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三朝岁月

随着李严轻身来到魏军前锋陈凭阵中,陈凭当机立断,遣人与后方张郃部回报。

在得到张郃确定的指令之后,陈凭所部四千步卒也随之后撤三里,与后方的张郃合兵一处。

武都城北十里之处,一万五千魏军士卒在此停下。

军令一下,士卒们当即忙碌起扎营的事情来。区区十里之地,似乎今日不打算再向南进军了一般,就在此地停住。

李严与陈凭二人并肩向张郃中军之处走去,二人边说边谈,让军中的寻常军官与士卒们都觉诧异。

此人分明身着蜀军铠甲,为何陈参军还与此人有说有笑?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凭当然没有闲心与属下解释。能稳住投奔至此的李严,这就是大功一件!

“张将军大名我早有耳闻。”李严轻声说道:“二十多年,一直未见其面,不知张将军为人如何?”

陈凭笑着说道:“比起张将军,阁下称呼张公更为合适。”

李严连忙说道:“多谢陈参军提醒。”

“无妨,无妨。”陈凭笑着说道:“张公为人慷慨和善,方才我已将阁下来投之事报与张公了,稍后便可见他。阁下见张公之时,无需半点紧张,若问了什么就答什么,这样对张公好,对阁下也好,朝廷也方便对阁下论功。”

陈凭言语之中,尾音的‘论功’二字咬字极重。

李严听懂了陈凭的话,略笑一笑,便不再多言。

不多时,陈、李二人行至中军大旗之下,张郃身形雄壮,坐于一匹高头白马之上,正在与身旁将官吩咐着什么,言辞铿锵,神情也肃然。

李严站在一丈开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

虽说李严曾仕官三位主君,先是刘表、再是刘璋、后是刘备,但五旬年纪还要再降一次,心理建设还是必须要做的。

陈凭与李严二人就这样看着张郃吩咐军略,片刻之后,听令的将官告辞离去之后,陈凭这才开口说道:

“张公,我将李将军带来了,还请张公接见。”

张郃闻声看将过来,双目如电锐利至极,宛如鹰眼一般。只是上下打量时略微一扫,李严心中就陡然觉得沉甸甸了起来。

不过,伴随着张郃的一笑,气氛立马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李将军,久闻阁下之名,今日终于得见,不虚此行啊!”张郃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下马,说话时的神态竟瞬间和蔼了百倍,好似年长儒者一般。

“拜见张公!”李严也不含糊,随即俯身大礼参拜:“汉国无道,欺压于我,李严特来投奔大魏,以求报效犬马之劳!”

“阁下表字正方,我年长你些,便唤你正方好了。”张郃一边将李严扶起,一边笑着说道:“来了大魏,你我便是同朝为官的手足了,不必多想什么。蜀国区区半州之地,又何如大魏天下广阔!”

李严被张郃的热情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张公……在下……”

“哎,不急不急,你我二人有的是时间叙话。”张郃爽朗大笑几瞬,把住李严手臂,笑着说道:“走吧,正方,随我入军帐之中说话。我与你一见如故,你我二人可要好生亲近一下!”

“好,就按张公所言。”李严更摸不到头脑了。

陈凭脸上噙着笑意,缓步跟在了张郃和李严二人之后。

他当然应该高兴!

作为张郃身边最为得力的参军,蜀汉朝中的基本情况,陈凭尽皆知晓。李严乃是昔日刘备托孤之人,又任过尚书令。

陈凭开心极了。李严位高权重如此,今日竟也投了大魏。此人所知的蜀国军情又有多少?能逼得李严投魏,彼处朝中倾轧又如何酷烈?

无论从公里私里,都是一件无疑的大好事!天上掉下来的那种!

张郃李严在前,陈凭随在身后一丈多远,三人前后入了刚搭好的军帐之中。

张郃依旧热情,邀请着李严同席而坐。李严有些不好意思的推脱,却也难挡张郃的美意,相邻而坐。

“张公,我今日从汉军阵中而来,实为……”

李严刚开口解释了半句,就被张郃笑着打断了:“不忙着说军略,我从军大半生,早就听得厌倦了,今日你我先聊些故旧之事,不急,不急!”

李严微微点头:“就按张公所言。”

张郃从容说道:“正方今日来投我,想必也知晓我的出身吧?”

李严想了几瞬:“在下并不详知,只记得隐约听旁人说过,张公旧时曾效力于袁氏。”

“没错。”张郃感慨般的长叹了一声:“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建安五年官渡战时,我在袁本初麾下为将。你也知道,后来武帝胜了这一仗,可在当时我们看来,武帝实在是赢面不大。”

初来魏军营中,李严对张郃口中的‘武帝’二字还是本能反感了几瞬,这才联想到曹操身上。

张郃继续说道:“当时我与袁本初进言,应派遣轻骑断曹军粮草,彼辈定会不战自溃,但袁本初终未纳我之言,遣我攻曹军主营。我久攻不下,还有小人郭图之辈进我谗言,诬我有反意,我一怒之下,便投了武帝。”

说着说着,张郃又笑了起来:“当日武帝曾对我亲口所言,我之归顺,犹如微子去殷,韩信归汉。三十载过去,我张郃效力三朝,今日也做到了大魏的征西将军,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李严略略欠身,出声应道:“张公战功赫赫,实应以征西将军酬之。”

张郃笑道:“正方,我非与你自夸功劳,而是要与你说,大魏夙来厚待降将,数十年来并未更改半分。”

“就拿武帝朝的旧将来说,张文远、徐公明、庞令明、文仲业、臧宣高,这些人的名字,我不信正方没有听过。”

李严知晓张郃如此说法是何用意,也随之叹了一声:“俱是忠臣良将。”

张郃又道:“这些人物,正方只闻其名,却未必见过。黄公衡(黄权)、孟子度(孟达)二人,想必正方都熟悉吧?”

李严点头:“黄公衡忠正清实,孟子度善言机变,皆是良士,我与黄公衡为友,与孟子度亦熟知。只是许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二人了。”

张郃从容说道:“黄公衡曾任大魏侍中,后又任豫州刺史,执掌一州政事,不可谓不重用。孟子度何等人物,正方也知晓,此人现在洛阳崇文观任祭酒,掌管国家文字典籍,亦是重用。”

李严又叹了一声,纠结了几瞬,开口问道:“黄公衡现在可还安好?”

张郃笑笑,没有说话,

一旁坐着的参军陈凭会意,接过话头答道:“李将军或许不知,黄使君在大魏甚得重用,宅院赏赐不断。朝野都说,黄使君来日有望入阁呢!”

“入阁?”李严不解其意,出言问道。

张郃道:“大魏这几年新设了阁臣一职,甚为重用。太尉董公、司空司马公二人就是阁臣。”

张郃打了这么一个比方,李严瞬间就听懂了。阁臣之众,大约可以与三公比肩,就是这般意思。

李严心中明白,自己远来投效,张郃最应做的事情就是安自己之心,以求自己说出更多汉国机要军情。

一个时辰之前,李严牵马告辞那十名汉军斥候之时,往陈凭阵中走去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要与张郃说些什么情报。

宦海沉浮多年,李严明白张郃如此开解自己,只是为了安自己之心,李严并不相信以张郃的高位,会与自己一见如故,或者瞬间变成友人。

但不管怎么说,张郃列举了自己当年的经历,又拿黄权作为故事陈说,属实让李严不安躁动的心安定了许多。

颇为受用。

二人又闲谈了许久,张郃才终于问道:“不过,我有一事忘了问正方,还请正方直言以对。”

李严肃然拱手:“还请张公示下。”

张郃原本和善的目光,又显出了几分凌厉出来:“我只是不知,正方在蜀军之中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位曾经的蜀国尚书令、托孤大臣来投?”

“还望正方直言陈说,勿要遮掩,我也好写明缘由向大将军和朝廷通禀。”

李严抬头望了望天,却只看到了军帐的顶子,长叹一声:“这就要从三个月之前说起了……”

同一件事情,放在不同的视角之中,所得到的结果也不同。

在李严看来,他发了牢骚求取开府,或者想立巴州之事,是有求个人功业的意思,但大部分想法是出于公心!同为刘备托孤之人,李严曾经是真心想要多得些权力,以求多做些事情的!

只不过诸葛亮势大,他难以匹敌。

李严满腹怨念的倾诉了一刻钟之久,张郃听罢,长叹了一声:“世事如何这般曲折?”

说罢,张郃起身,从容朝李严拱了拱手:“正方之事我已知晓,还请安坐,军中尚有事情等我分派。”

李严也连忙起身回应道:“张公慢行。”

待张郃走后,军帐中也只有陈凭和李严二人了。

陈凭面上带笑,极为诚恳的又介绍了一番陆逊的官职待遇,以及今年大魏平定辽东之举。

在李严惊诧过后,陈凭笑着说道:“李将军今日从蜀军而来,不知有何教我的?还望阁下不吝赐教。”

李严恍然,终于等到了这一刻,随即定了定神,捋须陈说了起来。(本章完)

第562章 共克时艰

大魏与蜀汉交战多年,虽然大略都知晓对方的本事,但若落在实处,还是有许多不透明的地方,宛如迷雾一般。

这些模糊而又不可知的事情,构成了两国交战之中的巨大变数。克敌制胜、攻守之道,正在其中。

翌日,也就是十月十九日的清晨。

天刚破晓,一万五千魏军便全员戒备,整军列阵,为今日计划中的攻取武都做好准备。

昨日李严与陈凭说了许多,陈凭也事无巨细的一一询问,一直到了后半夜方才停止。即使按照陈凭夙来飞快的记录速度,也足足写满了两本册子。

来日,寻得机会,这两本册子都是要先送往大将军曹真之处,再择机送到许昌陛下身旁的。陈凭问的详细,能说之事李严也一一说明。

这便是李严日后的晋身之阶了。

至于李严的个人情况,陈凭没问,李严也没有说。黄权之子尚能在蜀地安居无恙,凭什么李严的儿子就要获罪?

就算获罪……

五旬多的年纪又能怎样,君不见大魏故去的钟繇钟太傅年近八旬,还诞下一子吗?

再生一个也就是了。

以李严之高位,虽然此前并不在诸葛亮的相府体系中任职,但对于蜀汉内部的政治情况,还是事无巨细的清楚明白。此番北伐之中的军队数量,亦是尽知。

不过是八千军队而已。

武街城残破难守,诸葛亮本部又远在一百六十里外的下辨,此时绝对来不及救援。对于得知了蜀军细情的张郃,此时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有恃无恐。

当然无恐,而且对李严所言的信息,张郃不说完全相信,也信了个九成九。

天下哪有托孤大臣伪降敌国的道理?这件事若换到魏国身上,就相当于司马懿或者陈群伪降了东吴或者蜀国,必不可能。

一万五千士卒军容严整,徐徐列阵向南推进。对于张郃来说,就算不急攻城池,凭借兵力将城池围困,就足以达成战略目标了。

魏军军阵越来越逼近昨日设伏的山脊处了。

魏延与费祎二人站在高处,眺望着渐渐临近的魏军,此时面孔都极为难看。

对于费祎来说,李严位高权重又深知大汉内情,此人一投,不说泄露军情信息之类的事情,单说益州人心,都会一时大沮。

而对于魏延来说,则有种闯下大祸、又无法解释无法改变的悔与恨交织的复杂感受。

昨日统军的冯司马来报之后,魏延、费祎、刘邕三人尽皆大惊失色,三人争论多时,最终还是连夜派了使者,向下辨的诸葛丞相禀报此事,盖是盖不住的。

此刻,费祎注视着远处的魏军,轻声说道:“文长,该撤军了。”

魏延长叹一声:“文伟,我与你实话实说,我真没有想过事情会到了今日地步。李严此人狼子野心,他何时欲反不行,为何偏偏要这时反了。”

费祎转过头来,直直看向魏延:“文长,都这个时候了,多说无益,还是先将军队向狭山的方向撤去吧。一边后撤,一边等着丞相的军令。”

“北伐之初,就遇上了这种事情,丞相之处肯定也会有新令颁下,到时你我遵令而行就可,再勿要多生事端了。”

“我明白。”魏延轻叹。

而此时,位于魏军阵中的张郃,却与李严二人并排坐于马上,一边向南眺望着,一边说道:

“太和元年末,蜀军八万人进犯。三年,两次进犯的兵力都是两万余人。今年诸葛亮又出兵四万人。”

“正方,你说以蜀地民力,还能供应他这般征调几年?”

李严神色平静的应道:“张公是想听我说些漂亮话,还是想听实话?”

张郃嗤笑一声:“漂亮话我自会说,不用正方赘言。”

李严伸手指向南边:“过了武都,还有武街。过了武街,还有白水关、葭萌关、剑阁等处,皆是天下险要。”

“张公,我与诸葛孔明政见不同,但此人之才之德,我是敬佩万分的。”

说着说着,李严又长叹了一声,双手摊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以诸葛孔明之才,若是善守关隘而非穷兵黩武,就算大魏兴兵十万、二十万,也定然攻不进蜀地。可依着这几年的形势来看,若是他再这般耗斁益州,依我看来,张公所问的时间,恐怕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了。”

张郃瞥了李严一眼,随即笑道:“十年吗?若我七旬之时能见大魏破蜀,四海混一,想必也能在史书中多些篇幅了。”

李严默默点头。

山脊之处些许狭窄,但得知了昨日之事后,张郃早已派出两千士卒寻山而上,确认此处并无蜀军埋伏后,而后穿过此处,径直开往武都城下。

而魏延与费祎等人,早就快马驰回了城中,与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蜀军士卒缓缓撤离,并未有一丝停留。

未战而退,尤其是因为李严叛逃而引起的退却,魏延心中始终窝着一股火气。

汉军行了数里后,魏延骑在马上,右手使劲攥住了刀柄,回头望了一眼武都城的方向,恨恨说道:“文伟,来日作战,我誓要诛杀李严!”

费祎点了点头:“正应如此。”

此刻,费祎还能说些什么?无非是敷衍几句过去罢了。都这般形势了,还想着要杀李严泄愤,却不考虑整个北伐会因此事遭遇怎样的改变。

再会打仗,也不过是一少智莽夫罢了,难以承担国之重任。

费祎此刻只觉得,自己此前在魏延身上花的心思都白费了。此人有取祸之道,今后当离他远些才是!

……

今年大魏关西的粮草形势极为严峻,邓艾亲自督粮送到河池的曹真处后,又随即返回陈仓。

来去匆匆,非只是要督运下一波粮草,邓艾还带了曹真亲笔写下的文书而来。

“拜见卫公。”邓艾大步走进陈仓大将军府的侧堂之中,朝着桌案后皱眉看着竹简的卫臻行了一礼。

卫臻抬起头来瞄了邓艾一眼,声音竟也有些嘶哑:“士载回来了,这种时候就不要多礼了。河池军情如何了?”

“卫公嗓子这是怎么了?”邓艾带着关切问道,说罢,邓艾又定睛看向卫臻面孔,却发现卫臻双眼泛红、眼袋浮肿,似乎几日都没休息好一般。

卫臻微微摇头:“事务繁杂,一时急迫,既然士载回来了,也帮我分担些公务。”

“遵命,这是属下分内之事。”邓艾点了点头,而后又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双手捧好递到了卫臻面前。

等卫臻接过文书后,邓艾复又说道:

“卫公,大将军已率军抵近至下辨城东二十里处,十四日、十五日又与蜀军交战两场,夺了几处小营。”

卫臻听罢没有说话,而是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从席上站起走到身后整齐堆满了竹简的架子上,抽出斜放着的两卷,放回桌上,并朝着邓艾的方向推了一推:

“士载且看看吧。”

“是。”邓艾应了一声,小心展开了第一卷,眉头越来越皱,而后又以同样的神情看完了第二卷。

邓艾深呼吸了几下,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而后问道:“卫公,何以至此啊??”

卫臻揉了揉眼睛,应道:“还能是如何?”

“找百姓们征些存粮度过时艰,就算有些刁蛮之民,乡里亭里也多能劝下去压下去。找羌人征粮,他们可不去为朝廷、为官府着想,少拿些行,取得多了就要拼命!”

邓艾喉头微动,顿了一顿,而后问道:“卫公,这两卷竹简中只写了美阳、池阳两处羌民造反之事,不知其他地方还有类似事情出现吗?”

“怎么没有?”卫臻自嘲般的笑了一下:“拿美阳、池阳这两地来说,抗辩欲反的羌人都超过了五百人,我已遣人调兵弹压去了。至于数十人闹将起来的事情就更多了,别的地方不说,就连陈仓就有两处。”

“唉。”邓艾长叹一声:“到底是教化不够,与朝廷共克时艰的道理,怎就不能明白呢?去年大旱,眼下冬麦已经种下,明年收成有望,何必要到这个地步?”

卫臻站起身来,背手走到门口处立住,声音幽幽的说道:“此间的难处,士载既然已经知晓,那便要与大将军如实说清。”

“告诉大将军,他那一万五千部众的军粮,我只能为他支应六十天。百姓我要顾、汉中我也要顾,能给大将军留六十天,已是尽力而为了!”

邓艾朝着卫臻拱手道:“卫公说得清楚,属下明白。属下自请明日督粮再往河池走一趟,也好当面与大将军说清卫公的难处。”

“甚好。”卫臻应道。

过了几瞬,卫臻又转头回来看向邓艾:“士载,我依稀记得曾听人讲过,你也是屯田民出身?”

邓艾回答道:“属下从幼时就在屯田中了,其间难事与苦楚,属下还是知晓一二的。”

卫臻道:“征粮再苦,忍一忍总能过去,总比前方断了军粮要好。士载,你应明白这种时候仗打得越快,对后方士民就越是件好事。”

“多余的话我不赘言,你应懂得分寸。”

“属下明白!”邓艾又行了一礼。

就在邓艾欲要告辞而出的时候,还没走远,卫臻就又招手将邓艾唤了回来:

“士载若快马去大将军处,需要几日?”

邓艾没有多想,当即答道:“四百里远,用不了三天就能到大将军营中。”

卫臻道:“我又想了一想,士载还是明日轻骑前去吧,早两日让大将军知晓也是好的,粮草乃是军中重中之重,不可轻视。”

“遵命!”邓艾拱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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