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十八章 「我希望……能即刻抵达那幸福之处。」

「我……」

听了诺尔的话,露娜一愣。

她的话憋在了嘴里。

先前她就察觉到城墙上的氛围不对劲。

那些玩家像是看着仇人一般看着那艘小船,嘴中不断抱怨着「被连累了」「都怪第一玩家剑走偏锋」之类的话。然而,其实在这之前,当海妖来袭时,眼中只有经验值的他们,冲的其实是最快的。

一旦打不过,一旦局势开始逆转,第一个抱怨的也是他们。

就连露娜自己……也有些羞愧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下意识,也把责任全部推给苏明安了。

她甚至连「第一玩家是什么想法,我们最后能活下来吗?」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有着一定智慧和实力的她,都对第一玩家有了不自知的依赖性,这很恐怖。

「我看过苏明安的直播录屏。」诺尔说:「在第一世界,第二世界也就罢了。那时的玩家们还算独立,还没有这么有依赖性。到了第五世界……玩家们的心态就开始出现变化了。

追随、围剿、模仿、刺杀……

他们似乎并不把重心放在自己的变强和通关上,而像把副本玩成了第一玩家boss围堵战。

而现在,这种现象更是鲜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他们有的人,甚至放弃了思考,只一门心思,看着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后走。

……他们真正成为了能轻易被影响、带动,丧失思考力的群体——能轻易被他的行动所带动,能轻易被他的言语影响。他们的目光,已经不可控地汇聚到了一处。」

他盯着一言不发的露娜,顿了片刻。

露娜微微垂着眼睑,皱着眉头,她似乎也在思考。

大雪落在她的发丝之上,渐渐覆下了雪白的一片。就连她身后跟着的四名铠甲队员,此时都一动不动,像一尊尊落雪的石像雕塑。

空气似乎在此时凝固了。

「……但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但就在此时,看着她紧皱眉头的模样,诺尔却忽地露出了微笑。

「什么?」露娜还没从思考中脱离出来。

「从第一世界就提出的……灯塔理论啊。」诺尔说着,声音极低,近乎呢喃。

他转身,嘴角勾起:「……他真是个极有先见性的人。」

露娜微微愣神。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的眼神极亮。

……像正有把鲜烈的火正在他的眼中燃烧。

她的眼神还是懵的,没反应过来诺尔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但思考他刚刚说的话时,她的神情逐渐凝重。

……灯塔理论吗?

看来她有必要在这次副本结束后,研究一下这个东西。

它似乎并不只是一个用来蛊惑那些低级玩家的邪道言论。

她站在原地,风雪压上她的肩头。

她的视野里,频道聊天中,玩家们还在交流着。

「第一玩家人呢?这事闹的,他难道不该负责处理好吗?」

「是啊,要不是他,我们这个副本根本不会难度这么大!只要不参与海上盛宴的玩家,明明都能活得好好的!」

「先别骂,等着他的下一步行动吧。第一玩家估计也挺难的,我刚刚在码头看到他了,他全身都是血,看上去也很虚弱,应该是对抗海妖王让他费了不少力,现在估计还在躺着休养,大家少说两句,这天气邪门得很,人可受累了……」

「是啊,说不定他还在哪里养伤呢,不知道需不需要照顾,我看他队友一个个都没影了,这大冷天的……」

……

「噼啪」。

温暖的火光,跳动在温度逐渐上升的室内。

火焰的影子在黄澄澄的墙面上摇曳,吸进去的空气都格外暖和。

苏明安正躺在沙发里,以一种格外舒适的姿态安然取暖。

火焰塑就的大暖炉就摆在他的旁边,热气烤着他被海水浸透而显得一片青白的手,阵阵暖流渐渐流进了四肢百骸。

叫喊着「这鬼天气真nm冻死人」的玩家频道聊天刷在他的视野左下角。

由于南区码头附近的房子都被本土魂猎临时征用,忙于搬砖的玩家们冻如狗。<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不过这一切与他无关。

因为室内确实暖和。

他擡起头。

坐在对面的骑士,正低着头奋笔疾书。

火光跳动在谢路德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稍长的鬓发贴在他的耳旁,或许是因为几晚没有好好休息,他的眼下有着一片极为明显的青黑。

「我希望……能即刻抵达那幸福之处。」他低声念叨着,普拉亚的文字在他的笔下不断书写:

「它遥望像是美丽的沃土,一片……丰饶的景象,蕴藏着可爱的宝物。」

写到这里,他的笔顿了顿。

「下一句是,这样的人是最最快乐和幸福。」苏明安接了句。

他一边说着,一边咬着补充体力的巧克力,感觉巧克力都是热乎乎的。

「感谢。」谢路德立刻低头,将这一句写上。

苏明安看了眼,谢路德腿上那本笔记本的新页纸已经快被写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刚刚,谢路德询问了许多问题。

他询问了巧克力的味道,询问什么是圣诞节,询问小情侣玩家念过的诗,询问遥远世界的模样。

像刚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孩子,他如一块吸水的海绵,无比渴求地询问关于新的世界的故事。

「斯宾塞,爱情十四行诗。」苏明安看着谢路德继续写着的文字:「居然有玩家还有心情在副本里念诗?」

「我在王城巡逻时,看见一对贵族男女散步。」谢路德说:他们在聊诗。」

「苦中作乐。」苏明安说。

他看了眼刚刚响起的系统提示,谢路德的好感度此时为75.

「是的,很浪漫。」谢路德笑着说:「我此前看过的都是圣文和神谕,却从未听过这样的诗,长英喜欢这个。」

说到他的妹妹,他的眼神黯淡了些许,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对于他口中的,「圣文和神谕」,他的态度并不如之前那般敬重。

他的信仰已经破裂。

操控人类与魂族彼此厮杀的神明,与他所信仰着的,仁慈、善良、公正、伟大的云上城神明形象完全相悖。

腐朽了灵魂,甘愿化身海妖王的公主,与他宣誓过的,端庄、美丽、高贵、仁善的王室公主形象也完全不合。

一半是对神明的信仰,一半是对效忠者的忠诚。

而现在,二者都在他的面前被血淋淋的撕开,露出伪装之下丑恶的现实。

就连唯一的依靠,妹妹长英也杳无音信。

他一时无比迷茫。

此前学习的一切,信仰的一切,都在他的眼前如泡沫般破裂,哪怕还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他依然像迷失在大海中的船。

「队长。」谢路德看着他:「我至今仍未明白。您为何会做出这些行为。」

在他的眼里,如果苏明安不选择对公主出手,公主便不会绝望到将自身完全献祭,以至于化身成海妖王。

他其实不为苏明安的行为感到生气,也不觉得这是一种大逆不道的行为。

但,表面上的平静也是平静,如果能让普拉亚的和平一直持续下去,维持神明的谎言,维持郁金香公主的假面,也并无不可。

普拉亚的稳定建立在几代人的牺牲上,它经历过灾难,经历过风雨,每一次都度过得极为艰难。这种稳定太过稀缺,太过难得。没有人希望它会因为一次剑走偏锋的行为而彻底消失。

他很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苏凛一定要选择打破这个局面,一定要揭露假象的答案。

「噼啪」。

火光跳动。

面对谢路德认真的目光,苏明安放下了手里的巧克力。

「假使一座屋子,可能是一处危房,外边则是凛冽的寒风。」他说:「住在屋子里的人,抽出一块砖头,检查这处房子是否会倒塌,便可能有寒风灌进来。但若是他不抽这块砖头,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是不是间危房,他随时可能被埋在整个房屋之下。

当然。这处房屋并不一定是处危房,只是有着倒塌的风险。

但若是不抽这块砖头,他将永远活在对房屋倒塌的恐惧中——那么你在知晓了房子危险性的情况下,是会选择受冻一段时间,抽出砖头检查。还是继续无知无觉地住下去?」

「……」

谢路德愣住了。

他那透绿的双眸微微波动了,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

NPC(谢路德)好感度:75+5(知己之遇)

……

「你的墨。」

苏明安指了指他的手,谢路德指尖一颤,才发现停留在书页上的笔尖下,油墨已经化开,挡住了抄写了一半的诗。

他放下笔,那双眼里的绿色如同拂过微风的湖面一般微微波动。

「我会抽这块砖头的。」他顿了顿后,开口:

「我明白了。队长,在你的角度看,你毫无问题……只是,你难道是想以人类之身,与天上的神明对抗?」

「这么说也没错。」

「……那可是神啊,队长。」

「但这是我的任务。」苏明安说:「身为玩家,我会做很多在你们看来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因为这些事情在我眼中,都是有些难度的任务而已,既然给到了我的手上,它就并非不可实现。」

「玩家……」

谢路德缓缓关上了笔记。

那双透绿的眼如同夏夜的萤火。

他注视着苏明安,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我在之前,听过他们对你的称呼。」他说:「队长,你的真名是……苏明安,对吗?」

「是。」

「他们称呼你为第一玩家,所有人的交流中几乎都离不开你。你是这些异世界旅者中最强的一位,是吗?」

「对。」

「林音小姐曾经和我说,有很多你们世界的人,可以透过你们的眼睛,看见我们,这是真的吗?」

「是。」苏明安点头。

「那,能否帮我问一句,就问那么一句。」谢路德轻声说:「……我在他们的眼中,是否算是个独立的生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明安并未理会在他眼中汹涌而过的弹幕。

他根本没有看观众们的答案。

「你当然算。」苏明安说:「在此前的世界中,我遇上过一位名叫辉书航的女孩,她告诉我,我们所见,所想的一切,都是亲身经历,都是切实的真实。我们并不为当下的选择感到遗憾,所经历的分分秒秒都属于我们自己——那么,其实世界是否虚假,并不重要,你要相信,此时正与我说着话的你,是一个独立自由的生灵。」

他这话说完,准确地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声。

……

NPC(谢路德)好感度:80+10(风雨同舟)

……

苏明安感到有些悲哀。

看着谢路德听后眼神微亮的模样,他感到的悲哀更甚。

即使他说了这样的话,那无比精准响起的系统提示,依旧在提醒他面前人的npc的身份。

即使他说,谢路德是一位独立思考的生灵,他自己也无比清晰地知道,谢路德根本脱不出系统的桎梏。

系统能监听他的心声,测算他的情感,能将其的好感以数值化的模式反馈回来。包括谢路德现在说的这些话,似乎也符合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设定。

这种机制,这种角色,与苏明安之前玩过的好感度游戏,与那些存在于电脑屏幕里的npc,毫无区别。

究竟是,将面前的这位身着铠甲的青年,看作故事中的角色,看作这片大地上,属于「光明骑士」形象的一片缩影,

还是将其看作一条自由的灵魂,一个能够与他这种「玩家」独立交流的「人」?

……

……队长,我很羡慕你们。

你们身上,无需背负刻骨铭心的仇恨,无需贯彻世代的理想,无需为了历史的渊源被动性地厮杀,而后死在被视作归处的战场上。

……然而我不行。

即使我知道,我的世界可能遭遇过入侵,我的思想可能只是由纯粹的机械化元素构成,我说的一切话,做的一切事,不过是按部就班,被写在纸上的东西。甚至于,我背负的使命,贯彻的骑士精神,都是为了所谓『设定』而存在的东西。

……而直到如今,我依然在被我心中激荡而起的情绪,以及我所恪守着的骑士精神所困扰。

……

自由的灵魂。

你们也会拥有使命吗?

……

苏明安忽然听到面前人的声音,很模糊。

火堆的清脆「噼啪」声恰在此时响起,他没能听见谢路德说了什么。

但他擡头,便能看见紧紧握笔的青年,眼中跳动着的挣扎。

像一把鲜艳的火在他的眼中灼烧,像一条自由的灵魂浴火而舞。

青年起身,忽地跪了下来。

「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室内响起,青年双手及地,额头俯得极低。

苏明安未动。

他的视线定格在对方盈着一圈暖光的金色发旋上,看着对方的身影越压越低。

「……自由的灵魂,玩家。」谢路德轻声说:「我知道我的请求很难为人,但是,旅者中的最强者,队长。

你能否……将我从这无法解脱的困苦中,解脱出来?」

信仰破裂,宣誓效忠者逃离,自我思考能力的存疑,这名骑士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知道,促使他说出这段话的原因,到底是所谓的『人设』和『系统』在作祟,还是他拥有一个独立思考的大脑。

他只是想要一条崭新的,自主的,能供他独立行走的道路。

「你想要什么?」苏明安问。

谢路德擡起头。

他的眼中,有着极为恳切的情绪,正升腾得越来越烈。

使命、精神、光明亲和天赋,这些对于他而言,都是与生俱来,是塑就了如今的他的「必然」。

但在此时,他有了脱离这些「必然」,寻求「偶然」的想法。

像一条生活在深海里的鱼,意外看到飞鸟。

鸟儿是异世界旅者中最强的人,是第一位的玩家。

——这样的一只鸟儿,他对于玩家的谈论,他对于独立生灵看法的话语,他的一个眼神,一句鼓励,都像是光,在他头上那片不大的水域上晃动,诱惑着。

「公主离去,妹妹已死……这片土地,我已经再无留恋。」

他轻声说:

「我不愿再成为被立碑、立名的骑士缩影,也不愿……被所谓的『系统』束缚一生,直到你们全部离去。」

……

「我想……成为一名独立、自由,不再被所谓形象和信仰束缚的,思想独立的『玩家』。」

「……你可以带我走吗?队长。」

……

鱼有了离开海域,去追寻飞鸟的想法。

公主的背叛,妹妹的死亡,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令他再无留恋,将他推向了新世界的桥梁边缘。

光明骑士……他并不是机械化的齿轮,谁手里的刀剑。

他希望,

他那被破裂信仰覆盖、被虚假世界统治而去的前半生已经过去。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能拥有如那些轻声笑谈的「玩家」一般,有着——不被人设和思想控制的,敢于从这片世界里挣扎而出的……

……

未来。

……

他不会成为所谓的「Npc」。

……

NPC(谢路德)好感度:90+5(风雨同舟)

三百八十九章 「……玥玥呢」

……我在普拉亚长大,看到过很多事。

很多人,他们从出生开始,便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他们也并不将自己视作人。

一个符号,一个名字,一个刻在石碑之上的记号。牺牲的魂猎们是这样理解自己的,如同薪火和木柴,他们从开出第一发枪开始,就将自己视作了这片土地的一块砖石。

公主说,你们只把我们当作机械齿轮一般的东西,将我们当作可被利用的,手里的剑或是枪,而并不将我们看作独立存在的生灵……

……但是队长,你似乎不太一样——似乎,我成了你眼中可以平等交流的灵魂。

……

而后我逐渐发现,

——原来我也是『人』。

……

NPC(谢路德)好感度:95(风雨同舟)

……

看着眼前的这个数字。

苏明安的视线缓缓下移。

面前,擡起头,目光无比恳切的青年,正极为专注地凝视着他。

几乎刷疯了的弹幕,从右上角飘过。

他们正激烈地讨论着:

这真的是npc?你们把这个称为『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

但这确实是我看直播以来,看见的第一个说要成为玩家的npc,还挺稀奇的。

那这样说来,老兄,我们也可以称为npc了,我们的人设是『认为自己是世界游戏玩家的npc』,我认为这很合理。

吵什么,吵什么呀,我觉得挺好的啊。管他是npc还是玩家,是个助力不就好啦?

但是,各位。如果npc能成为玩家,玩家又能成为npc,那是否意味着我们与这些npc其实并无不同?

——当然不同!!!

大家要记得,这些副本世界都是被复制过的,npc有很多个npc,我们却是唯一的啊!

这直播间啥时候变成哲学直播间了,我刚来,有没有帅的能解释一下?

——各位要这样想,脱离开我们目前认定的玩家与npc之分——那么『世界游戏』它本身,是否可以作为一个独立出来的副本世界?我们这些自诩为游离在各个副本世界中的玩家,是否也可能是这个最大的独立副本世界的『npc』?

确实,凭什么认为我们就高这些npc一维,凭什么认为我们就不能是被『人设』和『系统』定义的产物?凭什么认为,我们就是唯一?说不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也会有什么高我们一维的存在,以一种特殊的形式支配我们的『人设』和行为,而我们却对此一无所知呢?

你在搞笑吗?我就在这里活着思考,我的思绪都清清楚楚,我能不知道有人在支配我的思想?

那谢路德不也是一样?他又是怎么知道是否有别的东西在操纵他的思想呢?

你这就辩不开了,反正我知道我肯定是个独立的人,肯定不存在什么能操控我说话的东西……

……

弹幕的讨论无比激烈。

先开始只是正常的讨论,到后来就逐渐变成了杠精互锤和喷子大战。

直播间里的弹幕密密麻麻,雪花一般飞上去,谁也不知道谁在对谁吵,已经有人骂着骂着要去线下约架。

因为被类比为npc,这群人感到无比气愤,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可能性从身上扒拉开。

「……」

苏明安收回了视线,看向了系统任务栏。

在谢路德向他发出请求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叮咚」。

……

「叮咚!」

检测到角色变动……正在排列世界线中……

「叮咚!」

你解锁了三阶玩家任务·人物剧情类。

在该类任务中,你可以通过任意行为,影响某一特定人物的行动,使对方达成不同的结局。

当对方达成结局,你将获得任务奖励。

人物剧情类任务等同于奖励较高的支线任务,与完美通关进度无关。<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

您已触发任务·人物剧情类

你是否选择将诺莉亚的红玫瑰交给谢路德?

(角色谢路德结局:HE·不朽/TE·无尽之路/NE·腐朽,你的行为将影响他所能达成的结局。)

任务奖励:无论达成三种结局的哪一种,金色装备「光辉长留」第二技能都将开启。

……

看着这一连串跳动出来的任务提示,再看向双膝下跪的谢路德……

苏明安忽地觉得「角色结局」那个字眼极其讽刺。

……似乎,这个系统已经预料到谢路德必然达成了三种结局一般,料到了他不可能逃离其中的一种。

或许谢路德的做法没错。

换作谁也不会甘心,自己突然被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突然限制了可能性和未来,成为了程序一样的东西。

看着那行鲜红的你是否将诺丽雅的红玫瑰交给谢路德?(你的行为将影响他的结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明安思考了片刻。

他记得,之前的把明辉的青晴带回去的时候,系统提示触发了「跟随者」任务,没有说需要什么红玫瑰。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系统也看不惯这种想要脱离的npc,带走谢路德,他需要付出代价。

他忽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空地。

「老板兔。」他说:「出来一下,问你个问题。」

空地之上,一片寂静。

火焰的「噼啪」声炸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暖意熏红了他的脸。

他咬了一口巧克力,才发现它已经有些化了。

弹幕看着有些愣:

这是在干嘛?

召唤老板兔?没用的,很多人都试过,老板兔压根不会理。

我试过,喊谁都没用,叫上帝都没用。

第一玩家有些天真,老板兔怎么可能被他叫一下就出来。榜三的爱德华都试过,根本没反应……

……

苏明安叫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他的视线一直定在那片区域,好像断定老板兔必然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就在观众们聚众嘲讽,劝他别白费力气的时候。

粉色的光华,在寂静的室内突然爆发了。

「……」谢路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那一片空地之上,忽然亮起了一片闪亮的,如同星星般的粉色光辉。

一个雪白的身躯在粉嫩的色彩飞舞间若隐若现,亮晶晶的光彩点缀在它的身上,隐约透出胸口的一抹血红的天平。

宛如粉桃花朵朵绽开,梦幻的七彩泡沫漂浮在它的身上,一双红水晶般的眼睛透彻清明。

宛若魔法少女出场一般的大白兔子,弹出了一对毛绒绒的耳朵,在粉光闪烁间被染得透亮。

「亲亲的——第一玩家!」

换了可爱白兔皮肤的老板兔张开毛绒绒的大白手,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犯贱。

「好久不见——啊真的是太久了,用你们的话可以说是……『如隔三秋』了!如果不是你叫人家,我们估计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会面呢……」

那双红水晶一般的眼睛,正无比「深情」地凝视着靠在沙发上的苏明安。

它的颜值看起来高了许多,像那种商场里摆着的,吸引人一头扎进去的毛绒大白兔,没有当初开幕式的那种诡异恶心的感觉,看起来极具迷惑性。

苏明安意识到,要么是老板兔喜欢玩这一套,换皮肤。要么就是……老板兔自己其实也会进化。

他并不对自己能够召唤老板兔感到意外,在此前的周目里——第一世界地下室的死亡,第六世界雨中的死亡,他都成功看见了老板兔。

它不会插手玩家的行动,也不会干预副本的进程,顶多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回答一些看它心情是否回应的问题。

所以,他这次召唤它,就是想问一些问题。

此时,直播间里已经被「」充满。

他们完全没想到,原来身为「第一玩家」还自带这种技能。

而那个刚刚才说「连爱德华都叫不出来,苏明安真天真……」的,一直在直播间里踩一捧一,ID叫「爱德华狂热女粉」的活跃观众,突然没了动静。

不止是她,许多还在好心科普,说老板兔根本不理玩家的观众们,也瞬间看傻了。

……原来并不是老板兔听不见玩家叫它。

而是他们这些玩家,人家根本就不屑理。

世界论坛上,曾出现过许多试图召唤老板兔的视频,那些玩家不是沐浴焚香,就是跪地大喊,用各种浮夸手段试图吸引人家的注意力,把人家召唤出来,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结果这第一玩家随口一喊,这兔子就屁颠屁颠出现了,态度比谁都殷勤。

「道具描述上不清晰,我想问一个问题。」

苏明安拿出了「诺丽雅的红玫瑰」。

这朵红玫瑰依旧如他得到它时那般娇艳,艳红似火,是一朵不败之花。

……

诺丽雅的红玫瑰(红级):一次性道具,当将它别在胸口时,将自动脱离玩家籍,成为当前副本世界的观测者

……

老板兔眯着眼睛看着他。

「道具描述上写,当将它别在胸口时,将自动脱离『玩家』身份,成为当前副本世界的观测者。」苏明安说:「那么,npc使用了,会怎样?」

当初,白日浮城副本,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达成了隐藏线的完美通关,也就是说,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获得了这个道具。

以至于,他无法知道这个道具,用在npc身上会怎样。

「哎……?这种问题……原本人家是不太想回答的啊。」老板兔挠了挠头,看上去憨态可掬。

「但是,这是道具描述上……」苏明安早已准备。

「——但是因为你是亲亲的第一玩家!是亲爱的『掌权者』,那么——人家就可怜可怜你,勉强就回答一下吧!」老板兔的语声却一瞬拔高,宛如烧开的水一般,直接打断了苏明安试图说理的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张开双臂,语气无比愉悦:

「npc——当然同理!亲亲的第一玩家,你不妨,反过来想想?」

苏明安微微一愣。

反过来想。

玩家佩戴了诺丽雅的红玫瑰,会变成npc。

那么,npc佩戴了红玫瑰,就会……

他看向地上的谢路德。

谢路德正震惊地看着在粉光中突然出现的大兔子,脸都震惊到僵硬,像看着一位天外来客。

「……主办方?」他轻轻问着,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老板兔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就像看到地上的蚂蚁一般,压根没理,而是继续笑嘻嘻地看着苏明安。

「回答结束,那么人家走啦——」它叫了一声,粉光一现,就要离开。

「等等!」

苏明安秒关直播,一把上前,拉住了它。

入手是一片暖绒绒的白毛,手感确实舒服。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之上。

老板兔没消失,只是闪着周围的粉光,看着他。

「那么。」苏明安说:「……玥玥呢?」

「……」

老板兔一双微微闪烁的水晶眼依然在看着他。

透过那双看似毫无机质的冰冷双眸,苏明安竟在其中隐约感到了些快速划过的情绪。

「什么玥玥?」它眨了眨眼,继续笑嘻嘻地说。

「她现在是观测者,她算是npc吗?」苏明安紧盯它的双眼。

「这种问题嘛……」雪白的大兔子耸了耸肩:「你的掌权者权限还不够哦——人家只能告诉你,你手中的这个玫瑰,对她无效。」

它的言下之意便是,好好晋升,掌权者等级提升了,这个问题它再考虑解答。

但苏明安的手却迅速放开了。

「她是特殊的观测者。」他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

寻常的观测者都是待在固定的世界里,无法穿梭世界。

但玥玥不一样。

她在每个世界里都拥有不同的身份,并可以像玩家一般穿梭世界。

她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受困于单一虚拟副本世界中的身份。

老板兔笑容未变。

粉色的光华猛然在它身上亮起,那颜色饱和度和亮度都极高,堪称光污染。

还是熟悉的套路,一瞬几乎能闪瞎人的狗眼。

苏明安迅速闭眼,避开了这一下报复般的突然袭击。

在他再度睁眼时,巨大白兔的身影已经不见。

火焰的影子跳动在那片空地,房间里显得格外寂静。

他右手攥着手里的红玫瑰,忽然发现左手空落落的。

在擡起手时,他发现那原本捏在手里的,化了一半的巧克力,突然不见了踪影。

……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