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83,七怪

不知不觉,夏尽秋来。

嘉兴府,南湖畔,一座湖滨酒楼上。

欧阳锋与黄药师临窗而坐,食鲜鱼,饮莲羹,赏湖上莲花,也听着采莲少女们婉转歌吟。

身着黑色劲装,头发也梳了个正经发髻的“火工头陀”王武在旁殷切伺候,为二人盛饭舀汤,乃至给二人挑着鱼刺。有时黄药师酒喝完了,还赶紧给黄师叔添上一杯酒。

至于师父,据说已经戒酒,倒是不需要他帮忙斟酒。

拜入欧阳锋门下已有一月。

这一月来,王武身形壮硕不少,不再是此前那般皮包骨头、营养不良的模样——以前之所以那般干瘦,乃是因为香积厨管事要求他修“头陀行”。

什么是头陀行?

头陀行的修行要求有很多,只说两点最基本的。

一是穿衣得穿“粪扫衣”,即必须用旁人丢弃的零碎破布,一块块缝制起来的衣服。所以初见之时,王武才会穿着那一身褴褛百衲衣,作着头陀打扮。

二是吃饭得常乞食。即不能老在寺里吃饭,必须时常自己下山去化缘讨饭。

倘若是正经的修行倒也罢了,毕竟“头陀行”也确实是一种佛门苦修方式。

可问题是王武他并不是正经的少林弟子,武功也好,佛经也罢,都没人教他,连个法号都没有,厨房管事要求他修“头陀行”,目的就很明显了。

无非就是欺凌折辱他罢了。

所以之前的王武才会那般营养不良,一个是食物来源不稳定,平时没少挨饿。二是练武消耗大,他练的又是纯外功乃至硬功,消耗自然就更大。

也得亏他天赋异禀,要不然饮食都得不到保障,还要强行修炼外功硬功,体魄禀赋稍差一点,怕是早把自己给练死了。

而即便条件如此恶劣,他除了干瘦了一些,骨架却依然长得粗壮高大,肩膀也是极宽,还把外功练到了不逊一般苦字辈高僧的境界,足见他的体魄禀赋有多么惊人。

这一月来,欧阳锋除了传授指点他修炼“万里独行”、“追命十三腿”这两门武功,在饮食上也没有亏待他。

不仅酒肉米面管饱,还时常给他配些补药,助他弥补儿时直至如今的身体亏空。

一月将养下来,王武虽然还没有变成肌肉壮汉,却也比从前精悍结实了许多,皮肤脸庞也都有了光泽。

师父的恩遇,令王武更加死心塌地,随欧阳锋、黄药师南下这一路,竭尽殷勤地服侍着师父和师叔。外人看来,就像是两个富家公子,带着个家生忠仆在游历一般。

此刻。

王武也是眼明手快,及时为二人服侍,尤其用筷子帮二人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半根小刺都没剩下,鱼肉也还相对完整,没有挑成一团糟烂,教欧阳锋、黄药师吃得很是舒心。

正吃饭聊天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两人循声望向窗外,看到了一个相当怪异的七人组合。

之所以说那七人组合怪异,乃是因为他们年龄差距实在悬殊。

为首的男青年,约摸二十出头年纪,身量高大,脊背宽阔,尖脸削腮,长相颇有几分凶恶,手里还提着一根哨棒。

他左手边跟着一个十八九岁,手持折扇的青衣书生。

右边跟着个腰里盘着条长鞭,十七八岁模样的矮胖子。

三人身后,又是三个年纪从十四五到十七八不等的少年。

有身板高大硬朗,古铜肤色,手里提条扁担的健壮少年。

有五短身材,面皮白净,戴着软布小帽,手里拿着秤杆的布衣少年。

还有一个身材尤其高壮,看着不下两百斤,敞胸露怀,腰里别把杀猪刀的少年大胖子。

那大胖子肩头,还坐着个小女孩,穿着粗布短衫,腰里挂着把短剑,瞧着才七八岁上下,一双大大的眼睛神气活现地四下张望。

瞧见这衣着各异,手里家伙也五花八门的七人组合,黄药师饶有兴趣地说道:

“瞧这几人身形步伐,似乎都会点功夫。欧阳兄,你猜他们是什么人?”

欧阳锋喝了口莲子粥,淡淡道:

“你先猜。”

黄药师想了想,笑道:

“衣着服饰五花八门,家伙什也没个定式,我猜他们是某个江湖小帮派的帮众。这帮派当是草创,没什么名气也没甚势力,还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不然怎会连七八岁的小女孩都收?”

欧阳锋淡淡道:

“我猜那七人是结义兄弟。”

黄药师摇头失笑:

“欧阳兄,你这猜得也太离谱了。年纪最大的那个,瞧着都二十冒头了,与十四五岁的少年为友,结拜兄弟还说得过去,可是跟七八岁小女孩玩到一块儿,还义结金兰……这未免也太古怪离奇了吧?”

欧阳锋瞥了黄药师一眼,唇角翘起,浮出一抹微妙笑意:

“是挺古怪的。不过,也许他们本来就都是怪人呢?只要对上脾气,彼此意气相投,便不在乎年纪大小呢?”

毫无疑问,楼下那咋咋乎乎走进酒楼的七人,正是“江南七怪”无疑。

二十出头的青年与七八岁小女孩玩到一块儿,还义结金兰,正常人可能会觉着难以理解,但“江南七怪”的话,这就很正常了。

说起来,在另一个世界线,江南七怪跟黄药师可谓是孽缘满满。

七怪老五,也就是那个看面相才十六七岁,个头却比普通成人还高,胖得超过两百斤的大胖子张阿生,正是死在黄药师弟子陈玄风九阴白骨爪之下。

而陈玄风又被七怪弟子郭靖一刀捅破了罩门。

后来七怪中的其他五人,除老大柯镇恶,统统死在了桃花岛。

黄药师的女儿黄蓉,又给郭靖娶了去。

柯镇恶还在桃花岛上养老,闹得讨厌柯镇恶的黄药师在外漂泊多年。

总之,江南七怪一系,跟桃花岛一门,那真是恩怨纠葛难以厘清。

话说回来,江南七怪与欧阳锋之间貌似更是冤孽满满?

当然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线的事情了。

黄药师自不知欧阳锋所想,摇头道:

“我不信。那七人是帮派帮众尚有可能,结义兄弟断无可能。王武你说,他们会是什么人?”

“回师叔,他们七人,定是结义兄弟!”

王武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在他看来,师父就是神人,师父无论说什么,都是绝对正确。

师父若说月亮是方的,那月亮一定是方的。之所以世人看着月亮是圆的,那一定是世人都中了障眼法,只有师父看清了真相。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执拗偏激的人,一旦认定一件事情,便是死也不改其志。

“你这家伙……”

黄药师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懒得与这把师父的话当成天条的狂热分子多说,径对欧阳锋说道:

“打个赌。若他们真是结义兄弟,你和嫂夫人回西域探亲时,我帮你们镇守华山、教导弟子。”

欧阳锋点头,“赌了。”

黄药师道:“但如果不是,你当如何?”

欧阳锋道:“随你提条件。便是叫我把华山掌门让给你都行。”

“嘿,你这是想将计就计,用掌门之位把我绑在华山上?”黄药师摇头,“我不上你这当。这样,你若赌输,将来我有了子女,你得收下一个,做你的亲传弟子。”

欧阳锋正色道:

“药师你不如换个赌注。等以后找到必定赌胜的机会,再用这赌注与我对赌。”

“呵。”黄药师唰一声展开折扇,满脸自信地说道:“今日这赌约,我已是必胜。”

欧阳锋摇摇头,“你输定了。”

说罢二人不再言语,各自凝聚功力,聆听楼下动静。

以二人功力,即使身在二楼,凝神倾听之下,也能很快摒除所有杂音干扰,锁定楼下七怪那桌。

很快,七人的说话声便给二人各自听得清清楚楚。

“……那渔阳帮近来越发气焰嚣张,不仅欺行霸市、杀人越货,还屡屡强辱渔家女子。此事我们没听说倒也罢了,既然听说了,便一定要出头管上一管!”

“大哥说得没错。大家本来都是苦出身,理当互帮互助,哪有学了武功,便来恃强凌弱,欺负贫苦人家的道理?”

“渔阳帮毕竟有一百多条能打能杀的汉子,咱们才六个人,这一仗该怎么打,须得好生计议一番。”

“什么叫才六个人?我难道就是不是人么?二哥你这话我听了不高兴,得罚酒。”

“七妹呀,罚酒二哥认。只是那渔阳帮乃是真正的江湖匪帮,不是那些时常被你教训的市井泼皮。渔阳帮杀人越货什么恶事都做。我们与渔阳帮这一战,是要见血乃至出人命的。七妹你虽然轻功、剑术都有了几分火候,可年纪还小,现在还没到你……”

“我不管,我们江南七怪在铁枪庙结义时,可是对天盟誓过的,同生共死,有难同当。敌人便是一千人、一万人,我们七兄妹也要共同进退。此次出战渔阳帮,你们若敢把我撇下,以后江南七怪,就只剩六个了!”

“可是七妹你……”

“五哥你闭嘴,大哥你怎么说?”

“七妹说得没错,江南七怪,同生共死,有难同当,这一战不可撇下她。不过七妹毕竟年幼,这样,对战渔阳帮时,七妹在外围帮我们掠阵,提防渔阳帮使诡计暗算偷袭。”

“嘻,就知道大哥最讲道理……”

听到这里时。

欧阳锋嘴角上扬,笑看着黄药师,“药师,明年开春,我和林姐姐将回西域探亲,到时华山就交给你坐镇了。”

黄药师一脸忿然,咬牙切齿:

“一群不着调的市井混子!二十郎当的人了,居然跟七八岁小女孩称兄道妹,居然还想带着她去跟一百多号人的江湖匪帮火并!简直岂有此理!我要去打断那几个哥哥的腿,教教他们该如何带好幼小弟妹!”

嗯,这小子赌输了不好冲欧阳锋发火,就想要迁怒江南七怪了。

欧阳锋笑着拦住他:

“药师你是威震少林的绝世高手,北地扬名的大人物,何必跟几个市井怪客一般计较?”

黄药师忿然辩解道:

“我年纪比他们老大小得多,并不算以大欺小。再说,那几个兄长实在不像话,小妹一撒娇,居然就真个要带她去火并!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欧阳锋笑道:

“但那几个兄长也并未一味纵容小妹,不是哄她说,叫她在外围掠阵吗?可见他们还是分得清轻重的。话说回来,药师你若真不放心那小妹安危,你我不若跟过去观战?正好王武入门也有一月,追命十三腿也练出了几分火候,必要时也可以让他上场,用那渔阳帮练练手。”

黄药师闲着也是闲着,当下也点了点头:

“也罢,便去瞧瞧那几个市井混子与江湖匪帮火并。呵,低手互搏,毫无可看之处,只能当作热闹瞧了。”

欧阳锋道:“就连当今少林,都找不出能容你我放手一搏的高手。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让你我尽兴一战?而低手互搏,也未必没有可取之处。说不定某个低手妙手偶得的一招,就能令我们眼前一亮,甚至激发我们的灵感。药师你是读书人,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这句话里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噫,今日竟被欧阳兄你这不读书的武痴教训了!”

黄药师摇摇头,但还是对着欧阳锋拱手一揖,正色道:

“多谢欧阳兄提点,药师受教了。”

“客气。”

欧阳锋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我两辈子加起来,读的书也不少,可不是什么不读书的纯武夫啊。

楼下的江南七怪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酒足饭饱后出了酒楼,到南湖登上一只渔船,驾船驶向运河方向。

欧阳锋也结账出去,与黄药师、王武登上一艘早前游湖时租下的小舟,由黄药师摇桨,遥遥跟上了七怪的渔船。

七怪渔船上,韩小莹获准跟着六个义兄前去打大仗,兴奋地提着短剑在船上四处溜跶,不时停下来拔出剑练上几招,忽地发现后面有条小舟,似乎一直跟在自家渔船后边,顿时起了警觉,跑去船舱里跟柯镇恶汇报:

“大哥,后边有条小船,好像已经跟了我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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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4章 84,侠客行

柯镇恶正和朱聪在舱里商议讨伐渔阳帮之事,听见七妹来报,二人也没因她年幼忽视她的警告,起身出了船舱往后望去,就见后面果然远远跟着一条小舟。

柯镇恶暗器功夫不错,而暗器用得好的基本都目力敏锐,现在他又还没瞎,因此两眼一眯,凝神一望,立马看清了小舟上的三人。

“那公子哥操舟行船的本事还行。”

看见摇桨的,竟是一个丰神俊朗的青衫少年,柯镇恶赞叹一句,又看看坐在船头饮茶的白衣少年,和一个蹲在小火炉旁煮着什么的黑衣汉子,说道:

“三人都是手无寸铁,许是两个富家公子哥带着家仆出来游湖,恰好跟咱们走了同一条水道。”

韩小莹道:

“可他们已经跟了好一阵了,就算偶尔同行,也不该一直跟在咱们后边吧?”

柯镇恶沉吟道:

“七妹说得也有道理。只是那种富家公子哥,跟咱们又能有什么交集?”

朱聪摇了摇折扇,笑道:

“索性先停船,等他们过来问个明白。”

柯镇恶点点头,“也罢,便等他们过来问上一问。”

当下七怪缓缓停了渔船,泊在水面上,等那小舟过来。

很快,小舟便靠近了渔船,摇桨青衫公子哥朗声道:

“怎不走了?船漏了吗?”

听他这一问,柯镇恶等人大是诧异,因这话分明表示,那两个公子哥还真就是特意跟着他们。

“不知两位公子跟着咱们,有何指教?”

柯镇恶抱拳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虽然脾气火爆,性子古怪,却也不是逢人就喷,还是懂得怎么好好和人打交道的。

“我们是去看打架的。”

黄药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方才在酒楼里还想着打断几个哥哥的腿,这会儿又不气了,说起话来笑容可掬,配上他那清秀朗俊的好面相,看着还挺招人喜欢。

“看打架?”江南七怪一怔,朱聪摇了两下折扇,问道:“两位公子,是去看我们跟渔阳帮打架的?”

“不错。”黄药师笑眯眯说道:“我和我这位兄长方才在酒楼里面,偶尔听见你们吆喝着要去跟那什么‘渔阳帮’一百多号人打架,一时兴起,便跟过来瞧瞧。毕竟你们才七个人,这勇气着实令人钦佩。万一你们败了,我们也好为你们收尸。”

得,他最后又习惯性毒舌了一把。

不过江南七怪对他这毒舌还真没啥反应,因为他们自己有时候说话就很毒舌,稍微带点刺的话,在他们听来压根儿不痛不痒。

再者黄药师瞧着也才十六七岁模样,又斯斯文文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子,七怪虽然很有些爆脾气、怪性子,但他们还真不喜欢恃强凌弱。

要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在市井之中,闯出响当当的侠义之名。

当下柯镇恶只皱眉回了一句:

“公子好意心领。只是区区一个渔阳帮,还不被我们江南七怪放在眼里。公子到时候还是帮那渔阳帮收尸好了。”

说完拱了拱手,返身回了船舱。

朱聪则笑嘻嘻提醒一句:

“两位公子,那渔阳帮可是正经的匪帮,杀人越货、绑票勒索什么都干。二位若是跟着去看我们打架,须得小心提防着些,可别被渔阳帮绑去做肉票了。”

黄药师微微一笑,把手一指王武:

“我们这位保镖厉害得紧,等闲上百条大汉都近不得身。小小一个渔阳帮,想来也绑不了我们。”

上百条大汉近不得身?

朱聪眼神古怪地瞧一眼蹲在小火炉前,熟稔扇火的王武,见此人虽面相凶恶,骨架挺壮,可身子似乎干瘦了些,远远比不得老四南希仁那般魁梧壮硕,更别提跟老五张阿生比了。

他只当这公子哥养尊处优,没见过江湖险恶,对武功更是一窍不通,在这里胡吹大气,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虽不怕那渔阳帮,可他们人多,真打起来,我们却是无暇关照旁人。两位公子若执意跟着去看,届时还请顾好自己,多加保重。”

说完也朝二人拱了拱手,摇着扇子回舱去了。

韩小莹瞧瞧笑容可掬长相好看的黄药师,又瞧瞧一直没有说话,只坐在船头喝茶,看上去有些冷硬的欧阳锋,忽地拔出短剑,对着他俩隔空耍了几剑,又笑嘻嘻问道:

“能看明白么?”

黄药师心里好笑,面上则一本正经地说道:

“当然能看明白,你方才刺了两下,削了三下,还搅了一下,剑耍得还算漂亮。”

“你吹牛,分明就没看懂我的招式。既不懂武功,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真给渔阳帮绑啦!到时候我们七兄妹可未必有功夫搭救你们。”

韩小莹脆生生说着,收剑归鞘,又冲二人扮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回船舱去了。

黄药师呵呵一笑,也抽出把折扇摇了摇,“小姑娘还挺心善的。”

欧阳锋道:“药师喜欢小孩子?”

黄药师摇头:“我爹说过,小孩子两岁以前最是可爱,越长大便越讨嫌。这小姑娘已经过了可爱讨喜的岁数了。”

欧阳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令尊那番话,只是针对你?”

“……”

黄药师用力摇了摇扇子,极生硬地转移话题:

“小姑娘使的是春秋越国传下来的越女剑,可惜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欧阳锋问道:“药师也懂‘越女剑’?”

“略知一二。”黄药师道:“传说春秋越国时,那位越处女的剑术乃是天授,她自己都不懂怎么传授,所以越国剑士只能跟着她学招式,但都只学到了几分形似,只能算是越女剑的‘影子’。这流传下来的剑法,便也有形而无神。

“不过后世得传承者,依据各自领悟,又衍生出许多新变化,与古之越女剑已然大相迳庭。单从那小姑娘耍的几下,倒也看不出是哪一脉的越女剑,不过瞧她架势手法,剑术底子也算扎实,再练上十年,或许也能小有成就。”

欧阳锋道:“你既懂越女剑,小姑娘又小小年纪就有了剑术底子,你不如去教她两手?”

黄药师两眼一翻:

“我是那种随随便便收弟子的人么?没有过人的天赋悟性,我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你觉着那小姑娘天赋悟性不成?”

“这我哪看得出来?”

“这便是了。天赋悟性很难用眼睛看出来,根骨要上手摸骨,悟性更是要教过才知,所以,说不定她就是个好苗子呢?”

“那你怎不教她两手?”

“我惯用刀,剑术不如你。再说我只收男弟子,女弟子自有林姐姐教。”

“你们这夫妻店还真方便!”

“羡慕吗?”

“我羡慕个鬼!女人是拘束啊老兄你可明白?有了女人,就休想逍遥自在了!”

“你这话,我将来要说给弟妹听。”

“随便你,我才不怕。”黄药师轻哼一声,又道:“话说回来,欧阳兄你似乎对这江南七怪有些另眼相待?”

“我虽非侠义中人,但对真正的侠义之士,还是挺敬佩的。”

“你觉着他们是真正的侠义之士?”

“他们只有七个人,与那渔阳帮也并无利益冲突或是私人恩怨,只是听说了那渔阳帮的恶行,立刻就要赶去挑战,不惧对方人多势众,也毫不计较个人得失。这种行为,不正是侠行义举么?”

“我却觉着他们只是年轻冲动,不知天高地厚。带着小女孩去跟一百多号人火并,嘿,真亏那几个兄长做得出来。”

“你当初单剑闯金营,难道不是年少冲动?”

“我什么武功,他们什么武功?我闯金营之前,又做了多少准备?金营外边还有好几百要拼死一战,争条活路的后援,跟那七个三碗酒下肚,把碗一摔,提头就上的家伙能一样么?”

“倒也是。不过,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岂不正是侠客行?倘若官府能用他们这种硬骨头的正直侠士巡查市井、纠察不法,那些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的黑道帮会、土豪劣绅,乃至贪官污吏,就算不是人人自危,至少也会收敛许多……”

“江湖人虽然有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可更多是自在惯了,不愿跟官府扯上关系的山野逍遥客。依我观之,那江南七怪并不像是甘作官府爪牙的性子。”

“那是因为宋国只重文学之士,轻鄙武夫。倘若官府待武夫好一些,不是将江湖人视作维护安全的护院、威吓百姓的鹰犬爪牙驱使,而是让他们做专门针对贪官污吏、不法豪绅、江湖恶人的廉访使、打更人,别用官场那套拘束他们,他们未必不愿为官府效力。”

“欧阳兄说的‘打更人’是什么?应该不是值夜的更夫吧?”

“唔,我设想的一种管理江湖人士的衙门。”

“欧阳兄,你虽是国公爷,但你只能管西域高昌,管不到大宋这边啊!再说这大宋,又岂会容许武夫监察文官?所以……欧阳兄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是有一点……”

两人闲聊之时,七怪的渔船已经再次开动,黄药师也去到舟尾,继续摇桨,摇了几下,又不耐烦地招呼王武:

“茶煮好了没?煮好了赶紧过来学划船!哪有师叔划船,师侄子闲着的道理!”

王武赶紧先给师父斟上茶,又跑到舟尾跟着黄药师学起了划船。

欧阳锋倒跟个大爷似的坐在船头,享着清凉湖风,赏着最后一季的莲花,偶尔还能听到采莲少女的婉转歌吟,一时煞是惬意。

……

江南七怪与渔阳帮乃是约战,昨日就托人正式下了战书——这当然也是方便把渔阳帮一网打尽。

所以,当赶到约战地点时,渔阳帮一百多号人已经到齐了,还雇了几个心狠手辣,认钱不认人的黑道拳师,可见渔阳帮对于这场约战还挺重视的。

毕竟江南七怪的战书写得太不客气,什么“首恶必诛、恶迹昭彰者必诛”,还扬言要把渔阳帮搜刮的钱财,尽数分发给受害者或其家眷。

这一副要把渔阳帮一网打尽的汹汹架势,叫渔阳帮上下又是群情激愤又是暗自心惊,连夜打探“江南七怪”的消息,结果啥也没打听到,感觉所谓“江南七怪”似是无名之辈。

不过虽未探出江南七怪的具体消息,渔阳帮却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对方都敢光明正大下战书约战了,怎么想都不可能真是啥都不是的傻子吧?

所以渔阳帮准备地很充分。

不仅集结了所有能打能杀的帮众,雇了几个黑道拳师,还花大价钱弄到了两张厢军战弓,交给了帮里射术最好的两个兄弟,躲在河边小树林里随时准备突施冷箭。

不过,当江南七怪的渔船靠岸,从上边下来六大一小七个人之后,严阵以待的渔阳帮众顿时就有点傻眼。

这七个就是要跟他们约战的“江南七怪”?

最大的瞧着也才二十郎当,其他几个虽也有个子魁梧的壮汉,但面相都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更过份的是居然还有个才七八岁模样的小丫头……

渔阳帮众没敢信这七人就是江南七怪,还在往河里张望,可后边跟着的一条小舟上,又只两个公子哥和一个护院武师打扮的汉子,数来数去都凑不够七个人头。

正疑惑时,柯镇恶一行大步流星走到渔阳帮阵势前,停在渔阳帮众二十步外。

之后柯镇恶把哨棍往地上一顿,环视众人一圈,沉声道:

“渔阳帮的人都来齐了吧?”

“……”

听得这一问,渔阳帮众又是好一阵面面相觑。

随后一个衣襟半敞,露着胸毛,满脸横肉,手提一把大刀的汉子分开众人,厉声喝问:

“老子就是渔阳帮主‘小黑风’李达,你们七个,难道就是约战我们的江南七怪?”

“不错,我们正是江南七怪。”

柯镇恶沉声道:

“某家柯镇恶,他们是我结义兄妹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张阿生、全金发、韩小莹。我等听说你们渔阳帮从欺行霸市的渔帮做起,渐渐沦为杀人越货、绑票勒索、凌辱女子的匪帮,今日特来给你们一个报应!”

朱聪摇着扇子笑道:

“江湖传言,或有谬误。你们那些恶行,我等也并未亲眼目睹,故此你们可以自辩一二。若是我们听错了传言,误会了你们,也可免动刀兵。但倘若传言属实,今日一战之后,你们这渔阳帮,便将不复存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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