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想念我吗?

我错愕地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走进房中了,才明白眼前眉眼含笑的人并非梦幻。

心中惊喜难定,仍行礼如仪:“奴叩见王爷,王爷金安。”

菱花夜如梦初醒,慌张跪下去磕头请安。

此时已是夜深就寝时分,且依着规矩,定亲后男女轻易不能见面,他怎么会来?

还这般悄无声息,竟然没有惊动我家中的人。

因他身怀武功,所以我料想他定是偷偷潜进来的,便也不敢声张,心中却是惴惴不安。

“都起来吧。”意王爷声音平静,边说边走了过来。

烛火微晃了晃,视线中已出现他靛青绣云纹常服衣角,因纹样是金线织绣,在清黯光线下光彩夺目。

他轻摆了摆手,示意菱花退下。

菱花许是也惊到了,忙不迭走开了,连端茶都忘了,很快外间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这下子屋里就只剩下我和意王爷了。

仍是像是在梦里,眼前的人甚是不真实。

且这是住进新家的头一晚,房间亦是陌生的。

霎那间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一低头,看见胸前的长发,才想起自己已卸妆将睡。

幸而尚未换寝衣,饶是如此,还是顿觉难为情起来,窘迫之余,索性抬头瞪向他:“王爷为何夜闯女子闺房?”

他并没有答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一笑,他深邃的眼睛像是漏进了无数星光,明亮璀璨得令人恍神。

我竟一时难以移目,就那样怔怔望进他眼睛里,心想:他的眼睛怎生得这般好看?就这样看看他,我心里就好生欢喜。

不知何时,他的脸已近在我眼前,手上一紧,就被他握住了,他笑着低声说:“我来看我娘子。”

“谁是你娘子?你我尚未……”我脱口道。

但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他亲住了,他的唇温温软软,淡淡的清香裹住了我。

他吻着我,我又嗅到他身上的气息,我身子不由软绵绵的,像是服了迷魂药。

他只温柔地触了触我的唇,就移开了,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但他的呼吸就粗重起来,眼睛里的灼热情意像是滚烫岩浆,望之生畏。

我开始隐隐有些害怕,想要推开他,他却伸臂紧紧环抱住了我,我再也动弹不得了。

他的唇又覆在我唇上,我像是被施了蛊术,世间万事万物浑然都消失了,不知身在何处,简直像飘在云端,他急切亲我的时候,落在我腰间的手缓缓往上移摸着,最后竟抚上我的上衣前襟,手指就要往里钻,我一惊,登时清醒过来,牙齿一用力,他闷哼一声,捂着嘴巴松开了我。

他忙找了凳子坐下,疼得不住地发出嘶嘶声。

我先是怒瞪着他,见他这般模样,想着莫不是将他的舌头咬伤了?忙过去探头看,不想他一抬手又将我拉到他怀里,神情委屈,咬字都不清了:“你属狗的么?怎么还咬人呢?”

我抿唇笑了笑,遂正色道:“说!你这个登徒子,是如何进来的?”

他一只手轻拉着我的一只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笑道:“这宅子是我置办的,里头丫鬟小厮皆是我的人,我自然是从门上走进来的。”

说着,叹了声,又道:“没想到你心这么狠,说是去探亲,竟是一去不复返,你忍心与我天涯两隔?你就不想念我?”

我垂眸轻声道:“你想念我么?”

他默然无声将我揽入怀中,我的脸颊触到他的胸膛上,低沉有力的心跳声如鼓声连绵不绝。

他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若非当初你闻母仙逝,你悲恸欲绝,我如何也不让你走那么远,一路跋山涉水,又值乱世,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走了,我的心也被你牵扯走了,这会儿见了你,才又回我肚子里了。”

我眼眶一热,满心陡然通畅,也抬手轻轻抱住了他,心中欢喜至极,再无所疑虑纷扰。

无声拥抱了会儿,他放开我,起身后神色自若,只看我时眼神灼灼迫人,声音似也喑哑许多:“一路奔波,你乏了吧?早些歇息,我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我倒也不困,但此时夜深人静,他也确不便在我房中久留,可又一时舍不得他就这么走了,便倒了杯茶给他喝。

他坐姿挺拔端正,端起茶碗斯斯文文喝起来。

我坐在一旁,托腮望着他,他面若冠玉,眉目清秀,只是坐在那里便如芝兰玉树。

“你何时回北境?可不可以求皇上恩准你在上京多住上一阵子?”我低声问,眼睛仍不离他。

他缓缓茶碗,抬眼凝视着我:“你再这样看我,我就要亲你了。”我脸一热,忙正襟坐好,不再看他。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旁,手轻轻摩挲着我的发顶,说:“你放心,这回我留在上京,不会再走了。”

我很是惊讶,也站了起来:“皇上准你调回来了?”

他眼神略怔了下,淡笑道:“现在是不行,但事在人为嘛。”

(本章完)

第115章 你非旁人

淡淡的光线下,意王爷清俊的面庞极其镇静,身上有种掌控一切的气势,仿佛能留在上京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声强似一声,欢喜如同刚刚从深海翻涌而出,因尚未被察觉到,所以只有震惊。

我还记得,他在北境时,为了博取皇上信任,借着瑾王的幕僚孟先生游说之机,故意找刺客重伤自己,九死一生,醒来就口述一个奏折,乞求皇上准他回京。

御医回京前,来向他告辞,他失魂落魄地哀求太医替他求情,那时,是何等的凄惶无助,可怜痛苦?

可惜皇上不准。就连他被土默特部劫持,以性命相要挟,皇上毅然坚持命他驻守北境。

彼时都行不通的难题,怎么就迎刃而解了?

我想了想,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说:“可是王妃从中转圜的?”

“若是如此,三年前我就能从北境回来了。”他沉声说完,轻笑一声,伸手抚向我的脸颊,“我能留在上京,你不高兴么?”

“怎么会不高兴?只是不敢相信,从前怎么也不许回,怎么就让回了?换做旁人,也会好奇的。”

他微蹙眉,叹了声,说:“你非旁人,你是卷云,你若心里盼着我能留在上京,听了好消息,怎么只顾着操心朝中的事了?反正左不过君臣之术,我看你就是心里没我。”他声音低下来,说,“卷云,你可知这半年,我有多想你啊?朝思暮想,废寝忘食。”

我忙道:“我也想你啊,你不知道,在福建的时候,我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你的模样,走路也想,吃饭也想,写字也想,我还想着,幸亏我不练武,否则非走火入魔不可!”

他低笑出声,执了我的手,贴在他心口上,目光温柔清亮地望着我,我却开始后悔方才脱口而出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又羞又恼,脸登时发烫,他的目光也滚烫,我便干脆闭上了眼睛。

耳朵边轻轻一痒,他的呼吸落进来,熟悉的气息越加的浓烈,我就又被定住了手脚。

他的唇贴着我的耳朵,低声说:“还要等你三年,我真不想等,但我会耐心去等。”

第二日,午睡后,我和菱花在院子里闲逛。

一个丫鬟跑过来说有客人到访,夫人叫我去前厅见客。

一路上,我都在猜想来人是谁?

若说上京我认识的人之中,除了意王府那两位,就是曹君磊了。

我与意王爷定了亲,得意王爷庇护,为我林家置下这处安身之所,称得上无权无势的破落户,就算徐氏和曹英珊心中对我有诸多计较和疑问,也不会贵足踏贱地,莫非是曹君磊?

这般想着,已是到了垂花门。

远远就看见走廊檐下站着几个眼熟的丫鬟、仆妇。

我脚步缓了下,遂想起这几个都是跟着曹英珊的人。

厅内,曹英珊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金娘陪站在下首。

桌上放着茶盏、小食。

曹英珊懒怠地斜斜坐着,垂眼摆弄护甲套。

金娘看见我来了,如蒙大赦般道:“姑娘来了,快来给侧王妃见礼。”

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依礼行了拜礼,金娘也随着我跪下来,屋子里伺候的丫鬟,连同菱花皆跪下行礼。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曹英珊缓缓说:“都起来吧。”待都起身后,她又声音慵懒道,“坐吧。”

刚坐下,便听见曹英珊说:“多儿,你倒是没变化,瞧着还跟在我身边伺候时一样,怎么?王爷没赏你几件好衣裳和首饰呀。”

我垂着眼,道:“回侧王妃,王爷倒是赏过一些,只是奴如今戴着孝,妆扮上难免素净,奴还有一事要禀明侧王妃,奴已恢复了自由身,早已改回原来的名字,奴姓林,闺名卷云。”

“我还是觉得多儿好听呢,也更适合你。”

“不要紧,新名字总叫不惯的,侧王妃多吩咐几回卷云,自然就惯了。”

曹英珊轻哼一声,说:“我竟没瞧出你竟有这样的心思。”

“若非三年前选了奴跟去北境,奴也没有今日这一天。”

“你!当初……”

“当初奴并不想去。”

曹英珊冷声斥道:“你们都下去!我和林姑娘叙叙话儿。”

金娘紧张不安地看着我,我朝她笑笑,示意她只管放心去吧。

厅内只剩下我和曹英珊,她说道:“一开始我还佩服你,明明从前救过意王爷性命,竟然不想着邀功请赏,原来是存着大志向呢!”

她气咻咻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手指着我:“你这个贱人,害得我在徐氏面前抬不起头来,好像是我早打算把你送给王爷似的,我真是冤死了,平白惹了一身骚!哼!你一个乡下小丫鬟,还想跟我平起平坐?我父亲乃礼部侍郎,我哥哥在锦衣卫任抚使,当初徐氏是如何下毒害我的?你以为进了意王府就攀上高枝儿了?想得美!”

我默不作声。

她怒道:“你说话啊!你不是能说会道么?你怎么不说了?”

我亦站起身,道:“侧王妃可还要骂?但请一并骂完吧,过了这会儿,卷云可是就不依了。”

“你不依?你如何不依?哦,我知道了,你找王爷告状是不是?哼!我实话实说,你去告去啊,他还能怎么了我?”

“王爷自然不能怎么样你,但侧王妃后半辈子是要在王府生活的,就不为往后的日子打算么?王妃娘家势大,王爷待她又极好,而侧王妃您中毒差点儿丢了性命,王爷始终还是偏着那边的,这几年王爷在外头任职不觉得,一旦调了回来,府上人都是趋炎附势惯了的,日子久了,以侧王妃的性子,能忍耐到几时?”

她脸上的倨傲少了几分,犹豫不定地打量着我,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回头你进了王府,只会让我看着心烦。”

“当然有关系,侧王妃应也读过一段史文:莫若两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立,也应明白一山不容二虎。世间事,但凡是有人的地方,皆是江湖,侧王妃从前心有所属,嫁给意王爷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坐稳了意王妃的位置,还要坐得舒坦么?既如此,何必要去做旁人的眼中钉?侧王妃与奴主仆过一场,心性皆通,侧王妃与我为友,怎么也强似与我为敌,您觉得呢?”

“那你呢,你为何嫁给意王爷?你要与我为友,莫不是要与徐氏为敌?”

我暗吸了一口气,默了会儿,说:“我在北境这三年,所服侍和关注之人,只有意王爷,后来因缘巧合,被意王爷得知我曾救过他性命,自此便待我比旁人好些,后来又被蒙古人劫持,同室相处……人非草木,我也不知何时喜欢他了,我既喜欢他,自是要接纳他的一切,不管是他好的、坏的地方,包括嫁给他为妾室,包括要面对侧王妃与王妃的排挤。”

我轻声说着,望着厅内屏风上的草原奔马图,神思便似飘到了在北境时的时光,身处其中时,总觉得那里荒蛮粗旷,真回了繁华似锦的上京,心里竟对那里生出了怀念。

“所爱隔山海,愿山海可平。”我低声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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