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内息十二转

瑜城。

内城的一方茶楼。

自从瑜郡有四大宗门进驻之后,整个瑜郡就渐渐从之前的勉强维持着朝廷吏治的状态,逐渐变得与江湖接轨,种种过去不在瑜郡流传的消息,也成了广为流传的话题。

此时茶楼的二楼中,就见身穿长袍的老者,正摇头晃脑的说着江湖事。

“……且说,七玄宗灵玄峰真传陈牧,在那云麓城关,以乾天意境之威,横扫妖魔,守住城关两千三百余士卒,震惊玉州后,在那幽州又是连出大事。”

啪!

但见老者拿起抚尺一拍,满场皆寂后,便即语气一提。

“却说那新秀谱第一,天剑真传左千秋,于幽州褐涟山一脉,遇上了名列风云榜第三十位的‘赤血手’罗摩,一言不合就爆发了冲突!”

“那赤血手罗摩乃风云榜高手,虽位列末尾,更曾多次落榜,但始终徘徊于榜尾,也曾是于宗师手底逃生过的强人,其人心狠手辣,杀人无数,据传杀的一双手掌都彻底被染成了血红,无法褪色,故而得名赤血手!”

“左千秋虽位列新秀谱第一,但终究是年轻一代,本以为赤血手罗摩出手,必然是手到擒来,可谁曾想……”

说到这里。

老者故意吊起语气,一时间引的茶楼上下,包括街上站足的人都目不转睛的看过来,等待他的下文。

啪!

老者又是一记抚尺落下,惊的不少人身子一晃。

“可谁曾想,左千秋那天剑修炼更进一步,又融入了一种剑意,更是驾驭起传闻中的灵兵‘玄天剑图’,与赤血手罗摩大战十个回合,不曾落败!”

此言一出。

茶楼内的众多听客,一时间哗然大噪,有人更是出声道:“不可能,左千秋再是厉害,也还是年轻一代,不至于能挡得住风云榜高手吧,张老头你是不是又在瞎讲了。”

诸多能来茶楼的听客,要么是瑜城的达官显贵,要么干脆就是四大宗门的外门弟子,或者是有些亲故的,此时全都议论纷纷起来,各自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说着江湖事的张老头,也不慌张,就这么笑眯眯的目光掠过众人,甚至悠闲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然后呢,然后呢?!”

这时一个少女的声音传了过来。

张老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眯眯的道:“不急不急,且听我慢慢说来……然后啊,左千秋硬抗赤血手罗摩十个回合,生生撑到了天剑门宗师到场!”

“赤血手罗摩见事不可为,便即退走了。”

此言一出。

附近一些看客顿时肚里暗骂张老头故意吊人胃口,虎头蛇尾,还以为左千秋真能和风云榜高手大战,结果最后是撑到天剑门宗师救场。

“哈哈。”

张老头看着众人的反应,一时笑眯眯的道:“你们该不会觉得,左千秋能赢得过风云榜高手吧,虽说再过些年他多半能行,但现在嘛还是太早了点,能支撑十个回合,已经很了不得了,整个新秀谱上,除了他还有谁敢说能抗风云榜高手十个回合?!”

一些看客此时仍然不满的看着张老头,肚里暗骂他胡讲八讲,但也有一些了解江湖事的人物,此时心中暗自点头,确实风云榜高手那是何等存在,想象坐镇瑜郡的监察使晏景青,那可就是堂堂风云榜高手,都是成名多年,叱咤风云的人物。

败亡在晏景青手底的六腑境人物,没有上百,也得数十。

左千秋毕竟还只是年轻一代,尚未踏入六腑境,如今也才不过二十七岁。

“这天剑意境,怎能那么厉害。”

有人摇着头说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旁边人露出一丝得意之色,道:“我却是听说过,天剑意境乃人定胜天之意,能统括一切剑意,走的是唯我独尊之路,胜过的、悟出的意境越多,则其剑意就越强,不然又岂能是公认接近完整阴阳、五行的意境?”

“原来如此,天剑门百年一遇的天骄,着实厉害,不愧为新秀谱第一,同代近乎无敌手,恐怕他用不了多久,就能真正匹敌风云榜高手了。”

有人感叹一声。

这时。

旁边却又有人说道:“说来,新秀谱后面那几位又有谁差了,第二位的袁应松,现在乾坤八相除乾天意境之外,其他的可都练到第二步了,八荒戟法更是非同小可,据说都到了第五层,早前他也只是小输左千秋半招,如今可未必就弱了。”

“不错,排第三的无生寺真传首座‘玄刚’,据说已练成‘罗汉金身’无坚不摧,只是不曾和左千秋、袁应松交过手,否则的话也未必就是第三。”

一旁又有人附和。

啪!

就在这个时候,说江湖事的张老头忽然又一抚尺,令场中的嘈杂很快安静下来。

“如今的左千秋、袁应松孰强孰弱,无生寺玄刚、合欢宗花弄月,又能否与他们匹敌,别说伱们,就算是老头子我也好奇得很呐,但用不了多久,或许就有答案了。”

张老头端着茶盏,笑眯眯的道:“就在三日之前,七玄宗传下七玄令,璧郡云海动荡之际,寒北道年轻一代皆可登云霓天阶,悟道论武。”

“各宗英杰,新秀谱天骄,如今已都在去往璧郡的路上了,可惜咱们大概是无缘在场一观,不过一有消息传来,老头子定当第一时间于你们分说,各位记得每日都来喝茶。”

说到这里。

张老头将茶盏盖上,然后渡着步子,慢悠悠的上楼去了。

只留下短暂寂静之后,再次一片沸腾的茶楼,有的暗骂‘江湖茶楼’惯骗茶钱,也有的神色兴奋的彼此议论起来,讨论着左千秋、袁应松等人究竟孰强孰弱。

而其中一处角落里。

两个穿着布衣,戴着帘幕斗笠,但依然能分辨出是年轻女子的人影,悄默默的站了起来,拉着手从后门溜了出去,一路沿着街道行走,直至到了余家驻地附近,才撩起斗笠。

“唉,又没听到牧哥哥的事,也不知道牧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余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腮帮。

陈玥走在旁边,歪着头道:“哥哥刚在云麓关干了那么大的事,现在肯定回宗门去了吧,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是不会回来呢。”

余茹忽的眨眨眼,道:“刚刚说了璧郡的事情,你说牧哥哥会不会去?”

“会的吧。”

陈玥一双眸子中泛着少许晶莹亮光,道:“哥哥悟出乾天意境,下一期的新秀谱,只怕是能进前十了,要是寒北道的年轻一代天骄都去璧郡,肯定少不了哥哥的。”

新秀谱前十……

少女心中满满都是钦慕之意。

陈牧进入七玄宗后足足一年半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结果一有消息就是这么震惊四方,当时消息传来之际,瑜郡几乎是满城哗然。

入宗短短一年半,练就乾天,就算迟上一些,实力尚未追上更早练就坤地的周昊,但很多人心中依然将陈牧的排名提到了周昊之上,认为如今的陈牧,这位从瑜郡底层走出去的人物,已是玉州年轻一代的天骄之首!

登顶一州!

那是何等的英姿与辉煌。

纵然只是年轻一代,也有人说陈牧未来必能位列风云榜上,乃至修成宗师,成为足以撼动寒北道十一州风云的顶尖人物。

作为陈牧的妹妹,她对陈牧倾慕之余,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事实上。

如今的她在瑜郡,也已经小有一点名气了,因为她也是年纪轻轻,就踏入易筋境了,现在是余家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人物,在大宗门都勉强有资格成为内门弟子了。

只是有陈牧的光芒在前,她这一点小小的成就自然没有任何可炫耀的地方,但她也并不在意什么,她只希望陈牧能越耀眼,越辉煌,自己能在后面,一直看着那个背影。

……

灵玄峰。

上峰,竹屋中。

陈牧盘坐于竹床之上,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内息法(十一转)】

【经验值:0点】

“差不多了。”

他吐出一口白雾,凝成仿若气剑的一线,在空中久久不散。

距离他从云麓关回到宗门,完成内息法的第十一转,也即五脏的第十一次淬炼,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差不多也是适应了五脏的变化。

第十转到第十一转,跨度比陈牧之前预想的要更大一些!

他初步迈入五脏境时,体内的元罡真劲是两份,完成十次淬炼之后,元罡真劲差不多是四份半的程度,相当于每两次淬炼,增加‘半份’左右。

但第十一次淬炼却不同,一次淬炼,就让他的元罡直接达到了‘五份’!

堪比之前的两次淬炼!

依靠系统面板完成第十一次五脏淬炼的他,在淬体法之上已经算是前无古人,纵然是茫茫大宣,百亿黎庶,千百年间,能在五脏境练出‘五份’元罡之力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些亿中无一的‘双心’之类极其罕见体质的人,才能做到。

这已经是常人所不可能触及的领域。

但接下来,他将要更进一步。

“第十二次淬炼,四千经验点……”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低语一声,如他之前所料一样,第十二次淬炼所需的经验再次翻倍,达到了四千点之多,但他之前所搜集的炼脏灵物,依然够用。

十九份炼脏类灵物,包括金木水火土等五行元珠,在他之前进行十一次淬炼时,用掉了其中的六份,现在还剩十三份,算算怎么都是够了的。

当下。

他也没有太多迟疑,一挥手,袖口中就飞出十三份五颜六色,各不相同的炼脏灵物。

紧接着他从床底下取出一个包袱,包袱内是一大堆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药材,有虫蜕枯枝,也有奇花异草,但陈牧只是挥了挥手,一缕微风无声拂过,这些各种各样的药材便纷纷被微风卷起,漂浮到了半空之中。

随后。

陈牧屈指连点数下,天地间的水灵之气迅速涌来,在空中汇聚,化作一个个饱满的水球,总计十三个。

继而所有的药材,无声的被碾碎,化作粉末状,然后分别投入十三个浮空的水球中,最后是十三份各不相同的炼脏灵物,也是自然破碎,融入其中。

最后。

十三个浮空的水球底部浮现出一团火炎,灼烧炙烤。

“乾坤八相,法用万物……若是这世间有所谓的仙道,恐怕也差不多了。”

陈牧看着这一幕,心中略有些感叹,掌握乾坤意境之后,他的很多手段都渐渐开始不似武道,而更近似于那种仙道术法了,也难怪以前经常听闻各种志怪传说。

只是到了他如今的层次,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已经很是深入,清楚的明白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过什么仙道,自古至今就只有武道,更没人能逃脱寿命的大限,纵是武圣也不行。

咕噜咕噜!

很快十三个浮空的水球尽皆冒起气泡,各自化作颜色不同的粘稠液体。

陈牧也不迟疑,直接张口,十三团水球便一一向着他口中飞来,先后被他吞入腹中,一一化作汩汩元炁,迅速循着对应的相性,涌入五脏之中。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上的经验飞快增加。

341,

789,

1454,

2813,

直至突破了4000点!

陈牧几乎是目不转睛的守着系统面板,经验突破四千点的那一刻,毫不迟疑的就是一点,霎时间系统面板变幻,同时体内在五脏中汹涌难控,几乎就要紊乱的一股股元炁,刹那间变得全部安定下来。

所有的元炁在这一刻,一下子都温顺到了极致,与五脏彼此交融在一起,细微到每一缕都在不断的交合,淬炼着五脏,使得整个身体都是暖洋洋的一片。

就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牧的身形微微一震,睁开眼睛并吐出一口浓郁的雾气。

五脏内息法十二转功成!

细细感知起体内的变化后,陈牧眼眸中欣喜、惊讶、迟疑等等神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作一抹沉吟之色。

首先是五脏的第十二次淬炼,相较于之前,对元罡的变化又激增了一层,如今的他内息调动的元罡真劲,已从‘五份’直接变成了‘六份’!

仅这一次淬炼,就堪比之前四次!

看似仅仅只是多了一份,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好像提升也并不明显,但等他迈入六腑境之后,与其他人就将拉开极大的差距。

武道仿若搭建楼阁,每一块砖瓦都是根基,武道意志就是那根撑梁之柱,一层层累积,才能抵达终点,最终才能远远高于他人!

元罡真劲的变化,对陈牧来说是欣喜,而让他略微沉吟的是,五脏的第十二次淬炼,的确还不是尽头,而且他现在也已十分清楚明确,五脏的极限就是第十三次!

陈牧唤出系统面板,再次测试了一下。

“果然是要8000点经验了,也就是要二十多份炼脏类灵物么,七玄宗应当还是有的,不过稍微要麻烦一点了。”

他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真传弟子的份额其实还没用完,因为如今这一年已过去了,现在他能以真传弟子的身份去取第三年的份额,可以再取四份。

另外若是将玄黄石、地元青莲子等东西都拿出来,也是足够换取二十份的。

只是玄黄石和地元青莲子,他并不太想就这么用掉。

“若是师尊清醒着就好了。”

陈牧忽然叹了口气。

秦梦君乃是顶尖宗师,之前也一眼看出了他练就乾坤意境,他大可以去告诉秦梦君,自己想要进行‘十一次’或‘十二次’的脏腑淬炼,需要二十份以上的炼脏灵物。

炼脏灵物价值虽然珍贵,但对秦梦君来说不算什么,二十多份肯定也能帮他弄来,直接从宗门调取都行,只是他不久前还曾上过一次后山,知道秦梦君依然处于沉睡之中。

至于七玄宗其他的高层……

他还真不太敢明说自己的淬体境界,甚至乾坤意境他都不在意泄露,毕竟这世上修炼乾坤的远不止他一个,练成的也不止他一个,只不过他稍微年轻了一点,练的快了一点。

可五脏淬炼别说十二次,就是第十一次,那也是举世皆无,这种事比乾坤意境更不能泄露出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七玄宗的宗师们从里到外一寸寸的研究。

若是秦梦君也就算了。

他也不介意被秦梦君研究一下,反正也研究不出什么。

但其他宗师就不行了,曾经秦梦君的事件,毫无疑问表明着七玄宗内部有问题,如今在他这里都要打一个问号,整个七玄宗在他看来,除秦梦君之外,也许只有那位换血境的太上长老能信任,其余的就算是代掌教祁至元,都不能完全信任。

“罢了,等从璧郡回来再说吧。”

陈牧站起身来。

早在半个月之前,他就从七玄宗里得到消息,说玉州璧郡的云霓天阶将启,每隔五年仅有一次的云海动荡,会让天地玄妙更近距离的呈现在眼前。

连寻常人都能从中得到诸多感悟,甚至有些人能就此将意境迈入第二步,那么对他来说,毫无疑问也将是一次蜕变,能让他的乾坤意境更进一步。

如今。

他的乾坤意境自云麓关回来之后,除了五脏境的淬炼之外,就是日夜参悟修行,足足两个月功夫,加上探索沙漠的后续积累,他已完成了迈入第二步后的第二次推衍。

如今的他乾坤意境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实际上都很难再清晰的用‘份’来计算了,但硬要说的话,经历两次更进一步的推衍后,本身是具备‘十五份’左右的天地威能,再借用外势,依靠天地轮印第四层,差不多能到二十五份!

再加上元罡真劲。

他全力爆发的情况下所能发挥出的威能,已经迈入‘三十份’这个界限,这在风云榜上也绝对不会排在末尾,甚至据他的判断,大概已接近洗髓宗师的下限!

(本章完)

第238章 璧郡

沿着玉州一路往东,越过玉郡的边境,便是璧郡。

玉州七郡之中,瑜郡距离州府最远最偏,沙郡环境最恶劣,但要论地形之复杂,最与世隔绝,那毫无疑问当属璧郡,且是毫无争议。

群山环伺,壁立千仞!

整个璧郡在地图上的占地范围,在七郡之中当属于最小的一块,但要论起实际的地图面积,那却要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一郡,因为璧郡几乎没有多少平原,全部都是山川起伏之地,高坡峡谷,山穴岩层,论起人口总数之少,和沙郡都有的一比。

“那就是璧郡……”

陈牧穿着一袭很朴素的布衣,整个人屹立在一座山峰之上,瞭望着远方。

他所处的位置,正是玉郡和璧郡的交界线,这座山峰往后方的玉郡去看,算是十分高耸了,但若是往前方的璧郡去看,则不过是千山一隅。

但见远方那一片璧郡之地,整个地形比起玉州似生生拔高了千丈,无数山峰若隐若现,高耸入云,且这些山峰俱不似那种,低宽高窄的寻常山峦,而是好似一尊尊矗立的石壁,笔直上下,陡峭到令人望而生畏。

陈牧悄然迈步。

踏入璧郡的范围,并一路向前行去。

璧郡几乎没有官道,从其郡府往外也只有极少的几条通畅道路,其他方向都是复杂的山川环伺,山中是否有路,哪一处山穴能通过,哪一处又通往何方,往往只有数十上百年生存在本地的那些当地山民知晓,在地图上都是没有标注。

但这些对陈牧来说倒并不影响太多,如今的他虽难飞天遁地,但作为五脏境中最为顶尖的存在,再陡峭的山峦也是如履平地,亦无需绕路。

“险,真是险。”

陈牧踏步于群山之间,时不时的在一块块山岩上纵横来去,同时细细感受着这一片天地,心中一时间升起巍巍浩然之意。

如此陡峭复杂的群山,纵然是磨皮练肉境的武者,一不留神也可能迷失在其中,甚至一脚踏松而坠崖,无法像他这样在其中自如前行。

也正因此。

璧郡除了许多特殊之处,如一些大型的矿脉、以及璧郡郡府所在,被七玄宗常年统辖之外,其他很多地方,说是与世隔绝也不为过。

但此时此刻的陈牧,行走在一片片陡峭山壁之间,心中却是不断的有着感悟升起,如果说沙郡是巽风旺盛之所在,那么璧郡就是‘艮山’屹立之地。

在这里。

乾坤八相中,最为浑厚的一股天地之力,便来自于艮山,脚下那层峦叠嶂的山体,四面八方那一座座陡峭的峰壁,都酝酿着一份份磅礴的艮山之力。

“这璧郡我算是来的对了,纵然没有那什么云霓天阶,光是在这璧郡,以足丈量,将千山踏过一遍,我都能积累起大量的感悟,让乾坤意境更进一步。”

陈牧此时正屹立于一座陡峭的山峰峰顶,这里本来是他刚刚所见最高的山峰,但登上去之后,却立刻又能看到,远处云雾缭绕中,坐立着更高的山峦。

山外有山。

一山还有一山高。

这些在典籍中所看到过的描绘,虽然能知晓其意,但远远不及亲自来到这样的地方,亲眼见到那样的景象,给予心中来的震撼。

“哈哈!”

陈牧瞭望群山,不断有所感悟的同时,心中也忽而升起一丝豪迈,他就这么屹立于山巅,忽的向前一步踏出,就这么直接踏空,踩向云雾之间。

霎时间整个人从山峰向下坠落,就要直坠云谷。

但就在这时。

巽风坎水之意境悄然升腾,霎时间令云雾森冷,水液汇聚,以陡峭峰壁边缘,从起脚下向前蔓延其一片片的冰层。

他就这么脚踏冰面,于云雾之间而上,一连跨过百丈,忽的云雾一空,整个人坠至浮空,脚下再无凭依,又往山川之间坠去。

但紧接着。

就见陈牧神色从容,双手在身前一合,巽风震雷意境交汇,化作五行之木灵,一下子引起数十丈外山间的一片藤蔓乱舞起来,唰唰向他伸出一道道藤条。

他脚踏藤蔓,一步步再次登山,足底藤蔓汇聚越来越多,疯狂生长,汇聚成一条苍龙,托着他跨过峰顶,继而扭曲盘缩,猛地一弹,将他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弹出,再次飞向更远处的另一座山巅。

整个人所过之处,没有任何一条路径,但却又处处是路径,云雾在他脚下成冰,枯松藤蔓在他身边蜿蜒。

这一幕若是被一些与世隔绝的山民所见,也许就又会多出一些山中有仙的传说。

乾坤八相,法用万物。

从练成乾坤意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具备了统御万物为己所用的能力,但早前的他对于乾坤意境的领悟和掌握还稍微生疏一些,现如今他在乾坤意境第二步的基础上,又往内深入了许多,比起当初刚领悟乾坤意境时,也许力量上增幅不多,但却已能将乾坤八相法用万物这一点肆意的展现出来了。

“果然修炼乾坤意境对我来说,就是一条最为正确的康庄大道。”

陈牧纵横于陡峭山壁之间。

这种在云雾缭绕之间,肆意来去,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依着他心意而行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舒畅,是他过去所不曾体会过的,以至于隐约之间,与他心底最深处的目标,与他最根本的武道意志,悄然的相互结合。

他要的就是世间万物皆从心意,而他修的又正是统御万物的乾坤意境,这或许是巧合,但或也不是巧合,因为这天下传承最广泛的武道也正是乾坤八相。

武道意志没有很明确的境界划分。

但无数的武道强者,还是大致的将武道意志分出了几种说法。

分别是,

明心见性,不移不惑,我心三问。

其中明心为明辨自己真心,见性为认知己身真性,这两步陈牧都已越过,如今的他正行走在不惑不移的道路上。

不移即心意不为外物所移,无论见者为何,所见为何,所行者为何,内心皆不会再有任何偏移,不会再怀疑自我,不惑即更上一层,意志之定不会再有任何动摇,不会再有任何困惑,奉持己道而行。

最后的我心三问,问心无愧,问意无悔,问道无回。

世间绝大部分武者,在不曾破开玄关,踏入洗髓宗师之境,都很难抵达问心这一关,大多会在‘不移不惑’之间徘徊不定。

像很多武者,往往败一次,就会偏移一次,输一场,就会怀疑自身之路,然后意志跌落回‘明心见性’,需要一次次的重新定心,一次次的重拾己道,在这里不断的磋磨,往往蹉跎几次,就彻底失去破开玄关,修成宗师的机会。

而能一路无败的,极少极少,那基本上都是一代之中的佼佼者,他们将能以一场场的胜利,以其他人磨砺自身,更确立自己的意志,很快的踏过不移不惑这两关。

这也很好理解。

试想处处碰壁处处失败,又如何坚信自己的武道才是正确的,而若是一路无败,将其他人都当成了自己的问心石,那自然是每一步都更坚定自我。

因此世间所有能修成洗髓宗师的,皆非常人,要一路无败极难,而想从多次失败中重拾己心,再凝武意,也一样难!

陈牧很早就已踏过了明心这一关。

在他修成乾坤意境之后,又过了见性这一关,如今也踏入了‘不移不惑’这一段对武者来说最为坎坷的路途中。

而他自习武以来,磨砺己身,艰苦奉行,也是至今无败,如今越发体会到乾坤意境那种法用万物,从心所欲之感,与自己的意志相合,在不移不惑的道路上渐渐向前。

就这样。

在山壁之间他纵横穿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稍感疲惫,放缓了些步伐。

他缓步登上又一处岩壁峰顶,心中浮现出璧郡的地图,细细对比判断自己所处的方位,距离‘云霓天阶’所在还有多远。

据他所知,现在离云海动荡,大概还得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功夫,不过来自寒北道十一州的各方门派,真传翘楚,都已经在往璧郡汇聚。

不过。

璧郡地形太复杂,他一路走来别说其他宗门的真传,甚至就连生活在璧郡的那些山民,都没有看到几个,所经过的路段上似乎只有寥寥基础峡谷里,隐约可见一些人烟。

陈牧一时间也有些辨不清自己的方位,此时落在山岩之上停驻,目光继续往前眺望,掠过一处处山峰之后,忽然目光微动,回到了其中一处山壁之上。

有人。

“总算遇到人了么。”

陈牧眼中闪过少许微光,虽说他路上也远远望见过一些峡谷里,隐约似有人烟的痕迹,但他并未过去看,在这里才算是遇上第一个人。

都说瑜郡偏僻,但在他看来,恐怕璧郡才是真正的偏僻之地。

“山中有人,人山和谐,亦是天地正道。”

陈牧轻喃一声。

璧郡他一路走来的地段,几乎就没什么适合种植的平原,在这里生存对于人来说自然是很难的,但就像沙郡之中亦有很多黎庶聚居,纵使山川之险,也一样阻碍不了人。

他悄无声息的下山,向着那处有人的山峰靠近过去,此时已能判断出,山峰上的人并非外来的什么宗门弟子,就是在璧郡生存的山民,因为其攀援间,看不出有武艺在身。

而当陈牧来到那处山崖下,仰头往上看去时,却略微一怔。

就见。

那攀附在岩壁上,背着一个竹篓,正艰难前行的人影,虽是穿着一件粗布麻衣,但这个距离下却已能看得出是个少女,年纪最多十四五岁的样子。

其沿着陡峭的山壁行走,明明稍有失足就会坠落悬崖,但却很是沉稳,险之又险的攀到一处岩壁上后,从背后的竹篓里拿出一把药铲,小心翼翼的挖掘起峭壁夹缝中的一株药草,动作很是灵巧熟练,显然早已不是初次采药。

“呼……”

采药少女将那株药草小心的挖出,放进背着的竹篓里,随后舒了口气,正要原路返回时,忽然视线灵动,恰好看见峭壁下方的陈牧的人影。

不过和陈牧不同的是,她的视线远不及陈牧那么敏锐,因为相隔很远分辨不出陈牧的样貌,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团模糊的人影。

是三叔吗?

采药少女惊讶一下,然后唤了一声:“三叔?!你怎么来啦!”

清甜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开来。

然而。

峭壁下方的人影并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什么回应。

采药少女正有些奇怪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后颈传来一点凉意,下意识的扭头往上看去,却见从上方的一块岩石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头通体血色,生有黑色斑纹的豹妖,似是被她刚才的叫声惊动而来,正冲着她张开血盆大口,口中有丝丝黏涎滴落。

“!!”

采药少女小脸唰的一下变的一片苍白,受惊之下,下意识的就要逃离,但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嘶吼传来,震慑心魂,让她的身体一僵,一脚踩空。

整个人霎时就从高耸的岩壁上坠落下去。

完蛋。

金铃儿只觉得耳边嗖嗖,山景变幻,心中一下子难过起来,但想到掉下去摔死的话,总归是比被山豹吃了要好受一些,一时间又感觉好了点。

但紧接着又想到,就算摔死在山崖下面,肯定还是会被山豹吃掉。

对了。

刚才好像还看到三叔在下面,希望山豹跟下来只吃她就好,这样三叔就安全了。

念头这样闪过时,视线就看到自己距离山崖底越来越近,不由得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就在下一刻,忽觉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坠入了一团棉花之中,下坠之势迅速被遏止下来。

这就是摔死的感觉吗?

金铃儿一时间懵懵懂懂,察觉到全身上下似都没有疼痛感传来后,她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随后就看到了一件朴素的灰衣,往上是一张年轻且陌生的陌生的脸。

整个人顿时微微呆住,思绪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之前相隔的远看不出来,这会儿自是能细致看出,陈牧身上那件灰衣,和她三叔平日里穿的大不相同,更何况样子也天差地别,更让她迷茫的是,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这人居然能接住她?

不过。

金铃儿的迷茫没有持续多久,下一刻就听见一声豹鸣嘶吼,但见一头山豹从崖壁上一路俯冲下来,奔行之快犹如龙行,尚未抵达,一股凶恶的气势就已落下。

她再一次露出惊吓的眼神,看着那从陈牧的上方扑来,扑向陈牧后颈的那头山豹。

然而。

陈牧就好似并无所觉一般,对扑下来的山豹毫无在意,只将她放了下去,然后这才随意的向上一指点出,一股无形元罡迸发,破空飞出,无声无息的贯穿了山豹的头颅。

山豹的身影在空中一个扭曲,偏离了方向,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一旁。

而直到这个时候,陈牧这才看向旁边的金铃儿,语气平和的道: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金铃儿这会儿还是有些惊吓的眼神,看着那摔在旁边不远处的山豹,但看到其躯体扭曲,身下渐渐有血迹流淌出来,似是已经死了,这才终于长出了口气。

等重新定过神来,看向陈牧时,她总算是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是,是认错了,我叫金铃儿,刚才是您救了我吗?”

“嗯。”

陈牧点点头,道:“我是从外面来的,正要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适才那一段路程他沉浸在感悟之中,虽说路线上应该没错,但璧郡地形太复杂,深入山壁之后,即使脑海中记忆了一份地图,也难以一下子分辨出自己在什么方位。

“这里是琥珀山。”

金铃儿清声开口,接着看看陈牧,忽然小脸泛起一片羞红,道:“伱,你救了我……娘亲说,要是在山里遇到什么危险,有人救了我,我就得嫁给他报恩,不过我今年才十四岁,还要再长一年才能嫁给你。”

陈牧看着少女淳朴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道:“那倒不用,我救了你,你也告诉了我这里是什么地方,算是扯平了。”

“这……”

金铃儿一呆,虽然她不是很懂,但问路的事儿和救命的事儿,也是能扯平的吗?

陈牧这会儿却已在眺望附近群山,心中很快依着‘琥珀山’的地名,找到了自己如今在璧郡的所处方位,是位于云霓天阶的西南边,方向的确没有偏离。

“你家在哪儿?”

陈牧收敛视线看向金铃儿。

金铃儿这会儿恢复了些,指了指东北方向,道:“在山那边。”

“那倒是正好顺路,可否带我去看看?”

陈牧笑了笑。

观山有感悟,观人与山亦有感悟,他倒也不问金铃儿为何年纪这么小就跑这么远来采药,或许这就是山民的依山生存之道,而他掌握乾坤八相,也有他的依山之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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