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春秋初见,你好天女

少年催动牛车,这辆老迈的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

至于为什么以这个少年为驭者,毕竟夫子家的牛脾气比较猛烈,多少年诸国之旅都走下来而没有被哪家强盗做了牛肉干,就显而易见不是一般的老牛了。

子路都被一牛蹄子踹翻过。

尼玛捂着肚子打滚。

是夜提刀来见。

复踹之。

子路,倒也,再起不能。

导致直接后果,这头牛只在夫子和这个奇怪少年面前比较老实。

夫子是因为,夫子会和它讲道理。

各种意义上。

而对那少年则是不知为何了。

几乎是一种本能的畏惧。

牛车的速度不慢,但是其余诸弟子脚力也很快,子路很快就又开始生闷气了,在老牛中途休息要吃草的时候,众弟子去找草,去摘树枝准备生活,那少年询问子路。

子路闷声道:“我不喜欢老聃。”

“为什么?”

这位勇武而刚强的男子挑了下眉毛,道:“我认可这位老先生的智慧,他的器量不比老师高,却也不会比老师低,他的智慧也同样如此,令我所不喜欢的,是他的选择。”

“这天下礼崩乐坏,儿子杀死父亲,父亲杀死儿子,如同南子那样和兄长私通的情况屡见不鲜,还有背信弃义,彼此攻杀的事情,同样不断再发生,这个世道如同一个泥水潭,无数的百姓坠入了泥土里。”

“老师选择去尽全力地把人们拉出来,救出来。”

“想办法让更多人来把他们从这泥潭里救出来。”

“而那位老聃却选择了冷眼旁观,超脱人世,淡然处之,你让我怎么能喜欢得起来呢?不,甚至于不能这样说,因为这天下百姓,是没有资格去读书学习的,所谓使民愚,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陷入了什么世道。”

“现在这人世啊。”

“如同一辆失去了控制,疾驰着奔向悬崖的马车,里面的人们仍旧自顾自生活,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察觉,老师愤怒地去拉着马车的缰绳,想要让这个时代重新回到秩序这一条道路上,他把知识传授出去,想要让更多人意识到这世道不对,大家一起把马车的方向掰回来。”

“而老聃,而那楚狂人,那些所谓的隐士则是冷眼旁观,不和这个世道同流合污,却也不去让人惊醒,自耕自食,隐居人间,甚至于嘲笑老师,说你反正无法改变这混乱的世道,还会导致自己有杀身之祸,时代倾轧,最先死的就是你,多么愚蠢啊,不如隐居,不如隐居。”

“不……,老聃和他们不一样。”

子路又叹了口气,反驳自己,并且苦恼道:“不一样。”

“如果只是那样愚蠢的人,我也不会在意。”

“诚然,许多的人不理解老师,甚至于作诗歌嘲笑他,说这个时代的道德都在降低,老师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不如隐居,不如隐居;但是这样独善其身的人,在我看来不过是叽叽喳喳的鸟雀。”

“安然于在树枝上的起落,满足于腐烂的浆果和地上的雨水。”

“在这个已经腐朽的大树上寻找着虫子果腹。”

“嘲笑天上的鸿鹄。”

“这样的人,是不值得一笑的。”

少年讶异想了想:“兄长你认为,老师是鸿鹄?”

“不!”

子路毫不客气地反驳:“世上没有一种鸟能和夫子媲美,若用鸟来形容,唯独凤中之皇可以勉强比拟,那些人连鸿鹄的志向都无法理解,又如何能够理解凤皇呢?”

少年低声道:“老师的志向是……”

子路讶然:“对,你那时候不在。”

“是大同之世。”

子路沉吟了下,解释道:“老师说过,所谓大同之世。”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

“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子路眼睛明亮地重复了夫子在祭者上的话,而后黯然道:

“只是,我现在也明白了,其实老师也明白的,这个时代是不可能出现他所期望的大同之世的,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这些且不提了。”

“礼崩乐坏的时代,各国征伐,当年和南子私通的亲兄弟都去卫国当官了,陈灵公和臣下之妻通奸,还穿着那女子衣物上朝炫耀,各大家族把持诸国,选贤与能个屁。”

子路粗鲁地骂了一句:

“南子可是宋国的公主,他的兄长是宋国的公子。”

“这样可见宋国礼崩乐坏到什么程度。”

“还有那卫公……”

“一国之主,居然还让那南子私通的兄长来自己国中做了上卿。”

他迟疑了下,左右环视,和自家小师弟对视一眼。

异口同声道:

“MD怂包!”

“MD色狗!”

少年咧嘴笑起来。

子路则是畅快地放声大笑,他是那种游侠气很重的人,名望早已经满天下,现在的各国,因为背叛之事时有发生,当外来之人进入一个新的国家当官员,需要得到这个国家的盟誓,发誓保护这个来投之人的生命安全。

但是当时却有一位大夫说道‘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

只要子路的一句话,那我不需要盟约就可以来这里。

一个人的承诺,甚至于重于一个千乘大国的盟约。

这就是子路此时的声望。

而他只是夫子的一个弟子。

不过他仍旧选择侍奉自己的老师,声音顿了顿道:“见微而知著,可知道卫国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啊,而今,连选贤与能,讲信修睦都做不到啊,更何况其他呢?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这样的时代,千年后,两千年后会不会有?”

“至于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我只能说,这只是老师的理想而已,哪怕是我也无法理解和认同,小师弟,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时代呢?”

子路无法理解地道:

“所有人珍惜货物和财物,却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认真劳作,也都不是为了自己。”

“没有战争,没有阴谋,甚至于没有盗贼。”

“天下为公。”

“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的吧。”

他复杂叹气:“我知道那会是很美好的,几乎是最好的时代,但是,我不相信这样的世界真的会出现,我只是猜测,或许老师是看到了这样时代的可能性,大同之世的可能性。”

“才会对这样浑浊的人间越发地无法忍受吧。”

“那些所谓的楚狂人之流,不过是看到了夫子即将蒙受的苦难而不自知地嘲讽;而老聃则是能够理解老师看到的大梦,却以一种这是不可能的的想法,选择了淡然离开这个时代,既无法改变,便索性冷眼旁观。”

“那些所谓堪破人间的隐士,周公时代就会有,未来也会有。”

“夫子却只有一个。”

其余的孔门弟子也跟了过来。

那少年想了想,疑惑道:

“既如此,夫子,为什么还要去遵循周礼呢?”

那些弟子们彼此对视一眼,突然齐齐地放声大笑起来。

“周礼?!”

子路笑得前俯后仰,旁边温和男子回答道:“《周礼·地官司徒·保氏》有言,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所谓国子,便是贵族和世家。”

“而今天下仍旧如此,唯独国子方才有资格学习六艺,百姓便只知种地养蚕即可,尊崇的治国之法是以愚民为主的,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只能说,老师年轻时候推崇周礼而已。”

子路复又大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少年:“我是路边游侠儿,你更是无名无姓之人,而诸师兄弟里,多有贫苦,若说遵循周礼,那有教无类的老师,本就是天底下最不信奉那周礼的人了!”

“竟敢将贵族国子的六艺,广为传授。”

“周公都容不得他的!”

“周朝的大夫们,听老师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觉得老师说的是,那些用陶俑来代替殉葬的人,应该早就被绝后了吧,是一种恶毒诅咒般的中伤,觉得老师说得对,而我等所听闻,老师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是当年以陶俑而代替殉葬,拯救他人的人,已经不再出现了吗?”

“好吧,那我来。”

“是当仁不让之气魄。”

子路得意笑道:“夫子那糟老头子总是这样。”

“说话里面藏着自己的真意。”

“他才不是什么一板一眼泥雕石塑的圣人。”

那少年沉思,好像确实是这样。

譬如那次,有个家伙故意装作不认识老师,故意曲解夫子的主张。

把老师气得厉害,回来后连连抚胸自语。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气死了气死了,不气不气。

气出病来无人替。

你看,别人不知道我,我也不生气,不也算是君子吗?

有人故意来杠你,你没一拳把那人打成肉饼,这就是君子了啊。

又有个被夫子不喜的客人来拜访。

夫子直接告诉弟子说,就说我不在。

等到那个人离去之后,夫子就在二楼抚琴高歌。

‘我在这儿,可我不愿意见你。’

‘唉,就是玩儿。’

‘略略略’

又有老友故意张开双腿,不雅姿态对着夫子,夫子毫不客气,直接开怼“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然后一把年纪了,拎起木杖击其胫。

你老小子羞辱我。

我特么抽死你。

那位老先生当场捂着帽子狂奔而出。

夫子双手持仗,狂奔追击之。

小子,你给我站住!

当时还有个叫做回的小师弟看着这一幕直接懵住。

夫子奔逸绝尘!

还有那一次,冉求为大世家季氏搜刮民脂民膏,夫子直接砸了碗:

“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

那小子不是我徒弟了,你们直接给敲鼓,削他!

对于这小子不用讲什么同门道义,一起并肩上。

击鼓,进军!

最后的结局,反正冉求最后还是乖巧的同门了。

类似的事情太多了,这些弟子们都知道,那根本不是被这个时代尊称为“天纵之圣”“天之木铎”的圣人,如果不注意那通天贯地的才学和智慧,那只是一个有自己的小脾气,挑食,喜欢开玩笑,而且一般来说,还很皮实的老人而已,鲜活无比。

他喜欢子路,或许也是因为,面对着自己,只有子路敢正面开怼。

否则夫子太寂寞了。

虽然常规意义上,是子路被反向摩擦。

不过那一次夫子见南子,子路直接问你是不是动心了,把夫子气得直接对天发誓“天厌之!天厌之!”我要是对那女人动心了,就让天打五雷轰,子路那时的表情如下。

‘真的吗?我不信。’

把夫子气得吃不下饭。

“夫子梦想的大同之世么……”

“真能看到,就太好了。”

少年从过往的经历里回过神,微笑着低语,而后站起身来,只是回去牛车的时候,做好了饭。

顺便从牛车后面把那一坛酱菜拿出来。

是的,夫子随身携带酱菜。

只是在一众师兄弟享受着美食的时候,客人来了,那是一位高大的男子,英朗而雄伟,堪称神将一般,他还带着几位少女,以及一个约莫和此刻的少年差不多大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少年愣住,而夫子却似乎早有预料,微笑着颔首。

神将介绍那些女子,最后介绍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道:

“这位是珏。”

“她不习惯表露感情,夫子勿怪。”

“双玉为珏,是吗?”

夫子若有所思,而后像是和寻常孩子打招呼那样,蹲下来和小姑娘平视,筷子上还夹着肉干:

“你好啊,小姑娘……”

传说中,夫子是龙生虎养鹰打扇。

而上一个有这样传说的,是被生母遗弃于山林的大羿。

当魁梧的夫子蹲下来的时候,小姑娘不得不仰起头。

然后看到那巨大的夫子弯腰,俯瞰。

强大的,天神一般的魂魄和英雄的身躯,钢铁般的意志。

而后,

魁梧的夫子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你好啊,小姑娘。”

而此刻,那粉雕玉琢,面容冷淡的小姑娘愣住,脸上浮现出表情。

眼睛慢慢瞪大,嘴巴慢慢张开,小脸煞白。

眼睛里面很快盈满了水花。

“呜呜……”

而后,下一秒、

转身就跑。

仿佛狂暴的风。

刚刚说完这位天女心情冷淡的神将:“…………”

逗孩子的夫子笑容僵硬:“…………”

端木赐:“…………”

曾子:“…………”

子夏:“…………”

子游:“…………”

众弟子低头干饭。

子路道:“老师,就告诉你不要……”

夫子怒而抬手,把手里的肉干塞到弟子嘴里,反手一拍旁边愣住的少年,道:

“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

少年木讷点头,然后起身跑出去。

被夫子拎着衣领提溜回来,放在牛车上。

“开车去!”

“欸?好,好……”

PS:今日第一更………四千四百字~作息,大成功。

(本章完)

第571章 还你一个名字

少年驾驭牛车,那只老牛很老实地迈开脚步,速度越来越快。

如同脚下生出云雾一般飞快追了上去。

子路略有些担心地望着那前方,提着剑询问道:“那个叫做珏的孩子很有些神异,来去如风,就只让他一个人去,可以吗?”夫子重新坐下,微笑着让他也落座,道:“无妨的。”

“除了他还有谁能追的上呢?”

“哪怕是我的脚力能够跟得上那孩子,却也无法让她折返回来啊。”

那位宽和温厚的神将收回视线,带着歉意道:“抱歉,她许久没有见过生人,在山上呆着的时间太久了些,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请允许我们去寻找娘娘。”

夫子微笑颔首。

然后继续没有吃完的饭菜,顺便等待着真正客人的抵达,只是很快的,再度抵达的并不是预料中的客人,而是另一位高大的男子,身上穿着寻常的布衣,却透露出一种勇武的气魄。

一过来就愤怒地道:“珏在哪里?!”

夫子正要开口,那男子一拳砸在他的桌案上。

饭菜都洒落了一部分。

子路皱眉。

夫子温和客气地解释了原因,道:“丘已派遣弟子去追寻,阁下且稍安勿躁,而今丘的弟子已经寻到了那孩子,正在往回带回来……”

那神将气势逐渐缓和下来,旋即记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转而怒道:“我却不管这些!”

“便是你将珏吓了一跳?”

“我昆仑之脸面,老匹夫,安敢如此?!”

他再度地直接一拳砸下,毛里毛躁,本是要给眼前这老头一下教训。

可不知怎么的,本来冲着那老者身上去的拳头,就砸在了桌案上。

饭菜洒落。

夫子脸上的和煦神色缓缓平复。

对方的敌意已经很清楚了,子路也站起来。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遇到事情,可以退一次,以此为礼,需要退第二次吗?

不需要。

如何处置呢?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神将冷笑着看着前面的对手,环顾一周,除了个老头子,有像是个马车夫的,又像是个书生的,有像是个农夫的,也有像是个商人的,像是个家族官家的,区区一帮子歪瓜裂枣,也敢于和天神动武?!

祂傲慢地施了一礼,道:“闻君大名,今日,何以教我?”

………………

等到牛车再度地驱驰回来的时候,那容貌许久不曾变化的少年被告知:“你现在是更高一级的师兄了,来,认识一下,这就是新的弟子了。”

子路笑着咧嘴指着旁边鼻青脸肿的高大男人。

“来,叫小师弟。”

男人,或者说这位昆仑武神正坐在那里怀疑人生。

刚刚他看到了什么?!

那帮车夫,管钱的,书生,还有一看就是农夫的家伙们。

为什么会那么凶残?

一帮人狞笑着杀上来的时候,让他回忆起来了天上星辰坠落般的感觉,这不是错觉,因为很快,就有物理意义上砂锅大的拳头朝着他左眼眼眶砸了下来。

农夫樊须正在帮忙给他治伤。

“你是种地的?”

“啊,是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能打?”

“不,我不能打啊。”

曾经三次问夫子什么是仁,而因为自身所修的境界,得到了三次不同回答,多次询问夫子该怎么种地的憨厚男子理所当然地道:“我一点都不能够打,只是在老师的教导下,粗略地懂得了六艺而已。”

他的神色憨厚。

像是个种地的,也确实是个种地的。

后世的农家有两派,一派是宣扬自己得到了神农之力。

另一派是抒发重农重稼思想。

而第二派几乎直接受到他的影响。

而这个相当憨厚的男人,曾经在齐国伐鲁的战斗里,充当先锋大将。

率领左师直接把齐国军队给摩擦掉。

甚至于连鲁国公都惊叹问你,你为什么这么会打仗?

答:夫子所教导。

神将嘴角抽了抽。

看向旁边那个一看就很精明会管账的男人。

被夫子认为能够管理千乘之国财政的冉求笑眯眯地回答道:

“我也不能打的。”

同样在齐国伐鲁的战斗里,他率领步兵持长矛冲锋的战术大败齐军,并且作为管理财政的文官,直接带头冲锋,旁边名为詹台灭明,曾经渡河的时候一剑斩龙的书生擦拭着剑,遗憾道:

“我辈儒生的应有水准而已。”

“老师始终觉得我还不够,常薄吾。”

名为曾参的青年道:“没有什么,远不如大师兄。”

有曾子杀人的典故。

虽然只是谣言,其实是在说人言可畏,但是连慈母都跳墙而跑,毫无疑问,虽然是个误会,但是这也代表着,他的母亲相当确认,自己的儿子具备当街杀人后在追兵围剿下脱离的彪悍战斗力。

一身商贾模样,却周旋于齐国,吴国,越国和晋国之间,腰佩鲁、卫两国相印,后辞官于曹鲁之间经商的端木赐思考着什么问题,随口道:“吾?赐不过是会老师所传授些许六艺强身健体,不过如此。”

只有扬眉的子路咧嘴笑,得意洋洋道:“我,我确实能打。”

在这神代濒临末期的时代里,子路留下了很多的传闻。

譬如子路杀虎。

孔子尝游于山,使子路取水,逢虎于水所,与共战,揽尾得之。

意思是子路取水的时候遇到一只老虎。

子路拉着老虎的尾巴把老虎杀死了。

基本上,一个人拉着老虎的尾巴,想要把它弄死,只有一种姿势。

总之那神代老虎死得凄惨。

问题是弄死老虎后,子路拍拍衣服,继续带着水回去了。

神将捂着眼眶,心里怎么也想不清楚,为什么人间会出现这么多战力凶悍的存在,这些随侍的弟子,每一个人的实力都比自己稍强些,但是近战使用沉重宽厚的剑,远战的射术很强,几乎没有弱点。

这不奇怪,毕竟这些弟子的射术直接传承自夫子。

五个标准,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其中白矢要求箭矢洞穿目标,箭矢的头必须发白,代表着力量足够。

第二个要求,参连,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矢矢相属。

更不必说其他。

“夫子认为,读书人必须要有强大的体魄,如此才能够去思考,除去了宰予,他的身体很差,白天都需要睡觉,夫子也只能够叹息一句朽木不可雕也。身体如同木材,宰予的身体已经如同朽木一般,纵然是夫子这样的人也无法再雕刻苛责他了。”

子路随意教导自己新的小师弟一些儒家规矩。

而这句话的意思是,除了宰予这样身体虚弱的人,儒家弟子都要懂得六艺,有着强健的体魄,以负载自己的学识,身体和智慧从来不是要分开的。

子路转头看向那驾驭牛车的少年,笑着道:

“不过,师弟你还真的做到了啊,哈哈。”

“这个孩子真的答应和你回来。”

那个名为珏的小姑娘神色冷淡下来。

当然,在看到夫子的时候,下意识往左边一步。

藏在了御者少年一侧。

是一种面不改色的怂。

又乖又怂。

子路微怔,旋即放声大笑。

约莫是这一日的晚上,终于,真正的客人在那位温厚神将的带领下回来了,那是一位雍容的女子,看到昆仑的神将被夫子的诸多弟子们胖揍,西王母眼底神色不知该如何。

而后看到了那驾驭牛车的少年。

最后和夫子见面,在简单的询问和闲聊之后,夫子注意到了西王母的视线,询问道:“您认识我这个弟子?”西王母平淡道:“夫子放心,我不打算带走他,我反倒是希望你教导他。”

“他原本是陶匠,生于天地,行走于荒野之中。”

“没有人教导过他,让他自由得生长,目前看来虽然还不错。”

“但是……我担心他以后会被一些错误的观念所裹挟。”

“以后……错误?”

夫子若有所思,道:“是担心他学坏?”

西王母道:“确实,但是他此人性情过于刚直,听闻夫子温良恭俭让,我希望你也能告诉教导他,温良恭俭让是什么,让他也学会温良恭俭让。”

雍容女子的语气轻松愉快。

她觉得夫子肯定会答应她,而且,只要一想到原本那人变得温良恭俭让,是个和煦书生,她就感觉很愉悦,但是出乎于预料,夫子居然毫不犹豫地就断然拒绝了她。

“他是我的弟子,我不会这样教导他。”

西王母道:“哦,不将他教导地像是你这样吗?”

老人和蔼回答:“天下多出一个模仿丘的痴人,却少了一个鲜活的孩子,这不就是一个悲剧吗?好比如同子路那样的人,你要让他如同颜回那样温良恭俭,这是绝不可能的,让子贡那样精通于言语和周旋的人,如同子路那样的勇敢,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样子路将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而子贡也会痛苦。”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上天赋予他的秉性就是他的天性,遵循着他的天性那就可以称之为是他的道,而顺着这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道路去前进,那才是教化啊。”

夫子地解释了中庸篇开篇的三句话。

而后毫不客气地反驳西王母,道:“所以,你要我教导他温良恭俭让,是让他扭曲他的天性,背离了他所应该走的道路。”

“那不是老师应该做的事情。”

“我已经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孩子的性格就像是南山之竹,尖锐笔直,只要砍伐下来,就能射穿犀牛的皮甲,我不可能去让他学会圆滑,那就像是让一柄剑去做衣服上的飘带一样,说实话,他也不是这个材料!”

“就像是如果传授他的话,我不可能传授给他《易》。”

“他大概率是学不会的。”

老人揶揄了下自己的学生。

西王母皱眉,道:“那你打算如何教导他?”

夫子回答道:

“用礼和义去作为箭矢的羽毛,以智仁勇磨砺他的锋芒。”

他抚琴低吟以做回答:

“南山有竹,不柔自直,斩而用之,达于犀革。”

“吾当栝而羽之,镞而砺之。”

“使其入之愈深。”

我将会让他越发刚直,越发地凌厉。

让他拥有足以洞穿盛世和乱世的笔直意志。

和绝不会迷茫的内心。

这才是老师。

西王母张了张口。

不知为何,总觉得似乎经历了眼前这位老人的教导,那个曾经就性格很直接的陶匠会变得更加倔强和头铁,或许其他的人无法做到这一点,但是不知为何,作为昆仑主神的西王母能够真切感知到。

眼前这个老者,是真能把那陶匠转世的性格秉性引发到最高程度的。

也是最纯粹的程度。

仁义礼智信勇,铸造其天性。

搞不好千年万年后,那小家伙性格还是笔直如同箭矢。

无论经历多少乱世,仍旧凌厉地贯穿时代。

因为引导这天性完善下来的人,叫做孔丘。

西王母无可奈何,看着那仍旧有些木讷的少年,突而开口询问道: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答道:“我是在路上被老师捡到的,无名无姓。”

“无名无姓吗?”

西王母若有所思。

“那么,珏。”雍容女子玩笑着道:“限你十日之内,取个名字。”

“作为他把你找回来的报答。”

面容冷淡的小姑娘沉默了下。

很快地给出了回答。

“……渊。”

西王母面色凝滞:“为什么……”

才从千年的封禁出来的小姑娘不解摇了摇头:

“不知道。”

声音顿了顿:

“但是,渊就是渊。”

“应当是渊。”

“渊的意思是……”

她声音顿了顿。

旁边老人抚须解释:

“渊……回水也。”

“从水,象形。左右,岸也。中象水也。”

“奔流往复,终归于此。”

“是为,渊。”

PS:今日第二更…………四千字。

这一段历史回溯结束,以后不会有大段大段的长期回忆了。

然后这个渊不是那个颜渊,从剧情也能看出来这个是捡回来的啊,颜渊的父亲颜由,也是夫子的弟子,虽然说排名比起自己儿子来说低不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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