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0951【叛军很有用】

夏州。

萧合达站在将台上,面对近万士卒:

“有人说,我在夏州十余年,贪污军粮、鱼肉百姓,这次起兵也是为了自身富贵,还把夏州饥荒的罪过全算在我头上。”

“今日,我把所有浮财都拿出来,全部赏赐给三军将士。我家里存的粮食,也全都拿来做军粮。”

“我已把自家宅邸搬空,那大宅子也不要了,索性一把火烧个干净!”

“去传令,烧我宅院!”

一马飞奔进城,半刻钟之后,城内百姓便躁动呼喊起来。

萧合达又说:“各部军官和酋长,可自选三十人进城,看我家宅院是否已被点燃!”

陆陆续续有上百人站出,皆骑马进城查看情况。

又过片刻,这些人奔回城外,向同伴诉说萧合达的豪宅确实在燃烧。

萧合达继续说:“我在夏州的田产,也全部拿出来,赏赐给立功将士。这是田契,锁入盒中,由诸将轮流保管。你们若想获得更多赏赐,那就随我杀破敌军,从西夏的昏君贪官手里抢。杀昏君!杀贪官!”

“杀昏君!杀贪官!”

全军将士跟着怒吼,一时间气势如虹。

萧合达叛乱,自然不是为了解民倒悬,他在西夏实在混不下去了。

历史上,萧合达闹到什么程度?

他先是击败西夏的平叛大军,继而联络阴山南麓的两个契丹部落。紧接着,河东八馆、山金司、南北王府前置北鄙……契丹诸部和部分汉人,纷纷起兵响应造反。

他们合兵数万人,数次击败平叛大军,把西夏的左厢诸军打得一塌糊涂。继而攻打西夏王城百余里外的灵州,由于无法攻陷灵州坚城,转而跑去打下战略要地盐州。

接着,四处劫掠各州牧场,甚至派遣轻骑杀到了贺兰山。

起兵之初他就散尽家财,抢来的财货也分给将士,好多穷困百姓自发跑来投靠。可惜,被任得敬派兵抄了老窝,继而被堵死退路在盐州兵败。

这个时空的萧合达,自然不会那么狼狈,更不会遭到平叛大军团团围困。

他去年初冬时节,突然起兵奇袭夏州冶铁务。并屠光那里的文官武将,把工匠和铁器全部搬空,继而击退来自祥佑军司的平叛大军。

祥佑军司、嘉宁军司调兵再来,萧合达死守夏州城,逼得敌人在大雪普降前撤退。

现在开春雪化,平叛大军又来了。

……

负责平叛的西夏统兵将领,是朝廷新派来的监军使罔存礼。

至于任得敬,还在兴庆府周边平叛,已经快把叛军全部剿灭了。

“存礼”是个好名字,再加上“罔”就滑稽了,连起来便是“不存礼”。

罔氏乃西夏大姓,李继迁的亲妈就姓罔。

积雪还未化尽,罔存礼就来到嘉宁军司,把都统、副都统、监军使臭骂一通。勒令他们立即抽丁平叛,只有把盘踞夏州的萧合达干掉,才能帮助祥佑军司、神勇军司坚壁清野。

萧合达不灭,那两個军司想撤都没法撤,对明军坚壁清野更是无稽之谈。

各处乡村和草场,西夏百姓哭喊声震天。

他们的房屋全都被烧毁,所有人必须带上财货粮食撤走,一粒粮食都不给明军留下。老弱妇孺直接撤往盐州,青壮则当兵打仗,前去剿灭萧合达叛军。

当然,在萧合达未灭之前,前线部队不能全部撤离,必须留人守城抵御明军。

几天时间,罔存礼就聚兵好几千,又从前线抽回三千常备军。

“哒哒哒哒……”

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骑手灰头土脸去见罔存礼:“天使,长城岭失陷了!”

罔存礼大惊:“两天前不是来报,明军刚开始攻寨吗?”

骑手解释道:“明军用火枪与强弩掩射,动用数百人拖拽巨炮,把火炮拖到半山岭轰击城寨。寨墙都还没塌,守寨将士就吓得溃逃了!”

长城岭是西夏洪州西南方一处险要山岭,如果不使用火器的话,就算数万大军轮番进攻,那里千余守军也至少能坚持半个月。

李彦仙亲自把帅帐设在岭下,派兵攻占半山岭一处缓坡,让工匠伐木搭建滑轮组,把攻城炮吊上去构筑炮台。

即便如此,炮击角度都很成问题,只能轰击城寨的一个偏角。

可是,不断飞出的炮弹,吓坏了城堡内的守军。

那里只有五百戍卒,又临时调来三千常备军。三千五百人守在城堡里,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明军,本来就已吓得心惊胆战,火炮一轰直接就溃逃了。

因为跑得快,山岭又陡峭,明军居然没抓到一个俘虏、没机会杀死一个守军。

“哒哒哒哒……”

又是一骑快马奔至,骑手跪地哀呼:“天使,明军已逼近龙州城。龙州南边的十里井寨也没了,两股明军估计现在已经合围龙州!”

事实上,更西南边的贺兰原寨也已告破,只不过路途较远还没传来消息。

罔存礼彻底慌了神。

他的任务是剿灭萧合达,打通祥佑军司、神勇军司的撤兵通道。把银州、石州、夏州的军民全部带走,坚壁清野引诱明军深入。

可他还没来得及去平叛,明军已然接连攻破寨堡,大军紧逼洪州、龙州两处州城。

明军怎打得那么快?

只有一个原因,西夏军队已然衰朽不堪用。

历史上,萧合达一个外来武将,仅凭一个夏州造反,就能击退附近的三大军司。甚至在萧合达率军西进之后,三大军司都不敢出兵去抄老窝,还是任得敬派数百精兵去把夏州拿下。

而罔存礼这厮手握重兵,更是被萧合达一次次击败,最后缩在灵州城里不敢露面。

这得多废物的将领和军队啊!

原来,宋徽宗时期的宋军,跟西夏打得有来有回,纯属菜鸡互啄处于同一水平。

罔存礼又惊又怒,色厉内荏的说道:“勒令洪州、龙州守将,死守城池拖延时间,等我灭了萧合达就能撤。记住,撤军之前,把城内粮草全部烧光!”

紧接着,罔存礼又让老弱妇孺,抓紧时间赶往盐州方向。

继而罔存礼带着万余大军,北上讨伐萧合达。祥佑军司那边,也有两万余大军杀去,他们要南北夹击夏州。

罔存礼快速行军至三岔口寨,全军停下来扎营休息。

当晚,一阵呼喊声把罔存礼从睡梦中惊醒。

却是萧合达带着数百夏州精锐,哆讹带着数百定州精锐,突然奔袭过来夜间攻营。

罔存礼没有任何防备,因为他出兵的地方,距离夏州路途更远。在他看来,萧合达此时应该在跟兵力更多、路途更近的祥佑军交战,绝对不可能大老远的跑来偷袭自己。

“天使快走,好多贼兵杀来了!”

“贼兵来了多少?”

“怕是有上万人,到处都举着火把。”

“……”

罔存礼此时住在三岔口寨的城堡当中,他登上城墙慌乱查看,却见寨外大营四处起火。好多士兵逃到城寨大门外,呼喊哭嚎着要求进入城堡躲避。

“不要开门,防备敌军奸细混入!”罔存礼大喊。

三岔口寨的城堡不大,只能容纳三四千人,罔存礼带来的一半多军队都在寨外扎营。

萧合达、哆讹领着精锐四处点火,沿途呼喊道:“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这些西夏溃兵,皆来自宥州、洪州、龙州。

外有明军,内有叛军,他们的父母妻儿还被勒令迁走,就连他们的房子都被烧了坚壁清野。平日里被盘剥克扣,现在被夜袭还不准进寨躲避,一个个被挡在寨门外怨气冲天。

突然,有溃兵军官愤怒嘶吼:“不要再给昏君卖命了,索性投了萧将军,再跟萧将军去投大明!”

旁边的溃兵没有立即响应,而是朝寨内大喊:“再不开门放我们进去,我们就要去投萧将军了!快开门!”

“快开门!”

“快开门!”

呼喊声此起彼伏,罔存礼更不敢把寨门打开,他这时已经笃定寨门外有奸细。

闹腾好几分钟,萧合达、哆讹带着精锐越杀越近。

溃兵们更加恐惧,也更加愤怒,终于有人朝起义军冲去:“不要杀我,我要投义军!”

寨门外的溃兵,离开者越来越多,带着满腔怒火纷纷去投叛军。

罔存礼听到溃兵们的喊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带着精锐骑兵,打开另一处寨门,见到溃兵就砍杀,竟然放弃寨堡和大军跑路了。

万余大军,直接被萧合达招降、俘虏四千多。

次日,萧合达整编降兵,并承诺帮降兵们寻回被迁走的家人。

哆讹问道:“回去,还是南下?”

萧合达露出微笑:“英雄所见略同,两个策略都可以,不过还是回去更稳妥。”

二人带着降兵和缴获的粮草返回夏州,那里已经被祥佑军司的两万军队给围困。

见到南方来了大军,西夏将领还以为是罔存礼到了,亲自带着一股骑兵急匆匆跑来迎接。

萧合达笑道:“竖起罔存礼的军旗。”

“罔”字旗竖起,西夏将领完全确信,脸上甚至还带着讨好笑容。

萧合达、哆讹已让精锐上马,等那西夏将领接近之后,突然带着数百骑兵冲出。

西夏将领依旧没意识到危险,直至萧合达率军冲到十余步外,下令展开战斗队形才感觉有问题。

“杀!”

数百精锐挽弓射箭,直接把西夏将领给射懵逼了,连忙伏身躲避箭矢,同时拉拽缰绳调头跑路。

哆讹一马当先冲得最快,西夏将领刚转过马身,他已追上去捅了一枪,继而挥枪把对方扫落马下。

西夏将领不止一个,除了主将之外,还有不少军官和酋长,专门跑来迎接“罔存礼”这位天使。

萧合达率军一路追杀,同时又派兵去夏州城下,命令城内守军出城决战。

这两万西夏军队,被杀掉一堆军将之后,面对进攻很快就全线溃逃。

萧合达、哆讹率领大军,一路追杀至石州城外(横山区北部、无定河边),那里是祥佑军司的驻地。

城内只有数千守军。

但二人无力攻打坚城,他们想追着溃兵杀进去,可留守的将领不让溃兵进城。

围了半日,萧合达、哆讹让步兵返回夏州,他们带着骑兵直奔南边的龙州。

龙州城外。

种彦崇正在炮击城墙,已经足足炮击三日。同时让民夫填护城河,让工匠打造攻城器械。

“将军,北边来了三四千骑,自称是西夏叛将萧合达、哆讹!”

“快快有请!”

种彦崇亲自前去迎接,握着两人的手说:“二位将军真乃义士也,可惜被昏君奸臣逼迫不得不反。今后来我大明,必可大展拳脚!”

萧合达早就写过投降信,因此不感到惊讶。

哆讹却是一直很忐忑,生怕自己的党项身份不被接纳。现在终于放下心来,种彦崇对他很热情,想来自己今后能在大明有一席之地。

萧合达拿出一面旗帜:“这是罔存礼的将旗,此人近以钦差身份,统制这边的三大军司。他已被我杀败,带着残兵退守宥州。”

“好东西!”种彦崇大喜。

片刻之后,哆讹亲自举着旗帜,冲到龙州城外大喊:“罔存礼已兵败身死,洪州、宥州都被大明天兵攻陷。你们还不速速投降?难道想给罔存礼陪葬吗?”

“射死他!”龙州守将大惊。

哆讹骑马举旗绕城狂奔呼喊:“罔存礼已死!罔存礼已死……”

城内守军惊恐莫名,已失去死守的决心。

但他们的家人和财产,都被迁去了盐州,如果现在投降明军,就孑然一身啥都没有了。

没人闹着要献城投降,却都闹着想撤走,撤去盐州跟家人团聚。

而且他们还明白,死守也早晚城破,那些火炮已经轰击了整整三天!

当天夜里,龙州四面城门洞开,无数守军骑马出城遁逃。

很快,城内燃起冲天火光,却是守将下令烧毁粮草。

种彦崇早已让骑兵枕戈而眠,他料到守军会逃,但不知道哪天晚上跑,没想到第一天晚上就忍不住了。

“骑兵全部追击,步卒进城救火!”

种彦崇跨上战马,率领骑兵狂追而去。

(本章完)

第957章 0952【攻城拔寨】

银州城,位于榆林市鱼河镇,城池建在无定河与明堂川交汇处。

三面环水,易守难攻,曾挡住宋军无数次。

张宪率军从米脂寨过来,已连续炮轰七日。并以火枪和弓弩掩护民夫,在明堂川搭建起十多处浮桥,留兵在岸边筑垒日夜防备浮桥被拆。

在此城的北方数十里,后世榆林市区的东部,那里是西夏神勇军司驻地。

两面环水,一面靠山,同样易守难攻。

姚平仲率军从晋宁(佳县)出发,已炮击神勇军司城七日,同样在河面上搭起十多座浮桥。

王德王夜叉,在山西时被张广道划走,现在重新归入姚平仲麾下。

王德率偏师出麟州(神木县境内),他让部队大摇大摆出发,沿浊轮川去攻打浊轮寨。自己却亲率一千精锐,连攻城火炮都不带,沿屈野川(窟野河)直取更远的子河汊。

昼伏夜行,神兵天降。

这八百精锐身披中型棉甲,抬着简易木梯夜间攻城。王德身先士卒登上寨墙,只用了半刻钟就冲进寨内。

西夏守军惊恐逃跑,根本不知来了多少敌人。

紧接着,王德带着子河汊寨守军旗帜,前往浊轮寨逼降西夏守军。

又挥师往北攻打暖泉峰寨,此处守军却不愿降。

王德这支部队有一万六千人,却连一门攻城火炮都没有。是他自己不带的,说沿途目标皆为寨堡,没有什么真正的坚城,且山路崎岖带火炮影响行军。

这一万六千人当中,有一万都是运粮民夫,另外三千人是驻防军,真正的精锐只有三千。

但那三千精锐,皆披新式棉甲。随便一个小兵的装备,就比西夏的中层军官还精良。

王德先让运粮民夫多举旗帜,布置在暖泉峰山下各处。草木掩映之间,到处是明军旗帜,一副数万大军杀来的样子。

继而让三千驻防军佯攻,消耗守军的体力和物资。

战至黄昏时分,本该撤回山下明日再攻。王德却亲领三千精锐,奋死登上寨墙,转瞬之间就攻破这处险寨。

然后,他率军南下去跟姚平仲合兵。

同时派人北上,通知河西三城的驻防军。让那里的驻防军将领,带着当地草原骑兵出发,去打沙漠地带的地斤泽。

半路上,王德又一举攻破兔毛川的西夏寨堡。

一系列战斗,连破西夏四寨,前后只用了十一天。而且大部分时候都在行军,真正的战斗时间,加起来还不到20个小时。

他那三千精锐,阵亡四十一人,受伤者有二百余。

伤亡多来自滚油、金汁、檑木和箭矢,真正短兵相接造成的损失屈指可数。

摧枯拉朽!

主要是这位老兄太猛了,总是能找到敌人守城的薄弱点,然后亲自带队爬梯登城。在城墙上,王德面对围攻越战越勇,仗着中型棉甲死战不退,麾下勇士源源不断爬上来。

直至王德扫清北部寨堡,跑来跟姚平仲大军汇合时,姚平仲还在炮击神勇军司城。

这座城的城墙不高,但非常非常厚实!

姚平仲炮击十余日,只把一处城门洞轰塌,塌下来反而把城门堵死。姚平仲也尝试着攻城,结果连攻两日不克,城里有他妈三千多步跋子。

一怒之下,姚平仲把西夏皇室的祖坟给掘了!

李继迁的祖宗,就埋在这附近。

“拿过去!”姚平仲说道。

却见一队士兵抬着箱子,来到护城河外,从箱子里倒出一堆骨骸。

又有几个士兵,拉开三块白布高举。

一块白布写着大字:李继迁之祖李彝昌尸骨。

另一块白布写道:掘其祖坟。

又一块白布写道:挫骨扬灰。

士兵们举起骨朵,朝着骸骨一通乱砸,砸成粉碎又收集起来。

几个骑兵绕着护城河纵马,沿途抛洒尸骨碎屑。又有大队骑兵跟上,马蹄反复踩踏骨灰。

城内的党项守军,大多不认识汉字。

但有两個武将和几个文官认出来,顿时怒不可遏,高喊着要给先祖报仇。

“总兵,王德将军率部来了。”

“快请他过来!”

姚平仲见了王德,问道:“北方四寨都已攻克?”

王德点头:“一寨奇袭,两寨强攻,还有一寨投降。”

“好,此城也由你来主攻,”姚平仲指着城墙说,“东面城门垮塌了,但只有旁边一处马道受损。东面、北面的诸多战棚团楼,也全部被火炮轰塌,女墙被砸掉了大半。”

“城内有西夏步跋子,这些混账又穷又不怕死。前两天我太着急,只造出四架云梯就攻城,吕公车仅仅只造了两架。”

“这座城的守军,晓得怎样对付火铳。他们在垮塌的女墙后方,夜里搬来许多装着沙土的麻袋,用麻袋垒起来一个个工事。火铳兵站在吕公车内,很难命中麻袋后方的守军。”

王德说道:“沙土麻袋虽然可以防备火铳,却把城墙顶部变窄了,敌军的运兵通道也很窄。只要登上城墙之后,在一两处站稳脚跟,就能把一整段城墙拿下。”

“站不住啊,”姚平仲说道,“那些步跋子都在拼命,怎么劝降也不管用。若非如此,我怎么会把李继迁的祖宗挫骨扬灰?”

姚平仲的运气,似乎向来都很不好。

历史上,他被自己人给卖了。

这一个时空,要么赶不上大战立功,要么在大战中设伏却遇不到敌人。

而此次攻城,他遇到了西夏大将移讹。(移讹此人,不知姓氏,史书模糊难辨,皆用“口”代替其姓。)

移讹本来是铁鹞子将领出身,受李察哥器重提拔为一方都统。

历史上,他被矢志归宋的李世辅击败,连铁鹞子都损失惨重。由于西夏枢密使王枢,也被李世辅顺手抓走,移讹背锅从此不受重用,甚至在萧合达叛乱时都没出场。

此人三年前被调来神勇军司,虽然贪污但不过分,而且骁勇豪爽颇得军心。

除了李察哥之外,所有的西夏将领,如今就属移讹最能打。

姚平仲继续走着霉运,遇到一块极难啃的硬骨头!

“各部准备,明军又要攻城了。”移讹躲在沙土麻袋后,看着城外的明军传达军令。

一共五架云梯、四台吕公车、二百多架飞梯、数之不尽的行女墙,从河面浮桥推过护城河重新排列。

明军的火炮还在轰击。

等攻城部队排列完毕,又向前推进一段距离,明军火炮才停止发射。

推在最前面的是大型吕公车,每辆吕公车的顶层,站着十个火枪手,居高临下射击城头守军。

五架云梯徐徐前进,藏兵车厢里全是王德的精锐。

他那三千精锐,虽有二百多伤亡,但轻伤者还能战斗。2900多人负责主攻任务,分散在五架云梯布置。

云梯附近的行女墙后面,还有其他精锐部队跟随,只要王德在城上站稳脚跟,后续部队就能源源不断登城。

已经大量损毁的西夏女墙,后方堆着半人多高的沙袋工事。吕公车上的明军火枪手,很难命中沙袋后的敌人,但用子弹压得守军不敢抬头。

但是,沙袋工事虽能挡子弹,却也让檑木、滚石、金汁投放困难。

“火箭!”

在移讹的调动之下,火箭部队调来明军主攻方向,朝着明军的吕公车和云梯射击。

西夏兵试图烧毁明军的攻城武器,但收效甚微,外面蒙着牛皮防火。

正对着五架云梯的城头沙袋,被移讹下令搬开缺口,方便守城士兵倒金汁、投滚木。

“砰砰砰砰!”

沙袋搬开一层之后,立即遭到吕公车上的火枪手重点攻击。

虽然有射击死角,但火枪手站得高啊。搬运沙袋的西夏兵,只要敢站直身体就有危险。

连续射杀多人,西夏守军趴在沙袋后不敢动了。

他们半蹲着往城下抛射箭矢,明军弓弩手也躲在行女墙后射箭。

城内城外,箭如雨下。

第一辆云梯已经被升起,推车士兵转动绞盘,木梯越升越高超过城墙——跟消防梯大同小异。

有军官负责观察距离,下令道:“退后半步!”

士兵们拉着云梯往后退。

军官又喊:“放!”

木梯缓缓往前倒下,前段的两支铁钩,正好死死勾在城墙上。

王德藏在云梯的车厢里,他仔细往上方观察,发现吕公车里的火枪,已经有效压制自己头顶的敌军。

于是,王德冲出车厢飞快攀爬。

云梯搭在城墙上角度不陡,这时倒金汁属于无用攻击,必须投檑木顺着梯子滚下来。

两个步跋子弯腰抬着檑木,奋力往外投去。

直接压在云梯顶端往下滚,那属于无效攻击。因为云梯的两侧,有好几道防擂设施,即竖起手臂粗的木头,阻挡守军檑木往下滚。

“砰砰砰!”

云梯左右方的两辆吕公车,火枪手全都死盯着这处。

在西夏步跋子投檑木的瞬间,都还没把木头投出去,就有十发子弹射向二人。

一个步跋子直接倒下,一个步跋子手臂中弹。

檑木斜着落在云梯上,往下滚了一段距离,就被拒擂桩给挡住,撞到云梯侧方往下落地。

“投石!”

诸多西夏守军,或蹲或趴在沙袋后方,他们看不到外面啥情况,只是奋力把石头扔过沙袋。

石头还不到脑袋大,太重了会扔不动。

王德的左手举起圆盾,护住头顶继续往上面爬。

一块石头落在盾上,砸得王德手臂酸痛。又有一块石头落下,擦着他的肩膀滑落。

“金汁,金汁,快倒下去!”

两个西夏守军,抬着铁锅上前。

都还没做出倾倒动作,又是十发子弹射来。随即传出凄惨的叫声,却是一人被子弹击倒,手中铁锅向下跌落。另一人站在射击死角,没有被子弹命中,却被撒出的金汁烫伤双脚。

就在此时,王德翻到城头。

他还没在沙袋上站稳,就同时有四杆长枪刺来,还有两把刀砍向其双脚。

火枪手不敢再开枪,只能靠王德自己解决。

王德举盾挡开一把长枪,抽出铁锏又砸开一把。剩下两枪,一枪刺中他胸口,一枪刺中他腰部。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把王德戳下城墙,他弃盾抓住刺向胸口的长枪才勉强稳住。

另外两把刀,全部砍中王德的脚背。

靴子,也是棉甲靴!

外层为棉甲,内层为链甲,不太影响行动力。

王德麾下的三千人,属于重点换装部队,专门用于攻城拔寨。

两个西夏步跋子,发现砍不透王德的靴子,直接被搞得愣了好几秒。

王德已经跳进人堆里,双脚还未落地,就挥锏敲坏一个步跋子的脑袋。

“杀死他!”

西夏主将移讹就在附近,因为这里是明军的主攻地带。

移讹甚至猫着腰,亲自带兵过来巩固防御。

王德全身已不知中了多少刀枪,全靠中型棉甲扛住,但皮肉骨头依旧痛得很。他也不往前冲,就在原地一米范围内,反复挥舞铁锏攻击,守住阵地让后续士兵跟进。

终于,又有一个士兵爬上来,一手持盾,一手持骨朵,跟王德并肩作战。

当移讹亲自来援时,王德这里已有五人登城。

长枪施展不开,移讹手提一根熟铁棍。棍子大半截属于木柄,前端四分之一是熟铁,用这玩意儿破甲非常方便。

“当!”

铁锏和铁棍相撞,移讹感觉自己整条右臂都被震麻了,甚至双手快要握不住铁棍。

他心中恐惧不已,看向王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巨力妖怪。

王德根本不管其他敌人的攻击,友军自会帮他化解。趁着移讹手臂被震得不灵活,王德又是一记铁锏狠狠砸出。

移讹双手举棍格挡,直接被震得后退半步,勉强握住铁棍没有落下。

“呼呼呼!”

王德再次挥舞铁锏,在空气中发出呼啸声。

移讹还想举棍格挡,却发现抬不起手臂,吓得朝后面仰躺躲闪。

“嘭!”

一铁锏砸在移讹的胸口,冷锻甲片都凹陷进去,移讹的嘴角溢出鲜血,撞到后方士兵才没倒下。

王德抢步上前,又是一锏砸下,狠狠砸中移讹的头盔。

移讹当即身体都僵直了,瞳孔涣散,倒地抽搐,头盔里不断流出血液。

“王夜叉在此,谁敢再战?”

王德大喝。

“夜叉来了,快逃啊!”

附近的西夏兵都看傻了,就连步跋子也吓得往后退。

他们听王德自称夜叉,而且身材高大魁梧,瞬间竟真以为是夜叉降世。

当王德再次挥锏时,他前方的敌人瞬间溃逃,只求离这个夜叉越远越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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