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羊、刘

羊楷没在广固多做逗留。

既然谈不拢,那就不谈了,虽然有些遗憾,羊氏得不到这桩大功了。

离开广固后,他在数十随从的簇拥下,一路狂奔回了泰山,并第一时间把最近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详细写下来,发往汴梁。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有心思走亲访友,好好歇息一番。

泰山羊氏是大族,主脉在鲁国交界处的南城县,在巨平、梁父二县还有支脉。至于其势力,则遍布周边数郡。

许是时局紧张,已经过了腊月十五了,庄客部曲们仍然在进行最后一次操练。

点将台搭了起来。

族中耆老们坐在最中间,年轻力壮的后生子弟分列左右十二面旌旗下。

每一次鼓响,都有子弟披甲执械,策马奔出,然后指挥庄客部曲展开各种形式的队形。

十年来,泰山羊氏总是被乱世旋涡拖入,被迫进行各种厮杀。

王弥、靳准、石勒、赵固、曹嶷……

一个接一个敌人,战斗永无停息。

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连面对王弥的流民军都手忙脚乱,惊慌不已。连续被攻破好几个堡寨,表现可谓不堪一击。

痛定思痛之下,重金募来富有战阵知识的禁军将校,投入大笔钱粮整训部曲庄客,提升战斗力。

等到高平之战爆发的那一年,羊家军已经大为改观,纵然野战不能打赢,却已经可以依托城池、坞堡、庄园乃至各处烽燧等小型堡垒,固守待援了。期间甚至还有胆大的羊氏子弟,带兵主动出击,打了几次小小的反击,虽然结果不怎么样。

到石勒大军突袭河南那年,羊氏已经非常稳了,已经知道利用熟悉地理的优势,策动各处坞堡庄园,限制石勒骑兵的活动范围,再抓住其战斗力较弱的一部穷追猛打。

最近几年,则率领三到四个郡的兵马,与曹嶷展开了军团级别的厮杀,积累了十分宝贵的大兵团作战经验。

很多东西都是一步步摸索、完善起来的,更何况羊氏本就有基础,不是一点战阵厮杀都不懂,只不过承平多年之下,养废了罢了。

但在一开始吃过惨痛的教训后,通过十年时间,慢慢调整,再加上梁公委以大权,十分信任,诸多便利之下,家族一扭颓势,如今已经可以比较从容地应对这個乱世了。

“苇郎,过来。”大将军府右司马羊忱站在高台边缘,招了招手,说道。

“父亲。”羊楷走了过去,行礼道。

“你怎还赖在家中?舍不得妻儿?”羊忱脸一落,质问道。

羊楷苦笑:“阿爷,还有十余日就过年了,还要奔波?”

“为父总督六郡军民事务,走不脱身,你也走不开?”羊忱摆了摆手,不想听儿子的解释,只道:“梁公正旦必然会接受群臣朝贺,你好歹也是舍人,不该留在汴梁?”

“阿爷,梁公都体恤我,让我过完正月再回去,怎么你……”羊楷叫苦道。

“速回。”羊忱坚决道:“二月里,我会遣人把你家眷也送去汴梁。正月下旬到二月中,汴梁一定有很多聚饮宴集,多多参加,没有坏处。”

“好吧。”羊楷无奈应下了。

他知道父亲是为了他好。

正月十五之前,汴梁的官员士人一般和自己家人过年。

正月十五之后,同僚、好友间的机会就多了,正是结交的好时机。

要想在官场发展,不抓住这些机会是不行的,羊楷能理解这点。

“济北那边——”羊忱刚要介绍情况,台下却热闹了起来。

父子二人一齐望去,却见几个羊氏子弟正在卖弄步战、骑战武艺。

羊楷眼尖,发现其中一人是弟弟羊权。

羊权自小习文练武,但从家族发展来说,他是准备走文官这条路线的,且多年来一直做这方面的准备,包括但不限于参加饮宴、与人辩经、找人吹捧点评等。

数年前,他还两次临危进入鲁国,接管地方郡县,梳理政务、安抚人心,事了后挂印而去——这更是一种积累名气的手段,因为他的目标很显然是梁公幕府僚佐。

不过,随着局势的变化,羊权开始改弦更张,走武人路线了。

这会他正骑在骏马之上,手持一杆看着就很吓人的马槊,挥舞、刺击、拨挑不停,分别对应不同的战术动作。

挥舞,一般在突入步兵阵中时,利用马槊巨大的自重将敌兵扫倒。

刺击,一般在骑兵对冲时用到。

拨挑则是马槊骑兵从步兵军阵外围掠过时,拨开枪杆,将人挑起甩落。

重型骑战武器不是谁都能玩的,气力不足的就只能玩玩轻便的骑枪、长矛。

羊权手里的马槊比一般人用的粗长很多,但他气力惊人,耍弄起来没有任何迟缓的感觉。而如果训练时能玩得动这类超重武器,真正厮杀时换小一号的,简直能玩出花来。

“梁公怕是不会再招抚曹嶷了吧?”羊楷突然问道。

“不会了。”羊忱轻声说道:“自为父来到泰山的那一刻起,就不会了。你去广固,也只不过是麻痹曹嶷罢了。”

羊楷苦笑。

像他这种簪缨世族子弟,在天下大棋盘之上,却也只能当个棋子。

其实也无所谓了。

这个出使的履历,将来总会有说道的,梁公也会予以补偿。

从今往后,他们这一支羊氏子弟中,他走文官路线,弟弟羊权走武将路线,其他人年未及弱冠,还谈不上路线选择。

当然,如果世道变乱,他也可以转武将,毕竟武艺没有落下。

如果天下慢慢太平了,就没必要,一辈子当个文官也不错。

父亲当年就是从幕僚起家,最高至刺史、侍中,然后免官在家。看起来是个文官,但赵王伦强行征辟他的时候,抢了一匹没有鞍具、马镫的战马,光背骑上,左右开弓,射退赵王追兵,奔回泰山。

如果不露这一手,谁都以为当了大半辈子文官的父亲手无缚鸡之力呢。

泰山羊氏子弟,可没那么弱不禁风。

“回去吧。”羊忱又催促道:“刘灵在济北招诱了不少人,皆带械来投。及至明年三四月间,兵众会更多。届时三面围攻,曹嶷挺不了多久。攻灭曹嶷后,梁公必夺兵削权,届时该怎么维系家业,要好好想想了。你——可懂?”

“懂了。”羊楷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夺占青州后,梁公必然会限制泰山羊氏,免得腹心之地出现不在其监管下的武力。

因为实事求是讲,一旦梁公在前线遭遇惨败,像他们羊氏之类大族是可以直接让地方易帜的。甚至不止泰山一郡,能够裹挟数郡。

没人能够无视他们的威胁。

******

北风呼啸,普降大雪。

刘灵带着三千余名士卒打猎而归。

时天色渐晚,济北城门已闭,刘灵亲自上前,叫喊了许久。

守兵在城上探头探脑了许久,确定是外兵属刘灵后,便将其放了进来。

三千余人提着雉鸡、狐兔吵吵嚷嚷入了军营,很快开始架锅烧水,整治猎物。

城里来了一个名叫段牙的军官,听闻是幽州的什么都尉,带着数百骑,将城池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还住不下,有千余匹马就留在城外的矮墙内,遣夫役照料。

刘灵招诱来的这三千余兵看到他们就恐惧。

高头大马、钢铁洪流,戴着面帘,手持长槊,如摧枯拉朽般冲进步兵队伍里,如同赶羊一样将他们驱赶下河。

哭嚎之声不绝于耳,几乎成了他们这些天师道徒记忆最深处的噩梦。

“呸!”刘灵看着屯于隔壁军营的鲜卑具装甲骑,笑骂道:“上门要饭的。幽州养不活他们了,来济北乞食。”

众兵勉强笑了笑。

比起八九年前,这帮鲜卑人又有所变化。

装具更精良了,更会打仗了。战争是最锻炼人的,所有人都在进步,但他们还是对鲜卑骑兵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将军,今日午后侯府郎中令至,言年后曹嶷恐来抄掠,需得做好准备。”留守军营的小校前来禀报道。

“小事,不还有那些鲜卑人么?”刘灵哂笑一声,道:“曹嶷若来,便将他骗到济北,铁骑一冲,看他能回去几个人。”

小校是邵勋亲兵出身,知道怎么打仗,闻言点头道:“正月里还会有一支鲜卑轻骑过来,大约两千余骑,这会已到安平了。”

“有这么多骑兵?”刘灵惊道:“干脆去抄掠曹嶷得了。”

“梁公尚未委任统帅,将军切勿轻举妄动。”小校劝道。

刘灵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那就先过年吧。”他叹了口气,道:“年后杀回青州老家,把曹嶷的狗头斩了!什么玩意,我当年为天师的时候,他曹嶷是什么人?听都没听过。”

论起资历来说,刘灵真的挺吓人的。

昔年刘伯根起事,王弥投靠过去,随后刘灵一入伙,便是王弥帐下大将,曹嶷还没冒头呢。

起义军声势正盛的时候,王浚遣五千鲜卑骑兵南下,将他们冲得稀里哗啦,四散而逃。那时候刘灵就跟在王弥身边,曹嶷甚至一度失去了联络。

什么玩意!

如果比起起义之前的“资历”,老刘就更不得了了。毕竟他可是在太平时节就哀叹怎么还不天下大乱的人,早早备战乱世,老造反家了。

“这几天有没有人来投?”刘灵又问道。

“有。”小校答道:“二三百人的样子。据他们说,若非要过年,来投的人更多。”

刘灵自矜一笑,识得我威名的人不少嘛!

“打几次胜仗,便会蜂拥来投了。”刘灵的心情有些振奋。

他昨天听人说,曹孟德征讨青州黄巾,降者无数。最后将其编练成军,以为精锐。

还有个叫臧霸的人,趁势而起,官越做越大,让人好生羡慕。

如果他刘灵能为梁公收编曹嶷兵众,焉知不能步步高升?

曹嶷那大傻子,号称“兵众十余万”,其中能打的绝对不超过两万,大部分还是苟晞降兵,正合为他收取。

快打吧,他等不及要让世人见识他的厉害了!

尔母婢,梁公怎么坐得住的?这年非过不可吗?

刘灵下意识看向西边,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直抵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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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47章 朝贺(上)

“滴答!”水滴自夜漏铜壶中滴下,声声催人。

夜漏未尽十刻,快到晨贺之时了。

仆婢们来来回回,忙忙碌碌,做着各种准备工作。

观风正殿之内,钟罄一一陈列,乐工们已各就各位。

正殿之外的广场上,火盆、火把罗列于各处,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广场外围有两道浅浅的壕沟,沟底铺满了条石、青砖,那是宫城城墙地基。

南侧城墙正中间已经修起了一个高大的门楼,与观风正殿遥遥相对。

门楼上有苍劲雄浑的大字:“观风门”。

此为幕府右司马羊忱所书。

作为国朝较为有名的书法家之一,羊忱非常乐意为汴梁宫城、皇城、外城诸门题字。

观风门外,已经来了三三两两的官员,既有大将军府、梁国的,也有从各地赶来的州郡、镇将官员代表。

殿中尚书蔡承令侍卫们搭建了几个草棚,供官员们临时遮挡风寒。

不过草棚有限,只有少数地位较高的幕僚、将官可以坐在里面,比如从洛阳赶来的左军司王衍、右军司卢志,再比如梁相庾琛、御史大夫潘滔、尚书令裴邈等。

中低级官吏就只能在空地外等着了。

他们一边哈气跺脚,一边闲聊,打发时间。

有人还够着头往里看。

梁宫还是比较寒酸的。

宫城没有城墙,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城门楼。门内的院落、广场上并未铺砖,只稍稍平整了一下。亦未看见丝绸制成的灯笼,更没有四处张挂的彩带,总之和洛阳华丽的宫城不好比。

不过没人敢看不起梁宫。

比起洛阳宫城,梁宫才是真正的天下权力中枢。再破落、再寒酸,它发出的命令也比洛阳有效。

“观风殿乃梁宫正殿,理事之所,其名何来?”黎明之前的寒夜中,有人问道。

“出自《礼记》,‘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谓之体察民情、了解施政得失。”说话之人似笑非笑地看了问话之人一眼,仿佛在说他学艺不精,书都没读全。

那人脸一红,不再说话了。

“观风殿果是正殿,占地太广了。正殿偏殿、前殿后殿、亭台楼阁,园囿池山,无所不包,几乎可称宫了。”又有人叹道。

一般来说,“宫”比“殿”大,宫往往和城联系在一起,曰“宫城”。

但有时候也会出现殿比宫大的情况,特别是这个殿为主殿,包括一系列附属建筑的时候——园、池、亭、台、楼、阁、堂、院等,都可以是殿的附属建筑。

观风殿就是如此。

这座规划中的主殿旁边就有梁公亲自命名的丽春台。理政之余,登台欣赏春日盛景,颐养性情,可谓美矣。

丽春台对面,则有秘阁,典藏书籍,可随时观阅。

亦有花园凉亭两座,沼泽改造的小池塘数个,累了可以在此钓鱼、种花。

观风殿后墙之中,还会建一個非常高的楼,可俯瞰全城。执掌天下者登此楼,豪情顿生,壮志不灭,可谓催人奋进。

观风殿西偏北的黄女宫就要小一些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是梁公部分家眷的居住之所,整体以低矮的单层殿室为主,但也有少许景观建筑。

传闻惠皇后羊氏就居于黄女宫,但没人可以证实。

庾夫人则与梁公居于观风殿。

这地方本是办公场所,不该住人的,但宫室未完,只能先凑合着了。当然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但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喔喔——”梁宫附近的军营内有雄鸡高亢鸣叫。

呃,这不是报时,只是陈留郡给驻防部队送来的补给罢了。

古人以雄鸡报晓为天明,事实上这不太准确,很多时候下半夜就叫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聚集在观风殿外的僚佐、军将们不再窃窃私语,神色为之一肃。

观风殿内,侍中羊曼看了下时间:夜漏未尽七刻。

于是下令开城门。

殿中尚书蔡承亲自带着百余名军士抵达观风门。值守于门外的军士让开位置,将佐们按照身份高低,按文武分成两列,卑官在前,尊官在后,次第通过了还没来得及安装城门的观风门,至广场中站定。

晨贺仪式还没正式开始。

蔡承又领着相国、御史大夫、军司等人至两侧的偏殿暂歇,并奉上茶水、点心。

庾琛看着外头在寒风中站着的中下级将官,强烈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再想起过往的艰难,眼眶都要湿润了。

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

梁国虽小,却已是正经朝廷的气象。颍川庾氏几乎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拼死拼活,总算有了回报。

遥想起当年嫁女儿的时候,被多少人暗地里讥笑——别人或许不敢当面说,但私下里的风言风语却是难免的,或许出于看不起梁公,又或许出于嫉妒庾氏。

慢慢都扛过来了。

到了这会,私下里说的人都很少了,至少颍川没有。

至于颍川以外的其他郡县,庾琛只当那些人酸的。

有本事,你家女儿当上梁公正妻啊?没本事就闭嘴,真当我收拾不了你们么?

御史大夫潘滔喝着茶,想起了当年邵勋与司马越的关系出现裂缝时,他献上的建坞堡以自固的计策。

没有洛水河谷的那三座坞堡,就没有最初的银枪军。

没有银枪军,梁公就只能和大多数军头一样,靠征发丁壮打仗,那胜负可就很难说了。

哦,劫掠许昌武库也是他的建议。

说实话,当初没想太多,只是因为司马越跑回了徐州,洛阳这边乱糟糟的,需要扶持一个军头稳定局面罢了。

后面的发展,则超出他的预计了。但他一直与梁公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与王衍关系也很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稍稍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王衍则和卢志低声谈笑。

两人的军谘祭酒温峤、卞敦、祖应、闾丘冲也沾光跟了进来,但没有座位,只能站着。

卢志心情不算太好,本不欲多言。无奈王登太能说了,又非常客气,以天下名士的身份屡屡奉承,让卢志的脸上多了不少笑容,慢慢也说话回应了。

温峤百无聊赖地左看右看。

军谘祭酒的活计不难干,他每次都处理得妥妥帖帖。

梁公看了都赞叹不已,以其为大才,令温峤的名气与日俱增。

唉,啥都好,就是钱少了点。

妻子亡故后,他不是没想过二次娶妻,但是没钱啊。实在不行,只能卖家当了。

当年跟着刘并州,得了不少好东西,凑一凑吧——嗯,可能还不太够,看我年后去博戏翻本。

而说起刘琨,他最近也得到了消息,从冀州迂回传过来的。

得了三万家胡汉百姓后,琨兵势大振,于是南下上党,不意惨败于刘曜之手。

刘琨不服气,年前又打一次,二度惨败。

再加上晋阳本就没多少积储,一下子来了接近二十万人,根本养不起。

于是乎,在缺粮、兵败双重影响下,这些新附之人四散而走,大多去了冀州及并州其他地方,甚至还有返回拓跋代国的,离了个大谱。

至于为何返回拓跋代国,那也是有原因的。

首先,拓跋普根死了,上位月余即死,说是得了急病,但真实情况如何谁知道呢。

普根死后,其妻惟氏摄政,立其子始生为代主。

始生据闻天资聪颖,但他年纪太小了,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能不能坐稳大位,别又被人害了。

而在这样一种孤儿寡母当政的情况下,你说代国会出兵救刘琨吗?不可能的啊。

现在能救刘琨的,就只有梁公了,还不一定够得着。

况且,温峤很怀疑梁公愿不愿意救刘琨。

据他观察,刘公其实是有野心的,并非纯臣。他现在当孤忠,也是无奈之举罢了。

梁兵入晋阳,刘公什么下场不好说,他得想个招转圜一下,以防万一。

偏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来了不少人。

正在说话的王衍停了下来。

卞敦出殿打听了下,回来禀道:“夜漏未尽五刻,太仆袁冲及舍人、佐吏齐至。”

王衍轻轻颔首。

梁国没有大鸿胪,只能让太仆袁冲临时顶上去,主持晨贺仪式。

阳夏袁氏,家学渊源,对这些礼仪事务非常精通,由他来操办非常合适。

谈兴被打搅后,王衍便觉得有些困。

年纪大了,起来又太早,有点熬不住。

于是脱了鞋,到坐榻上假寐。

这一等就是五刻钟,直到漏尽前夕,殿中令史轻声呼唤,他才站了起来,到庭中站立。

漏尽,梁公徐徐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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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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