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故人西辞太庙巷,少年才出临安,便

临安城的晨曦,一如既往的美好,微云荡漾在高空,暖阳倾洒人间,空气不燥,长街烟火气交织。

躺在摇椅上,静看清波街上的人来人往,小巷中居民家的孩子,欢声笑语的结伴玩耍,奔走在暮春的空气中,晶莹漆黑的眼中带着对陌生事物的好奇与向往,充斥着初升生命的朝气与蓬勃。

往往见得如此画面,便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曾经年轻时候的肆意与自由。

赵黄庭作为大赵的老皇叔,活了漫长的岁月,他的前半生很是风光与风流,继承了赵家太祖的修行天赋,年轻时耀眼如明珠。

他有着侠者的心肠,并未因为皇族的身份,而沉浸于骄奢,他改名换姓,行走江湖,人间大地,俱是踏足。

他去过元蒙帝国发源的辽阔草原,去过大理国看那星辰遍布的夜空,也曾去西梁,见到了人间的大恶,愤愤不平间,便拔剑杀了个血流成河。

他爬过云锦山,见过莲池中的紫气金莲。

他拜访过青城山的真武观,于观中挑战道门道子。

他在沧浪江上摆渡,他在剑池湖中铸剑。

他亦是踏足过鲲鹏山,与千年大妖论剑话谈。

可以说,前半生的辉煌,铸就在了赵黄庭快意恩仇的剑修脾性,可他终究是赵氏皇族的人,当大赵在赵天衍一令之下,选择南迁。

赵黄庭在南迁一战中,与元蒙皇帝对拼三剑,那一战,元蒙皇帝的强大,深深的镌刻在了赵黄庭的心中。

他一方面因为元蒙皇帝的强大,另一方面又因为大赵南迁而产生的不甘在心头交织涌动,让他在太庙沉沦蹉跎了太过漫长的岁月。

想要破九境,踏足十境,可兴许是因为心境上的缺失,也因为如今天地破十境的难度越来越大,他在太庙中,一直到寿元大限,仍旧是未能破境。

虽然心有遗憾,但是,赵黄庭如今却看的很开。

他早已经不再因为这些事而波动心绪。

在生命的最后,他觉得他过的很精彩。

见识到了安乐这样的天骄,也曾北上挑战元蒙皇帝,搏一场爽利。

甚至,他本该在那一战中死去,可最终,他不仅仅没有死,甚至还从北地而归,回到了临安府中,能够得以在太庙中,得红颜知己陪伴,度过生命的最后。

对他而言,这一切都足够满足了。

眉心的紫气金莲开始愈发的暗淡,赵黄庭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这一次,将真正的死去,而且是以凡人的方式寿元走到最后枯竭。

但是他却看的很开。

苏幕遮在他的身边,攥着那本已经揉成一团的书籍,抿着嘴,面容上的悲戚,难以遮掩,哪怕她想要让赵黄庭看到她乐观的态度,可是做不到。

赵黄庭攥着她的手,眸子中带着继续温柔:“不用太过悲伤,人生临世间,便是开始一段旅程,这段旅程中我风流过,也爽利过,如今旅程到尽头,顺其自然,不留遗憾,我赵黄庭这一辈子已经足够了。”

“幕遮,听好我的话,你作为剑池宫的宫主,还是很有希望踏足到十境,你有这份运数,我走以后,你要护着安乐,这小子惹事的能力超绝,伱在护佑他的同时,也定能寻得踏足十境的机缘。”

赵黄庭声音温柔,对于这个在生命的尽头依旧陪伴着他的女子,赵黄庭感觉自己很幸运。

“我知道,安乐是老师看重的人,整个剑池宫都押注在他的身上,我自然会全力的帮助安乐,他的天赋已经显而易见了,如今更是成为第七山的山主,未来不可限量,你放心吧,不用太过忧愁他。”

苏幕遮说道,面对赵黄庭的碎碎念,眼睛不由的朦胧,哪怕已经是数百岁的人了,但是她依旧承受不了这份别离。

眼眶中打转的泪滴,不由的掉落,砸在了赵黄庭攥着她手掌的手背上,迸的支离破碎。

一滴接着一滴,圈圈晕染。

赵黄庭抬起手,拭去了女子脸颊畔的泪。

“你都已经是一宫之主了,怎么还这么喜欢落泪,当初行走江湖,我记得你受了伤,便是不停的落泪,哼哼唧唧,吵人不已。”

赵黄庭笑着说道。

苏幕遮回想起曾经爱哭的自己,那时候她还不是锦官城中人人敬仰的女子剑仙,她只是一位寻常的入了江湖的青涩少女,人都没杀过,怕痛很正常吧?

赵黄庭面容上渐渐的浮现出一抹疲惫:“我走后,不用告知安乐,他若得知,定然会入临安,如今的临安,他若踏足很危险。”

“他虽然成为了第七山山主,可又暴露了扛鼎者身份,赵天衍肯定不会放过杀死他的机会。”

“事实上,李幼安很早就与我说过,安乐或许会是改变中土命运的人,他在扶松山上绝壁中,取得了圣师留在人间的未来剑气,他曾见过未来,他便有改变未来的能力。”

“这兴许是李幼安愿意在对大赵失望与悲愤的情况下,一举将飞虎军的虎符送来与安乐,而安乐……也早就有这份心。”

“所以,他如今的身份,一旦入临安,赵天衍肯定不会有半点留手。”

赵黄庭轻声说,这也是他不愿意安乐来送别的一个原因。

同样也是第七山移山,可他不愿去送安乐的原因,他如今的状态,安乐一见,便能知晓时日无多,会入临安送他最后一程。

赵黄庭不愿让安乐置身于如此的危险中。

苏幕遮点了点头,她懂得赵黄庭的心思。

“至于大赵,走到了该覆灭的时候就覆灭,这是天下定数,你不用过多的干扰,你只需要跟着安乐的脚步走,突破到十境便可。”

“我未达成的念想,幕遮,你帮我。”

苏幕遮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同样不住的点头。

“我会的,我懂。”

赵黄庭疲惫的面容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笑,笑容很灿烂,很阳光,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下,仿佛暖洋洋的火炉在温暖着他的身心。

“这样也挺好……不用看到大赵的覆灭,不用因此而左右为难。”

“挺好。”

赵黄庭缓缓闭上了眼睛,轻轻拍打着苏幕遮的手背。

慢慢的,动作止住。

他的面颊沐浴在朝阳之中,脸上的微笑定格在了时光之下。

仿佛沐浴着晨光,进行着一场熟睡。

苏幕遮不再哭泣,面容恢复了冷峻,她抽出了手掌,将羊毛毯往老人身上拉了拉,随后俯下身,在老人的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一口。

临安府外。

烂柯寺的钟声响起,悠悠扬扬。

清波街的尽头,一位身披袈裟的烂柯寺僧人,与林四爷并肩而行,缓缓走来。

二人来到了太庙前。

苏幕遮缓缓起身,微微欠身。

林四爷未曾踏足,苏幕遮走出了太庙。

僧人双掌合十。

不一会儿。

太庙中,经文颂念声响起。

经名往生。

……

……

临安城今日本无雨,可半日时间突兀天上阴云密布,便有雨珠淅淅沥沥的洒落人间,每一滴雨中似乎都蕴含着几许悲伤。

文院。

雨打芭蕉,发出了阵阵闷响。

二夫子庞纪盘坐在茅屋下,正在阅读着书文,忽然他放下了手中的书籍,聆听着那萦绕在蒙蒙细雨中的往生经之声,庞纪楞了一下,苍老的面容上,突兀的就更加的苍老。

“一个时代落幕的开端,慢慢的开始了。”

“太多人会死去,太多人不想死去,都想要争渡,求一场机缘。”

“赵黄庭死去,开端帘幕的拉开,恰逢骊山始皇陵墓的开启……一场腥风血雨,将至。”

庞纪轻轻吐出一口气,苍老的面容上,眼帘低垂。

他与赵黄庭不算很对付,远不如三夫子王半山与赵黄庭的关系要好上些。

但是,在这一刻,庞纪依旧是起身,行至门庭之下,望着雨打的芭蕉,儒衫在风雨中飞扬。

以书生姿态抱拳作揖。

“走好。”

……

秦相府。

秦离士能够忽而感受到大赵的气运似乎在这一刻,坍塌了一大块,仿佛根基被动荡了似的。

这让他有些疑惑,难道是……第七山的移山,居然会带动大赵的气运,出现如此动荡?

一瞬而已,像是缺陷了大块。

秦离士望着临安城上空,袅袅暮云之中飘荡下来的裹挟丝丝凉意的雨滴,心头微微一颤。

往生经的颂念,从长街之上飘来。

秦离士怔住,似乎明白了大赵皇朝的国运为何会突然崩塌一大块了。

老皇叔,去了。

大赵皇族从赵太祖未能突破寿元大限,陨落之后,到赵天衍继位,后代之中,优秀之辈屈指可数,赵黄庭这位老皇叔算是赵氏皇族中惊才绝艳之辈。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赵天衍寄予厚切的期望,期望能够破入十境,成为大赵的顶梁柱,能够让大赵缓解很大一口气。

大赵境内并非没有十境,像是天师府、剑池宫乃至真武观,其实都属于大赵皇朝内的修行势力,可是这些十境强者,赵天衍并无调遣的机会,若是曾经的赵太祖可以,可当赵天衍选择将偌大的大赵南迁之后开始……

就失去了对这些十境强者调度的资格。

剑池宫自是不必说,那老剑圣甚至面都不出,根本看不上眼。

真武观的观主态度模棱两可,天师府的老天师倒是最有可能相助大赵的,不过,天师府所图甚大,欲要成为大赵的国教。

可若是天师府成为了国教,那真武观的观主可能就不同意了,因此赵天衍一直在拉扯。

只不过,如今天师府也放弃了大赵,这使得赵天衍心头很是郁闷与愤怒。

他当然知道拉扯失败的缘由,都是因为安乐这变数。

二皇子赵沛被安乐斩杀于临安城外,等于是大赵与天师府紧密联系的纽带被斩去,再加上赵天衍甚至觊觎千年紫气金莲,使得天师府直接翻脸了。

因此,赵天衍曾经有段时间很期望老皇叔能踏足十境,可惜,大赵皇族如此惊才绝艳之辈,依旧未能踏出那改变命运的一步。

秦离士望着窗外的雨,他坐在椅子上,静观了许久。

随后起身,朝着皇城方向走去。

他相信,赵家天子应该也能感应到赵黄庭的死。

而赵黄庭的死,如今而言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对有的人而言,却不是一件小事。

……

赵家天子行走在宫阙间的长廊,微风拂面,带来几许夹杂雨粒的凉爽。

新的貂寺安静的跟在身后,恭敬的为他斟上一壶温热的醉流霞,酒香浓郁四溢。

赵家天子举着杯盏,一边饮酒,一边漫步宫阙长廊。

第七山的移山,让他不再继续闭关,再加上始皇陵墓的开启,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种不安感之中。

始皇陵墓是元蒙皇帝开启的,传闻中始皇陵墓中存在着冲击十一境的机缘,若是让元蒙皇帝得到了这个机缘,那未来……这偌大的天下,必然是元蒙为尊了。

元蒙与大赵不一样,元蒙有两位十境,一位元蒙皇帝自是不用说,天下第一,俯瞰人间。

另一位这是阳翟王,同样是十境,虽然比起元蒙皇帝差了许多,而且是在元蒙皇帝相助下踏足的十境,但是能入十境者,自然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若是没有入十境的能力,哪怕是元蒙皇帝,也不可能强行帮忙提到十境。

元蒙的两位十境都与元蒙息息相关,若是战起,二者都会毫不犹豫的为元蒙出手,这点是其他国家难以比拟的。

哪怕是西梁,西梁皇帝以入魔的代价入得十境,可是,另一尊的十境乃是地狱府的府君,未必会听命于西梁皇帝的命令。

可以说,诸国之中,大赵虽然有绝世武将,有强大的军队,可是没有十境坐镇,终究太虚。

大理国有那摘星国师,以及摘星教的太上长老,摘星教扶持皇权,使得大理国与大赵又大不相同。

比较下来,赵天衍觉得,他让大赵南迁,到现在以来,他都未曾后悔过,甚至觉得是非常聪明的决定,若无这个决定,大赵兴许早就被元蒙给覆灭了。

就在赵家天子品尝着美酒的时候,冥冥中有烂柯寺的僧人颂念佛经的声音飘来。

这声音让他眼眸微微波动,遂秦离士撕裂雨幕,从白玉广场上横穿迈步而来。

“陛下,老皇叔去了。”

秦离士恭敬的说道。

赵天衍闻言,面容却很平静。

“去便去了,赵黄庭此人,虽然身为大赵皇族,可是却向着外人,那柄竹剑青山,蕴含着大秘密,乃是始皇意志的承载佩剑,朕几番讨要,都未曾到手,最终,赵黄庭却是赠给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甚至与大赵为敌的安乐,那时候的安乐,连修为都不过才二境而已。”

赵天衍冷冷道,一口将杯中酒液给饮尽。

他的声音中带着怨意,那是对赵黄庭的怨意。

如今安乐成了气候,修为上能够斩杀七境巅峰的元蒙天骄铁烈,在身份上成为了第七山的山主,更是得到了李幼安飞虎军的效忠……

甚至成为了他赵天衍的心腹大患。

第七山如今移山离开了临安府的范围,赵天衍虽然不甘,可是他没有任何的办法能够拦阻第七山移山。

圣山移山,乃是圣山之力,为圣师所准许的事情,他也不敢派遣大军直接攻山,只能眼睁睁看着安乐与第七山离开了临安府。

在赵天衍看来,安乐能够崛起,与赵黄庭有不可分割的关系,那柄竹剑青山,便是安乐的大机缘!

所以,他对赵黄庭的怨念,自然就顺理成章。

秦离士自然听得出赵家天子话语口中的怨念,不过,他此行来自然不是专门聆听赵天衍的抱怨。

“陛下,安乐移第七山,赵黄庭却未曾去送别,兴许便是为了不让安乐看出自己大限将至,因为他知道,若是安乐得知他身死,必然会入临安中来送最后一程。”

“臣觉得兴许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吸引安乐来临安府内走一遭,赵黄庭对安乐而言,有知遇之恩,在弱小时候,赵黄庭传安乐逐青山竹剑,又传授词牌剑招,教导修行,算是老师。”

“若是安乐得知了赵黄庭陨落的消息,却不曾来临安……那自然可以宣扬他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辈。”

“他如今为扛鼎者,自然受不得如此侮辱,他若想要聚起大势,如此污名,会让他聚大势的难度增加许多。”

“而安乐若是真的敢来临安……如今安乐虽然是第七山山主,可因为扛鼎者身份,又得李幼安飞虎军虎符,参与到了天下纷争中,不受圣山庇护,他敢来临安,便让他有来无回!”

秦离士眸光闪烁熠熠光辉。

今日大赵气运的崩塌,让秦离士心头升起了警钟,若是任由安乐成长下去,大赵的气运只会越来越弱。

如此下去,秦离士哪怕成为了大赵的太师,共享大赵国运,却也难以借助这份国运,来提升自身。

至于始皇陵墓……秦离士是不敢去了。

谁知道陵墓中存在什么样的危机,秦离士尚未面临大限,他还有拖下去的勇气。

而大赵国运便为秦离士的运势,是他入十境的大机缘。

大赵国运越盛,对他而言自然就越好!

难怪入朝为官身居高位者,皆是会为了国家呕心沥血,原来是因为国家的强大与他们自身的强大变得息息相关。

赵家天子眯起了眼,望着冰冷的雨。

秦离士的话,倒是让他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思索之色。

“安乐会来吗?”

“赵黄庭毕竟已经死了,只是为了来观一眼死去的赵黄庭,安乐怎么可能让自身陷入如此危机中?”

秦离士笑着说道:“安乐会来的,此子曾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乃重情重义之人,赵黄庭于他有大恩,他不会不来的。”

……

……

赵黄庭的死,并未掀起太多的波澜。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有人因为意外而死,有人因为大限而死,有人因为战争而死……

死法各不相同,但结局都是一样,皆是死亡。

况且,赵黄庭的时代已经过去,沉寂了五百年,虽然北上元蒙大都,燃尽涅槃与元蒙皇帝一战,搏得了一场名声,可也就如昙花一现罢了。

大限将至的九境,未入十境,自然不会被太多人所关注。

但是,心有牵挂的人或者物,自然便不会如此。

蜀地,锦官城。

数百里外,连绵的崇山峻岭之间,第七山坐落于此。

天穹之上的山河鼎虚影,缓缓的消散,山河鼎中运势所交织出的山河画面,也开始消弭无踪。

天地归于平静,山脉之中一片静谧。

第七山的山巅之上,安乐平静的站立,心绪久久难以起伏,正沉浸在山河鼎中所交织的异象相助移山所带来的冲击中。

空间上的挪移,是非常强大的手段。

至少,安乐可以知道的是,九境强者不可能做到空间上的挪移,在空间中游走,自然是最为快速且强大的手段。

第六山主曾经借助墨池,实现了万里山河一线挪移,但那并不涉及空间,更像是一种定位的剑法,与单纯的空间游走大有不同。

故而,在安乐认知的九境中,无人能做到空间游走。

不知道十境能否做到。

安乐融山河鼎入体,安乐觉得,他兴许可以往这个方面进行研究。

融兵法,融合的自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兵器,更是要将兵器法宝中的一些功能也与自身融合在一体,形成一种肉体神通,方能称之为兵主。

山风呼啸。

第七山之上,几位山主的元神分身相继落下,哪怕是第六山主,亦是以元神分身的方式降临。

安乐没有再继续思索,朝着几位山主的元神分身抱拳:“多谢师兄师姐们。”

几位山主笑着摆手。

“小师弟,如今第七山算是完成了移山之举,将固定于此,不能再继续移山了。”

“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接下来的路,小师弟自己走,若是有空,可以来圣山与我们对谈聊天。”

“小师弟你那融兵法,融山河鼎于体魄中,未来肯定也会需要山河鼎,当你需要融合的时候,便来吧,圣山内部的山河鼎,我等都没有资格炼化,你若能够炼化与融合,自然是人间的一场幸事。”

山主们接连开口,他们的元神分身隐约间如星星点点般开始消散,未能再继续逗留。

显然一场移山,消耗了他们元神分身大部分的力量。

安乐抱拳作揖,郑重的谢过几位山主。

第二山主苏瞻仙、第三山主文吕尚、第四山主李玄机、第五山主顾海棠等等纷纷笑着朝着安乐抱拳回应。

最终,纷纷消散于天地之间。

第六山主的元神分身深深的看了安乐一眼,酷酷道:“看好你。”

话语落下,元神分身便消散不见。

一如既往的保持着他的酷气。

一道身影翩然落下,老剑圣一席麻衣,腰间挂着承影剑,白发苍苍。

他落在了第七山的山巅,看着安乐,眼眸中不禁流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没想到,安小友短短时日,便已然达到了如此地步,双修为踏足六境,更是成为了第七山山主,圣师之徒,厉害。”

老剑圣爽朗的笑道。

他一直都很看好安乐,在安乐敲响剑钟三十六声的时候,他便明白,如今青黄不接的剑池宫,需要的便是安乐。

安乐未曾入剑池宫,并不算是剑池宫的弟子,但是,老剑圣却一言之下,很有魄力的将整个剑池宫都押注在安乐的身上。

如今看来,这份押注要开始逐渐的收获了。

“前辈。”安乐自然也是见到了老剑圣,笑着抱拳。

对于这位当世十境之一,安乐给到了该有的尊重,从其身上,安乐能感受到一种天地意志的力量,帝皇石俑曾告知安乐十境密辛,十境之所以称之为十境,便是掌控天地意志,掌控一条大道。

老剑圣捋须而笑,伫立在第七山,欣赏着第七山的风景。

眼眸中的赞赏之色愈发的浓郁,他细细打量安乐,自然察觉到安乐肉身体魄的与众不同。

肉身之中似乎蕴含着山河鼎的气机。

老剑圣眸中异色涌动:“老夫早年曾登临过圣山,与诸多山主交流过,每一座圣山之内都藏着一尊圣师所赠的山河鼎,如今你这第七山的山河鼎气机却不在山内,而在你的体内,你将山河鼎融入肉身?”

对于十境强者能够发现他的不同,安乐自然不觉得奇怪。

山河鼎的气息何等特殊,被感应出来也正常,当然,这也从侧面说明,安乐对于《九鼎兵主经》的修行还不到家。

若是能够收敛山河鼎的气息,他在锻体一道上,才算真正走出了名堂。

不过,如今才刚刚开始,他未来的路尚且远着。

安乐没有隐瞒,将融兵法简单的说了一番。

老剑圣原本还不以为意,但是……听着听着,老人面容上的笑意渐敛,竟是浮现了一股浓郁至极的郑重以及激动之色。

“融兵法……”

老剑圣呢喃着。

他感受着安乐蜕变的体魄,心头不禁激荡。

“此法……甚是合适剑池宫!剑池宫乃天下第一铸剑宝地,有剑池湖在,剑池宫弟子们铸就出宝剑的概率极大的增加。”

“而每一位剑池宫的铸剑师,都与剑有不可分割的缘,极其适合融兵法,他们修炼融兵法肯定会比寻常修行者更容易上手以及精通!”

老剑圣虽然只是初听安乐关于融兵法的描述,可是,元神之中,却已然开始了无数次的推演,将融兵法与剑池宫弟子们的修行结合,结果得出一个融兵法能够给剑池宫带来整体蜕变的结论!

安乐……果然是剑池宫的机缘!

能够敲响剑钟三十六声之辈,与剑池宫有着不可分割的缘。

天地间的万物万事,自有定数!

不过,此刻老剑圣却未曾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毕竟融兵法是安乐所创,哪怕他知道对剑池宫的弟子很有用,可若是安乐不愿,他也无法强求。

“老夫感受到第七山移山而至,便从湖中做出,出了剑池湖才感知到北地出了大变数,骊山的那座古墓开启了,那座古墓乃是万载绝代帝皇之墓葬,内蕴极大的机缘,老夫虽是十境,却不得长生,大限将至,此番出湖,正好去古墓中走一遭。”

老剑圣笑着说道。

安乐闻言,倒也不惊讶,始皇古墓开启,大限将至者,大多都会去搏一搏吧,哪怕老剑圣也不例外。

“前辈以十境修为入陵墓,却是要小心一些。”安乐提醒了一句,却未曾提醒的太多。

老剑圣看着安乐,对于安乐的提醒,他心头还是颇为清醒。

安乐手中的那柄竹剑青山,在北地元蒙大都之前,曾展露过风华,那位绝代帝皇的意志于其中展现,因此,对于安乐的提醒,他很看重。

“多谢安公子的提醒,老朽自当要十分警觉,老夫虽是十境,但却仅是锻体陆地仙,炼神却未曾踏足涅槃,若是遇上元蒙皇帝,胜算不如一成,自然会警惕些。”

老剑圣笑着自嘲。

二人在山间闲聊了起来,老剑圣对于安乐很看重,所以对于安乐的一些问题,知无不言。

“前辈,以您的十境修为,能穿梭空间吗?”

安乐好奇问道。

他知道九境自然是无法像第七山移山一样,实现空间挪移。

那十境陆地仙呢?

号称掌握了天地意志,掌控一条大道的强者,能否做到?

老剑圣一愣,随后想到了第七山横跨万里之遥的移山之举,那是直接破入空间,再从中挪移而出,所以才产生的困惑。

他想了想,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缕剑气滋生,剑气如风浪,转动的越来越快速,越来越强大!

到最后,空气扭曲,甚至有一道黑色的裂纹浮现而出。

“这是空间裂缝,当十境修行者,将某一项技巧运转到极致,能够打破空间,但是……空间是混乱无序的,像是一团混沌,哪怕是强如元蒙皇帝,双十境巅峰,可以轻易打破空间,却不可能实现空间行走。”

“首先肉身强度不允许,其次……打破空间进入空间之中,没有方向感,自然就无法实现挪移,在空间之中,空间的力量会不断的消磨修行者的力量,当力量一旦被消磨到低于打破空间的程度后,甚至会永远被困在空间内,没有能量补给……便会永恒的沉沦其中。”

“所以穿梭空间,很危险,十境做不到。”

老剑圣说道。

十境能够打破空间,能够进入空间中,但是……做不到于空间中游走。

安乐若有所思,若是他的肉身强度足够,借助山河鼎提供范围相助,是否……能够实现空间游走?

但是,现在也只是想一想,想要真正将理论化作实践,路还长远着。

就在安乐与老剑圣笑着对谈的时候。

安乐一席白如雪的衣裳陡然飘荡起来,腰间佩着的竹剑青山,剧烈的颤动起来。

剑气长鸣,隐有悲怆之意!

安乐面色微微一变。

老剑圣捋须凝眸:“剑器哀鸣,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剑将碎,二是执剑者亡。”

“如今剑未碎,安公子也气息强盛,不像是陨落之象,那兴许是曾经的执剑者陨落,故而惹得剑器为之哀鸣。”

老剑圣的话,让安乐心头逐渐的沉重了起来。

他忽而想到,今日第七山移山,剑池宫宫主苏幕遮,似乎并未带着赵黄庭前来与他道别。

安乐本没有太过关注,只当苏幕遮和赵黄庭去了何处游玩,安享余生。

可此刻青山哀鸣,让安乐心头也不由的涌上一抹悲怆。

他的眼前浮现了一幕幕画面。

那是与赵黄庭相识的画面,第一次搬到太庙巷小院,第一次见到老人来拜访,与老人谈画,给老人画竹……

后老人为他掠阵,燃烧涅槃之火,带着他杀出了临安城。

又与老人乘剑北上,往元蒙大都……

暴雨中背负着老人从元蒙大都一路逃窜南归。

每一幕的画面,都像是岁月画面般在他的眼前浮现与涌动。

握住竹剑青山,安乐心头无比的沉重。

“赵前辈……走了。”

安乐声音低落。

老剑圣闻言,亦是沉默了下来,虽然他一直都不是很待见赵黄庭,但那是因为赵黄庭拐跑了他的宝贝徒弟。

可当真听到赵黄庭死去的消息,老剑圣亦是感到十分的遗憾。

赵黄庭……大赵皇族中的一代天骄了。

可惜,终究是倒在了十境之前。

可以说,赵黄庭是最大的南迁的受害者,南迁撤退一战,与元蒙皇帝对拼三剑,虽然很是豪迈,但是,却让赵黄庭心头有了一个执念,有一根刺,想要与元蒙皇帝再战一场的执念,可修为不够,迟迟未曾破十境,就导致赵黄庭不敢前往元蒙大都。

便形成了一个死循环,最终……消磨了赵黄庭的心气,让遗憾伴随赵黄庭的余生。

尽管到最后,赵黄庭还是北上与元蒙皇帝一战,可那是因为燃起涅槃之火,燃尽生命与希望的代价下才做到的壮举。

“小赵……可惜了啊。”

“但,他能够将青山传承给你,还是说明很有眼光。”

老剑圣说道。

安乐攥着竹剑青山,感受着剑器之悲,心头涌现的悲戚,让他握剑的手不由用力。

赵黄庭为何不与他道别?

安乐仔细一想,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想来是不愿意让安乐再进入临安,毕竟他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一旦进入临安,必然会被赵家天子竭尽全力留下。

当圣山山主的身份没有了作用,安乐敢入临安,肯定会面对天罗地网般的危机。

赵黄庭临死都在为安乐考虑。

安乐心头不禁酸楚,赵黄庭与他亦师亦友,可安乐却见不得他最后一面。

一念及此,安乐感觉心头都有些发堵。

山上的风微微凉,拂来不禁有几分刺骨之寒。

安乐伫立在山巅,有几分落寞,竹剑青山的悲鸣,响彻天地。

赵黄庭持剑青山五百年,剑与人俱是有所情感,尽管赵黄庭未曾真正挖掘出青山的奥秘,可青山毕竟非是凡剑。

安乐松开手,青山之上剑气交织,宛若蛟龙缠绕其上,在第七山的上空不断的飞驰。

安乐怔怔的望着青山。

眼眸中不由的浮现出了往昔的画面。

“老朽取了你的画,不是答应赠你一剑?故而,今晨赶了个大早,便是来赠剑。”

老人音容笑貌犹自浮现眼前。

遂见老人摘下腰间破竹剑,递来。

春雨寂寞,竹剑上滚动几粒雨滴。

画面如凝烟,丝丝缕缕交织在眼前,安乐闭目回想,心绪怅然。

忽而,安乐睁开了眼,抬起手一招,竹剑青山弛掠而归,落在安乐手中,被他郑重的挂在了腰间。

“我带你去送前辈一程。”

安乐轻声道。

竹剑有灵,至此方是渐渐不再长鸣。

哪怕此去临安城危险重重,哪怕明知赵黄庭不愿安乐前往,是在为他好,为他着想。

可人间得一忘年交十分难得。

相送一程,念头方可通达。

老剑圣在一旁,见得安乐重握青山,刚出临安,便要再入临安,眼中不禁闪烁过一抹复杂之色,复杂之中却有几分欣赏。

重情重义的安乐,至少让老剑圣心中清楚,将剑池宫押注与托付给安乐,安乐不会亏了剑池宫,不会让剑池宫的那些弟子们吃大亏。

“安公子,你如今身为扛鼎者,此入临安,以赵家天子畏惧大危机的脾性,定然欲要将你这等危机扼杀在摇篮中。”

“不如让老夫送你一程,正好,老夫也去见一见赵黄庭这臭小子最后一面,毕竟,这家伙可是骗走了老夫最宝贵的徒弟。”

老剑圣笑着说道。

安乐闻言,顿时抱拳作揖,迎着山风,谢过了老剑圣。

“才出临安,便再入临安。”

“哪怕临安已是龙潭虎穴,老朽亦是带你走一回,那赵家天子定然布好天罗地网等你,不过……”

“倒要看看,老朽堂堂陆地仙,伴你入临安,这赵家天子……可否还敢对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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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6章 大开杀戒的安乐,陆地仙之威,斩左

老剑圣愿意亲自带安乐前往临安。

作为一位十境陆地仙,轻易不会出手,而他既然愿意出手,那偌大的临安,应该没几个人能拦阻的住他的行动。

安乐眼眸微微波动,对于老剑圣的示好与好意,他没有拒绝,事实上也不需要拒绝,老剑圣本就押注安乐,站在安乐这一边,况且这位剑池宫的老剑圣与大赵皇朝好像挺不对付。

虽然是大赵皇朝内部势力,可是却从未听命过大赵天子的调遣,锦官城也因为他的存在,与大赵皇朝完全隔绝开来。

锦官城的官员基本都是剑池宫自己选出,不受大赵皇朝调配。

当然,这里面有大赵天子向老剑圣示好的因素在,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老剑圣的修为太强了,十境陆地仙……足以傲视天下。

元蒙皇帝一突破到双十境,赵家天子立即选择南迁,而也正是因为这一场南迁,使得大赵皇朝远离了中土大地,失去了对龙脉的掌控与加持。

同时也导致了,剑池宫、真武观、感业寺、烂柯寺等强大且传承了漫长岁月的江湖势力的支持,那些势力中的十境,也因此失望无比。

十境想要提升自身,除了自身天赋以外,还有一点便是要借助皇朝运势。

龙脉不掌控,等于失去了大部分的运势,国运衰退,十境强者对此自然是失望且愤恨的很。

连战一场都不敢,直接就下令退避南迁,将大好的中土河山,拱手相让。

这些十境强者们会有好脾气才怪。

元蒙皇帝虽然天赋强大,可是想要在十境中纵横提升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可随着大赵的南迁,元蒙皇帝掌控了龙脉,在这五百年里,一点一点的完成了八道龙脉的炼化。

如今,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状态!

这一切……都是大赵天子的咎由自取,都是那错误的南迁命令,导致了天下局势的大变。

所以,老剑圣对下令南迁的大赵天子赵天衍毫无好感。

老剑圣麻衣飞扬,抬起手轻轻一叩。

腰间的承影剑顿时弛掠,化作一道在半空中爆闪的剑光,再一叩指,承影剑中竟是有剑光一分为二,缠绕住安乐的身躯。

“承影剑乃是一品极剑,虽是一把古剑,传承了万载岁月,却依旧未曾被世道所淘汰,便是因为承影剑的品秩,乃是真正接近至宝的宝剑。”

“承影剑非是一柄剑,内蕴含光与宵练二剑,三剑合一,方为承影,若有机会,可给你见识一下这柄古剑的风采。”

老剑圣笑着说道。

安乐被剑光所缠绕,佩剑青山于腰间,朝着老剑圣抱拳作揖。

“那便麻烦前辈了。”

“不麻烦,临安老夫本也打算去走一遭,赵黄庭死去,老夫那徒弟……也该回剑池宫了,不过,临安走一趟,老夫也得前往北地骊山陵墓,去争一争那虚无缥缈至极的,破十一境的机缘了。”

老剑圣说道。

安乐点了点头,自然是明白这一点。

剑光弛掠,裹挟起安乐与老剑圣的身躯,瞬间便掠空而走,刹那间于天地之间化作两道长虹。

那速度,远超安乐所能想象的速度。

……

……

江陵府城,上空。

一席儒衫的江陵王赵曦背负着手,漂浮于空,眸光中带着几许奇异之色,望着仿佛将碧蓝的天空给一分为二的剑气长虹,感受着剑气之中所蕴含的十境气机。

江陵王不由微微眯起眼眸:“刚至锦官城,便又离开,而且是与老剑圣沛旻一同离去……这是要去何方?往北上赶赴那座始皇陵墓的机缘?”

“也不对,先不说二者此去的方向,非是北方,就以安乐如今的修为,也没有资格入那始皇陵墓争锋,哪怕他持有始皇的佩剑……那也不可能,去的只会送死。”

“以安乐如今的身份,他真敢入始皇陵墓,各方势力都会想着杀他,不管是元蒙、大理还是大赵都会选择杀安乐,毕竟是扛鼎者身份的天下纷争者,被第一山主燕同叔称之为变数的存在。”

“至于西梁,更莫要说了,李幼安的飞虎军杀了两尊阎王,这个仇与安乐不可分割,安乐若是真敢去陵墓,地狱府的府君,加上西梁皇帝顾白鲸,都必定会全力杀死安乐。”

“所以,这始皇陵墓,谁都能去争一争,唯独安乐去了是必死之局。”

江陵王扬起面颊,唇角挂起一抹笑。

就算是与老剑圣沛旻一同前往,老剑圣一人之力也不可能护佑的了安乐,更逞论还要夺机缘,带着个累赘如何夺机缘。

所以,安乐和老剑圣应该不是去骊山。

那辛辛苦苦移第七山至锦官城,结果,又充满离开,难不成是又回临安?

江陵王眸光闪烁,忽然觉得没准还真有这个可能性。

忽而。

天地之间,迸射来一道漆黑如墨的箭矢。

箭矢弛掠到他的手中,被他两指一夹,便止了下来,飞箭传书。

箭矢上有一股元神波动,江陵王心神一动,便得到了传讯。

“原来……赵黄庭死了。”

“看来,此子是真的去临安。”

“有意思了,我那皇兄肯定会在临安布下天罗地网等待安乐,结果,安乐带了剑池宫的十境老剑圣前往。”

“以我那位皇兄的怂包的脾性……还敢杀安乐吗?”

“有热闹可以看了。”

……

……

临安有雨,微雨朦胧。

老皇叔的死,对于整个临安而言,震动并不大,偌大的临安,该如何依旧是如何。

西湖上花船摇曳,临花阁中笙歌依旧。

人与人之间的悲伤并不互通。

甚至,因为大赵天子下达了命令,整个清波街,乃至整个太庙巷,尽数安插满了隐匿的修行者。

太庙之中,素缟纷飞。

苏幕遮在林四爷的帮助下,安置好了赵黄庭的后事,甚至请来了烂柯寺的住持僧人来颂念往生经,超度赵黄庭的亡魂。

至于太庙之外的情况,苏幕遮和林四爷亦俱是感应的到,盘踞和隐匿的强者太多了,如此多的强者,以他们的九境修为,根本不可能会感应不到。

苏幕遮一身素缟,蹲跪在地上,太庙中上,摆上了牌位,曾经的守庙人,如今成了庙中的灵位,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讽刺。

苏幕遮的面容冷峻,周身弥漫着悲伤,她没有再哭泣,也就赵黄庭濒死的时候,她还会有所心痛,但是,当赵黄庭死去,苏幕遮便明白,她要承载起赵黄庭临终的嘱托。

要做到赵黄庭所未曾做到的事,踏足第十境,替赵黄庭看一看十境的风光。

“至少十位九境修行者隐匿在周围,大理寺的苏清客,黑衙的宋辞,还有左右金吾卫上将军,还有刘官世……”

“特别是上柱国刘官世,修为极其强悍,乃是能够和叶龙升、种师极相媲美的人物,这么多人围堵在太庙四周,根本不像是要来祭拜的样子。”

林四爷一身素衣,腰间别着把斧头,缓缓的收纳回感知,面容之中不由浮现一抹怒意。

“这么多的强者盯着太庙,就是为了等待安乐的自投罗网。”

“赵家天子的所作所为当真是让人一言难尽,不过却也想象的到,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够拿来献祭,老皇叔的死,又如何会引起他的伤悲与恻隐?”

苏幕遮将一张又一张的纸钱缓缓的投掷到火盆中,火焰燃烧,将纸钱烧成灰烬,带着对旧人的思念。

“老皇叔好歹为大赵殚精竭虑了这么些年,当年更是付出自身前程的代价,亲自拦阻元蒙皇帝,而如今,死后那赵家天子来慰问一句都没有,甚至拿老皇叔的死来钓鱼,欲要钓来安乐,除之而后快,如此行径,当真让人恼火。”

林四爷心中怒火中烧。

苏幕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烧着纸钱。

林四爷轻叹了一口气:“安乐……会来么?”

苏幕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来与不来其实,都挺让人难受,若是来,等于中了赵天衍的圈套,若是不来……赵家天子又会以此来宣称安乐的薄凉,我们这些人说不在意吧,心头也还真有点疙瘩。”林四爷眼眸中带上了复杂之色。

这样的抉择,需要勇气,也需要魄力。

但是,林四爷忽然想起了安乐曾经与他对谈时候说的话。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想到那少年的面容。

林四爷眸中忽然浮现出了几许坚决:“我知道……”

“安乐一定会来的。”

苏幕遮并不在意,安乐来不来,于她而言,影响都不大,又不能改变赵黄庭死亡的事实。

不过,安乐若是真的来了……

苏幕遮今日,兴许要肆意一场……

大开杀戒!

……

……

临安府外,两道剑光交织之间,撕裂了云穹。

暮云霭霭,方雨霏霏。

两个时辰不到,老剑圣全力御剑,带着安乐直接从锦官城处,弛掠到了临安府,那速度,当真是非常的快速。

今日清晨刚离开的临安,如今,又一次归来。

安乐周身缠绕着宵练剑的剑光,悬浮在高空之上,剑气在他周围形成了屏障,帮助阻隔了雨水和风浪的侵袭。

两人悬浮空中,可以看到烟雨朦胧中的临安城。

这座承载了安乐不少记忆的城池,宛若扯去面纱的女子,再一次的出现在了安乐的眼前。

只不过,如今这座城,却是一座充满悲伤的城池。

赵黄庭未曾来与他送别,便是不希望他来临安,对于赵家天子的脾性,赵黄庭知晓的太清楚,再加上有个秦离士在一旁出谋划策。

所以,赵黄庭在临死前才叮嘱苏幕遮莫要告诉安乐。

可未曾想,竹剑青山之中带着感应,他的死,会触动青山剑器,安乐晨曦中沐浴朝阳离开了临安,暮雨傍晚时分,便再度回到了这座城池。

“临安,本是一座风流的江南城池,江南多商贾,崇尚经济与享受,赵家天子南迁至此,定都临安,反而沾染了临安的这份风气,五百年的时光转眼便过,临安的风气已经深入世族权贵的骨髓之中,让这座本该华美到令人迷醉的城池,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朽。”

老剑圣麻衣猎猎,气息深邃又仿佛与天地交融。

他看着临安城,眼眸中满是复杂与感慨。

“其实腐朽与否,与一座城能有什么关系?更多的关系是来自与人,人腐朽,城自然也就腐朽。”

“但是,一座城的腐朽,其实可以改变,只要冲刷掉带来腐朽的人,城依然是城,可屹立千年而不变,岿立万年而不倒。”

安乐轻声说道。

老剑圣眼眸波动,颇为赞许安乐的话语。

有人才有城,城的秉性与人密切相关,是人改变了城,而非城影响人,城是无辜的。

“所以,你想要清洗这座城吗?”老剑圣笑着问道。

安乐点了点头:“若有机会,我会清洗。”

“西湖很美,这座城也很美,它的美,不应该被污浊与腐朽而污染。”

“前辈,你先暂且莫要入城,我先入城去往太庙,看看赵家天子这一次出动了多少强者,待得强者出手,前辈再降下雷霆威压。”

“今日,拦我者,都需死。”

安乐轻轻的说道。

以温和的话语,说着杀性十足的计划。

老剑圣眸光微动,他感觉到安乐身上隐隐弥散开来的杀机,心头不由一凝,亦师亦友的赵黄庭身死,对安乐影响与打击肯定有。

而赵家天子拿赵黄庭来算计他,让安乐心头的怒火在汹涌,那是一种……比起侮辱自身还要愤怒的怒火。

怒火需要宣泄,今日临安……注定要流血。

不过,那又如何?

整个剑池宫都押注安乐身上,安乐更是开创融兵法这样,足以让剑池宫重新唤起生机的修行法,老剑圣能做的,自然只有宠他。

老剑圣捋了捋须,知道安乐的想法,笑道:“好。”

安乐抱拳作揖,遂宵练剑裹挟着他的身躯,朝着底下的城池落去。

官道之上,暴雨磅礴。

剑光撕开了暴雨,像是扯开了帘幕。

安乐落在了泥泞的官道上,路旁的野草早被暴雨打的直不起腰。

安乐身上的剑气缓缓收敛,白衣如雪,气血交织,在周身形成了一番蒙蒙的护照,将雨水尽数给挡下。

老剑圣的宵练剑在安乐落地之后,便直接化作了一道影子,消弭无踪,像是贴在了竹剑青山之上,无声无息。

这把剑,仿佛就是一道影子,宵练、含光与承影,三柄剑本是一柄剑,可以在老剑圣随心所欲中转换。

脚掌踩在地面,积水溅起分开。

安乐望着临安城,腰间佩着竹剑青山,一步一步朝着烟雨朦胧中的城池徒步而去。

……

临安城的守卫,今日居然罕见的没有镇守的非常严格,兵力调度似乎都少了许多。

仿佛是故意排空守门的兵力,让人入城一般。

但是,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所以城楼上派遣了一位七境武将以及一位七境的炼神逍遥境文官镇守。

四角飞檐塔楼上,雨水如水帘般洒落而下,交织在他们的眼前。

七境的武将摘取了头魁,甚至未曾带着守卫去巡逻,反而在塔楼内,与那七境文官对弈。

檀香幽幽,这本该严肃谨慎的地方,今日却是安静的有些可怕。

“刘兄,临安城守城警戒还是第一次如此松垮。”

“这样的作态,会不会太明显了,甚至有些挑衅了……”

武将看向了对面的文官,声音中带着几分谨慎。

在临安,同等官职的文官可比武官要来的高贵一些,哪怕二人同为城门前的镇守,可是在地位上,这位文官还是高于他,他的很多命令都需听命此人来行事。

军营中都有监察与貂寺,更逞论城楼前的镇守了。

“守城警戒放松,那是给那位名满天下的安大家一个入城的机会与勇气。”

“那安大家与老皇叔的关系甚好,传闻乃是忘年交,如今陛下十分忌惮这位安大家,想要除之而后快,以老皇叔的死,来设下天罗地网,安乐若是敢入临安,怕是插翅难逃了,甚至会被就地处决。”

“但是,伱我二人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那安乐若是敢来,也得逼他一番,否则的话,他直接退走了,陛下肯定会问罪我们。”

刘姓文官,说道。

武官面容之上,不由浮现出几抹讨好之色:“一切都依刘大人。”

忽然,两人对弈的动作顿了一下,对视一眼,二人直接顶着雨水,走出了塔楼。

身躯覆甲的武将缓缓抽动了放在桌上的长刀,长刀出鞘,刀身与刀鞘摩擦的声音,带着几分锐意。

“来了。”

武将轻声说道。

七境的气血震动,隐约有一座血山在后背浮现。

“还真的敢来啊,这安大家……当真是重情重义,是个妙人。”

“可惜啊,走错了路,一步错,便步步错。”

“今日,这临安城内,怕是要成为安大家的埋骨地了。”

文官一席锦绣官袍,戴上了官帽,缓缓的撑开油纸伞,跟在了武将的身边。

“根据陛下的旨意,拦阻他片刻,不过,片刻便可放行,做做姿态就可以,逼他动手,逼他杀入临安城内,就可以收手,到时候就可以安一个袭击朝廷命官的重罪。”

那文官轻笑着说道。

武将看了文官一眼,却未曾说什么,对于这些文官的手段和套路,对于官场之间弯弯绕绕的把握,武将是玩不过这些人。

照办便是。

他转身下了塔楼,从万丈高空洒落而下的雨珠,滴落在他的盔甲上,迸溅出弥散的水花。

临安城外的官道上,蒙蒙细雨之中,一道气血交织分开雨水的白衣身影,眉心似乎有一朵隐约的金莲虚影,脚下迸开的雨水,宛若盛放的莲花,步步生莲而至。

青灰色的城门砖石,在雨水的冲刷下,斑驳的痕迹少了许多,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沉。

伴随着阵阵脚步声,门洞之内,一身铁甲的武将,带着一支百人小队,拦阻在门洞之内,他拄着刀,眯着眼,盯着安乐。

安乐一步一步走来,眼中甚至没有这位武将。

随着距离临安城越来越近,他仿佛已经聆听到了那烂柯寺僧人颂念的往生经的声音。

“来者止步。”

武将拄着长刀,淡淡道。

既然要拦阻安乐,姿态自然要摆出来。

然而,安乐依旧没有止步,面对七境拦路的武将以及一百人的守城小队,安乐径直的踏足到了门洞之内。

城楼上,文官撑着油纸伞,官袍猎猎。

他忽然有些疑惑,因为他发现门洞内,竟然半点声响都没有,他眉头微蹙,撑着伞,从城楼上翩然的转动而下,落在了门洞前。

缓缓转身,手中的油纸伞,难以握住,直接掉在了地上。

门洞内,尸体横陈,那位七境的武将,被自己的长刀洞穿了心脏,钉在了门洞的墙上,门洞内的砖石都凹陷下去,镶嵌出了武将的身形。

至于那百人的护城小队,清一色都是三四境的修行者组成的小队,还有守城的军阵。

然而,此刻这些小队成员,全部死去。

鲜血在地面歪歪扭扭的流淌而出,刺鼻的味道,哪怕是冲刷着的暴雨,都难以洗去。

七境的武将……率领着百人的守城小队,瞬间便被杀光了?

安乐白衣胜雪,淡淡的看了这位文官一眼。

一步踏下,气血交织,宛若一股山崩地裂的冲击波从门洞内灌出。

这位七境的文官,汗毛倒竖,眉心泥丸宫中霞光大盛,元神跃然而出……

然而,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安乐便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五指一抓一扣,按住他的脑袋,狠狠的砸在了地面。

连带着七境的元神,都瞬间被冲击的支离破碎。

安乐起身,白衣不染丝毫鲜血,也不沾半粒雨珠,继续朝着长街行去,脚下的积水迸起,宛若朵朵莲花在盘旋。

而身后城门前。

倒在地上的文官,脑袋早已经血肉模糊,元神寂灭,生机全无。

这一刻,踏足到临安城的安乐,绝然不是带来什么温切的问候,他此行来,谁拦他,他便杀谁。

连七境巅峰的铁烈都被安乐所杀,如今融山河鼎入脊梁的安乐,战力更是提升许多。

寻常七境在他面前,基本上是被秒杀的份,更逞论肉体孱弱的炼神文官,比起武官杀起来更简单。

涛涛血腥气息弥漫在城门前,鲜血浸染红了从中流淌出的雨水。

城楼上。

一位位未曾参与到这一战中的守城士卒则是看的两股颤颤,满心都是恐惧。

传闻中脾气温和,待人和善的安大家……杀起人来,同样毫不手软,谁都有杀心,只是未至杀人时。

……

……

天玄宫。

宫殿之内,秦离士与赵家天子平静的等待着。

当安乐的气机在临安城外释放而出的时候,赵家天子眼眸便是一眯:“真的来了,真的敢来!”

“来的如此之快,我们传出的消息应该尚未扩散才对,此子得到消息便赶赴来临安?”

“这是将临安城当成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赵家天子眼眸中略带一抹冷意与怒意。

上一次,安乐直接在城门口钉杀二皇子赵沛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一战中,安乐借了圣山的势,成为完成了对话圣师之举的修行者,得到对话圣师的资格,让他不敢对安乐的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安乐大摇大摆的踏足临安。

而这一次……

安乐又来了。

此子当真是对临安没有丝毫敬畏,对他没有半点敬畏!

“敢来,这一次就留下吧!”

赵家天子端坐皇座,目光投落到了底下的秦离士的身上:“等安乐一踏足清波街,就派人动手,以安乐袭杀守城官员的罪名,羁押入大理寺。”

秦离士闻言,不由抱拳作揖:“遵命。”

话语落下,秦离士的身形便翩然离开了宫阙。

天玄宫中,赵家天子一巴掌拍在了皇座护手上,杀机沸腾,气机冲荡。

……

……

太庙巷内。

苏幕遮眼眸微微一颤,扭头看向了临安城城门口的方向,眼眸中异彩连连。

“安乐来了。”

苏幕遮冷寂的面容上,微微动容。

安乐真的来了,让她心头不由有几分感动,赵黄庭不希望安乐来,那是因为如今入临安,对安乐而言,等于是入了绝境。

安乐显然也会知道这一点,可是他依旧还是来了,就单单冲这一点,苏幕遮今日哪怕拼尽一切,也要让安乐安全无恙的拜祭完赵黄庭,安全的离开临安!

林四爷笑了起来,他果然是没有看错人,他推测安乐一定会来,果然就来了。

“重情重义的小子,不愧是当初大嫂那般看重的后辈。”

林四爷站起身,取下了腰间别着的斧头,脖颈上有一根绣花针般的挂件,被他猛地摘下,顿时绣花针开始变长变粗,最后竟是化作了一杆银色的长枪。

转身出了太庙。

清波街上。

雨珠砸落在地面,将地面的积水荡起圈圈点点。

安乐一步一步的走来,远远的便看到了飘着素缟的太庙,面容微微波动,他的手落在了腰间的竹剑青山之上。

“陛下有令,安乐袭杀守城朝廷命官,当缉拿下狱!”

忽而,远处有紫衣貂寺飘然而来,面容上满是严肃之色,传递出了皇宫之中那位的话语。

随着貂寺传出的话语声,在清波街的上空中回荡。

清波街的四周,一尊又一尊强者的气息释放而出。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响彻,金吾卫、大理寺寺虎、黑衙捕快等等队伍,纷纷从清波街两侧错综复杂的巷弄之中奔走而出。

一股无形的军势交织成型,网罗在上空!

安乐平静的看一眼,四面八方皆是有军队围堵而来,一瞬而已,便将他围堵的水泄不通。

上柱国刘官世缓缓走出,穿着简单的锦衣,他并未覆甲,因为他觉得在老皇叔的灵堂前覆甲,很不礼貌,是对老皇叔的侮辱。

左右金吾卫上将军则没有这份顾虑,他们覆盖着甲胄,双眸之中带着几分冷意与炽热之意。

除了奉赵家天子的命令以外,杀死安乐带来的好处,也让这两位初入九境的强者,感觉到心中激荡不已。

大理寺卿苏清客,还有黑衙衙主宋辞,二人同样是修为不俗。

除此之外,还有秦相府中走出的客卿与幕僚。

整个临安府最强大的力量,在这一刻几乎全部出动,为了捉拿自投罗网的安乐。

在远处的望湖楼上。

太子赵神炎端坐在椅子上,品着香茗,盯着清波街上的争锋,眼底有惊叹,惊叹之后便是浓浓的忌惮,以及杀意。

安乐必须死。

赵家天子对安乐的忌惮,同样是他这位太子对安乐的忌惮。

赵家天子如今失去了心剑,未能续命成功,那未来继承大赵皇位的便是他赵神炎,因此安乐对他的威胁,同样很巨大。

哪怕……是安乐为他解决了竞争对手,二皇子赵沛,可太子根本不在意这些,或者说,他刻意的去忘掉这些,增加自己对安乐的忌惮。

赵神炎一口饮尽杯中酒。

他很敬佩安乐的胆魄,但是,他想要好好看一下,安乐是如何应对这场天罗地网的。

清波街上,安乐平静的看着这些人,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上柱国刘官世和大理寺卿苏清客的身上。

“二位,可否让我拜祭完赵前辈后再说?”

安乐握着竹剑青山,轻声道。

苏清客眼眸波动,双眸尽是复杂之色,他看了安乐一眼,又看向了刘官世。

上柱国刘官世面容上,愧疚之色一闪而过,他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摇了摇头:“不可。”

这是赵家天子的命令,况且赵黄庭的灵堂布置在太庙之内,岂能容得安乐一个逆贼进入祭拜?

刘官世还是秉持着此观念,所以拒绝了安乐。

大理寺卿苏清客亦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废话那么多作甚,擒拿此子,羁押入大理寺,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左右金吾卫上将军,冷酷的说道。

这一次,没有燃起涅槃的赵黄庭助安乐了。

这一次,无圣山作为靠山眼,不再是谁都不敢动安乐的局面了。

这一次……安乐还不死?!

“杀!”

左右金吾卫上将军,两人齐喝一声,随后身为九境的二人同时出手,磅礴的九境威压交织弥漫,让漫天落下的雨珠似乎都变得暂缓了许多!

苏清客和上柱国刘官世沉默下来,对视一眼,没有出手。

在他们看来,安乐孤身前来,着实是狂傲自大了。

当圣山山主的身份没了震慑效果,安乐也不过是双六境的修行者罢了,或许乃是天骄一流,战力超群,可也不可能以六境修为搏杀九境,这是绝然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他们敬佩安乐的勇气,对安乐拼着身死都要来祭拜赵黄庭的情谊,却不得不怀疑安乐的狂妄自大。

太庙之中。

苏幕遮瞬间弛掠而出,她的眉心开合,一座剑气宫阙浮现,宫阙之中,悬挂着密密麻麻的剑器。

刹那间,剑器如天上河流,奔腾之间,尽数汹涌而出!

“大衍剑阵!”

苏幕遮厉声道。

“今日,伤安乐,我便于临安之中大开杀戒!”

剑器交织,密密麻麻的悬挂,叮叮当当的碰撞,璀璨的声音交织不休!

一股无形的剑意压迫,刹那间如山岳倾覆,席卷开来。

清波街的地面青砖,直接在如此压力下,密布开来裂纹,一点一点的蔓延交织而出。

苏幕遮,剑池宫宫主,震慑力还是存在的,不过,她的大衍剑阵一出现,面色便微微一变,因为整座临安城的护城大阵被调动,一股又一股八境七境炼神强者的元神冲入云霄。

护城大阵内,任何敌对修行者的战力都会被削弱几分。

苏幕遮的大衍剑阵力量被削弱了几分。

王家老国公一步迈出,气血汹涌,另外还有司马家,亦是走出一位九境强者,与王家老国公一同,硬是扛击大衍剑阵!

然而,哪怕是在临安都城,一国皇都的护城大阵压制下的大衍剑阵,一番碰撞之下,老国公与司马家九境,仍是喋血横飞而出,面容之上尽是骇然之色。

这位剑池宫的宫主,不显山不露水,在诸多江湖势力中名声并不显赫,可这大衍剑阵的威力,却强大的离谱!

上柱国刘官世出手,他不能任由苏幕遮在临安城内肆虐。

赵黄庭的死,本就刺激着苏幕遮,再加上赵氏皇族对赵黄庭的不公待遇,苏幕遮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女人疯起来,那当真是不会保存多少理智。

上柱国刘官世毕竟是双九境的顶尖强者,再加上麾下在临安城内围堵而来的上千士兵所形成的军势加持,竟是挡下了这大衍剑阵。

另一边,林四爷甩出一杆长枪杀出,战意沸腾。

大理寺卿苏清客与黑衙衙主宋辞二人共同出手,倒是轻易的就压制住了刚入九境的林四爷,哪怕林四爷竭尽全力,乃至不顾生死的厮杀,却也无法破开二人的联手。

文院中。

一声幽幽叹息。

文院大夫子朱火喜迈步而出,儒衫飞扬,却是被二夫子庞纪给拦阻了。

“大夫子,你我二人很久未曾交手了,不如今日,切磋一番?”

二夫子庞纪佝偻着背,望着大夫子朱火喜,平静的说道。

大夫子朱火喜平静看着庞纪:“你执掌文院这些年,连最基本的礼都忘了,赵黄庭与安乐亦师亦友,安乐祭拜赵黄庭,是重义且重情,你们不该拦阻他祭拜。”

朱火喜冷冷道。

庞纪叹了口气:“文院的读书人们皆是在大赵中为官,这么多年,文院已经无法独善其身,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朱火喜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与庞纪元神碰撞在一起,仿佛杀入了暴雨轰鸣的云海之上,元神交锋、博弈。

……

清波街上。

战斗的爆发,并不算多么意外。

苏幕遮和林四爷的出手,都在安乐的意料之外。

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视而过,将今日出手之人,一个个都记在心头。

左右金吾卫上将军裹挟九境威压压迫而下。

但是,他们却很谨慎,并未一开始就与安乐近身厮杀,毕竟,安乐拥有杀九境的底牌消息,并不算陌生。

童关就死在安乐手中。

所以他们很谨慎,甚至,他们觉得安乐胆敢再入临安,肯定便是怀揣着这份底牌,他们调度麾下的从皇城之中走出的五千金吾卫,朝着安乐杀去,欲要先将安乐的底牌逼出来。

若是记得不错,安乐那引动豪气相助的底牌,持续不了太长时间,他们真正忌惮的还是安乐杀童关的底牌,尽管那份底牌兴许早就动用不了了。

可二人还是很谨慎。

银甲与金甲的将士们,沐浴着雨水,冲向安乐。

其中有七境乃至八境的强者统帅着一支支小队!

安乐平静的看着,心神一动,一尊浑身裹挟在黑袍中,面带银色面具的战傀便出现。

拉弓射箭,瞬间洞穿一尊七境修行者,并且强大的力量,甚至带动着将身后的金吾卫给冲散,清空了一个清净出来。

战傀出现,快速的射出箭矢,接连的射出箭矢。

一人便宛若炮台,替安乐清空出前行的道路。

不过,有两尊八境强者快速杀来,他们是金吾卫的统领,地位不足金吾卫上将军,却也不低!

八境神临修为,引动天地意志落下。

弥漫安乐的周身,让四周宛若化作一片泥潭一般。

安乐眼眸一凝,没有丝毫的藏底牌的意思。

【豪气引】道果直接被引动!

霎时,暴雨之中,有白光化作光束投下,安乐的竹剑青山点出,赤心山河剑意滚滚,配合上豪气引。

两位八境金吾卫统领,瞬间喋血倒飞而出!

“就是现在!”

两位金吾卫上将军看到安乐动用了底牌,唇角冷冷翘起,没有丝毫的犹豫,身躯在半空中拉扯出残影,刹那间出现在安乐的左右身侧。

二人一人握金锏,一人握金锤,天地意志交织,强悍的元神力量亦是沸腾。

趁着安乐爆发豪气引,击溃两位八境的瞬间出手,欲要斩安乐于武器之下!

天玄宫中。

秦离士亦是一步踏出,出现在了白玉广场中央,欲要调动百官,交织出元神大阵,压迫安乐,扼杀安乐所有逃脱的生机,布下真正的天罗地网!

不过,一滴冰冷的雨拍打在秦离士的脸上。

他的眼眸陡然一缩。

一股寒意猛地笼罩在秦离士的身上,欲要布置的元神大阵,也瞬间止住。

清波街上。

安乐腰间,隐藏的宵练剑在这一刻微微颤动。

伴随着一声嘹亮至极的剑吟。

一股磅礴的剑气自安乐体内迸发!

两位左右金吾卫目眦欲裂,从剑气中感受到了恐怖至极的天地威压!

“十……十境!”

临安城上空。

一席麻衣的白发老者,背负着手,一步轻轻点下。

护城大阵,顿时被势不可挡的剑气给凿开出个大洞。

在掌握一条大道,掌控天地意志的十境强者面前,护城大阵形同虚设。

宵练剑化作剑光掠起,被老人握在手中,轻轻压下。

左右金吾卫上将军顿时被压的砸在了地上,遁逃的身形,根本难以动弹!

差距……大到离谱!

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赵黄庭胆敢向元蒙皇帝挥剑是拥有和具备着何等恐怖的心性!

左右金吾卫在麻衣老人轻压的剑气下,双膝叩在地面,将青砖给叩的爆碎!

四周被一人即炮台的战傀给压制退走的金吾卫们,早已经在老剑圣的威压下,不敢前行,不敢动弹……

而安乐面对跪在地上的左右金吾卫上将军。

安乐眼眸冷漠,一边迈步,一边轻轻扫起竹剑青山,轻描淡写,宛若在洁白的生宣上,泼墨画一笔傲骨铮铮的墨竹,竹剑剑锋挥过两尊左右金吾卫上将军的头颅!

带起了两颗冲天而起,满怀不甘与惊恐的头颅!

两位金吾卫左右上将军,位高权重,在临安乃是真正的贵人。

拥有九境修为的他们,有着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以及高人一等的身份地位。

然而,哪怕他们谨慎再谨慎……

却怎么都想不到,竟然会有一尊十境陆地仙相助安乐出手。

当死亡临近的那一刻。

二人后悔极了。

暴雨轰然冲刷,豆大的雨珠落下,同步落下的,还有两颗狰狞的临安城内贵人头颅。

安乐说过,此行来临安,

谁拦……便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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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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