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被否定的特殊性

将要迈入死亡之际,元老依旧心怀着幻想,他誓要蔑视死亡,藏身于风窖之中,在暗无天日的阴影下苟活,只为再度燃起的机会。

就这样,元老在风窖内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有时候他会陷入长眠,有时候他会苏醒,守卫着一成不变的风窖。

风窖内累计着难以想象的财富,禁忌的知识,无数人渴求的力量……这一切对于元老而言近在咫尺,他甚至算是这世界上最具备权势的人了,但元老并不开心,相反,岁月正磨灭着他的意志。

元老与死亡共舞太久了,久到曾经有勇气蔑视死亡的自己,也开始变得懦弱、畏惧。

某一夜元老在噩梦中惊醒,他看着自己可悲的躯体,在外人看来,他已经达到了极高程度的以太化,全身绝大部分器官与血肉都化作了纯粹的以太,就此超越肉体凡胎。

只有元老自己明白,高度以太化的躯壳下,元老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饥饿、口渴等一系列生理反应了,他不知疲倦、也不知痛楚,就连睡眠对于他而言也不再是必需品,每次他都需要强迫自己陷入长眠。

元老本该唾弃这些忧愁烦恼,但他的心无法平静下来,他怀念美酒的滋味,他渴求肉体的欢愉,他羡慕着那些自由自在,在无际旷野上奔走的人们。

为什么自己获得了权力与力量,却要像囚徒一样苟活着。

“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狂风在元老的周身汇聚,高浓度的以太融入风中,仿佛有万千锐利的尖刀与其起舞,在周遭的地面上瞬间劈砍出密密麻麻的剑痕。

元老目光痴狂地看着德比手中的摄政王之血,只要进行了赋血,他就能转换成夜族的一员,逃掉死亡的镰刀。

那时他不在需要高浓度的以太环境,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他能凭借着内心所想去行动,不再理会任何规则。

“我得离开这,饮酒、作乐,享受所有的美好。”

骇人的狂风中,元老的踉跄的步伐逐渐平稳坚定了起来,难以想象的意志强撑着这具年迈的躯壳。

元老要去看看时代的变化,那些兴起的高楼与尖塔,令人沉醉留恋的美好之物……

密集的风铳再度袭来,帕尔默愤怒地挥动着力量,只是这咆哮的飓风仍未能影响到元老,只见他轻轻抬手,一股强大的风压便凭空降临,将帕尔默死死地按在地上。

帕尔默挣扎着挺起腰板,压力徒增,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眼瞳充血,连带着地面也在重压下布满裂痕。

“真无情啊,他可是你们克莱克斯家的新星,不是吗?”

德比嘲笑道,从他得知的情报里来看,帕尔默对于克莱克斯家意义非凡。

“他?帕尔默没什么特殊之处。”

元老吐露着那残忍的秘密,“帕尔默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时代。”

帕尔默努力地抬起头,可风压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面上,强烈的压迫下,他甚至难以呼吸。

“克莱克斯家的炼金矩阵,经过百年的累积,于这个时代绽放出了最辉煌的光彩……帕尔默不过是恰好出生在了这个时代,背负这样的力量而已。”

元老慢慢地下压手掌,帕尔默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地面里。

“特殊的不是帕尔默,是这个时代。”

言语刺痛着帕尔默的内心,将他那小心翼翼潜藏起来的高傲全部打碎。

“从未有什么‘英雄’,只是时代的力量汇聚在了一起,令某人成为了这力量具现化的意志。

帕尔默只是力量的载体,载体这种东西,随时都可以更换。”

元老释放着全部的力量,风压快要将帕尔默碾碎,这时锐利的铁矛穿刺而来,在临近元老的瞬间,被无形的风墙所阻,弯折、破碎。

伯洛戈保持着掷矛的动作,紧接着同样沉重的风压降临,伯洛戈当即半跪了下去,压碎了身下的坚石。

力量之间的悬殊差距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伯洛戈动弹不得,就连抬头直视元老也做不到。

保护伯洛戈的甲胄此刻成为了他的牢笼,钢铁开始变形、垮塌,紧贴着伯洛戈的身体,束缚住他的肢体。

伯洛戈尝试统驭金属,勉强地在甲胄的背部打开了一个缺口,可他的身子尚未挣脱出去,燃烧的釜薪之焰尽数熄灭,一股股尖锐的刺痛从体内传来,体表的炼金矩阵闪灭出电弧与火花。

元老的以太充盈在了这片区域内,以太互斥下,伯洛戈统驭不了任何物质,并且他自身的矩魂临界也在反复遭遇冲击。

咳出大抹的鲜血,伯洛戈固执地昂起头,即便眼瞳完全染成血色。

“你……坚持不了多久的。”

嘶哑的声音从伯洛戈的嗓子里挤出,他能察觉到元老体内的异样,那股作祟的疯嚣之意。

百年前的破晓战争中,元老并未接受夜王的赋血,而那一滴鲜血化作了邪异的种子,埋葬在元老内心的深处,直到百年之后,被神秘的摄政王利用。

夜族之血极为神秘,其不止蕴含着与魔鬼之间的血契,随着夜族的发展状态,他们的血液赋予了诸多奇异的力量。

伯洛戈感受着四周的以太强度,目前可以确定,元老的阶位为守垒者,这令伯洛戈想起了时轴乱序中的第三席。

当时第三席真身并非降临战场,他所依靠的只是一具傀儡,以及一把无物不斩的秘剑。

荣光者不出现的情况下,守垒者便是超凡世界的力量天花板,即便是守垒者的傀儡,仅仅是挥洒着那纯粹的以太,战力也无比可怕。

在列比乌斯、杰佛里等多人的围攻下,加上不灭之心释放“暴食”的权柄,伯洛戈才在混战中解决掉银骑士。

现在敌人不再是冰冷的傀儡,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守垒者,他呼唤着以太,放纵着自身的秘能,恐怖之景正在阴云之中酝酿,时刻准备掀起毁天灭地的风暴。

遗憾的是,即便元老这般恐怖,这也不是守垒者的全盛姿态。

元老太老了,作为守垒者的他,元老的寿命将抵达尽头,他能活到现在,完全靠着自身的以太化,以及风窖的庇护。

现在的元老如同夜空中的烟火,光芒璀璨,但又无比短暂,即便元老能移山填海,他的肉体也难以支撑下去,只要给予一定的时间,老朽的身体会拖拽着元老,迎接着死神的到来。

“守垒者……也没什么!”

伯洛戈强撑着站了起来,他能聆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低鸣,也能感知到血液的狂涌。

他的心脏如同一台过热的发动机,以太全面释放,对抗着元老的压力。

伯洛戈的胜算渺茫,但仍有胜算在身,他没必要和一位守垒者硬碰硬,就像帕尔默喜爱的桌游《绝夜之旅》,面对恐怖的敌人,即便猎人们成群结队,依旧难以打赢。

为了游戏的平衡,设计师为游戏内的决战设置了诸多的机制,只要达成那些特殊的机制,即便是凡人也能逆转命运。

元老痛苦地咳嗽了起来,当初步入风窖时,他与其他元老一样,举手起誓过,现在他的叛变触动了当初的誓约,誓约的反噬正作用在他的身体上,令他的身体状态进一步恶化。

碎裂的锁链再度凝聚在一起,将元老的身体层层封锁,他正欲对德比说些什么,可当元老阵痛时,他对伯洛戈的压制出现了一瞬的间隙,伯洛戈抓准了这个间隙,从风压中挣脱而出。

伯洛戈用尽全身的力量向前跃去,他的机会只有一次,一击不成,自己绝对会被元老碾成一地的肉泥。

诡蛇鳞液在手中铸就成锋利的长矛,伯洛戈仿佛要将钢铁攥碎般,绷紧了每一寸的肌肉。

德比嘲笑似地看着伯洛戈,战局已定,伯洛戈的所有行动都显得那么可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铁矛指向的并非是元老,而是德比,准确地说,是德比手中的摄政王之血。

伯洛戈咆哮着掷出铁矛,其上的灼鳞引燃,化作贯穿黑夜的流火。

(本章完)

第466章 枪响

元老的目光里充满了意外,他没想到在如此强大的力量下,依旧有人敢于反抗自己,更令元老想不到的是,伯洛戈的目标不是他,而是摄政王之血。

伯洛戈看穿了元老的强势,元老也不过是另一个夜王、另一个瑟雷·维勒利斯,另一个怕死的胆小鬼而已。

无论是协助夜族,还是盗取《破晓誓约》,元老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得到摄政王之血,就此成为高贵的夜族。

伯洛戈的朋友并不多,对于这些为数不多的家伙们,伯洛戈很是在意,同时伯洛戈又是个很记仇的人,被他憎恨的人,少有善终。

如果元老渴望活下去,那么伯洛戈偏要终结这一切。

为了这次奇袭,铁矛几乎完全是由红水银构成,在以太增幅的推动下,铁矛的速度抵达了极限,刺破狂风,传来轰鸣的烈响,燃烧成一道足以熔穿金属的流火。

咆哮的火光逼近德比,此时尚存的一头精锐嗜血者飞扑而来,试着阻碍流火的挺进,可紧接着流火再度爆炸,扩散成了漫天的火雨。

出于专业素养,伯洛戈选择大范围的攻击,来确保爆炸足以摧毁摄政王之血。

火光连绵在了一起,犹如正面塌陷而下的火墙,即便精锐嗜血者以肉体为盾,挡住了大量的焰火,可还是有诸多的火焰如潮水般溢满而来,转眼间便要将德比吞没。

德比攥紧了摄政王之血,将他护在了胸口之下,即便是身负重伤,他也要确保摄政王之血的安全,这是德比逆转战局的唯一筹码。

德比大吼着,“你要坐视不理吗!”

下一刻狂风降临,在德比的四周回荡咆哮,挺进的流火在啸风的吹拂下,一时间难以逼近,紧接着更为强劲的飓风掠过,将焰火朝着另一个方向吹倒,气流高速逃逸,令局部区域陷入真空。

伯洛戈拼尽全力所释放的火雨,就这么被元老轻易地化解,并且这还不是结束。

以太在伯洛戈的四周萦绕,不等伯洛戈落地,鲜血染红了伯洛戈的视野,而后嘈杂的喧嚣声充斥在耳中。

犹如万千的幽魂环绕着伯洛戈,它们发出高亢凄厉的尖叫声,最终分贝冲破了阈值,摧毁了伯洛戈的听力。

世界一片寂静。

伯洛戈的体表浮现起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痕迅速扩大、延伸、深入血肉,狰狞可怖的伤口瞬间扩散,密密麻麻的伤势遍布了全身,几乎将伯洛戈撕裂成一滩烂肉。

重重地砸在地上,沉重风压将伯洛戈死死地按住,挤压着他的身体,大抹大抹的鲜血从伤口之中溢出,转眼间伯洛戈的身下便汇聚起了一滩血泊。

“别留手,他与我一样,都是不死者。”

熄灭的焰火里,德比心有余悸地看着伯洛戈,今夜如果不是元老的变节,他还真想不出该怎么应对伯洛戈。

伯洛戈是位可怕的对手,专业严谨的态度,高效冷酷的风格,诡诈多变、极为实用的秘能,还有可以令他无数次卷土重来的不死之身。

德比讨厌这样的对手。

古老的岁月里,再卑贱的夜族,面对人类时,都会有种高傲的优越感。

是的,人类。

获得了不死之身的夜族们,早已将自己与人类分割开来,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两者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一种会死,一种不会死。

夜族会固执地秉承各种尊贵的礼仪,以极为优雅的方式夺走敌人的生命,生死之战对于他们而言就像一场游戏,他们可以从容地死去、再度站起,可他们的敌人们,却只能倾尽全力。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伯洛戈就像畸变的细胞、令剧情扭曲暴走的插曲,现在有另一个不死者出现了,并且他还以夜族们为狩猎的目标。

生死的天平就此被打破,再高傲的夜族,也将被伯洛戈肢解,浇铸成棺。

听闻德比的话,元老加大了力量,伯洛戈半个身子都陷入了地面下,鲜血溢满了缝隙。

这就是……守垒者吗?

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此刻他什么都做不到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伯洛戈也只能服从。

“把摄政王之血交给我。”

清理好了战场,元老继续着之前的交易,向德比索取着。

誓约的反噬、年迈的躯壳……诸多的负面力量影响着元老,他的生命可以以分钟来计算,他必须尽快完成赋血,将自己转换成夜族。

德比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元老的所作所为,还有他手中的《破晓誓约》,这是最简单且直接的投名状。

没什么好犹豫的,如果德比想活着离开这里,元老的力量必不可缺。

德比朝着元老大步走去,准备赋血仪式。

元老的目光里充满了狂热,他紧盯着德比手中的容器,那里流动着他的“新生”。

“血……血……”

狂风托起了元老的身体,他朝着德比飘了过去,两人之间距离几米时,突然另一股以太波动骤起,德比转过身,一道黑影笼罩住了他的头顶。

出于本能,德比收起了手臂,试着保护摄政王之血,同时黑影拼尽全力,挥出致命的一剑。

剑刃没能命中摄政王之血,但还是一剑砍断了德比的手掌,摄政王之血正死死地攥紧在断裂的手掌中。

元老怒视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家伙,明明他已经解决了战场上的所有人,可这时偏偏又杀出来了另一个角色。

以太高涨,饱含怒意的攻击降临。

艾缪只来得及双手交叉护住胸口,下一秒密集的风刃劈砍着她的身体,在金属的躯壳上留下一道道凹痕,紧接着重击将艾缪砸入废墟之中,风压再临,将胡乱凸起的废墟碾成平坦的平面。

小片的废墟压缩成方块,艾缪被镶嵌在这方块之中,左臂完全弯折了下去,电弧闪动个不停。

如果艾缪不是炼金人偶的话,元老这一击足以杀死艾缪了。

艾缪露出勉强的微笑,她做到了,完成了奇袭,即便没能摧毁摄政王之血,但还是阻碍了一下元老。

断裂的手掌在废墟之间滚落,德比捂住伤口,惊慌地寻找着断裂的手掌,元老也焦急了起来,他正欲催动狂风,忽然极寒降临在了元老的心间。

这并非是感官上的寒冷,而是来自本能恐惧的低温,忽然平缓的声音在战场里徘徊,对方的声音并不响,甚至说有些低沉,可那声音就是如此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第一幕上膛,第三幕枪响。”

元老的行动停滞了下来,狂风不受控制地散去,双脚重新触及大地,他用力地拄着权杖,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哈……哈……”

元老剧烈地喘息着,熟悉的气流变得无比锐利,每一次呼吸,他都觉得有尖刀在切割他的肺叶、喉咙,将他的内脏切割的血肉模糊。

事实上也是如此。

元老捂住自己的心脏,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着他的心房,未知实体在迅速膨胀,然后受到另一股力量的牵引,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破体而出。

元老看到了,那是一枚染血的弹头,它从自己的心脏里出现,然后脱离身体、离开。

更加诡异的是,子弹的轨迹如同时间倒流般,弹头冲着自己旋转,但它却在不断地后退,直到重归枪管之中。

废墟的另一端,那个静候已久的刺客出现了,丘奇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正如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一样,丘奇向来是个存在感极为稀薄的人,即便在这恐怖的战场上,也少有人会注意到他。

随着子弹归于枪膛,丘奇手中的燧发枪也发生了时间逆流的效果,燧石夹置到起始位置,溢散的硝烟重新聚拢起来,陷入漆黑的枪口之中。

丘奇一瞬间疲惫了很多,就像经历了一场大战,体表的以太辉光也完全黯淡了下去,这一枪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以太。

元老目光呆滞地看着丘奇手中的那把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件炼金武装,但它却给予元老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很多年前元老见过一件与其类似的炼金武装,隐约地记得,那是一把名为“既定之枪”的炼金武装,当它瞄准敌人并扣动扳机后,如同既定的命运般,无论敌人怎样反抗,子弹终将命中。

与既定之枪不同的是,早在扳机扣动前,元老就已被契科夫之枪命中,如今丘奇的到来,只是为了回收子弹,完成循环的命运。

“就差一点了啊……”

元老喃喃道,胸口的枪伤流干的血液,露出了耀光的心脏。

早在很多年前,元老的心脏就已完成了以太化。

即便这样……

元老的视野开始变得昏暗,他弓起了身子,呕出了更多的鲜血,连带着黄金的面具也跌落了下去,浸泡在血水中。

待元老的气息平复了下来,在鲜血之中,他看到一张无比丑陋憎恶的脸庞。

一瞬间元老被吓到了,那面容简直如同恶鬼。

然后元老意识到,血水中的恶鬼,正是他自己。

努力加一章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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