第855章 855:武胆武者,物美价廉【求月票】

说是商讨,其实都是沈棠在旁一边倾听,一边引导他们放下紧张情绪。她也不知道底下的人怎么传话的,这些人见了她就差缩脖子了,一度让沈棠纳闷自己在外界名声难道臭了?自打她出道以来,她的名声都是正面的,即便要干点儿坏事也要遮遮掩掩。

稍后一想也明白了。

不管她的名声再怎么好,出身起点再怎么低,班子再怎么东拼西凑,她也是手握重兵的势力首领,该打的仗一个没少打,该杀的人一个没少杀,寻常人见了害怕正常。

不过——

那只是一开始的气氛。

沈棠的亲切温和无形中融化他们的紧张。她虚心求教之余又将人奉为贵宾,不知不觉中便让他们专注各自最擅长的领域。那老农大字不识,口音极重,说话也是颠三倒四,内心所想与语言能力不匹配让她急得面红耳赤,沈棠也能极有耐心地倾听分析。

老农的经验是一辈子积攒下来的。

她要靠着河岸的田地养家糊口,这条河脾气温和,她就能过个轻松年,一旦有点儿脾气,她和孩子就要忍饥挨饿。对老农而言,她要察言观色,摸清这条河的脾气,她和孩子才能活下去。这是为了谋生必须去做的事!日积月累,终于“小有成就”。

这些都是老农这辈子最骄傲的智慧。

当地官署不识货,眼前的大人物却懂她,她当即就表示要将自己一生财富交托。

“如此珍贵,当真要赠予我?”

沈棠受宠若惊,面露惊喜。

老农睁着那双写满岁月痕迹的眸:“……贵人啥东西没见过,怕嫌弃嘞……”

沈棠自然不会嫌弃。

她又问老农名字,回头让人将老农的书简好好整理,若老农多年经验真正好用,这些内容或许能流传至后世,作者要写上。

老农不知沈棠打算,只是想了好半晌。

一来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二来她嫁人之后,邻里都称呼她王家媳妇,丈夫丧后,她的称呼变成了王家大郎/二郎/三郎他娘。随着父母入土,一众长辈陆续老去,她的年龄和辈分也在升高……

再无人喊她本家姓和闺中名。

沈棠也未催促,终于在诡异的沉默过后,老农不太确定地道:“李,李良花。”

这个名字对于书香之家,自然是俗不可耐,但在普遍大字不识、庶民没有正经名字的底层,有自己的名字意味着父母重视。

须知大部分庶民不是没名字就是名字跟着排行走,或者直接用贱名。老农这个名相当不错了。沈棠又仔细确认是哪几个字。

最终在地方官吏帮助下才弄清楚。

老农不知道自己名字是哪几个字,但她的户籍有写,地方小吏抓她充数的时候仔细对照过身份,对此有印象。唯独几个白身布衣时不时往老农脸上偷看,五味杂陈。

其他人不懂,他们还能不懂沈棠意思?

别看他们表面很矜持,实际上都摩拳擦掌等着了。原先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展示一下能力,说不定能表现突出被沈棠看上。

野心大点的,内心早就在脑补自己被礼待重用的画面,明主眼尖发现自己这颗蒙尘明珠,什么征辟不就,什么三顾茅庐,统统安排,最后他半推半就答应,成为心腹。

占据一席之地,走上人生巅峰!

野心小点的就想谋个一官半职。

只是他们还没杀出重围呢,这个白发苍苍、一脸松垮鸡皮的老农居然能著书了!

他们之中有人消息比较灵通,甚至还认识那个帮老农写的寒酸书生,自然知道老农给官署送自撰书简的笑话。本以为跟自己关系不大,未曾想会被一个农妇抢了风头。

一个农妇能写出什么书?

还想着流传后世?

有人不以为意,有人喉咙泛酸,个别还在内心暗暗嘀咕这个沈棠也不过如此,不礼贤下士不说,还对个农妇卑微讨好……

如此蠢笨,走不长远。

内心正慷慨激昂地抱怨起劲儿,蓦地感觉自己脊背凉飕飕,阴风灌入。下意识朝着某个方向看去,正好撞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眸。此人仪态不俗,似乎是沈棠的文书?

那双似看清一切的眼让人心虚挪眼。

与此同时。

沈棠等人正在商议开辟一条新河道,设计水流走向,借此惠及更多县内庶民,同时这个水利工程又要兼具防洪防涝作用。为此,沈棠还点明众人要发挥想象力,不管是开凿河道,还是在河道两旁建造高山,借用山势走向达到目的,她都能找人去达成。

武胆武者才是万能的神!

劈山填海造路,只要丹府有武气,都能办到!关键是效率还不低,成本只需要保证他们吃饱喝足。沈棠总觉得这些武胆武者在这个世道屈才,去现代还愁就业问题?

尽管内心抱怨沈棠不识货,但那几个白身布衣也不想被小瞧,定要让沈棠看看谁才是明珠,谁才是鱼目!只是刚张口发声,喉咙位置多了一道莫名阻碍,出不了声。

几人惊惧无比,面色煞白,浑身冒冷汗。不多时,汗水就将最里层的内衫打湿,衣料黏在肌肤上。此情此景,几人头皮发麻,不敢有任何声张,试图降低存在感……

他们之中也有文心文士,否则也不会那么傲气。只是他们天赋不怎么好,不是文气稀薄就是堪堪入门,半吊子的水平。他们自然也知道有些文心文士手段多,不仅能听人心声,夺人声音,还能杀人于无形……

自己突然哑声,自然是遭了警告。

一想到自己萌生什么念头,整个人都要昏厥过去,内心不断祈祷时间快点过去。

其他人都在积极提意见,争取利益。

有白身布衣想谋个一官半职,有地方小吏想将项目争取到自己家乡,一来能惠及境内庶民,二来还能得到上面的拨款,自己也能沾点好处,也有人单纯受够了天灾……

沈棠虽未听见众人心声,但从秦礼指尖一闪而逝的文气走向,便知道大家伙儿的内心戏多半很精彩,指不定还在骂自己。只可惜望潮不在,不然自己也能听听热闹。

不知不觉已到吃饭时间。

沈棠让人领着他们先去吃东西。

帐内只剩秦礼与她。

秦礼道:“那几人心术不正,眼高手低,又在内心对主公不敬。故,略施小惩。”

“那这几人就不要用了。”

虽然沈棠现在也需要中低层人手,但她也不是来者不拒,扩招也有一定门槛的。

“不用处理?”

“不是已经略施小惩?”

秦礼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结果,眸底有几分无奈:“但他们对主公多有不敬。”

如此不敬,杀了也不为过。

当然,秦礼也没打算杀他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若是不加以震慑,以这些人的心性也不会感恩,他们只会觉得主公仁善可欺,回去之后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别看他们只是再小不过的小人物,但恶心人也是真恶心。

沈棠道:“他们嘴上并未骂出来,若是心里骂几句也要遭一顿皮肉之苦,外人只会说我这人太苛刻暴戾。他们身体不自由,但人心至少应该自由。由着他们去吧……”

被人说老好人总好过说她残暴。

在秦礼看来这是树立正常的威严形象,但在沈棠看来,凡事都过犹不及:“底层庶民被繁重的劳作压得没有时间思考其他,本身就是一根紧绷的弦,若再施加其他压力,势必会让人心中负担加剧,这根弦说不定嗡得一声就断了。公肃你说是不是如此?”

秦礼倒是承认得很痛快。

只要主公言之有理,他没什么好说。

沈棠也知秦礼为何会不舒服。

对于有操守的士人而言,主辱臣死,那几个白身布衣辱骂沈棠,秦礼只是【禁言夺声】而不是拔剑杀人,很克制了。偏偏这些人又只是在内心骂,还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他们事先并不知道秦礼使用窥心言灵监控众人。真要知道,半个字儿都不敢说的。

沈棠可以大度不在意,秦礼不行。

“这几人若没有真本事就不用了。”为了让秦礼心里舒服点,沈棠又表态一回。

只要在她地盘上,这几人别想混出头。

差不多水平的,多得是。

沈棠不知道他们骂自己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自然不可能真没有芥蒂。秦礼闻言点了点头,撂下此事不提,谈及刚才的提议:“主公真要听他们意思,沿岸造山?”

挖掘河道已经是很大的手笔。

居然还要造山,不止一座!

自家主公随便起个头,举了个例子,那些人便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山体坚硬可以适当缓解水流冲击,让淼江的水以更平缓的状态进入境内,沉淀泥沙还能取来沃土。

完全不考虑一下造山怎么造。

这是多大的徭役工程!

沈棠眨了眨眼:“很大吗?我也没打算征徭役,普通人那点儿体力能干什么,每天吃的东西还不少,我哪里有这个家底去养?地盘是大了,但用钱的地方也更多了……”

私库欠着巨额贷款,公库有钱,但也经不起乱花,不仅要拿来建设各地,还要给底下一帮人发工资呢。为爱发电的人很伟大,但沈棠不能让他们饿死,也得养家糊口。

“……主公是全指望大义他们了?”

沈棠理直气壮:“未来几年可能没仗打,天天练兵消耗体力吃那么多粮,开掘河道造山也要吃那么多粮食,自然后者更有利于家国天下!公肃,你想想,燕州一地作物一熟,全国上下庶民都不再饿肚子,那是何等伟大的作品?有多少人能因此活下来?”

这效率,现代设备来了都要流泪。

“按照刚才那个工程规模,赵奉带着几千人老手,顶多俩月就能完全竣工。你去征徭役让普通人干,几万人可能要干上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期间饿死病死劳工无数。徭役越多,庶民自家的田地就要荒废……”

简直是恶性循环!

这几万人要吃她多少粮食啊!

相较之下,武胆武者的成本能忽略不计,沈棠天天大鱼大肉供着他们都不心疼。对于血气精力充沛的武胆武者而言,这只是很正常的操练,关键是待遇还是顶配的!

秦礼:“……”

他不是这个意思。

秦礼想解释,但看到主公眼底迸发的热血火焰,咽咽口水,将想说的话吞回去——算了,主公和大义,这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反对还两头不讨好,倒不如沉默。

不过,他有个问题要弄清楚。

“主公说全国?”

沈棠点头:“对啊,有问题吗?”

西北大陆势力都在这几年混战被打废了,沈棠作为最后的赢家笑纳接管了盟友们的政治遗产,她手上还有国玺。她的治地已经可以用“国”这个称呼了,如何不对?

秦礼:“……”

很不对,他还不知国号。

沈棠:“……我没说?”

秦礼认真道:“没提过。”

沈棠:“……”

她挠了挠头,国号是啥来着?

掐指召了只青鸟去问褚曜。

国号,她取了没有?

那几个白身布衣回去惴惴不安,辗转反侧数日,整个人很快憔悴下来。但直到事情结束,他们被送出军营也没受到人身伤害。预想中的半路截杀,横尸野外也没发生。

“这、这就完了?”

“应该是吧……”

几人不怎么确定。

不久后,他们听说有几人受到了征辟,不是去当地官署任职就是挂了个头衔,收到一笔还算丰厚的奖励。家人不知情,还翘首张望着好消息落到自家头上,左等右等没等来。有性格急的嘟囔两句还遭到呵斥。

家人被骂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此事只是一道很小的波澜,虽然影响许多人的人生轨迹,但对沈棠而言却是政务海洋中的一个小项目。制定完章程,做好预算,万事俱备,只剩下武胆武者到齐……

其他琐碎自然会有人替她完成。

这个项目日后要大力推广至燕州全境,被挑中作为试验点的郡县格外重视。

隔日,吴贤来请。

|ω`)

让我想想吴贤怎么嘎

(本章完)

第856章 856:诸公,不敢苟同(上)【求月票

“昭德兄找我?”沈棠在内心掐指算了算时间,浅笑道,“我这几日忙得都忘了正事了。昭德兄还挺忍得住,我还以为大义那件事情一出,他没两天就要坐不住了。”

黄烈三个弟弟一死两俘。

这意味着黄烈这些年辛苦积累的势力,如今倒得连地基都不剩,残部没了依附的主心骨,四分五裂,被黄烈哄骗而追随的庶民也作鸟兽散。乾州已经是囊中物,只差最后的接管程序。作为功臣之一,吴昭德也有瓜分战果的权利,而沈棠这边却不提此事。

这对于吴贤而言不是好兆头。

沈棠最近大刀阔斧整顿燕州各个郡县,此事却没有跟吴贤商议,显然是将燕州当做她自己的地盘。若吴贤继续沉默下去,沈棠这边再装聋作哑,继续派人整顿乾州的烂摊子,届时再想开口也分不到什么好东西。再加上赵奉捡走天海的战功,吴贤就来了。

沈棠跟一众僚属将吴贤心思摸了个七八分,秦礼又在吴贤身边辅助多年,这七八分直接拉满成十分。于是,她欣然赴约。

沈棠还特地带上了秦礼和赵奉。

Emmm……

自然不是她故意恶心人啦。

吴贤若要拿赵奉白捡军功一事发难,自然要双方当事人对簿公堂,不能只听天海一家之言,也要听听运气爆棚的赵奉怎么说。她带赵奉过来赴约合情合理,而秦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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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走到哪里将他带到哪里,也合情合理,似吴公这般大度海量之人,会理解的。

他们一行人现身,吴贤嘴角狠狠一抽。

沈棠佯装自己没看到,兀自笑着关心吴贤的伤势恢复如何,若军中缺乏良医好药,她家底虽薄,为了兄长的安康,也愿意尽一尽绵薄之力。情真意切,闻者无不动容。

吴贤笑容略勉强:“多谢沈妹关心,这些日子都是为兄府上医师照料,恢复尚可。只是毕竟上了年岁,不及年轻人那般气血旺盛。为兄若是沈妹的年岁,这会儿都能游猎驰骋了,唉——这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他本来是想卖个惨,暗示她行为不要过分,自己作为病号,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沈棠却顺杆子往上爬,杏眸盈满担忧:“昭德兄正值青春鼎盛,为何会产生暮年感慨?小妹身世不幸,自幼失怙失恃,兄弟姊妹接连命丧,一人颠沛流离至今,好不容易才有了昭德兄这样的兄长,若你也有个不测,小妹在这世间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啊。”

说着,双眸涌现晶莹水光。

世上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美人垂泪呢?

别看沈棠整天素面朝天,但那张脸底子太好,眉不描而翠,唇不染而红,五官较寻常人也更深邃立体。单论素颜已超出常人太多,若稍作打扮,怕是六宫粉黛无颜色。

没权势但有美貌的人,普通人会欣赏,权贵会掠夺,只让这朵花在自己家绽放。

但手握权势又有美貌的人呢?

普通人会惧怕,权贵会追逐她的权势。

美貌?

那只是她身上最不起眼的标签。

吴贤属于“权贵”,沈棠的容貌掩盖在她的权势之下。此刻,她却露出罕见脆弱,让吴贤注意到这不起眼的标签。比美人盈泪更吸引人的是走在权力巅峰的美人盈泪。

饶是吴贤也看呆了一瞬。

瞬息,他反应过来,下意识缓和口气。

“沈妹放心,为兄身体康健得很。”

沈棠拍拍胸口,眼波流转,似有笑意在眼尾一闪而逝:“那小妹就放心了。”

说罢,她这才在位子上落座。

待吴贤回过神,帐内气氛略显诡异。

自己人的表情黑成锅底灰,沈棠这边的人脸色也很不善,隐约有风雨欲来之势。

吴贤:“……”

内心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什么美人没瞧过,居然会因为盟友沈棠而恍神,刚才那一瞬脑中更是空白。这一认知让吴贤还未进入今日会面正题,便先泄了一分的气。反观沈棠,她像没事人。

只是内心活动就比较丰富了。

语气抑扬顿挫:【啧啧,权势啊,果然是女人最好的医美。我这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容貌,还是有人会欣赏的。】

顾池:“……”

今日赴约是来达成瓜分战果的初步意见,自然少不了顾池。只是他正事还没办,耳朵先听了一堆自家主公的洋洋自夸。

若非场合不对,顾池都想捂耳朵了。

他忍不住给沈棠【传音入密】:【被吴贤这样后院成堆的老男人欣赏有什么好?】

沈棠回应:【有内涵的君子会看到皮囊下的光芒,庸俗的人才会只看到皮囊。吴昭德庸俗,望潮你们才是真君子。但,欣赏我皮囊下灵魂光辉的人太多,偶尔也需要庸俗的赞美调剂一下心情。望潮,你说呢?】

顾池:【……】

唉,这让他怎么回应?

秦礼注意到顾池脸色突然就很难看,不由得投去担心目光——虽然顾池在他心中翩翩病弱君子的形象坍塌了,但二人毕竟是同僚。若顾池真有难处,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顾池只回应了一抹勉强的笑。

他为什么脸色难看?

因为被主公恶心到了!

今日要被沈棠恶心的人,还有个吴贤。

双方一阵寒暄,吴贤顺着话题切入赵奉抢走天海军功一事。因为赵奉是前员工,还投入现盟友帐下,吴贤的口吻很是温和。仿佛他就是问那么一嘴,没有任何目的……

沈棠怔了一下:“有这事儿?”

说着扭头看向下方赵奉,放下茶碗,语气严肃道:“大义,这是何时的事情?你一五一十说来,不得有一个字隐瞒!”

赵奉出列抱拳,激昂慷慨,一身正气!

“回禀主公,所谓‘抢夺盟友军功’根本是子虚乌有之事。那一日,末将奉命督送粮草,行至一处山野,斥候回禀说前方有敌兵踪迹。为护粮草周全,末将率人将其拿下。战事毕,此人出来说这是他们的,末将如何能认?这些人身上有写他们姓名?”

沈棠一边听一边点头。

“哦,就是说大义出手之前,不曾见到昭德兄帐下兵马?擒获敌人才被告知?”

赵奉重重点头:“确实如此!”

沈棠早就对赵奉表态,他底气十足。

“昭德兄,这样怎么能算抢呢?”

“沈妹,非是为兄无理取闹。”吴贤轻叹一声,用唠家常的口吻跟沈棠讲道理,“按说这事儿不该闹到你跟前,只是武将最看重军功。为了将他们逼入包围圈,天海这边也损失了一些兵马。即便大义未出手,这伙丧家之犬也逃不出天罗地网。他们兵疲马乏,本是残兵败将,最后却让大义拿了首级,叫此前努力全部打了水漂,诸将如何肯罢休?”

“昭德兄,你这话小妹是不认同的。”

沈棠却不吃吴贤这一套。

她用温柔但不容辩驳的口气道:“武将打仗都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能在战场活下来,不全是靠实力,也要靠几分运气。不然为何要祝贺‘武运昌隆’?天海诸将辛苦筹划包围,但最后还是让敌方突围,可见是敌人运气不错。但这份运气终究没好过大义。”

靠运气捡来的军功,凭什么说抢?

“再者说,这也不是大义主动蹲守求来的,他只是凑巧路过,敌人又凑巧撞上来。他作为武将自然要以粮草安全为重,击杀贼寇天经地义,不可能动手之前还问一问他们从何而来又是何人。在座诸位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打了胜仗但无功而返不正常?”

一切都是运气啊!

赵奉武运昌隆,军功长腿送上门。

其他人没这个运气,干瞪眼就行了。

围着贼寇打了大半天只是将人打成残血,这说明什么?说明武力不行,输出不行。别人一刀下去,BOSS只剩半条血管,他们一群人打半天还是残血,一个个刮痧呢?

要是刮痧刮快点,哪还轮得到赵奉?

总而言之,赵奉这个军功合情合理。

天海诸将有意见也不要提。

那点儿刮痧输出还好意思拿出来?

吴贤被沈棠一番理直气壮的发言堵得心口闷,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天海武将面色都黑成了锅底灰。其中有一人不忿地想起身辩上一辩,被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压下。

沈棠仿佛看不到这些,笑着道:“不过,你我两家关系紧密,哪里还分这些。诸将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士兵们也需要犒劳——昭德兄,不如这样,这些损失我这边出?”

她表现得大方好说话,只差在脸上写着“我是老好人,快来砍我一刀”的标语。

吴贤心口憋着的气更多了。

天海有个武将拍桌而起。

“谁稀罕你的这些东西?”

沈棠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一抖,两侧亲卫立刻拔刀挡在她的身前,一副“你们想伤我主公,先从我们尸体踏过去”的架势。吴贤可不想将事情闹大了……

今日,天海但凡有一人冲着沈棠露出兵器,相当于将现成的出兵把柄递到她手中。沈棠什么武力值啊,十六等大上造,己方没有提前准备的情况下,还想将她留下来?

吴贤拉着脸,呵斥那名傻眼的武将:“混账,以下犯上,还不跟沈妹道歉?”

武将憋青了一张脸,抱拳谢罪。

他也没想到沈棠这边反应这么大,一下子就将寻常矛盾上升到武力冲突。自己就是嗓门大点,怨气重点,但绝对没杀意。

沈棠这边观察一会儿,确信武将没有其他动作,这才动手挥退亲卫:“你们下去,这里是昭德兄营帐,我能有什么危险?你们这架势将人吓到了,这事儿都是误会。”

这个小插曲让天海这边错失讨价还价的机会,沈棠只肯许诺赔偿一些损失,让出军功什么的,没门儿!吴贤这个老狐狸选择暂时搁置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地盘划分。

沈棠仿佛听不出他的暗示。

问道:“昭德兄想要乾州哪几个郡?”

燕州这个词,只字不提。

吴贤的脸险些扭曲。

他要乾州有什么用啊?

乾州全给他也没用,中间隔着个燕州,飞地怎么治理?吴贤想要索要凌州一部分,特别是谷仁章贺经营多年的上南和邑汝,这样就能跟天海串联成一片,攻守得宜。

如此,徐解的河尹也囊括其中。

即便徐解跟自己有些离心,但局势压人,徐解就逃不出掌心,跑不远。在此基础上,再分得燕州两个郡。其他的,他都可以不要。从地盘来看,吴贤的要求不过分。

他将乾州完全让给沈棠。

不仅不过分,明面上姿态还很低。

吴贤甚至答应沈棠,若同意这方案,自己作为盟友还会出兵帮助她攻打坤州。完全是为爱发电,不要任何回报,也算是他这个兄长对妹妹的支持。这是个非常大的饼!

沈棠心中哂笑,从来只有她给别人画饼,没想到有天还能吃到别人给她画的饼。

虽然吴贤给出的方案,乍一看是她占了大便宜,但沈棠和她的智囊团又不傻。

同意这个方案,弊远远大于益。

一来,沈棠的地盘边境线拉得太长,整体呈现修长又大幅度弯曲的“C”,回头拿下坤州就要直面北漠的边境压力;二来,分到手的都是饱经战火的地盘,这些地方重建需要耗费无数人力精力财力,沈棠没有足够的回血包,未来几年的步伐都会被拖延。

以上南郡、邑汝郡为核心的十几个大小郡县,在谷仁和章贺两个人多年经营下,多年不曾遭遇战火,不论是财富还是人口,加起来都是一个大州都比不上的。乱世之中,粮草和青壮是最重要的,吴贤的胃口不小。

偏偏吴贤又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不要整个乾州,燕州只要两个不起眼的小郡,凌州本来就是他的主场,他想要凌州境内的邑汝和上南也合情合理,为此还不惜允诺帮沈棠打坤州……沈棠作为盟友,还真不好说个“不”字。谁让她名声那么好?

沈棠许久没开口表态。

此时,秦礼却出列拱手。

吴贤头皮微麻,有种不祥预感。

沈棠问他:“公肃有事?”

秦礼那双凤眸布满红丝,眉眼神情皆是不忿与羞耻,他压抑着愤怒,出言指责。

“礼以为主公与吴公商议之事,不妥。上南谷仁乃当世真君子,他与一众结义兄弟皆为真豪杰。屠龙局中,不遗余力,铲除奸佞,诛杀暴主,不幸遭奸人所害!世人无不叹息扼腕!如此人杰,尚有血脉在世。如何能夺其家财,欺他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依礼之见,上南及其旧部,理当由子嗣继承!如此,方能昭显诸公与谷公同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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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谷仁的亲眷在哪里呢?

PS:今天逛小红薯,看到一个推书帖子下面一个吐槽挺有意思,说是【皇帝哥哥这叫爱女主?心疼女主让她去边境打仗?】_(:з」∠)_是香菇跟不上潮流了,让公主握兵权打仗,这还不叫宠爱?宠上天了都。

ps:其实香菇更不理解的还有一些文的设定,不受宠的皇子男主,世子男主,都是去边陲从军打仗博前程,几年之后归来……不是,那可是兵权啊!兵权啊!那是大到一定程度可以造反的兵权啊!哪个皇帝不绞尽脑汁攥在手里?皇太子做梦都想拿到手的兵权啊,居然是不受宠皇子世子男主的标配。理由还统一都是打仗艰苦可能丢了命,是不受宠,是自生自灭……谁家想拿兵权想让士兵将军拥护不得拿命拼?真以为虎符在手,天下我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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