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范阳卢氏

正在这时,帐外一阵热闹的寒暄,没过多久,卓里不花带着几名部族首领一掀帐帘走了进了。

“哦,看看是谁啊?”

一名身穿盔甲正在和身边熟人交谈的老者热情的招呼着:“这不是大汗身边的第一战将卓里不花将军吗?”

“这两天都不见,你去哪里了?”

卓里不花带着一丘之貉的笑容,和众人打了个招呼,来到施罗叠面前,右手抚胸弯腰行礼道:“卓里不花奉大汗令率十万大军进攻涿县,昨日太阳落山之前已经拿下。”

“经过一夜整顿,现向大汗复命。”

随后卓里不花向施罗叠汇报了一下作战过程和收获,涿县收获并不比蓟县差,最后卓里不花道:“大汗,涿县一战,我方损失六千,斩杀唐军五千人。”

“大汗,臣已按你的要求,十二万两的黄金都已经押赴汗帐,粮食分配各部,财物也都分配了。”

“很好,本汗没有看错你。”

李言亲自提起桌上的铜制酒壶,倒了满满一碗马奶酒,递了过去:“卓里不花,喝碗酒热热身子吧?”

“谢谢大汗赏赐。”

卓里不花略显激动的双手接过,随后一饮而尽,放下碗,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在右手边空出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大汗,大军屯积在涿县休整,等待您的命令。”

话音一落,刚刚还热闹的大帐顿时安静了下来,仅仅两处城池,就损失一万,大唐境内这样的城池还有无数,仅河北大地上就有数百,照这样打下去。

突厥就算三十万人,也会被耗光的。

“好,干得不错。”

施罗叠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随后不动声色的说道:“大唐的重兵都在边城云集,比如北边燕山的各处关隘,一般的内部城池是不会有太多的军队,就算是有,也是一些常年不见血的守城兵卒。”

“范阳是大唐贵族卢氏的核心,涿县和蓟县正是他们的兴起之地,所以才会有一定规模的正规军士防守,其他的城镇可能一千士卒都没有,还没有什么战力。”

“接下来,我们要趁大唐的重兵袭来之前,分兵攻打各处,争取在一个月内,打下整个河北。”

“大汗说的对。”

卓里不花连忙接口道:“临走前,我们将所有的物资全都留给了妇女和孩子,不就是要来大唐过冬的吗?大唐有数之不尽的粮草和财富,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我们有三十万骑兵,谁能耐我们何?”

“等到明年开春,冰雪融化,我们再带着无数的金银财宝和粮食物资返回草原,召起百万大军,消灭右贤王这个逆贼。”

听完施罗叠和卓里不花的说词,众人有些低落的神情,这才恢复过来。同时,人人露出凶狠残暴的眼神,就如同一头恶狼冲到了羊圈里,马上就要展开一场杀戮的盛宴。

施罗叠看到士气重新振奋起来,满意的看了眼卓里不花。这苟日的,不愧是‘三朝老臣’,这察颜观色,及时打辅助的活计做的贼溜,不输颉利身边的执思失力了。

“大汗,臣还有一事禀报。”

卓里不花见大汗心情不错,忙拱手道:“大汗,臣在攻打涿县的时候,俘获了一名自称是卢氏家主的老人。他希望能参见大汗,奉上大礼,并有重要的事情和大汗商议。”

“哦,即然这样,把他带上来吧?”

能让卓里不花帮忙说项,这人一定送了不少好处。

施罗叠眼含深意的看了眼对方,看得卓里不花老脸一红,脸色讪讪,讨好般的笑了两下。

水至清无鱼,做为上位者,他不怕下面的人贪,人家给你做狗,自然是要好处的,你不赏,还不允许人家在外打打食儿啊。但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故意网开一面,而不是被他们蒙蔽了。

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一闪而过。

施罗叠收回注意力,略一思忖,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能传承数百年,屡经乱世而屹立不倒的世族,必然有一套乱世生存的法则,他也想用敌方的视角看看,这些人倒底是怎么做的。

没过多久,一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仪表修饰的极为整洁洒脱的老者走了上来。

“卢氏北祖大房第三十六代家主卢义恭,参见突厥汗国大可汗。”

老者峨冠博带,大袖挥舞,举手投足间,一股累世贵族的气度飒然而出。仅一个简简单单的亮身参见,就让汗帐内茹毛饮血的草原野人们自惭形秽。

之前肆意呼嚎的场景不复存在,就连那些契丹和女真族的部族首领们也露出羡慕的神色,松松垮夸的身子不自觉的坐正了,生怕被人家小视,当做野人了。

施罗叠却是眼神一眯,嘴角一撇,对这些处处讲究,设置了层层壁垒,家族规矩比皇族还要森严,思想比石头还要守旧,生活在百姓头顶的所谓贵族不怎么感冒。

他没有理会弯腰恭身的卢义恭,而是靠在虎皮榻上,从容的端起酒碗,轻轻的啜着,仰着头虚着眼看向屋顶,仿佛帐内的穹顶上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帐内群獠都知道大汗是在给下马威,都不说话,一脸揶揄的盯着中间的卢义恭。

两人仿佛在暗暗较量的气势,卢义恭面不改色,举着手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

而施罗叠却仿佛睡着了一般,也是一句话也不说。

渐渐的,这比气势的两人还没怎么着,反而是帐内的诸位首领有些坐不住了。慢慢有人小声的交谈,刚刚沉重凝固的气氛,有些被冲淡开始流动起来。

卢义恭以为结束了,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

“哼”

施罗叠冷哼一声,一股让人压抑的气息从他身上传出,刚猛霸道而充满噬血的杀意,源源不断的涌向下方诸人,帐内的诸位头领们只感觉心头一沉。

这股让人窒息的气势,压得诸人的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施罗叠这是以一人之威,震压诸獠,原本有些觉得他过于年轻,而暗暗暗轻视的部族头领们,都是心中一凛,不自觉的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轻忽了。

首当其中的卢义恭更是承受不了这股压力,‘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王霸之气一放即收,诸部族头领们因为连战连胜而生出的一些骄横不服之心,也都收了起来。

众人再度看向施罗叠的时候,已经没人再敢小视这个做了十年傀儡的草原之主,而是真正把他当成大可汗了。

“卢家主有什么事,说吧!”

施罗叠依然摆出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是此时整个帐中的气氛已经严肃起了。

除了他一个人外,再也没有一个首领敢放松了。

卢义恭也是紧张的擦了擦汗,他没想到施罗叠竟然有如此强的气势,这是杀了多少人才能凝聚出来的,不愧是能在横扫天下的右贤王麾下重新崛起的枭雄霸主。

他连忙起身道:“卢氏得知大汗莅临河北,有失远迎,特意前来,献上重礼,请大汗恕罪。”

“哦,都有些什么啊?”

卢义恭在心里将之前预计的礼物翻了一倍,笑着说道:“卢氏知道大汗独爱黄金,是以献上卢氏历代所积赞的所有黄金,共计五十万两,供大汗使用,并献上各种珍玩珠宝等物十大车。”

“还有二八年华的绝色佳人三十名,还望大汗笑纳。”

卢义恭微微一笑,脸上露出傲然的神色,礼多人不怪,一上来就送出多这么多的好处,任何一个敌人恐怕都会心生好感,把卢氏当做自己人了吧!

何况这些北地蛮人?

几百年来,突厥人不是第一个进入河北的,也不是最后一个,卢氏早就有丰富的应对方案了。若是不能摆平这些人,卢氏凭什么屹立河北大地数百年不倒。

卢义恭此行不单单是为了保全自身,更要利用这些突厥为已用,为自己消除一些竞争对手,解决一些平时自己立了牌坊后,不方便亲自解决的人。

‘呼’

帐内诸獠闻言,眼睛迅速睁大,个个都是露出了贪婪之极的神色,嘴角都流出了口水。若不是这施罗叠之前的震慑,恐怕现在大家都开始鼓噪起来了。

不过,随后众人又都开始失望起来。

他们知道,施罗叠这个大可汗和右贤王一样,都是死爱黄金的人,都有收藏黄金的癖好。在起兵之前,施罗叠就有言在先,他要建一个黄金铸成的汗庭。

是以南下所获的所有黄金,全要收归已有,其他的财物则一分不取,都可以归大家瓜分。

做为大可汗,施罗叠这个要求也并不过份,而且他的实力也压得住群獠,是以没人敢违背。尤其是当两个上千部落的女真部族,在新城一战中偷偷私藏黄金,被施罗叠毫无人性的当着三军的面全部斩杀后。

大家就知道了,这是底线,违者必死。

从此以后,众人就不在对黄金感兴趣了,只要能献上大量黄金的部族,必然受施罗叠所赏识,从而给予更大的赏赐。甚至可以得到带兵攻城,优先分配物资的机会。

没想到现在竟然连河北的土著们知道了。

(本章完)

第1125章 手下留情

施罗叠闻言不动声色的问道:“多谢卢家主的好意,你想得到什么,说吧?”

卢义恭见五十万两黄金,都不能打动这位北地枭雄,心里也有些忐忑:“卢氏只想买个平安,希望大汗此次南下,能对卢氏高抬贵手。如此,卢氏将也不会和大汗做对,大汗的也将顺风顺水。”

“哈哈哈哈.”

施罗叠仰天大笑一声,随后猛然一收,怒道:“真是笑话,若是在攻城之前,卢氏能有这样的自觉,本大汗未必不会考虑。现在才来求饶,不觉得太晚了吗?”

“本汗为了攻取这两城,足足损失了上万兵马。你以为区区一些黄金,就能买下我们大突厥汗国勇士们的性命吗?”

“现在城池都在我们的掌握中,你们是生是死,都在本汗的一念之间。这片土地上的城池、人口、钱财和所有的财富,也都是本汗的。本汗想要什么东西,自然会去取,还用得着你来给吗?”

“来人,把卢义恭拉下去砍了,顺便命令大军,将两城卢氏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施罗叠义正言辞的豪言壮语,顿时让满帐的首领们即自豪,又有些汗颜,心里暗暗庆幸,差点就被这个老家伙给收买了。随后反应过来,是啊,杀了对方,这些东西一样是自己的。

何必要看对方的脸色,好像收了别人的好处似的。

“是,大汗!”阿史那默咄见状,怒吼一声,一招手,两名拿弯刀的士卒气热汹汹的冲了进来。

二话不说,拖起卢义恭,就往外去。

“等等。”

卢义恭急忙说道:“大汗饶命,卢氏愿意投降,从此唯大汗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他挣扎着看向施罗叠。

谁知施罗叠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一幅不感兴趣的样子,这让卢义恭的心里猛然一颤。实际上在之前辽州攻城掠地中,突厥人对世家豪族都是挥舞钢刀,决不留情,这才使得河北之地的世族们打定了主意抵抗。

原想着突厥人没有攻下漠南和半岛,必然不会深入。

整个辽州和漠南护在河北外围,这也让众人很有安全感,辽河平原就像连接漠南和半岛的一块坦途,同时又是一個不设防的漏洞。按照常理,突厥人至少会攻下一方,然后稳定推进。

不然,就会受到两边大军的围堵。

后路一失,突厥大军就有深陷中原,被包饺子的危险。退一万步说,即便突厥人深入,至少要留二十万大军在辽河平原,守住后方。几百里狭长的辽西通道又要留上五万人。

最后能杀来河北的,最多三五万人,劫掠一翻后,就会退走。

为此卢氏还动用关系,把燕山边镇的一些精兵调了回来,保护老家不受影响。一个城里有个三四千精锐,就算十倍的突厥人也攻不下来,他们的安全自然无虞。

这是无论突厥还是大唐,只要是个会带兵的将领,就会做出的决策。谁知道偏偏他们遇上的是不正常的施罗叠。他带领三十万大军,攻下一个城池,劫掠一翻,杀完人后。

就倾巢而出,挥兵往下一座城池而去。

搞得每一个座城池都要面对海量的敌人,突厥人这种打法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难道你们不要自己的后路了吗?难道你们不回草原了吗?难道你们以为这三十万突厥人进入大唐,就能换了这天地吗?

这简直是流寇式的打法,不讲武德。

而且流寇还多是裹挟的没什么战力的老弱妇孺,真正能打敢拼的,往往不足三成。

从古至今,有谁见过三十万骑兵组成的流寇?

不过,虽然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明白突厥人打法,可实实在在的三十万冲入河北,就像孙悟空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把整个河北给搅的天翻地覆。

一时间,辽州和燕山的北方大军,竟不敢有任何举动,生怕突厥人是在调虎离山。两地骑兵若真的追入了河北,突厥人在虚晃一枪,从他们的防线再跳回大草原,那真是丢了大人了。

而河东的重兵也赶紧守住巍巍太行,生怕这股突厥人闯入了龙兴之地。若对方真来个三五万人,他们倒也能派出兵马支援一下,可整整三十万,就是把河东的兵全派来,也只有被消灭的份。

是以河北之地形成了短暂的真空,突厥人横冲直撞,为所欲为。

这下卢氏傻了眼,面对突厥人要举起的屠刀,他们发挥了识实务者为俊杰的强大求生本能,拿出巨额的财富,决定先在突厥的刀下求得一条生路,再图其它。

原本以为付出一些让人心疼的财物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谁知施罗叠没有半分动摇。

世族善长的合纵联横,斡旋捭阖等让皇家都头疼的精妙难缠手法,就像一个空有禇葛武侯那等惊天动地的才学,在一个头脑简单的武夫面前一样,没有了半分用处。

生怕被面前只懂打打杀杀的莽夫们给杀掉,更怕几百年卢世基业毁于一旦。卢义恭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装体面,直接投降,并把后面的利弊得失都说了出来,岂图打动突厥人。

“大汗,我们卢氏经营幽燕数百年,树大根深,整个北方诸镇有一半镇守县令和校尉都是我们的族人,剩下的也多是我们的门人,只要收服我等,河北可不战而降。”

“再者世家大族同气连枝,若是大汗除了卢氏,兔死狐悲之下,剩下的城池和豪族,必然同仇敌忾。河北之地有数百万人,大汗大军虽多,却有限,只要这些人拼死抵挡,大汗将寸步难行。”

阿史那默咄一听,顿时伸了伸手,士卒们顿了一下,望向施罗叠。

“哈哈哈”

谁知施罗叠冷冷一笑:“不过是权益之计罢了,你们中原人一向视我们草原人为蛮夷,岂会甘心投靠。之前的城池中,也有一些人愿意投降,本汗都是一杀了之。”

“实话告诉伱,本汗根本信不过你们,本汗只相信身边这些共同浴血奋战的兄弟们。收降你们,不过是与虎谋皮,早晚都会栽在你们身上。”

“拉下去,把人脑袋砍了,随后把卢氏全族枭首,本汗看你们如何同仇敌忾,又怎么同气连枝?”

见施罗叠下了命令,两名士卒再不犹豫,拖着卢义恭就要去砍头。

卢义恭亡魂大冒,虽然此刻他是阶下囚,实际上他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卢氏几百年经营下来,根基深厚无比,财富堆积如山,势力远甚君王。

有这么多牌在,他不认为自己会死,更不认为卢氏有面监灭族的那一天。谁晓得今天遇上一个油盐不进的施罗叠,真的要杀了他,欲将卢氏铲除的时候,卢义恭是真的怕了。

瓷器不与瓦罐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若是今天真的死了,范阳卢氏真的被突厥人屠了,就算他日大唐军队将这些人挫骨扬灰,也没有什么意义。

平时卢义恭就是河北的土皇帝,家主意志之下,想让谁死,就让谁死,就算破家亡门也是等闲。今天,当钢刀架到自己脖子上的时候,他是真的怕了。

卢义恭心跳的厉害,就连双腿之间,也是一股热流涌出。

“大汗,饶命啊!”

生死之间,卢义恭拼命挣扎,竟挣脱了一时不慎的突厥士卒,一下扑到施罗叠脚下,神色慌张的说道:“卢氏愿把祖上积累下来的两百八十万两黄金全部奉上,只能大汗饶卢氏一条生路吧?”

“若大汗实在容不下,卢氏愿意离开。”

“不瞒大汗,朝庭对卢氏在西域封有诸侯国,卢氏早就想离开了,只是一直没有收拾停当。只要大汗手下留情,卢氏愿把几百年积累的所有财富,府邸、庄园、田产、仆役等,全都奉上。”

“嗯?”

如果说刚刚诸獠只是心动,那此时众人就已经化身为狼,一个个儿的眼睛都变得通红起来,死死的盯着卢义恭,就好像看着一个没穿衣服的绝色美人似的,恨不能将他给吞下去。

两百八十万两黄金啊,换成白银就有四五千万,这是一笔听都没听说过的数额。

就连李言也是瞳孔一缩,眼皮不自觉得跳了一下,心里鄙视这个为求活路而一脸方寸大乱,不顾脸面哀求谄媚看向自己的人。

同时心里暗暗乍舌,二百八十万两黄金啊?

这顶级世族果然不凡,历代积累下来,竟私藏了这么多金子,真是禽兽啊?

这是用了多少代人,无穷无尽的搜刮百姓,才能积聚起来的一笔财富。若是李世民看到这一幕,估计要亲自抢过刀,把这个厚颜无耻的人给垛了吧?

真是柱虫,难怪国家穷困僚倒,百姓也是家徒四避。

或许这些世族门阀,郡望豪族,在最初确实是忧国忧民的功臣,没有某一代的功绩,也不可能骤然显贵。

像卢氏是汉末大儒卢植之后;太原王氏是秦代名将王翦之后;弘农杨氏是西汉开国功臣,因斩杀项羽有功而被汉高祖封赤泉侯的杨喜之后;陇西李氏是秦国名将李信、西汉飞将军李广之后。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