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1.第1200章 全部都要死!

第1200章 全部都要死!

赵王刘昌出了建章宫,刚刚回到王府官邸,他的太傅蔡奇就来禀报:“王上,中山王、河间王、平干王、长沙王等遣人送来书信……”

刘昌于是伸手道:“且来与寡人一观!”

蔡奇于是将刚刚拿到手中的诸王书信,递到刘昌手中。

刘昌接过来,凑到王府明亮的鲸油灯下,阅读起这些书信。

“诸王兄弟,果然与寡人英雄所见略同啊!”刘昌看完书信,就忍不住抚掌赞道:“天下,高帝之天下,刘氏之天下也!”

“吾等高帝子孙,自也有份!”

蔡奇在旁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溢出一丝笑容,心里面却是叹声道:“大王,您莫要怪我……实在是那张子重妖言乱上,蒙蔽天子,阻断圣听……吾不得已方出此下策……”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更是无可奈何的一字,只能兵行险着。

刘昌那里知道自己太傅,这位自小教导他长大的儒生的想法。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沉浸在数不清的黄金铜钱堆磊而成的金山铜海里,不能自拔!

也不能怪他!

实在是财帛动人心啊!

兼之,又有着诸王联盟为依靠,刘昌认定,哪怕失败,天子和朝堂也奈何不得他。

难道,刘氏天子,还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将诸王全部问罪不成?

不可能!

吴楚七国之乱,搞得那么厉害,先帝不也不敢尽诛之?

还是得留下虽然参与,但没有起兵的诸王?

所以,刘昌是有恃无恐!

在他想来,即便事败,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削他几个县,罚他禁足几年罢了。

但若成功,所获之利,却是这辈子都吃不完,用不光的财富。

故而,他毫无畏惧。

“鲁王说,这长安城有孟氏,善罗织罪名,构陷大臣……”刘昌问着蔡奇:“太傅可听说过孟氏?”

蔡奇闻言,也是瞳孔有些放大,旋即就笑着道:“王上,这孟氏老臣略有所闻,据说,其乃当年助武强候构陷张汤之族……”他顿了顿,评价道:“确有几分能耐!”

何止是几分能耐呀!

孟氏,乃是专门替人搞正敌的家族。

在这长安城屹立百年不倒,参与种种不为人知的险恶之事,在其中或推波助澜,或火上浇油。

通过那一次次的参与,孟氏积累下了丰富的经验与广阔的人脉。

据说,便是建章宫里最冷清的永巷,也有孟氏的人。

于是,孟氏可以做到,将其所编织与传播的谣言,传到每一个角落。

使人主即使不信,却也难免疑虑。

而只要疑虑心一起,其便功成大半!

然而,孟氏是不能见光的。

见光则死!

只是,这些事情,蔡奇是不会与刘昌说的。

他得给自己留后路,得给自己的宗族子嗣留后路。

毕竟,他不是义士,也非志士。

有好处捞,他自会冲在前面,但若是要命了,那就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

………………………………

张越走出玉堂殿时,已是子时左右。

明月当空悬挂,月色下的宫阙,犹如一头潜藏于深渊之中的怪兽,深邃、静谧、让人头皮发麻。

“天子这边,差不多应该是可以保证了……”张越在心中想着:“但……却也得防个万一……”

到了他这个位置,实在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在如今的局势下,凡事留点后手以防万一,是绝对没有错的!

毕竟,他不得不防,别人狗急跳墙。

“君候,这边请……”一个宦官在他身边恭敬的讨好着:“君候离京这些年,陛下一直有命奴婢们打扫和保留君候旧年故居……”

“宫中人都说,论圣眷,无人能出君候之右!”

张越听着,只是笑笑,道:“陛下抬爱,吾实在惭愧……”

那宦官一听,就知道这位鹰杨将军大抵不喜欢别人这么吹捧,于是讪讪的笑了笑,打算换个话题,继续与这位大将套关系。

但他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那位鹰杨将军就已经扭头对他道:“足下请留步,吾有故友在前方等候,或许今夜就不回小楼了……”

说着,张越就甩开这个小宦官,大步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对着远方高台之上的人道:“长夜漫漫,尚书令温酒独饮,却是不美!”

那高台上旋即传来笑声:“吾非是独饮,乃是温酒以待将军!”

“不知吾之浊酒,可能入将军之喉?!”

正是久未见面的张安世。

说起来,当初,张越初入宫廷,张安世还特地将他当年旧居之阁楼让给张越住呢!

两人当年,交情很不一般。

虽然谈不上什么刎颈之交,起码也算得上是志同道合之士。

然而……

这世界,最可怕的武器就是时间。

自张越为鹰杨将军,屯于居延后,他与张安世的往来就变得少了许多。

甚至还比不上霍光、桑弘羊、上官桀等人。

至少,这些人会时常写信给张越,交流朝野内外之事。

反倒是这位尚书令,鲜有来信,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张越的家臣会按照他的安排,去给这些旧友问好送礼,而张安世也会有回访。

但也仅限于此了。

时间,让两国当年的‘盟友’,渐行渐远。

因为,无论是张越,还是张安世都看清楚了彼此!

他们不是同路人,两人的诉求的志向,完全不同!

张越要跃马葱岭,马踏两河,而张安世只想求文治太平,在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的同时,尽量有所作为。

当然了,若有机会恰烂钱,这位尚书令不会放过。

所以,湟河的庄园,居延的织室,他都有份参与,而且,有所图谋!

张越笑着登上那张安世所在的高台,就见到了张安世在高台上,已是摆好了案几,生好了火炉,火炉一旁,温着黄酒,而另一旁则烤着牛肉。

“两载未见,君候却是风景依旧!”见着依旧如少年一般的张越,张安世叹了口气,拱手作揖道:“而下官却是老朽矣!”

“尚书令何出此言?”张越没有和过去一般,以愚弟自称,更没有以兄长之礼相待,事实上这并非轻慢,反而是对张安世的尊重——这是封建社会的现实!

除了父子、师徒之间的地位,不会因外界变化而变化外,其他一切都会因权力而变。

张安世笑了笑,对张越请道:“君候请!”

张越于是坐下来,然后看着那温好的酒,以及刚刚放到烤架上,还带着血色的牛肉,张越笑道:“尚书令这是专门在等吾啊……”

张安世嘿了一声,没有反驳。

“那让吾猜一猜……”张越顿时有了兴趣:“尚书令特地在此专门等候于吾,可是为了朝政?”

“那是俗事!”张安世摇摇头:“若是因此,岂不坏了今夜的良辰美景?”

“那便是月氏之事了!”张越看着张安世,来了兴致。

张安世却又是摇头。

“那尚书令究竟是?”张越不懂了。

“下官听到了一些与君候有关的消息……”张安世替张越湛上一樽酒,道:“所以特地来告知君候……虽然下官知道,以君候之能,恐怕也有所耳闻了……”

“是诸王的事情吗?”张越笑了,举起那酒樽,对张安世敬道:“多谢尚书令好意!来日必有所报!”

这事情张越早得到消息。

张安世都只能算是第五个来向他通风报信的。

前面四个是——燕王刘旦、朝鲜王刘胥、昌邑王刘髆以及……金日磾!

其中,金日磾是第一个!

只是,无论是第几个,张安世能特地在此等候,张越再怎么样也都承他的情!

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题。

也是张越的人生信条: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有仇不报非君子,有恩不偿非人也!

“哦……此事君候也知晓了啊……”张安世笑道:“只是下官要讲的却非此事……虽然可能也与此事有关吧!”

“君候知道孟氏吗?”张安世忽然严肃起来,问着张越。

张越点点头:“略有所闻!”

孟氏他不是很了解,但也算是有所耳闻了。

“有人要请那孟氏出手,对付君候……”张安世道:“以吾所知,那孟氏家主已然应允,将着手对付君候!”

张安世看着张越,夹起一块烤好的牛肉,放入张越面前的碟子,深情的道:“下官故此在此特地等候君候,将此事告知!”

“希望君候有所警惕,有所戒备!”

“那孟氏绝非易与之辈!”

“多谢尚书令!”张越郑重的道。

虽然他其实并没有将那所谓的孟氏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什么孟氏?跳梁小丑而已,只敢躲在下水道,藏在黑暗的臭水沟中,和老鼠一样做些让人恶心的事情罢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孟氏的一切图谋,都没有意义!

任你奸诈险恶,诡计多出,到头来还不是一刀砍死?

张安世看着张越的神色,连忙提醒道:“君候可莫要小瞧了这孟氏……”

他想了想,将一个秘闻,吐露出来:“君候可知,当年条候冤死之事?”

“嗯?难道那孟氏也参与其中?”张越皱起眉头。

张安世点点头:“然也!当年,先帝其实本不欲条候死……只是单纯的想要条候低头而已……”

“然而,那孟氏却受窦氏之用,在构陷条候父子的同时,使人分别对先帝与条候进言,其与先帝曰:昔绛候受困于诏狱,条候闻之,与路人曰:刘氏刻薄至斯,何以王天下?其与条候曰:君昔受牛肉于殿,陛下不悦久矣,与左右曰:此泱泱者,非少主之臣也!又曰:今君之功其与淮阴候孰高?淮阴候尚且难免暴室死,何况君乎?于是,条候乃绝食,而先帝怨条候昔年之言,竟不救之!”

张越听着,点了点头,心中的一个疑惑迎刃而解。

他一直困惑,先帝为什么非要逼死周亚夫?

那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而且彼时周亚夫也失去了所有权力。

以先帝的为人和聪慧,不该做出那么让人诟病的事情来。

现在,张越终于知道了,是有人在两边刺激,两边使坏。

而始作俑者,就是那孟氏。

当然,出谋者是孟氏,行动的就是那窦氏了。

仔细想想,张越也能理解。

因为,对窦氏来说,周亚夫是他们掌权的最大的敌人!

只要周亚夫一死,先帝驾崩后,这朝政就是他们姓窦的说了算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听张安世道:“此外,先父当年之死,也与这孟氏脱不开干系!”

“虽然,当年谋划者与策划者及参与者,皆先后已下狱死……”

“然!”张安世猛地站起身来,看着张越,认真无比的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为人子,父仇不报,何以为人?”

“只是奈何吾自幼为陛下养于宫中,难以插手外朝之事……那孟氏又蛰伏于市井,有权贵之助,隐匿于闾巷之中……吾觅机良久,竟不能得手……”

张越听着,立刻明白了张安世的意思,于是他起身对张安世郑重一拜,承诺道:“尚书令放心!”

“孟氏必族!鸡犬不留!”这是他的承诺!

既是为报张安世当年之情,也是为了他自己!

“有劳君候!”张安世长身拜道:“使孟氏得诛,下官必有厚报!”

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所以,在得知了孟氏参与了这次围剿这位英候之后,张安世立刻改变他中立的想法,毅然决然的反投到张越这边来。

为此,他特地深夜来此,蹲守于张越回小楼的路上。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那位英候,果然做出了他想要的承诺!

这却是那些请出孟氏之人所未能预料到的结果!

他们错估了张安世对于亡父当年之死的恨意!

以至于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当年参与者,全部死光光了,如今的孟氏之人,在当年不是没有出生就是还在襁褓或者是旁支。

但,对张安世来说,只要是当年参与谋害、陷害他父亲的人的子孙,统统该死!

特别是那孟氏的手段之卑劣下作,几乎害的他父亲以及他们兄弟永生不得翻身!

此仇此恨,绵绵无绝期!

于是,张安世从案几下,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张越,道:“此乃下官兄弟这些年来搜集的孟氏情况……”

“君候或许会有用!”

张越接过,点头道:“多谢尚书令!”

他自是知道,这本小册子,既是张安世递来的情报,也是他所托的要求——小册子上的人,全部都要死!

(本章完)

1222.第1201章 蛇蝎(1)

第1201章 蛇蝎(1)

孟氏住在长安城城南的五槐街。

这是一条小街巷,拢共就那么十七八户人家,大都是那种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居住在其中的人们,起早贪黑的忙碌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归则歇息。

所以,若是外人来此,所见的只是一个冷清而孤寂的小巷子。

与长安城其他贫民所居并无差别。

但,若是走到这巷子的尽头,那么,一片高墙便会映入眼帘。

高墙之后,五铢巨大的槐树,拔地而起。

此时,正值盛夏,槐花开满了树冠,引来无数蜜蜂、蝴蝶与昆虫争相来此觅食。

而在这些巨大的树冠下,一间间屋舍,环绕着这五颗巨大的槐树,层层叠叠的形成了一个院落群。

有些奇怪的是,住在这样一个贫民区。

但这些院落群和其中的槐树,却从未受到过附近熊孩子们的骚扰。

五槐街的孩子,即使再调皮,也没有人靠近这附近。

这不止是大人们教育的缘故,更是因为那些院子里,养着许多恶犬!

每每有人靠近,凶恶的恶犬,便疯狂咆哮。

而这些恶犬,通常都没有拴紧锁链。

常常有恶犬挣脱锁链,跑出来伤人,甚至曾有人被它们咬死过。

所以,在这五槐街甚至附近十余个闾里、街巷的百姓,都视这些槐树下的院落为禁地。

所幸,除了恶犬伤人外,这些院落里住着的人,并不屑与周围邻居打交道,也懒得理会附近百姓。

他们总是乘着高大的马车,往来街巷,来去匆匆。

只要不靠近他们住的院落,见到那些游荡在其院落附近的恶犬赶快避开,倒不需要担心为其所欺。

蔡奇乘着马车,在一位孟家派来的人的引领下,进入这条僻静的小巷。

“贵主倒是挑了一个好地方!”看着车帘外,那一间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蔡奇赞道:“颇有些隐士的风范!”

“足下缪赞!”那孟家人道:“不过是祖宗起家之所,子孙不敢擅弃!”

蔡奇听着,也只是笑了一声。

因他清楚,此人纯粹是在放屁!

孟家敢搬出此地吗?

他们是不敢的!

他们只能蜷缩在这种地方,这种被大众目光与视线忽略之所。

只有如此,他们才能借助有心人的庇护与遮掩,逃脱官府的制裁。

不然的话……有死无生。

孟家人看着蔡奇的神色,自知他的想法,不过他无所谓。

孟家已经习惯了,他们也享受这样的外界看法。

想了想,这孟家人对蔡奇拜道:“明公,在入府见我家主母之前,有些事情,在下不得不与明公讲清楚……”

“足下请说!”蔡奇笑着道。

“我家主母,国色天香,即使当年倾国倾城之李夫人,亦远远不能比……”孟家人道:“故,明公若见主母,切不可直视,更不可私下议论我家主母容貌……不然的话……主母震怒,即便明公乃是赵国太傅,怕也难以承受……”

蔡奇听着,顿时好奇了起来,问道:“何以如此?”

在他看来,即使那孟家主母真的如此人所言一般,国色天香,有闭月羞花之容,能倾国倾城。

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孔子尚且言:食色性也!

那孟家人见此,叹了口气,道:“这就是您所不知的事情了……”

“我家主母,艳盖长安,才识广博,在吾孟氏诸子所看,这天下还没有能配得上她的男人!既然如此,我等自是不能让任何人亵渎!”

蔡奇听着,更加好奇起来。

不过他是做大事的人,所以点点头道:“足下放心,吾必不敢有亵渎之意!”

孟家人听着,满意极了!对蔡奇再拜道:“多谢明公谅解!”

说话间,他们所乘的马车,便从孟府大门驶入。

奇怪的是,孟家院子里养的恶犬,如今乖巧的和猫咪一样安静。

它们静静的趴在院子里的狗窝中,啃着主人们丢来的骨头,不时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而在狗窝旁,喂着恶犬的孟家下人们,人人神采飞扬,脸色兴奋不已。

“家人们,好起来了!”他们看着蔡奇从马车中走下来:“今天来的可是赵国太傅,代表的是赵王等大王!”

“此事若成,主母必定成为当年许负一般的人物,可操国家权柄于幕后!”

鸣雌亭侯许负,是汉家的传奇人物!

以女子之身,而受高帝、太宗之厚遇,封亭侯而享公卿之禄。

便是其子孙,也很是不凡。

著名的大游侠郭解,便是其外孙。

蔡奇却不知这些事情,只是,这些孟府下人看他的眼神,让他总觉得很奇怪,浑身有些不自在。

好在,很快他就被那孟家人领着进了内宅。

一入内宅,蔡奇就见到了在宅门口,挂着一副牌匾。

牌匾上写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蔡奇自知这句话的出处与含义。

只是……

这孟家在长安城里,素以操纵舆论,造谣传谣闻名。

但他们堂而皇之的将之象征着儒家广开言路,倡导言论自由的名言挂在内宅门口……作为儒生,蔡奇感觉很不舒服。

但孟家人却是骄傲无比,指着那牌匾,对蔡奇道:“明公,吾孟氏家人,素以圣人之法而行之……这百姓愚昧,士民无知,合该由吾等引导,使其为天下,为国家,为社稷出力!”

蔡奇打了个哈哈,迎合了几句。

孟家人听着,满意无比,于是领着蔡奇,走入内宅,来到一间雅室前。

他推开门,然后转身对蔡奇道:“明公,我家主母已恭候多时!”

蔡奇连忙道:“烦请足下引荐!”

“明公请!”这孟家人于是带着蔡奇,走入室中。

一入室内,蔡奇便闻到了一股让他鼻子有些难受的浓郁脂粉香味。

他抬头一看,却见一个穿着大红锦袍的妇人,横卧于屏风之后,在这妇人身周,几个娇俏少女,端着蔬果,伺候在左右,不时与之嬉戏。

见到蔡奇来到,这妇人却没有和想象中一样起身迎接,反而依旧横卧于榻上,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而周围之人,包括那带蔡奇进来的孟家人却都是一副‘非常合理’的神色。

这让蔡奇难免有些动怒了。

他是什么人?

赵王太傅!

如今更身负赵王王命而来!

而那孟氏是什么人?

不过一个藏匿于这僻静之所,苟延残喘的妇人而已!

讲道理,便是亲自出府十里相迎,都不为过。

如今,他堂堂赵国太傅,屈尊降贵,甚至不计较孟氏失礼,来到其面前,她竟大咧咧的躺在塌上!

这简直就是……

蔡奇咬着嘴唇,错非还要借助这孟家,他此刻已拂袖而去,然后将亲自带人来此,将这阖府上下,尽数抓去赵国,好叫他们知道什么叫王法森严,何为上下尊卑!

此刻,他却只能捏着鼻子,深深一拜:“赵国太傅蔡奇,奉我王之命,拜见夫人!”

这时,那横卧于榻上的妇人,方才终于起身,命人撤去屏风:“太傅远来辛苦,只是妾身妇人之身,不便亲迎,还望太傅恕罪!”

这妇人的声音,蔡奇听得有些耳朵疼。

主要是她的声音,沙哑而略带粗重,不似女子,反倒有些类似男子。

再抬头直视此女,蔡奇顿时感觉自己的眼睛火辣辣的,就和进了茱萸的汁液一样难受!

什么国色天香,什么倾国倾城……

蔡奇赶忙低下头来,强行按捺住内心欲要作呕的冲动。

实在是那妇人太辣眼睛了!

便是传说中的无盐氏,恐怕也不及其现在模样的一半辣眼。

丑这个词,已经无法形容此女。

一般丑女,只是面容丑陋而已。

不过是颜色不好,或者五官不协。

而这妇人虽然五官端正,肤色也算白皙。

可是,她的妆容却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妆容。

她穿着大红的裙袍,嘴唇用着一种鲜艳到刺目的胭脂,看上去起码有三四十岁的样子,偏偏她却做着一副如同少女一般的‘娇羞’模样,但她根本不知道,当她如少女一样‘娇羞’起来的时候,脸颊左右两侧的肌肉凸起来,使得她的脸上仿佛凭空出现了两块显眼的肌肉。

更关键的是,她的身体很胖。

起码有个两三百汉斤,都快赶上一般男子的体重了!

这让蔡奇根本无法评价!

若是有后世网友在此,恐怕立即就要呼叫反坦克部队,并惊呼‘乔碧萝!’。

但偏偏,除了蔡奇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情,看着那孟氏主母。

“夫人之美,天下无出其右者!”那领着蔡奇进来的孟家人惊叹道:“果然,便是闻名天下的鸿儒,赵国太尉,亦见而惭愧,竟不敢直视!”

那孟氏主母听着,娇嗔的横了此人一眼,让其浑身战栗,如蒙神恩,激动的手舞足蹈起来:“夫人看我了,夫人看我了!”

看他的样子,仿佛哪怕下一刻,那孟氏夫人叫他去死,他都会甘之如饴。

蔡奇见着,听着,感受着,心中的怪异与不安,越发浓厚,有种踏入了一个怪圈,陷入了一个此生都无法逃脱的梦魇的感觉。

但他哪知,这正是孟氏的家风与门风。

孟氏名言:不会造谣就不要当官。紧接着的就是——连自己都骗不了,怎么骗天下人?

故而,对孟氏而言,他们会将他们编织的每一个谣言,哪怕再荒诞,也当成真的去传播去宣扬。

别人信不信无所谓,他们信了就行。

而只要十个人里有一个人相信了,那么他们编织的这个谣言便会达到目的。

更可怕的是,这些孟家人会自我洗脑,不断循环。

所以,即使他们编织的谣言没有达到目的,他们也不气馁。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世人无知愚昧,正需要他们去唤醒,于是他们会变本加厉的更加疯狂的编造更加荒唐与无稽的谣言。

而对他们来说,编织与加工的谣言,一百个里只要有一个奏效就足可达到目的。

因为,实践已告诉他们,只要有一个产生效果,其他的都会有人帮他们演绎成真的。

而且,其实这些他们所编织和传播的谣言,只是为了掩护他们真正的目的。

不过是一种为了扰乱对手视听的做法。

一旦对手被他们所编织的谣言动摇军心,陷入泥沼。

那么,他们的杀手锏便会悄悄的递到其致命之处!

就像当年,他们帮助武强候庄青翟对付张汤,所用的就是先广撒网,编织无数谣言,等着张汤反击。

然后,从张汤的反击之中,他们果然抓住了张汤的一个致命弱点,一击致命!

一个区区小吏之弟的供词,成为了扳倒一位三公的铁证!

孟氏之阴毒狡诈狠辣,由此可见一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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