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1.第548章 吾皇圣德

第548章 吾皇圣德

可马文升哪里还管的了这么多。

这样的奏报,实是太吓人了,其实马文升自己都吓着了,屁滚尿流。

他像个疯子一样,继续朝里硬闯。

…………

殿中,围绕着斩三百人的讨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沈文的心情很复杂,他不喜欢自己的儿子成为赌注,这是自己的儿子啊,是自己的精血而生,他不是物品啊。

弘治皇帝心思全在大同了,这捷报,到底有多大。

飞球队只说大捷,可他们在空中,显然,也无法点验的,所谓的捷报,连飞球队自己都不无法证明,那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的问题是,鞑靼人退走了没有,大同是否还是岌岌可危。

杨廷和面无表情,看着方继藩。

同行是冤家。

原本杨廷和有一个美化的人生,他成为了詹事府詹事,专门负责教导太子,若是没有方继藩,即便是太子殿下调皮,可即便一个月给太子上几日课,作为帝师,在太子殿下克继大统之后,他会很快成为某部的侍郎,接着,又会以极快的速度,拜为内阁大学士,甚至……将来还能成为内阁首辅大学士。

他所延续的,是无数前人所走的路。

结果……太子跑了,天天溜去西山,不知搞什么名堂,自己这个詹事府詹事,陷入了极尴尬的境地。

“斩首三百,定远侯,这可是你说的,倘若你虚报战功,小心国法不容。”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业务水平精湛,方继藩只是相信沈傲,因而认为肯定会有三百首级,而杨廷和直接帮方继藩坐实了,如若不然,便是虚报战功。

虚报战功是严重的罪行。

可他话音落下,突然有人拼命咳嗽,犹如抽风箱一般的大口喘气,接着整个人几乎瘫在地上,艰难道:“陛下……捷报……捷报啊……”

马文升步行数里,终于抵达了这里,他这兵部尚书,身体却很孱弱,走到了崇文殿的时候,几乎已经力竭,可他还是高高拱起了手中的奏报:“大捷啊……”

接着,几乎已没了气力,扑倒在地。

马文升最可悲的地方,便是他总是会不幸运的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

比如现在,他已累瘫了,犹如扑街一般,直接倒地,这个时候,大家一看到兵部尚书倒地,第一个反应应当是,马公,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快,快叫御医来。

可是……

马文升犹如施了魔法一般,居然做到了没有关注人关注他。

弘治皇帝豁然而起。

所有翰林顿时鸦雀无声。

朱厚照和方继藩愕然回首。

每一个人,都盯在了瘫倒在地的马文升,不,是他那手里抓着的奏报上。

萧敬不待多言,一个箭步上前,走到了马文升身边,低下身子,似乎忘了可怜的兵部尚书已是气若游丝,脸着着地,是死了还是昏厥过去,却是伸手,掰开马文升攥着的奏报,将他一根根手指掰开,奏报入手,萧敬粗重的呼吸,眼睛还是盯在这奏报上头,站起来,没有人再理会马文升。

“念!”弘治皇帝大喝。

便连这位素来以温厚著称的天子,此刻也忘了马文升的存在。

萧敬忙不迭的打开奏报,低头:“臣大同都司总兵官金子中奏曰:‘鞑靼进犯,率部众无以计数,袭大同,大同军民上下,人人愤慨,欲与之决战。时有鞑靼人细作人等,毁大同关墙,大同……岌岌可危。”

萧敬念得很快,接下来,他瞳孔开始收缩:“今我大同关防屏障尽失,鞑靼人已兵临城下,臣欲死战,报效天恩,以全忠义……”

弘治皇帝皱眉,似乎是不满意萧敬在念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死战不死战,和现在有个屁关系?

朱厚照道:“念紧要的。”

萧敬颔首点头:“兹有镇国府飞球队,在此危亡之际,连夜奔袭敌营,是夜,关外鞑靼营寨火光冲天,喊杀四起,大火蔓延一夜,飞球队至黎明方回,待天罡拂晓,臣不敢怠慢,急令斥候出关,斥候所至之处,触目惊心,鞑靼大营,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鞑靼汗人等,不知所踪,其余鞑靼人,尽都逃散,地上所遗留,多为无主牛马,遍地焦尸,乃至重伤不治之人,臣令斥候尽出,验明战果……”

说到此处。

弘治皇帝一下子放松了。

看来,方继藩说对了,斩首肯定有三百人,否则,怎么可能鞑靼人怎么会连夜逃窜,不知所踪。

大火袭营……

这飞球队,很了不起啊。

他欣慰的看向方继藩和朱厚照。

杨廷和脸色一下子惨然,其余翰林面面相觑。

这飞球队,当真立下大功了?

可接下来,萧敬则是露出了瞠目结舌之状,他有点懵,老半天才倒吸了一口气:“经点验,是夜,飞球队诛杀鞑靼太子二员,王子六十七员、丞相二人、太师一人、太保、太傅人等,计九人;万夫长三人、其余千夫长、百夫长,不计其数……”

虽然鞑靼人的官爵,十分混乱,说实话,但凡是在翰林院文史馆里待过,修过元史之人,可能都搞不清楚为啥一个驻守边镇的将军也会被封为丞相,或者,明明是一个王子,却要给他封一个太保,他们很佩服蒙古人的脑洞大开。可是……

谁也无法否认,这些职位,只有显赫之人才能得以分封的。

这里头每一个点到的人,都是鞑靼部的骨干。

杀了这么多?

崇文殿里,已开始有些混乱了,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萧敬道:“其余人等,所取首级,计万五千之众,所获得牛马,七万头,虏鞑靼逃兵,计九百七十五人。所获马料,六万担……”

杨廷和也开始呼吸骤停了。

不是一百,也不是三百,这是一万五千人!

他觉得命运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耳光,他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一万五千个首级啊。

而且,这显然不是假传功绩。

因为所有的数目,都是可以对上的,比如上头明确写了,得到了一万五千颗首级;还有与之匹配的缴获牛马数目;甚至还抓了近千的俘虏,以及得到了大批的马料。

每一个数目,都可以相互印证,想要作弊,根本没有可能。

而且,这奏疏,乃大同总兵官所书,人家凭啥,给飞球队来吹嘘呢?谎报战功,而且还报的这么大,这是要杀头的啊,凭啥?

弘治皇帝瞠目结舌,双目看着有些发虚,眼前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若是三百人,哪怕是三千人,也是可以让人接受的。

可是一万五千人。

这几乎已经形同于一场歼灭战了。

原本岌岌可危的大同,现在安全无虞了。

而那鞑靼人,直接遭受了重创,这一战,还真是……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萧敬一看陛下的异样,忙是上前。

弘治皇帝扶着额:“无事,无事,朕缓一缓,缓一缓即可,拿奏疏来,取奏疏来,朕……要亲眼看看。”

萧敬忙是献上奏疏。

弘治皇帝陡然之间,眼睛开始放光,居然神奇一般,又开始变得龙精虎猛,眼里放出了精光起来。

这一束精光在奏疏上掠过。

随即,他抬起眼来,一拍案牍:“好,这才是汉军的威风啊。”

朱厚照自己都有点懵逼。

一万五千人,就算是杀一万五千头牛,那也是很辛苦的事吧,对于这一点,朱厚照有很深的感触,杀牛是不容易的事啊,这可飞球队,三百人,一夜之间,就杀了这么多鞑靼人。

朱厚照回过神来,突然,眼睛也开始放光,他叉着手,一下子,神气了。

我朱厚照,也会有今日!

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正待要开口。

方继藩已冷静了下来,大功,大功呢……他正待要和朱厚照分享喜悦,一看朱厚照双手叉腰,立即觉得……这家伙似乎又不够谦虚了。

方继藩一抓朱厚照,狠狠朝下一拉。

朱厚照打了个趔趄,正要怒骂,拉本宫做什么?

他下意识的,顺势拜下,另一旁,方继藩朗声道:“臣方继藩……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飞球队仰赖祖宗之灵,出击鞑靼,蒙陛下洪恩浩荡,一举击垮胡众,此尽陛下仁圣之功也,吾皇圣德,吾皇万岁!”

朱厚照跪着,看看有板有眼,一脸敬仰的模样,朝向父皇称颂。

他张张嘴,有点想说一些耿直的话。

方继藩顺势,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掐。

朱厚照低声怒道:“别掐我!”

却也明白了方继藩的意思,只好道:“父皇以仁德驾驭天下,飞球队将士,无不仰慕父皇恩德,父皇了不起,父皇好棒棒…………”

好棒棒三个字,是跟方继藩学的。

他显得无精打采,却还是继续道:“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崇文殿里已从混乱中,许多人开始明白怎么回事起来。

便有翰林也忙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称颂之声,不绝于耳。

(本章完)

第549章 龙颜大悦

弘治皇帝恍然。

那称颂之声,传至耳边,宛如天籁之音。

他抬起头,看着诸翰林,看着自己的儿子,看到了方继藩。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

他才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当然,眼前这个现实并不是不好接受,而是接受的非常愉快。

“十年之内,大明再无鞑靼之患!”弘治皇帝下此断言。

这一下,只怕彻底将鞑靼人打痛也打怕了。

一万五千首级啊,这是鞑靼一万五千精壮,再加上当初在锦州的损失,人口稀少的鞑靼人,至少损失了一成成年的男子。

一夜之间,延达汗辛苦的经营,化为了乌有。

而弘治皇帝……赫赫之功,今日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还有奏报中所记录的一切,也将记录在千秋史册。

哪怕有朝一日,大明不享国祚,新朝将其取而代之,人们追溯起来,也依旧会怀念大明有一个弘治皇帝,他开创了一个北逐胡虏,战功彪炳,犹如天上星辰一般耀眼,无人可以掩其锋芒的时代。

弘治皇帝感觉自己有些飘了,很舒服的感觉。

“沈傲,敕镇北候!”

弘治皇帝今日格外的大方,甩手就一个候没了。

方继藩脸有点僵,皇上,我有话说……

沈文一下子,双膝一软,瘫了。

沈家这是怎么了,先是太子妃,此后,儿子年纪轻轻,虽是将来太子登基,作为外戚,还是很有机会封侯的,可这……

沈文也觉得自己飘了,像做梦一般。

我沈文,也算是教子有方,而且,还教女有方了吧。

他哭了。

泪流满面。

当然,他心里还是明白,这离不开方继藩的教诲,自己那儿子,从前是什么德行,他更清楚。

他已做好了打算,以后沈傲这条命,就是他方继藩的,权当自己没有生过这个儿子,买定离手,生死由命,有朝一日,即便是死了,死在了外面,沈文……也没话说。

“谢陛下恩典。”沈文热泪盈眶,哭哭啼啼道。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没搭理沈文:“还有那杨彪,敕新安伯,将士奋力,旨在封妻荫子,兵部,兵部尚书何在?”

没人回应。

终于,有人想起兵部尚书马文升了。

却见马文升扑倒在地上。

大冬天的,地上多凉啊。

宦官上前,探了探马文升的鼻息,还有热气。

于是有人轻轻拍了拍马文升的后背。

老半天……

马文升嗖的一下起来,可他却是一脸茫然,左右四顾。

这张茫然的脸,迅速的冒出无数个问题。

我是谁?

我这是在哪?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他们在做啥?

为何我出现在这里?

他的目光,先由茫然,渐渐的恢复了色彩。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我叫马文升,我乃是兵部尚书。

大捷……大捷啊。

他一瞬间,泪流满面:“陛下,大捷啊……臣有捷报要奏。”

所有人奇怪的看着他。

弘治皇帝道:“朕已知道了。”

已知道了?

意思是,老夫已经奏报过了吗?

马文升有点懵:“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弘治皇帝看了马文升一眼,这个马文升,真是有点儿糊涂啊:“兵部,核验沈文,尤其是杨彪的家世,但有父母在堂,有妻子在室,俱要报来,朝廷另有恩旨。”

马文升忙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又看了朱厚照一眼:“朕敕太子开府建牙,自此之后,镇国府辖屯田千户所、飞球营、备倭卫等,五品以下文武官员,不必请旨,镇国府可自行调任。”

弘治皇帝满面通红。

方继藩眼巴巴的看着弘治皇帝,很激动,也很期待。

真的很难得啊,难得陛下现在有点失去理智,突然变得无比大方起来,这是好机会,陛下一定要想起臣啊,臣也是有大功劳的啊,快想起来了,快想啊,我在这呢。

待会儿,等陛下的兴奋劲过去,又成了那个小鸡肚肠,对自己都苛刻吝啬的天子,那可就啥都没了。

方继藩拼命咳嗽了一下。

弘治皇帝目光落在了方继藩身上。

“方卿家怎么了?生病了?”

“没……没有……”方继藩沉痛的道:“臣忧心大同边事,飞球队的作战计划,虽主要是臣……和太子一道谋划,可为了做到万无一失,臣已是几宿没有睡过好觉了,茶不思饭不想,对着舆图,愁白了头发,每日盯着,也亏得臣年轻……身子还扛得住,陛下,臣……扛得住……”

“……”朱厚照奇怪的看着方继藩一眼。

他脑海里出现了方继藩和温艳生愉快的打边炉、喝酒、唱歌的愉快画面。

那……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弘治皇帝眉头微皱,吁了口气:“卿家辛苦了。”

方继藩道:“为陛下效劳,一点都不辛苦。”

弘治皇帝颔首,似乎开始渐渐的冷静了一些:“明日,命御医至西山,为方卿家珍视,倘需用什么药,无论多么名贵和稀有,都不必吝啬,方卿家乃朕之肱骨,他的身子,很紧要。”

“……”方继藩脸憋得有点红。

弘治皇帝随即又道:“这镇国府,立下了大功,因而……此次作战,所俘虏的所有牛马和草料,俱都归镇国府吧,往后,也都依照此例。”

朱厚照乐了,这可是数万头牛马啊,吃都吃不过来。

他立即道:“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道:“方继藩教徒有功,这飞球,也是方继藩所营造,赏赐方继藩五百万金,传抄邸报,咸使天下闻之,其父教子有功,亦是予以旌表。他的母亲刘氏,敕诰命。”

方继藩一听五百万金,便觉得倒胃口。

我是缺五百万金的人?

你大爷,这就好像,后世有人对首富说要奖励你五百万…分钱一样,信不信我方继藩转过头,拿五百万两真金白银来砸你。

弘治皇帝已彻底冷静了。

现在他开始有些后悔。

一次就没了一个侯爵和伯爵,还有无数头牛马……好像,是太丰厚了一些。

只是……眼下……已经开了金口……

他苦笑,随即摇头:“从今往后,太子不必在詹事府学习了。太子行驾至西山,在西山署理镇国府军政,方继藩辅之。”

詹事府……形同虚设了。

虽说詹事府已经在实际意义上,已经形同虚设。

可是而今陛下开了金口,亲自下了旨,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啊。

显然,陛下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对詹事府上下,颇有些不满,既然他们教育不了太子,且和太子已有了很深的矛盾,那么继续让詹事府上下翰林官们掣肘太子已经没有了意义,既如此,太子索性就‘毕业’了吧,爱干嘛干嘛去。

免得到时候,詹事府和太子之间,又引发矛盾。

其实弘治皇帝做出这个决定,既是为了太子,可也是为了杨廷和这些翰林们好,否则,你们天天这样闹下去,这矛盾越来越深,太子反正也不会听你们的,你们骂的越多,将来太子只怕不能容忍。

可杨廷和一听,却差点背过气去。

詹事府一旦没了,他就和普通翰林有什么区别,自己原本注定了的入阁拜相的前途,也就彻底的没了啊。

“陛下……”杨廷和道:“太子殿下年少,失去教导,只恐……”

朱厚照已是喜上眉梢。

以后可以堂而皇之的天天混镇国府了,这不是好事,而且也不必再看到杨廷和这些师傅,这就更好不过了。

可他一见杨廷和反对,立即道:“只恐什么?”

“只恐……只恐殿下坏了心术。”杨廷和只好道。

他总不能说,只恐殿下学不会治国之道吧。

这治国之道,显然已经不需要他教了,这军政、民政的事,太子在西山,那可是玩的不亦乐乎,哪里还需你杨廷和来教导。

所以,杨廷和提出了心术。

什么是心术呢,就是说太子若是没有詹事府教导,可能会没有德行。

道德不好。

在这个时代,道德是极重要的事,没有道德,便是德不配位,是很可怕的事。

方继藩这时道:“说起心术,我倒想起一件事来,若是我记得没错的话,杨詹事说过,若是飞球营能击杀三百鞑靼人,杨詹事的名字,便倒过来写是吗?大家可都停过了?杨詹事乃是道德高人,言出必践,这信守承诺,岂不也是德吗?杨詹事是否要做出道德的表率,好让太子殿下知道什么叫心术呢?”

杨廷和懵了。

自己有说过吗?

当初确实是在耍嘴皮子,不过耍嘴皮子的话,能当真?

改名?

不能啊。

改了名,自己岂不是不再姓杨,而是姓和?这等于是大不孝啊,若是传出去,自己叫和廷杨,那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阴沉着脸,便不吭声。

朱厚照立即大叫道:“君子都是信守承诺的,当初本宫承你教诲,听你说仁义礼信,这信,乃是做人的根本,做人岂可言而无信?杨师傅……不,和师傅,你就是这样教诲本宫的吗?”

…………………

本书第十九位盟主被Hinayana同学领取,万分感谢,Hinayana同学是一个高尚的人,是一个纯粹的人,是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老虎的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