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又见贴牌

大年初八的清晨,晋陵县招待所的灯光在黎明前格外明亮。秦浩伏案疾书,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隐约传来远处村庄的鸡鸣声。杨巡已经收拾好行李,不时探头看向专注书写的秦浩。

“浩哥,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杨巡第三次提醒道。

秦浩头也不抬:“马上就好,你先去把车子准备好。“

当最后一页纸被装订成册时,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秦浩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厚达二十多页的《晋陵县产业结构调整方案》郑重交给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徐县长秘书。

“请务必亲手交给徐县长。“秦浩叮嘱道。

车队驶向省城机场的路上,徐县长在颠簸的车厢里迫不及待地翻阅起这份方案。越看越是心惊——从农业产业化到乡镇企业改革,从轻工业布局到外贸出口规划,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甚至详细列出了晋陵县各行业的优劣势分析和转型路径。

“停车!“徐县长突然喊道,他摇下车窗,望着皇冠车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秘书从未见过徐县长如此失态。

“县长,怎么了?“

徐县长长叹一声:“我在想,要是能把他留下来该多好“

话到一半又摇摇头:“算了,晋陵县这座小庙,容不下这尊大佛啊。“

与此同时,秦浩已经登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舷窗外,初升的朝阳将云海染成金色,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商业版图。

香港中环,浩然国际总部会议室。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助理推开,秦浩迈步而入,一身精工裁剪的深色西装,步履沉稳,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诸位,新年好!坐!”

秦浩简短有力的开场白让会议室气氛一紧。

投影仪亮起,一组惊人的数字出现在幕布上:1981年销售目标——5亿美元。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菲律宾的马科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他扶了扶眼镜,结结巴巴地问:“雷总,去年我们才做了8000万,这.“

新加坡分公司的张丽也站起来:“雷总,东南亚市场容量有限,就算我们拼尽全力,也达不到五亿美元的销售额啊……“

然而,秦浩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说道。

“这只是第一个目标!第二个目标,年内,全力开拓欧美市场!我要浩然国际的产品,摆满纽约、芝加哥、洛杉矶的货架,第三个目标,两年内,我们‘浩然国际’的名字,要出现在香港联合交易所的交易牌上!”

三个目标,每个都宏伟到令人窒息。会场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嗡鸣。

几位经理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领带,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是不是觉得我定的这三个目标不切实际?”秦浩仿佛看穿了众人的疑虑,不紧不慢地道。

“来香港之前,我已经跟内地各个部委的领导沟通过了,现在内地急需外汇,这五亿外汇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耀眼的政绩!为此,他们愿意提供前所未有的支持——税收、通关、生产协调,只要我们的订单砸下去,他们会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确保我们‘原料进得来,产品出得去,成本压得下,速度提得上’!这是巨大的政策红利和成本优势!东南亚市场是我们的基本盘,去年能拿下八千万,得益于天时地利人和。今年我们深耕市场、拓展品类、加强渠道,三位经理各自负责的区域,综合现有产品线和市场容量,要求做到三亿美元!”

他分别看向负责泰国柬埔寨、大马新加坡、印尼菲律宾分公司的三位核心经理,语气不容置疑。

三位经理迎着秦浩的目光,尽管感到如山压力,但想到去年成绩和内地的支持承诺,眼神也坚定起来,纷纷点头:“明白,雷总!我们一定尽力!”

杨巡在旁迅速记录着分配的数字,心中飞快盘算。

“三亿美元。”秦浩踱回主位,目光直视众人:“离我们的目标,还有两亿美元的巨大缺口!”

“这空档,靠东南亚市场内部潜力,今年肯定填不上!”他的目光投向地图的另一边:“所以,开拓欧美市场,刻不容缓!这两亿美元,必须从欧美这片高价值市场的骨头里啃出来!这是弥补缺口的关键一战,更是我们公司从‘区域性贸易’迈向‘全球型企业’、实现两年后敲钟上市的必经之路!是跳板,更是背水一战!”

“在这里,我向大家郑重承诺,只要浩然国际能够完成上市,公司将会拿出不低于15%的原始股奖励给在座,以及对浩然国际有着突出贡献的功臣。”

会议室的气氛被点燃。震惊、压力被目标感所取代。

话说得再漂亮也不如实打实的股权激励来得更加振奋人心。

……

1981年3月的纽约,春寒料峭,曼哈顿的摩天楼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钢筋水泥森林里弥漫着金钱与权力的气息。

秦浩一身合体的风衣,独自穿梭在喧嚣的街市和人流中。

与东南亚市场那种“价低即王道”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的节奏更快,眼神更挑剔,标准严苛得如同无形的壁垒。

他带着精心准备的样品册和满腔信心,拜访了一家又一家代理批发商、连锁超市采购部、乃至有潜力的大分销商。样品册里是他在东南亚大杀四方的“悍将”:低成本但实用的家用五金、基础农具、标准零配件……

然而,现实是冷酷的重锤。

“中国制造?抱歉,这不适合我们。”某大型连锁超市采购经理,一个梳着油背头、神色傲慢的中年白人,只翻开样品册第一页,瞥了一眼产地标识,便毫不客气地合上,像丢掉一个烫手山芋。

“我们需要的是可靠的质量和品牌历史。中国制造……”

一位白发苍苍的精品家居买手推了推金丝眼镜,话没说完,但那份轻蔑和不信任已经写在脸上:“恐怕不符合我们客户的消费习惯。风险太大了。”

在布鲁克林区一家规模不小的工业品批发商办公室,留着络腮胡子的老板倒是多看了几眼样品,甚至拿起一个扳手敲了敲,但最终还是摇头:“价格确实诱人,但是……雷先生,我们合作的工厂都是德国、日本的品牌,供货稳定,质量可靠。你们的报价低?但加上可能的退货、索赔、信誉损失,这个‘低’很可能变成‘高’。”

夜幕降临,秦浩回到时代广场附近的酒店。

窗外霓虹闪烁,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更加深邃的眼神。几天的连连碰壁,几十次的拒绝,让他深刻感受到了“Made in China”在高端市场天然的、沉重的负面标签。

那些礼貌或敷衍的笑容背后,是对质量和信誉根深蒂固的怀疑。

秦浩靠在冰冷的窗台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随手扔在桌上的一堆样品上——几个简易扳手,几件藤编小篮子,一个朴实无华的陶土杯。窗外巨大霓虹广告牌“DESIGNED IN NEW YORK. QUALITY YOU TRUST”不断闪烁,投下变幻的光影。

猛然间,一道电光在秦浩脑海中劈开!标签!信任!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产地…中国制造……”他喃喃自语,目光却越来越亮:“标签可以贴上去……自然也可以撕掉、换掉!”

几日后,一份加密电传从纽约飞到香港总部杨巡的案头:

1.速办:在香港注册成立一家全资空壳设计咨询品牌公司,外观设计务必符合欧美审美,强调‘简约现代生活方式概念’。

2.所有国内发往欧美市场的货物,抵达香港仓库后,立即更换所有外包装,包括纸箱、标签、说明书等所有有文字标识部分,原有“中国制造”标识一律去除!所有产品标签、唛头、品牌位置,全部替换为新品牌“Harmony Living”,产地标注只标“Hong Kong”

3.调整产品结构:暂停现有东南亚主销品类大规模输入欧美计划。

4.立即启动三大核心产品线的专项开发:

高端陶瓷:立即联系唐山、景德镇等顶尖陶瓷厂,按我方提供的欧美最新现代简约设计图纸,打样!产品线必须包含:高端骨瓷餐具、咖啡具,同时重点增加:欧式抽水陶瓷马桶、哑光/釉面墙地砖。要求:品控必须严上加严,参照欧洲卫生环保标准!

环保竹藤编制品:联系产地竹藤编织厂。淘汰所有传统箩筐形态!设计重点:轻便、可折叠、编织紧密精致、配帆布或皮质配件点缀。重塑定位概念——“环保野餐篮”、“时尚购物篮”、“多功能收纳篮”。

复古机械闹钟:指定天津海鸥厂或同等实力厂家。设计要点:外观复古,内部走时结构确保精准。

内地的反应非常快,在各个部委领导的协调下,抽调了大量行业内的顶尖人才来完善秦浩设定的三大拳头产品,短短一个月时间,就达到了秦浩的要求,甚至有些设计比秦浩想象中还要好。

事实证明,内地不是没有人才,而是没有发挥他们的潜力。

“贴牌战略”如同一道微光,刺破了欧美市场对“中国制造”的认知坚冰。更换了“洋马甲”的三样拳头产品,如同披上了魔法铠甲,开始叩响欧美市场的大门。

高端陶瓷线的样品最快抵达。一套洁白无瑕、线条流畅的骨瓷咖啡具,搭配极具设计感的哑光黑色釉面地砖和一款现代简约的抽水马桶模型,被秦浩带着首先拜访了一家因经营不善而急需优质低价货源替换原有日系供应商的中型家居连锁买手。

当样品被精心陈列在展示桌上,“Hong Kong”的标签赫然在目,买手的眼神立刻不同了。

“现代感很强…简洁的线条…等等,这个马桶……”

买手摩挲着马桶光滑的陶瓷表面,手指在精致的冲水按钮上停留。

“质地很好。价格是科勒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

当秦浩报出价格区间后,买手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精明的算计。

一周后,一笔五十万美元的试订单传真到了香港总部!第一块砖成功砌入欧美市场的高墙!

环保竹藤编织品同样找到了契合点。当色彩明快、折叠设计精巧的“Eco Picnic Basket”出现在一家主打生活方式理念的精品店橱窗时,其环保概念和实用美学瞬间吸引了追求自然理念的中产消费者。店铺老板敏锐地捕捉到顾客的兴趣,迅速下单并主动将篮子的售价提高到了秦浩建议的上限——$24.99美元,依然迅速售罄。

很快,针对不同场景的“Shopping Basket”、“Storage Basket”系列也源源不断地补上货架。

订单从小精品店开始,如涟漪般扩散到更大的生活类连锁店。

复古机械闹钟则精准击中了另一批价格敏感又需要可靠计时工具的客户。

当秦浩将海鸥厂成本价不足2美元的闹钟更换精美包装、打上Harmony Living标签后,以$12.99的终端价摆上美国连锁折扣店Target供应商的谈判桌时,其坚固耐用的演示结果以及那令人无法抗拒的价格,瞬间秒杀了同类竞品。

一个两百万只闹钟的年度框架协议在双方对巨大利润空间的期待下迅速签订。

这款被称为“海鸥战士”的简单产品,竟成了打开大型商超渠道的关键敲门砖!

“雷先生!你是个天才!我的老板爱死你了!

”一位在纽约家具展销会上与秦浩谈下陶瓷地砖大订单的分销商代表,拍着他的肩膀,脸上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这位代表曾在几周前对“Made in China”嗤之以鼻。

老外对能让他挣钱的人,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咋舌,恨不得立刻把秦浩供在财神龛里焚香礼拜,并急切地催促更多“好东西”。

订单如雪片般通过电传和越洋电话飞回香港。

杨巡在香港总部压力山大却又亢奋无比地调度着庞大的后方:协调内地工厂加班加点生产、确保从华北到华南的产品能顺利集结至香港中转仓、监督香港仓换标贴牌流程、安排国际船运仓位…整个浩然国际的供应链高速运转起来。

汗水与智慧浇灌之下,成果斐然。

短短半年时间,凭借贴牌策略和三大核心拳头产品的精准定位与强势突破,浩然国际在欧美市场的销售额突破了惊人的一亿美元!

加上东南亚市场如期达标的1.5亿美元销售额,整个浩然国际上半年的全球销售总额赫然达到了2.5亿美元!

完成了年度五亿目标的一半!

第1306章 飘了?敲打!

京州的盛夏,白昼漫长而炽烈。七月流火,阳光毫不吝啬地将滚烫的金辉泼洒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空气闷热得仿佛凝固,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京州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内,靠窗的下铺,宋运萍正伏在书桌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几缕贴在颊边的秀发。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摊开的英文读物,旁边是一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和一台闪烁着红灯的进口收录机。

耳机线缠绕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耳机里传来清晰而缓慢的美式发音:“.the quick brown fox jumps over the lazy dog”

她一边听,一边在空白的笔记本上飞速而准确地默写着刚听过的句子,神色专注,秀气的眉毛微蹙,透着一股韧劲。

英语,是她进入大学后遭遇的最大挑战。高中时期,在那个偏远的山乡中学,英语教学几乎是空白。

到了大学,学校也没有专门的低年级英语补习课程。她所就读的中文系,也没有专门的英语课程,只能去外语系蹭课。

室友李梅她们对此颇为不解。

“萍萍,咱们中文系,英语又不影响毕业,你这么拼命干嘛呀?”

宋运萍只是摘下一边耳机,抬头笑笑,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眼神清澈而坚定:“没事,笨鸟先飞嘛。多学点总没坏处。”

另一个室友,家里条件稍好的张霞,放下手中的小说,意有所指地打趣:“我看呀,萍萍志不在语文,在英语呢。是不是想追随某位海外人士的脚步呀?”

她挤挤眼:“我看那些包裹寄件地址,不是香港就是美国呢?‘International Express’……啧啧,真洋气。”

语气里带着些好奇,更多的是羡慕。

宿舍里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

“是啊萍萍,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家人在国外呀?”

“那收录机就不便宜吧?国内可不好买。”

“我们要是也有这学习条件就好了……”

面对室友们善意却带着探询的玩笑和羡慕,宋运萍只是温婉地笑了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脸颊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宿舍门“砰”地被推开,带进一股热浪和一个人影。

“宋运萍!”冲进来的是林芳芳,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挂着一丝极力压抑也掩藏不住的、极其暧昧的笑意:“有人找!在楼下!快,快下去!”

宋运萍头都没抬,手里还在写着一个复杂的英文词组,随口问道:“谁啊?”

声音里带着一丝习惯性的无奈和警惕。

大学里她容貌清丽,气质出众,追求者确实不少。从在宿舍楼下弹吉他的文青,到骑着崭新自行车的干部子弟,再到写情书夹在课本里的同系才子……不胜其扰的经历让她对“有人找”三个字有点条件反射般的疲惫。

林芳芳“扑哧”一声乐了,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她几步跨到桌前,毫不客气地伸手,果断按下了收录机的暂停键。

磁带转动的“滋滋”声戛然而止。

林芳芳双手叉腰,身体前倾,看着宋运萍,一字一顿,故意拉长了调子:“还能是谁?当然是——你魂牵梦绕的那个谁啊!”

“啊?”宋运萍一时没反应过来,握着笔的手顿住,茫然地抬头看着林芳芳脸上那促狭的笑容。

林芳芳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哎呀傻瓜!快想想,你最想见谁啊?”

宋运萍脑中忽然浮现一个身影。

“找……找我的人……”宋运萍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是不是姓雷?!”

这一问,如同引爆了宿舍里的八卦炸药桶!

“哇——!”李梅和另外两个室友几乎是瞬间从各自的位置上弹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围到窗户边,恨不得把脸贴在玻璃上往下瞧。

林芳芳更是得意,仿佛拆穿了惊天秘密一般,叉着腰笑得更欢了。

“看看!看看!还说不是男朋友!这下露馅了吧!”林芳芳指着宋运萍瞬间红透的脸颊,毫不留情地点破:“宋运萍同学,你这可是铁证如山啊!刚说‘魂牵梦绕’,你立刻就想到‘姓雷的’了!哈哈!”

宋运萍的脸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心里的羞赧和急迫交织着翻涌上来。

她“噌”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哎呀!林姐!”她羞恼地跺了下脚,又急又气:“你快告诉我是不是他!”

林芳芳看她真的急了,这才收敛了过分夸张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用手在耳边扇着风,慢悠悠地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喏,人就在咱们宿舍楼下面的大槐树旁边等着呢。你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宋运萍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连笔记本都顾不上收就冲出了寝室。身后传来室友们善意的哄笑声。

跑到楼梯口时,宋运萍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慢慢走下楼梯,心跳却越来越快。

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皇冠轿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车旁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正低头看表,侧脸在树荫下显得格外分明。

宋运萍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与此同时,宿舍楼的窗户纷纷打开,一个个脑袋探出来。林芳芳和王丽趴在窗台上,兴奋地指指点点。

“哇,这车也太气派了吧!“

“那是皇冠,进口车,得好几万呢!“

“你们看那个男的,好帅啊!“

“萍萍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有钱的男朋友?“

这些议论声隐约传到宋运萍耳中,她的脸更红了。秦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宿舍楼,正好对上宋运萍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朝她走来。

“等很久了吗?“宋运萍小声问,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秦浩摇摇头:“刚到。“他打量了一下宋运萍:“你又瘦了。“

宋运萍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我觉得还好吧?对了,前几天你不是还在美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刚下飞机。“秦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走吧,今天带你打打牙祭,女孩子太瘦不好看。“

宋运萍红着脸坐进车里。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是她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车,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秦浩绕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转头问道:“想吃什么?“

“啊?“宋运萍一愣:“随、随便.“

秦浩轻笑一声:“那就去京州大饭店吧,听说那里的淮扬菜不错。“

车子缓缓驶出校园,宋运萍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偷偷瞄了一眼秦浩的侧脸,发现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成熟了,下颌线条更加坚毅,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小杨巡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宋运萍没话找话。

秦浩目视前方,嘴角微扬:“他?比我可忙多了。“

“哦?“

“浩然国际的外贸订单激增,他一边要盯着生产进度,一边还要应付那些想分一杯羹的各方势力。“秦浩摇摇头:“这小子现在可是香饽饽,天天饭局不断。“

宋运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知道浩然国际是秦浩在香港创办的公司,专门做外贸生意。杨巡作为秦浩的得力助手,在内地负责对接工厂和政府部门。

“对了,你爸妈最近怎么样?“秦浩突然问道。

提到家人,宋运萍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好着呢!爸的平反手续都办妥了,现在走在村里都挺直了腰板。妈还总念叨你……“

秦浩静静地听着,不时应和几句。车子驶过狭窄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京州大饭店门前。

这家饭店是京州最高档的涉外酒店,门口站着身穿制服的迎宾。宋运萍有些忐忑地跟在秦浩身后,小声道:“浩哥,其实不用来这么贵的地方.“

秦浩回头冲她眨眨眼:“放心,杨巡在这里有个固定包厢,记公司的账就行。“

宋运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公司不就是你的?最后还不是花你的钱!“

秦浩哈哈大笑,引得大堂里的客人纷纷侧目。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快步走来:“雷先生,杨总正在包厢里宴客,需要我通报一声吗?“

秦浩摆摆手:“不用,给我们另开一间包厢吧。“

“好的,二位请跟我来。“

服务员领着他们来到一间装修考究的小包厢。墙上挂着山水画,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光线。

宋运萍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弄脏了什么地方。服务员递上烫金的菜单,她翻开一看,差点惊叫出声——最便宜的一道素菜都要几块钱,相当于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点你爱吃的。“秦浩看出她的犹豫,温声道。

宋运萍咬了咬嘴唇,最后只点了一道最便宜的清炒时蔬。秦浩无奈地摇摇头,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

等菜的间隙,宋运萍好奇地问:“你在美国还顺利吗?“

“还不错。“秦浩轻描淡写地说:“就是刚开始不太适应,老外对'中国制造'有偏见。“

“那怎么办?“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秦浩正要详细解释,包厢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杨巡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醉醺醺的中年男子。他显然喝了不少酒,连站都站不稳,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浩、浩哥!“杨巡大着舌头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秦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目光变得锐利:“怎么?我回来还得提前跟你汇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杨巡头上,他瞬间清醒了几分。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却不识相地指着秦浩吼道:“你谁啊?敢这么跟我们杨总说话!“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秦浩放下筷子,目光直视杨巡,一言不发。

杨巡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猛地转身,一巴掌甩在那人脸上:“瞎了你的狗眼!连雷总都不认识了?“

那人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浩。其他几个人也瞬间酒醒,脸色煞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雷总“,浩然国际的真正老板!

“这些都是公司员工?“秦浩冷冷地问。

杨巡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是“

“也就是说,今天不是商务应酬?“

杨巡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秦浩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回去醒醒酒,明天来酒店找我。“

杨巡还想说什么,秦浩已经转过头,对宋运萍柔声道:“别管他们,我们继续吃。“

杨巡只能灰溜溜地带人退出包厢。关门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秦浩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宋运萍有些不安地搅动着碗里的汤:“杨巡他“

“放心。“秦浩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不是什么原则性错误。只是浩然国际发展太快,他有点飘了,得敲打敲打。“

杨巡到底还是太年轻,从走街串巷用馒头换鸡蛋,低三下四求人,到现在那些国营大厂的厂长都要上赶着巴结,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心态有些飘也是难免的,何况秦浩手上暂时也没有能够信得过又能取代杨巡的人,也没打算把他一棍子打死。

宋运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杨巡赶走手底下的人之后,站在饭店门口来回踱步,心里是越想越害怕,他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的风光,完全是抱上了秦浩这根大腿,万一要是……

索性杨巡直接站在饭店门口等候,时不时有熟人上前邀请他进去喝一杯,可杨巡这会儿哪还有心思跟他们喝酒,只能不厌其烦地将他们打发走,终于,过了四十多分钟,秦浩带着宋运萍出来了

“浩哥,我.“杨巡快步迎上来。

秦浩打断他:“我说了,等你彻底醒酒了再来找我。“

杨巡急得直搓手:“我已经醒酒了!真的!浩哥,我知道错了.“

秦浩拉开车门让宋运萍上车,然后对杨巡说:“明天上午九点,京州酒店808房。“

看着秦浩的车远去,杨巡站在原地,忍不住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让你得意忘形,该,揍你一顿都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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