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樱田门之外,暴走的时代!【8800字

“……井伊。”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手里的“人才名单”后,德川家茂将这本册子重重一合。

“您真的……不愿从大老的位置上暂时退下,暂避锋芒吗?”

“将军大人。”井伊直弼哈哈一笑,“臣可是在三百年前的战国时代里,令无数豪杰闻风丧胆的‘赤夜叉’井伊直政的后人哦。”

井伊直弼微微昂起脑袋,眼瞳中满是自豪的神采。

“遥想当年,先祖井伊直政亲率‘井伊赤备队’,屡任大军的先锋,为德川氏披荆斩棘。”

“先祖如此英勇,臣作为其后人,又怎能畏缩不前。”

“能充任幕府的先锋大将,为德川宗家负芒披苇是臣的骄傲。”

“请将军大人不要夺走臣的骄傲!”

……

……

“母亲大人……”

“将军大人。”天璋院连忙抬眼看向正缓缓朝她踱步而来的德川家茂。

她本想询问和井伊直弼谈得如何了。

然而,在看到德川家茂此时的神情后,她便已经知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样啊……”天璋院呢喃,“他不愿意暂时从大老的位置上退下来吗……”

脸上的神情正极度复杂的德川家茂默不作声。

他慢慢地垂下视线,看向左手中正紧攥着的那本井伊直弼刚才交给他的“人才名单”……

“既然井伊他不愿从大老的职位上暂且退下……”德川家茂轻声道,“那就只能设法增强井伊的护卫了。”

“母亲大人,我想挑选一批实力足够坚强的武士,补充进井伊的护卫队,您意向如何?”

天璋院未思考太久便轻轻地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

……

时间倒转回到井伊直弼还未与天璋院展开会面之时——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大门外——

“近藤君,九兵卫,那就晚上再见了。”青登紧了紧脖颈上的黑色围巾。

现在虽已是三月份,但天气仍旧冷得出奇。

如此冷的天气,说不定会下雪,所以为以防万一,青登和斋藤的头上都戴着挡雪用的斗笠。

“单数月”是北番所负责治理江户的月份,而“双数月”则是南番所负责治理江户的月份。

在二月已过,三月已至的当下,青登重新恢复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公务员生活。

“嗯。路上小心。”近藤君向青登挥了挥手。

在近藤和九兵卫的目送下,青登和斋藤各提着九兵卫为他们做的便当,一前一后地赶赴北番所。

在获得阿笔的应允,可以自由地使用试卫馆的厨房后,九兵卫仍旧保持着以前的习惯——在青登需要上班的每日清晨,都为青登准备中午吃的便当。

多了斋藤这个新的家庭成员后,这个习惯就变为了每日都为青登、斋藤这二人准备饭食。

青登迎着略有些冰凉、刺骨的晨风走下了试卫馆所坐落的高坡。

忽然,他瞧见前方有个对他而言很熟悉相当熟悉的背影……

是山南敬助。

青登将头顶斗笠的笠沿稍稍抬高,向着正走在他前面,急匆匆地不知欲前往何方的山南的背影喊道:

“山南君!”

山南在听到青登的声音后,立即顿住脚步并连忙转过身来。

“嗯?橘君?”

山南讶异地向青登眨了眨眼后,展齿一笑。

“我们俩最近似乎格外有缘啊。”山南快步凑近到青登的跟前后,继续戏谑道,“昨日在面馆偶遇到你,今日又在街头偶遇到你。”

“山南君。”青登问,“你怎么在这?”

“明天不是上巳节了嘛。”山南将双手交叉探进羽织的两边袖子之中,“我打算趁着现在时间尚早、人还不算太多的时候,到日本桥那儿买点用来在明日慰问某个曾给过我不少照顾的汉学师傅的礼物。”

江户时代的上巳节,除了给家中未出嫁的女孩祈福之外,还有着赠送物品、食物等给学问及各项技艺师傅的习俗。

不过这项习俗稍有点冷门,会在上巳节过这种习俗的人很少。

跟青登解释完他为何会在这后,山南看了看青登手里正提着的便当。

“橘君,伱现在是正要前往北番所奉公吗?”

青登颔首。

“这样啊……”山南笑道,“那我们刚好有一段路是同路的呢。”

正打算前往日本桥那儿买礼物的山南,以及正要去上班的青登——他们二人有一小段路恰好是同路的。

于是,二人自然而然地并肩同行。

“啊,对了,橘君。”刚与青登同行了几步路,山南便向青登好奇道,“冲田君现在如何了?他应该没什么大碍吧?我看他昨日似乎醉得还挺厉害的。”

“喔……冲田君啊……”青登无奈地干笑了下,“冲田君他没什么大碍。”

“他现在还在睡觉,据我估计,不睡到中午他应该是别想醒来了。”

昨日晚上,在那家面馆里偶遇到山南后,青登他们和山南一起聊了很久的天。

山南的学识很高,见多识广,口吻生花,所以和他聊天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他们一开始是在聊井伊直弼和水户藩的恩怨情仇。

聊着聊着,话题就突然偏转到剑术的修炼上。

彼此交流了一番修炼剑术的心得后,话题又莫名其妙偏转到了各自老家的特色美食。

冲田和山南算是半个老乡呢,他们都是东北人。

冲田的老家是日本东北的白河藩,山南的老家则是日本东北的仙台藩。

不过冲田的老家虽是东北的白河藩,但他是在江户出生并长大的,连老家都没回过几次,东北话他是一句也不会说,他只会说这个时代的标准语,也就是关东话。

在大家都聊得正酣时,一名酒商突然进了面馆,兜售他的酒水。

这名酒商说他的酒是精心特酿过的精品,口感和烈度和市面上的所有酒水都不一样。

这就勾起冲田的兴趣了。

因个人性格使然,冲田对待那些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从不缺好奇心和探索精神。

在听到那名酒商说他的酒水和市面上其他酒都不一样后,冲田立刻好奇心大起,见价格也不贵后,就买来了一瓶,和青登等人一起尝尝鲜。

这酒商倒也没有在胡讲,他所卖的这酒水的确很不一般——“延迟”效果特强。

刚喝入口时,还不觉得这酒有多烈。

但在过上一会儿后,就会有一股股极强烈的、让人直觉得头晕目眩、脸颊发涨的后劲涌上来。

青登、山南他们都是酒量还算不错的人,所以还挺得住这股股后劲的冲击。

但冲田就不行了。

可能是因为年纪还很小的原因吧,冲田的酒量相当一般。

他直接被那强烈的后劲给干趴下了,变回了数日前那场庆功宴结束后的状态——醉成“软趴趴”的形状,青登不得不再次将他给背回去。

“冲田君他现在还在睡觉啊……”山南哑然失笑,“他没什么大碍便好。”

在谈话之间,二人已经来到了一条街边开满了商铺的商店街。。

现在的时间不过才8点未到,这条商店街就已渐渐展现出了的繁华。

商铺一间接一间地打开,行人们欢笑着在街面上往来穿梭。

咋一看,一副安泰民安的盛景。

但在仔细瞧看后,便会发现在这副“盛景”之下,处处掩藏着触目惊心的腌臜。

路边随处可见的乞丐;不知从哪个地方流浪过来的失掉俸禄的穷酸浪人;因经济的不断恶化导致生意越来越难做的满面愁容的商户……这些隐藏在“盛景”角落处的画面,无一不在无声地告诉着往来的看客们:这不是一个值得人们去憧憬的时代。

看着潜藏在街面各个角落的这些腌脏光景,山南突然幽幽道:

“街上的乞丐、浪人的数量,总感觉好像越来越多了啊……”

山南话刚说完,青登便立即以半开玩笑的口吻接话道:

“现在这样的世道,乞丐、浪人的数量不增多反而比较奇怪吧?”

山南怔了怔,随后无声地轻笑了几声:“说得也是呢……”

“冷静想想的话——幕府现在能保证这个国家的大体稳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山南抬起头,看向坐落于江户中央、放眼望去恰好能看到江户城的模糊影子。

“我虽然不大喜欢井伊大老他那连天皇陛下的意志都无视的过于强硬的执政风格,但难以否认的是,他是这个国家目前不可或缺的人物。”

“他镇住了无数在幕府的威信被西洋诸国的坚船给严重破坏后心生歹念的野心家。”

这时,他们恰好从一座神社的鸟居前路过。

山南扬起视线,瞥了眼缠在鸟居上、有着极神圣含义的注连绳。

“……井伊大老他就像支破魔矢,镇压了无数魑魅魍魉。”

听着山南这稍显形象的比喻,青登忍俊不禁:“破魔矢吗……你这比喻怪形象的呢……”

破魔矢:日本神道教里的仪式福物,专门用来驱邪祈福。

青登目前对井伊直弼所有的认知,几乎都来自“原橘青登”的记忆。

不知是不是因为“原橘青登”是官府中人的原因,“原橘青登”的记忆里对井伊直弼的印象都颇正面。

在“原橘青登”的记忆里,井伊直弼的形象……和山南刚才所说的那句话相当贴近——他虽算不上什么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大能臣,但他的存在,的的确确就像一支破魔矢一样,封住了无数妖魔。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来到了一条十字路口。

青登要往左边走,山南则是要往右边走。

“山南君,那就暂且别过咯。”

“嗯。”山南向青登挥了挥手,“之后见。”

跟山南道别过后,青登带着斋藤扬长而去。

山南倒没有立即离开。

他站立在原地,静静看着青登的身影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不断缩小。

直到青登的身影彻底从他的眼前消失后,他用只有他本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自言自语:

“国家正处于危难之际……我却空有满腹才学,无处施展……”

山南缓缓半阖住双眼。

眼瞳中,闪过几分落寞的色彩。

……

……

当日,深夜——

江户,井伊家宅邸,井伊直弼的寝室——

已是一副寝衣打扮的井伊直弼跪坐在书案后,正奋笔疾书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呢?”

冷不丁的,阿久笑盈盈地从井伊直弼的身后凑了过来。

“啊,夫人。”井伊直弼扫了眼已坐到他身后的阿久后,飞速地将目光挪回到身前的桌案上。

“只是在处理一些今日未办完的政务而已。”

“原来是在处理政务啊……”阿久的眉宇间此刻冒出了几抹遗憾,“我还以为你是在写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首以雪为主题的和歌呢……”

以雪为主题的和歌?

井伊直弼回忆了片刻后,才回想起来确有此事。

大概就是在一个多月前,就是在初次知晓橘青登“雪夜乱战”的事迹的那天晚上,他跟阿久提过:他有了以雪为主题的和歌的新灵感。

回忆完毕,井伊直弼的心里暗暗感到愧疚。

明明已经和阿久约定过:在完成这首和歌后,会于第一时间给她看。

结果——他最近因一直都很繁忙,都已经彻底把这事给抛却脑后了……

“夫人……”井伊直弼连做数个深呼吸,压下了心里的愧疚,“我现在一时半会还没法歇息,你先睡吧。”

阿久从不去过问、干涉井伊直弼的工作。

换做是以前,她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称是,然后乖乖地依照井伊直弼的吩咐先行休息。

但现在……阿久却破天荒地没有立即执行井伊直弼的吩咐。

她用一种……相当古怪的表情,注视着正背对她的井伊直弼。

“……井伊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正瞒着我啊?”

井伊直弼的笔锋倏忽一顿。

“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阿久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后,向井伊直弼挤出了一抹……并不是很自然的笑容。

“就只是总感觉你似乎有心事而已。”

井伊直弼:“……”

卧房内,霎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

井伊直弼缓缓将手中的毛笔搁到放置于桌案一角的笔山上。

“夫人……”井伊直弼将身子一转,面对着阿久。

他的眼瞳中,闪烁着和他今日与天璋院争锋相对时的模样截然不同的柔和光芒。

“你多心了。”

“我并没有什么心事。”

“可能是因为我最近太过繁忙,脸稍有些憔悴,所以让你错认为我现在很有心事吧。”

“放心吧,我好得很。”

阿久直勾勾地与井伊直弼对视。

“……你没有心事就好。”阿久快速眨动了几下眼睛。

井伊直弼颔首:“好了,别多想了,快去休息吧。”

“嗯。”阿久这次回应得极为爽快,“你也是,早点休息。”

“你最近的确有些繁忙过头了呢。你看,你的脸颊都变蜡黄了许多。”

阿久抬起手摸了摸井伊直弼的布满皱纹的苍老脸颊。

“好……”井伊直弼抬起手,轻轻攥住阿久正抚着他脸颊的手,“等处理完这最后的一点政务我就会休息。”

井伊直弼扶着阿久,亲自将阿久搀进她的被窝里后才回到了书案前。

借着烛光,他细细端详呼吸已渐渐变均匀、轻柔下来的妻子的脸。

目光渐渐从柔和变得复杂。

呼……!

这时,窗外响起刺耳的风声。

今夜的风很大、很冷,像一柄柄刀子。

井伊直弼将目光从阿久的脸上收回,转向不远处的窗户。

说起来……再过半个月,就要到樱花盛放的时节了呢……

倏忽之间——久违的和歌灵感,自脑海里闪过。

井伊直弼从书案上抽出一张白纸,一边看着不见樱花飞舞,只见寒风大作的窗外,一边提笔飞快地在白纸上写下了一句和歌:

【零落樱花碾作尘,依旧香气满乾坤】

井伊直弼端起纸张,细细赏析着这首自己所作的新和歌。

“哈……”

他发出自嘲般的轻笑后,将这张写有着他的新和歌的纸张随手往书案上一抛,随后继续专心致志地处理着手头的政务。

……

……

翌日——

安政七年(1860年),3月3日——

“好冷……”

完成了今日的晨练的青登,在端着他的牙具来到试卫馆的院子后,立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青登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今天真冷啊……”

今晨的天空,相当暗沉。

密集的乌云压得极低,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用力搓揉了几下自己那正起着鸡皮的两只臂膀后,青登麻利从水井里打上来洗漱用的清水。

“爪上好……(早上好)”这时,还没完全睡醒的冲田,紧闭着双眼,提着他的牙具,摇摇晃晃朝水井走来。

突然,一阵寒风吹来,直接将冲田给冻醒了。

“……咕唔!”冲田猛地睁开双眼,抬起双手,用力搓揉双臂,“好冷!”

“注意保暖。”青登提醒道,“今天的天气有点冷。”

冲田仰头看着头顶灰暗的天空,撇了撇嘴:“怎么今日的天气这么糟啊……难得的上巳节,我本还计划在今日下午外出看看桃花呢……”

今日是被许多未出嫁的女孩子们都期待着的上巳佳节。

上巳节还有一个别称,那就是“桃花节”,因为这个时候恰好是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

将自己的两只臂膀给搓热后,冲田快步奔到了青登的身侧,从水井内打起了自己的那一份洗漱用的井水。

“橘君。”刷着牙的冲田,以含糊不清的口吻向青登问,“今日的上巳节假日,你打算怎么度过啊?”

“除了待在试卫馆里练剑之外,我也没啥活动能参加了。”青登以说笑的口吻应道。

青登他没女儿,试卫馆里也没有未出嫁的女孩。

这上巳节,对青登和试卫馆而言,就只是很普通的日子……

——说起来……有马大人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前往江户城的路上了吧……

青登这样子的小官员,可以很悠哉游哉地度过今日的上巳节假期。

但像有马这样的稍有品级的官员,今日都必须前往江户城,在江户城的大广间和幕府将军庆祝上巳节。

青登猜测着,有马现在应该已经换上了最隆重的礼服,领着他的随从们向江户城进发了。

“橘君,既然你今日没啥活动的话,今日下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桃花?”冲田的双颊上挂起期待、雀跃之色,“现在可是一年下来,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不去好好观赏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看桃花吗……”

今日的天气不是很好,青登并不是特别想出门。

就在青登正思索着要不要应下冲田的看花邀请时,他突然看到一颗米粒般大的白点从他的眼前掠过。

“嗯?”

青登以及也发现了这白点的冲田抬起头,向天空看去。

“下雪了……”冲田呢喃。

只见星星点点的雪花自云层中降下,点缀着灰芒芒的天色。

随风四散飘飞的雪花,像极了一只只调皮的精灵。

这细雪飞舞的光景,让青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以前学过的某篇古文里的名句:未若柳絮因风起。

“今年的天气真是有够反常的……”冲田苦涩一笑,“都已经三月份了,竟然还在下雪……”

青登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突然降下的飞雪,令本就很低的气温进一步下降。

裹挟在身周的寒意愈来愈重,快受不住这寒冷的青登与冲田一起飞快地洗漱完,然后逃似地躲回试卫馆。

……

……

今日,所有稍有点品级的官员都需登上江户城,和幕府将军一起庆贺上巳节——身为大老的井伊直弼,自是不可能会缺席。

此时此刻,井伊家的宅邸大门处,井伊直弼的七十余名随从、侍卫正检查着他们身上的羽织、斗笠、佩刀等装备。

宅邸内,已经换好了礼服的井伊直弼,独自一人、龙骧虎步地向已经备好轿子的屋处走去。

这个时候,一名井伊家的老臣满面焦急地快步从井伊直弼身后的走廊拐角处现身,接着十万火急地奔抵井伊直弼的跟前。

“主公!主公!”

老臣单膝跪在了井伊直弼的身前后,将手里的一份洁白的信封以双手递上。

“主公。”老臣压低嗓音,用除了他和井伊直弼之外再无任何人听清的音量沉声道,“今早,有封匿名信投到了我井伊家的宅邸之中。”

“据信中所述,就在近日,将会有一批水户藩的藩士欲在街头截杀您。”

“……匿名信?”井伊直弼不动声色地接过这份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后,将信纸用力展开。

信中所写的内容相当简单——就只是告知井伊直弼水户藩的藩士们已准备在最近几日展开天诛行动,让井伊直弼小心。

飞快地看完这封匿名信上的内容后,井伊直弼神情淡然地将这封信扔回给老臣。

“水户藩的藩士们盯上我的首级了……那又怎样?”

“难道我就再也不出门了?”

说罢,井伊直弼绕开了跪在他身前的老臣:“待会帮我查查这封匿名信是何人所寄。”

“主公!主公!”

老臣重新快步闪身到井伊直弼的跟前并跪下。

“请您至少增多点护卫,我现在就去安排一些新的护卫……”

“不可!”井伊直弼厉声打断了老臣的话头,“若是在平时也就罢了,但今日绝不能增加护卫。”

“登城庆贺上巳节时能带多少护卫,自有规定。”

“我身为大老,不能自坏规矩,给其他人做坏榜样。”

话说完,井伊直弼再次绕开挡在他身前的老臣。

老臣不依不挠地又一次挡在了井伊直弼的身前。

“主公……”

“毋需再多言。”井伊直弼不动声色,“人各有天命。”

“如果刺客们一心想杀我,不论如何用心防备,也会有破绽吧。”

这个时候,阿久来了。

习惯性地在清晨时分送井伊直弼离家的阿久,自侧面的走廊现身。

“怎么了?”阿久看了看井伊直弼,然后又看了看仍跪在井伊直弼身前的老臣。

“没事。”井伊直弼冲阿久微微一笑,“就只是在探讨一下政务而已。”

井伊直弼朝老臣瞥了一眼,用眼神对他示意:不要再多说了!让开!

老臣盯着井伊直弼满是坚定的脸,咬了咬牙,快步退到一旁。

“走吧,夫人。”井伊直弼抬手向阿久招了招。

阿久跟在井伊直弼的身侧,二人一路无话地来到了屋外。

“啊……”阿久抬起头,朝头顶那正洋洋洒洒地下着的飞雪眨了眨眼睛,“下雪了……”

井伊直弼陪阿久一起仰头看雪:“都这个时节了还有下雪……真是少见。”

“有穿厚实一点吗?”阿久问。

“当然。”井伊直弼笑着拍了拍胸口处那厚厚的衣物。

“有穿得厚实就好。”阿久嫣然一笑,“可千万别着凉了啊。”

倏忽间,一颗冰凉的雪花懒洋洋地落在了阿久的鼻尖。

井伊直弼见状,笑着伸出手指,拂去阿久鼻子上的雪点。

“这雪来得还蛮是时候的呢。”井伊直弼莞尔,“我正愁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首以雪为主题的新和歌的创作陷入瓶颈了。”

“希望这反季节的大雪能带给我新的创作灵感哟。”

阿久掩嘴微笑:“那你可千万别浪费了这场难得的雪哦。”

“快点借着这场早春的雪收获新的灵感。”阿久调皮道,“我还等着欣赏你的新和歌呢。我好久没看到你的新作了。”

井伊直弼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夫人如此期待,那我可得写得更好一点才行呢。”

“主公。”一名站立在轿门旁的壮汉此时瓮声瓮气道,“时间差不多了。”

这名壮汉是井伊直弼的亲信——井伊直弼的侍卫队的副队长:川西忠左卫门,乃井伊家出类拔萃的剑术高手。

“嗯。”井伊直弼颔首,“夫人,我就先走了。”

阿久点点头:“路上小心。”

井伊直弼再一次抬手拂去一颗落在阿久脸上的雪花,然后猫腰钻进轿子之中。

站在轿门旁的随从们,在井伊直弼钻进轿子后,眼疾手快地将轿门合上。

轿门合上的最后一刻,井伊直弼斜过视线,深深地看了正仍挂着嫣然笑意的妻子一眼……

“起轿!”川西忠左卫门大喝。

单膝跪在轿子周围的七十余名井伊直弼的随从、侍卫们扶着刀站起来。

他们排成一条长队,拱卫着井伊直弼所乘的轿子。

呼……!呼……!呼……!

风势此刻忽然增强了。

在刮拂得越来越烈的大风中,井伊直弼的队伍气宇轩昂地步出井伊家的宅邸,拐上宅邸外的大道,以不紧不慢的速度来到了……樱田门之外。

樱田门乃江户城的护城河的一门,位于樱田堀与凯旋堀之间。

因为现在时间尚早,再加上今日的天气不是很好,樱田门外的大道上,此时只剩零星的几个茶点铺,以及稀稀拉拉的几个路人。

樱田门外的这条大道,是井伊直弼前往江户城的必经之地。

突然于樱田门外现身的井伊家队伍,让这条本十分安静的街道霎时热闹、嘈杂了起来。

路边的茶点铺的伙计们、街上的行人们……他们纷纷仰起头,向井伊家的这支庞大队伍投去好奇的目光。

此时此刻,在这一股股投向井伊家队伍的好奇目光里,掺杂着一些……异样的视线。

18名潜藏在樱田门外各处的武士,慢慢地扬起视线。

他们以一种毅然决然的眼神,紧盯着井伊队伍的中央、那被七十余名护卫团团维护着的轿子。

……

……

本来只打算闭目养神的有村次左卫门,于迷迷糊糊之间,竟睡着了。

睡梦里,在一片混沌之中,他感到眼前的视野渐渐清晰。

看着突然浮现在眼前的画面,有村次左卫门立即醒悟过来——我正在做梦。

明知是在做梦,有村次左卫门却感觉醒不过来。

他梦见了前日……即3月1日,他和其余同志们展开最后的作战会议的画面……

3月1日,他和他的同志们以“书画会”的名义,齐聚于日本桥西河岸的山崎出租屋内。

他们的领袖——关铁之介盘膝坐在房间的最中央,有村次左卫门与其他人则围坐在关铁之介的身周。

“对国贼·井伊直弼的天诛,就定在3月3日!”关铁之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时间不会再变了。”

“这一天是上巳节,稍有品级的官员都会在这一天登上江户城与将军大人一起祝贺节日。”

“只需将天诛定在这一天,我们的埋伏就不会扑空!”

“现在——我来再次说明一下经过我最后修改的刺杀步骤。”

关铁之介此言一出,有村次左卫门等人纷纷抖擞精神,聚精会神。

“当井伊家的队列通过樱田门外的大桥之时,首先砍杀先头的护卫。”

关铁之介抬手向铺在他身前的地图上一指。

“如此一来,队列的其他人都会被前方的异变所吸引并涌向前方,轿子周围的防御便会减弱。”

“其余人就从防御变弱的轿子两侧发动袭击,一举取下井伊国贼的首级。”

关铁之介抬起头,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一名壮汉。

“由森五六郎负责斩杀队列先头的侍卫。”

“森君,在行动当天,你就伪装成要上门申冤的浪人靠近队列的前头。”

“待队列前头的侍卫们不明所以地上前来驱赶你时,你就伺机拔刀杀敌。”

“是!”森五六郎用力地点了下脑袋。

“负责从左翼,即武家屋一侧发起进攻的人有——”关铁之介看向右手边的数名青年,“黑泽忠三郎、山口辰之介、杉山弥一郎、有村次左卫门、增子金八。”

“其中,由黑泽忠三郎担任左翼的先锋。”

“负责右翼,即护城河一侧的人,则为:大关和七郎、佐野竹之介、稻田重藏、森山繁之介、广冈子之次郎、海后磋矶之介。”

“后应则由莲田市五郎、鲤渊要人、广木松之介三人担任。”

关铁之介每点到一个人名,被点到名字的人便都会朗声应和一句“是”……

……

……

“喂,有村君,醒醒,别睡了。国贼他来了。”

有村次左卫门听到了黑泽忠三郎的声音并感到自己的身体正被轻微摇晃。

梦境顿时破碎。

意识自这场回忆到往事的梦境里回到现实后,有村次左卫门缓缓地睁开眼睛。

刚一睁眼,井伊家的橘花纹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看着不远处井伊家的队列,正与黑泽忠三郎一起躲在暗巷之中的有村次左卫门长出一口气,然后将一直收拢在怀里保暖的双手探出,将腰间的打刀从鞘里拨开……

本章里,井伊直弼在上巳节的前一天写下“依旧香气满乾坤”的和歌;上巳节当天收到提醒他小心刺杀的匿名信;井伊直弼以不能自坏规矩为由,拒绝在上巳节这天增加护卫……【以上这些剧情全都是史实,作者君没有任何的原创】

所以不要说什么剧情好奇怪、井伊直弼干嘛那么作死之类的抬杠言论,史实就是如此,作者君也只是将真实的历史写下来而已。

德川家茂劝井伊直弼暂时从大老之位上退下,也是作者君根据史实改编出来的剧情。

在史实里,是井伊直弼的亲信们劝井伊直弼暂避锋芒,但井伊直弼拒绝了。

顺便一提——【阿久虽是本书的原创人物,但她其实也是有历史原型的】

她的历史原型,是井伊直弼的某个帮助他撑过人生最低谷时期的恋人,正因如此,我才将井伊直弼和阿久设计得那么情浓意浓,之后有机会会跟大家展开来细说阿久的原型人物。

(本章完)

第106章 樱田门外之变!魑魅魍魉现身!【爆

“有村君。”黑泽忠三郎哈出一口白雾,“你紧张吗……?”

“说来有些丢脸。”有村次左卫门苦笑着向黑泽忠三郎展示自己的右手,“我好紧张……你瞧,我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有村次左卫门的右手像痉挛了一般剧烈地颤抖着。

他抬起左手,用力攥住自己的右手,试图让自己的右手停止抖动。

但因为他的左手也在抖的缘故,所以在他的左手攥住他的右手腕后,两只手掌互相牵动,两只手掌都抖得更厉害了。

“这样啊……我也很紧张呢。”黑泽忠三郎也向有村次左卫门展示了他的两只手掌——他的双手也同样在发抖。

尽管他们的手脚都在因紧张、恐惧而抖得厉害,但他们眼里的坚定、决然,却没有褪色分毫。

呼!

风雪刮得更紧了。

井伊家的队列,已经快行进到他们预定的作战地点。

负责担任他们的左翼先锋的黑泽忠三郎再次哈出一口白雾后,将右手探进怀里,从怀里抽出一支枪身油光锃亮的左轮手枪……

……

……

“冈部三十郎负责留在后方,须亲眼目睹成功斩杀井伊直弼,故不参与刺杀。”

“刺杀成功后,由斋藤监物向老中大人递交《斩奸书》,故陪同冈部三十郎留在后方,也不参与刺杀。”

说罢,关铁之介打开了他身旁的一个锦盒。

锦盒内,安静地躺着五支崭新的左轮手枪。

“这五支短铳,是金子大人交给在下的。”

“在下负责拿一挺,其余四挺——”

关铁之介从锦盒内拿出一支手枪。

“斋藤监物。”

“是!”斋藤监物毕恭毕敬地以双手从关铁之介的手中接过手枪。

“稻田重藏。”关铁之介从锦盒内拿出另一支手枪。

“是!”稻田重藏学着斋藤监物刚才的动作,以双手从关铁之介的手里接枪。

“森五六郎。”

“是!”

“黑泽忠三郎。”

“是!”

将四挺手枪逐一分发给以斋藤监物为首的四人后,关铁之介恢复回正襟危坐的严肃坐姿。

“在森君斩杀了井伊队列的先头人员后,趁着轿子周围防御薄弱之际……”

关铁之介将目光转向黑泽忠三郎。

“黑泽君,由你负责用短枪对着轿子射击。”

“对着井伊直弼的轿子射击吗?”

“是的。”关铁之介郑重地点了下头,“如果能直接用手枪将他给当场射死那自然最好。”

“倘若不能将其直接击毙,至少也要将他给打伤。”

“井伊直弼是开创了‘新心新流’的居合道高手。”

“论个人实力,他搞不好比他绝大部分的侍卫都要强。”

“如果能在战斗正式开始之前就将他给击伤,无疑能极大地增高我们的胜算。”

“……我明白了!”黑泽忠三郎极用力地点了下脑袋,攥紧了手里正捧着的短枪,“交给在下吧!”

关铁之介挪动目光,扫视周围的同志们。

“诸位,我们一直所期待着的这一天,终是到来了!”

“井伊直弼的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他不敬天皇陛下。未待天皇陛下应允,就独断地和美利坚、法兰西等五国签订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他祸国殃民。对外卑躬屈膝,企图彻底放开国门,废弃已践行了二百年的‘锁国令’,跟西洋诸夷签订了一条又一条的不平等条约;对内残酷迫害心存攘夷之志的爱国之士,无数仁人志士被他所害。”

“他欺辱我等的主公。主公他一心为国为民,为攘夷大业殚精竭虑,却遭受了井伊直弼的不公对待。”

“若是再让这样的国贼为非作歹下去,国将不国!”

关铁之介“呼”地一声站起身,在起身的同时,抓起搁在他右身侧的佩刀。

“后日,以枪声为号,在听到黑泽君的枪声后,两翼一同杀出,取下井伊直弼的首级!”

关铁之介将他的佩刀横举在他的身前。

“就用我们的剑,诛除乱臣贼子!”

“就用我们的剑,开创新的时代!”

“天诛国贼!”

被关铁之介的言语所感染的众人,纷纷一脸激动地抓起各自的佩刀站起身。

“天诛国贼——!天诛国贼——!天诛国贼——!”

他们高举着刀,不断齐声高喝。

……

……

“天诛国贼……天诛……国贼……!”有村次左卫门不断重复呢喃着这句话,试图从这简单的字词里汲取到力量。

负责斩杀井伊队列的先头部队的森五六郎站在街边。

打扮成浪人的他,不断轻拍着搁于怀里的那封待会准备用来装作是来申冤的“诉冤状”。

负责在右翼发起进攻的稻田重藏等人,他们现在则是围坐在一间茶水摊旁。

他们伪装成一帮来江户观光的乡下武士,一边喝着从茶水铺那儿买来的热茶,一边装模作样地细声讨论着已经在樱田门外现身的井伊队列。

“轿子上刻着橘花纹……这应该就是井伊家的队列吧?”

“嗯,是啊。橘花纹是井伊家的家纹。”

“论家纹的话,我还是觉得桔梗花纹和龙胆叶纹最好看呢。”

在这些大人物登城时,乡下武士们跑过来见世面,看看这些名震天下的大家族的队列都是怎么样的,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任何人见了都不会起疑。

为了演得更自然、更不让人生疑,某人还以风趣的语言搭讪在这间茶水摊里做事的年轻姑娘,引得姑娘频频娇笑。

负责担任总指挥的关铁之介,和负责见证井伊直弼死亡的冈部三十郎、负责在战后向老中大人递《斩奸书》的斋藤监物高举油纸伞,身披斗篷,扮作路人,远远地跟在井伊队列的最后方。

风吹得更烈了。

卷下了愈来愈多冰凉的银粟。

……

……

轿子内,井伊直弼对着自己冰凉的双手哈了口热气。

这时,一缕风顺着轿子的窗口,给轿内送来了一枚晶莹的雪花。

看着这颗如同萤火虫一般在他眼前飞动的雪花,井伊直弼忽然回想起自己刚才答应过阿久的那件事——会在今日这场难得的大雪里汲取灵感,尽快写出那首以雪为主题的和歌。

“不合时节的大雪……”井伊直弼将脑袋一偏,看着窗口外彤云密布的天空,“呵……还蛮有意境的呢……”

井伊直弼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思索着和歌的内容。

时不时地低声吟唱出满意的歌句。

……

……

“有村君,还没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吗?”黑泽忠三郎看了眼有村次左卫门他那仍在发着抖的双手。

有村次左卫门露出尴尬的讪笑:“抱歉……”

“……别想太多。”黑泽忠三郎轻声宽慰,“等战端一开,伱只需一路向前就好。”

“对准井伊直弼的轿子所在的方向,大步向前。”

“除了‘向前’之外的一切事物、思绪,都毋需再去思考。”

说罢,黑泽忠三郎将视线投回到暗巷之外的街面。

他的目光猛然一凝:“来了……!”

井伊的队列……终于行进到了他们预定好的作战地点!

一直站在不起眼的路边、肩负先攻之重责的森五六郎见状,将双手抬到唇边,往双掌重重地哈了口热气后,踢踏着地上的积雪,奔向井伊队列的最前端。

“小民请奏!小民请奏!”森五六郎掏出怀里“申冤”用的“诉冤状”,“请大老大人替小人申冤!请大老大人替小人申冤啊!”

井伊的队列被突然挡在他们前端的森五六郎给硬生生地逼停。

“嗯?”井伊直弼眉头一皱,向轿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主公。”守在轿门旁的侍卫队副队长:川西忠左卫门沉声应答,“有个浪人挡在了队伍的前头,说是有冤情请奏。”

“冤情?”井伊直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武士或平民突然拦在某个高官的车驾、队列之前,请求大人替他们平冤——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井伊队列里,专门负责处理此类事情的“供头”日下部三郎右卫门连忙出列,奔到跪赴在队列正前方的森五六郎的跟前。

“你有何冤……”

日下部三郎右卫门的话还未说完,森五六郎便一把将手中的“诉冤状”甩向天空。

于同一时间甩向天空的,还有他头上的斗笠与身上的羽织。

羽织之下,是已经用束袖带绑住了两边袖子的衣服!

在这井伊队列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这电光石火之间,森五六郎眼里的赤红凶光,与刀刃的冰冷寒光一同弹出!

精通拔刀术的森五六郎猛地抽刀,刀光在雪幕里斩出了一道细长的缺口,砍断了日下部三郎右卫门的喉咙,日下部三郎右卫门的身躯摇晃了几下,重重摔倒在地。

滚烫的鲜血顺着森五六郎的刀尖向外泼洒而出,溅落在地,化为了雪地上的一朵朵妖冶红梅。

“敌袭!敌袭!”

“快保护大人!”

……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列,顿时乱声大起。

森五六郎一鼓作气,闪身到距离他最近的一名侍卫的跟前,以一记袈裟斩劈烂了其胸膛。

轿子内,截至到刚刚为止,仍在赏看轿外雪景,思索着新和歌词句的井伊直弼,此刻在听见这一道急过一道的“敌袭”呼声后,神情一怔。

紧接着,他的眉眼处缓缓浮现出了……让人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色彩……

看着已经出色完成了“吸引注意力”的任务的森五六郎,黑泽忠三郎只感觉全身的热血都在往头上涌。

他一咬牙,举起手中的左轮手枪,对准不远处的轿子,疯狂地叩动扳机。

砰!砰!砰!砰……

枪膛内的所有子弹,被黑泽忠三郎一口气打空。

呼啸而过的弹丸,只有2枚成功击中了轿内的井伊直弼。

这唯二两枚击中井伊直弼的子弹……一枚打中了井伊直弼的大腿,一枚打中了井伊直弼的腰脊。

“唔!”感到腰脊传来股股剧痛的井伊直弼感到喉头一甜。

嘴巴一张,滴滴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向外淌出。

他试着想挪动脚步,但他的下半身这时已完全失去了知觉……

狂风大作!

鹅毛大雪纷飞,天地融为一色。

视线被雪封住,四周的一切都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之中。

黑泽忠三郎扔掉了手里已打空子弹的左轮手枪,抽出了腰间的佩川西忠右卫门刀。

“天诛——!”黑泽忠三郎大喝一声,随后身先士卒,奔赴战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村次左卫门似要将胸腔内所积蓄的所有恐惧、紧张之色给一口气向外倾倒干净一般,一边大吼着,一边拔出了自己的刀,紧随黑泽忠三郎之后。

左右两翼的所有志士们都动起来了。

刚才一直围坐在茶水摊旁扮作乡下武士的右翼成员们纷纷扔下手里的茶杯,拔出腰间刀,加入战斗。

“天诛!天诛!”

“诛杀国贼!”

“杀啊啊啊啊啊啊——!”

……

茶水摊的摊主和在这座茶水摊打工的女孩被眼前的异变给吓得脸上血色全失,也顾不上收拾摊子了,连忙逃离已经化为血肉磨坊的战场。

因为天降大雪,井伊家的诸位侍卫都在刀柄上系了柄套,刀鞘则用由油纸制成的鞘袋包着,做了极严密的防雪工作,柄套上的绳子若是不解开的话就无法将刀拔出。

许多人都在急急忙忙解柄套时,稀里糊涂地被志士们乱刀砍死。

某些侍卫因心里着急,索性不解柄套了,直接把刀连刀带鞘地从腰间抽出来,当棍子使。

守在轿子旁的副队长川西忠右卫门,一边火急火燎地解着腰间双刀的柄套,一边向负责抬轿的轿夫们厉声喝道:“快带大人回宅邸!”

喊杀震天,血花与破碎的肢体四散飞溅。

志士们疯狂地发起突击,斩杀着所有阻拦在他们身前的井伊侍卫。

负责后应的鲤渊要人、莲田市五郎等人目睹着这渐趋白热化的死斗,只看得热血沸腾。

鲤渊要人扔掉手里的油纸伞,扯下身上的羽织,拔出刀,加入战斗。

“天诛!”鲤渊要人从后方砍破了一名正跟他的同伴缠斗的侍卫的后脑勺。

然而在他刚斩倒一名井伊侍卫后,他的额头不慎糟到身侧之人的偷袭,被劈出了条大口子。

(等战端一开,你只需一路向前就好。对准井伊直弼的轿子所在的方向,大步向前。)

黑泽忠三郎刚才对他所说的那句话,此刻忽然从有村次左卫门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精通示现流的有村次左卫门一边发出示现流经典的吼声“猿叫”,一边将掌中刀自上路劈出,劈碎了挡在他身前的一名侍卫的脑壳。

——向前……

连破二人的阻拦后,有村次左卫门感到自己的左肩头似乎被什么人给砍到了。

明明中刀了,但奇异的是,一点也不觉得疼痛。

刚刚一直困扰着他的紧张、恐惧之情,不知为何在战斗开始后,便一点儿也感受不到了。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一个想法。

对准井伊直弼的轿子所在的方向,大步向前。

向前!

有村次左卫门回过一刀,砍倒了又一名拦在他身前的侍卫。

——向前……!

他以疾风怒涛的架势疾驰向前,刀光一闪一杀!再闪再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刀与衣裳。

一泼热血溅到了有村次左卫门的左眼,但他腾不出手来去擦,直接靠着仅剩的一只右眼来继续杀敌。

——向前!

一名侍卫划破了有村次左卫门的右脸颊。

丝毫不觉疼痛的有村次左卫门任由鲜血汩汩汩地从他右脸颊的伤口淌出,反手一刀斩毙了这个破了他相的侍卫。

——向前!!!

鼓足气力、一个劲儿向前突击的有村次左卫门这时才发现:他已经冲到了极深入井伊队列的地方。

井伊直弼的轿子……就在他的3米之外!

身为二刀流高手的副队手川西忠左卫门,这时如门神一般,手提双刀,死死守卫着身后的轿子。

负责抬轿的轿夫们,不是已经被杀了,就是已经落荒而逃了,轿子已经掉落在雪地上。

第一个冲破重重防线,攻入轿子附近的,是右翼的稻田重藏。

稻田重藏挥刀斩向川西忠左卫门,但他的斩击被川西忠左卫门用左手的胁差给架住,控住了稻田重藏的刀后,川西忠左卫门一挥右手的打刀,正中稻田重藏的要害。

稻田重藏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后,身子向后一仰,躺倒在地,再无任何生息。

能担任井伊侍卫队副队长的川西忠左卫门,其剑术自是相当高超。

然而……志士们也不缺剑术超群的高手。

第二个冲破防线,攻到轿旁的,是广冈子之次郎。

他的刀划着凌厉的弧线,迫近川西忠左卫门的脖颈,川西忠左卫门举刀拦截。

这个时候,有村次左卫门来了!

他抓住空隙,趁着川西忠左卫门正与广冈子之次郎缠斗之时,欺身而进,斩向川西忠左卫门的要害。

川西忠左卫门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记致命攻击,但他的左肩还是不慎被有村次左卫门给砍伤了。

第4个杀抵轿旁的志士——黑泽忠三郎此刻杀到。

有村次左卫门、黑泽忠三郎、广冈子之次郎3人从3个不同方向夹击川西忠左卫门。

双拳难敌六手的川西忠左卫门终于还是中了致命的一击。

但他在咽气之前,使出体内仅剩的力气,进行了临死前的最后反扑,纵向一劈,从广冈子之次郎的额间一直砍到了他的嘴角,令人只觉得牙齿发酸的骨头碎裂声响起。

广冈子之次郎发出凄厉的惨叫,卧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痉挛。

有村次左卫门已顾不上去查看同伴的情况了。

在终于斩毙川西忠左卫门后,有村次左卫门紧咬牙关,双脚猛蹬地面,如离弦之矢冲向轿子!

“天诛——!”

有村次左卫门将全身的力气压在手里的刀上,将刀刺向轿内。

锐利的剑尖洞穿了因腰脊受损,现在满脸冷汗、无法动弹的井伊直弼的身体。

“咳、咳咳!”从井伊直弼的口鼻中流淌出来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井伊直弼的大半个身子,“到此……为止……了吗……”

“滚出来!国贼!”

有村次左卫门大手一招,探进轿内,揪住井伊直弼的衣襟,把井伊直弼从轿子内拽出。

被拽到雪地上的井伊直弼榨尽体内所剩的最后一点气力,拔出了腰间的胁差。

有村次左卫门以上段架势挥刀,斩向井伊直弼的脖颈,被井伊直弼用手中的胁差架开。

如果是全盛状态,精通居合道,对柔术等格斗术也有不俗造诣的井伊直弼自是不惧一路奋战至今,已经相当疲惫的有村次左卫门。

然而……他的腰脊已被子弹给打断,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不足一成。

架开有村次左卫门的这道斩击——这已是井伊直弼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

他已无力去防御有村次左卫门的第二道攻击。

“咳、咳咳……”井伊直弼又咳出了几抹混合着唾液的粘稠血液。

“哈……哈哈哈……”

井伊直弼……他突然发笑了。

在这血腥的战场上,在自己即将性命不保之时,他露出了坦荡的笑容。

“我果然是……栽在……你们这帮……以为只靠剑与杀戮……就能开创新时代的蠢材手上了吗……”

“愚蠢的鼠辈啊……!迷信剑与杀戮……只会害这个国家导向邪道……!”

井伊直弼的这番使出最后的力气说出的话语,终究是对牛弹琴了。

现在情绪正亢奋、激动至极的有村次左卫门已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他将掌中刀再次高高举起。

刀刃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井伊直弼的视野。

井伊直弼又笑了几声,把脑袋向后一仰,将后脑勺枕在厚密的积雪上。

他那双已经在逐渐失去神采的双目,眺望着“黑云压城城欲催”的天空。

“幕府的未来……究竟该如何是好啊……?”

他向天空发问。

有村次左卫门的利刃挥下。

井伊直弼的脖颈瞬间喷出血来。

首级掉落在地。

井伊直弼他的那抹坦荡中掺杂着几分憾意与……歉意的笑容,绽放在一滩鲜血之中。

从井伊直弼的断头处喷出的鲜血,溅了有村次左卫门满脸。

有村次左卫门用力一抹脸上所溅着的血后,伸手一捞,抓起井伊直弼的首级并将其高高举起:“取下国贼的首级了——!!”

看着被有村次左卫门高高举起的那颗首级,负责待在后方做现场指挥的关铁之介的双颊因激动而泛着红润的光芒:“有村,干得好!干得好啊!”

这场鲜血淋漓的死斗持续了大约一刻钟,他们终是取得了辉煌至极的胜利!

由于是在大雪之中遭受奇袭,再加上来不及取下刀柄上的柄套,大量井伊侍卫连像样的抵抗都来不及做便被取掉了性命。

还活着的人要么是昏死了过去,要么就是在见到井伊直弼的首级被取走后士气崩溃,落荒而逃。

喊杀震天的战场,霎时间重归寂静。

志士们按照预定计划的那样,四散撤退。

亲手取下井伊直弼脑袋的有村次左卫门肩负着带走这枚首级的重任。

他与额头中剑、负了重伤的广冈子之次郎向日比谷门的方向逃离。

原先充溢在身体各处的热血缓缓褪去……有村次左卫门感到痛感正一点点地回到他的身体。

四肢、躯干、脑袋……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地方是不在发疼的。

低头一望,身上的伤口数量,已多到堪称触目惊心。

身体很痛,但心情却畅快至极。

他和他身旁的广冈子之次郎这时都没有发现——在他们的后方,有一个重伤者提着刀,一瘸一拐地踏着积雪,向他们俩追来。

这名重伤者名唤小河原秀之丞。

他刚才在战场上拼死血战,一直战至身负数创、昏迷过去。

待苏醒时,他恰好看到了井伊直弼的首级被斩下、带走的一幕。

自家主公被杀,首级还被人带走……此等屈辱,小河原秀之丞不论如何都无法忍受!

在这股悲愤情绪的驱使下,小河原秀之丞感到体内不断涌出新的力量。

凭着这股新涌出的力量,小河原秀之丞不顾自身的伤势,执拗地追向有村次左卫门和广冈子之次郎。

他的脚步声被风雪所遮盖。

再加上有村次左卫门他们都受着不轻的伤,状态极度不佳,所以他们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追兵……

小河原秀之丞顺利地逼近到有村次郎左卫门的身后,毫不迟疑地举刀就劈!

刀锋正中有村次左卫门的后脑勺,直接砍出了一条极骇人的大口子。

鲜血淅淅沥沥地从这条大创口中淌出,仅转眼的功夫,便染红了有村次左卫门后半身的所有布料。

发现有追兵的广冈子之次郎迅疾地回身一刀,将小河原秀之丞斩翻在地。

仰躺在地的小河原秀之丞挣扎了几下后……不再动弹。

“唔……!”强烈至极的眩晕感和剧痛感,让有村次左卫门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都要被扭曲、撕碎了。

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后,有村次左卫门再也坚持不住,摔倒在地。

“广冈君……我好像……不行了……”

“哈哈……”广冈子之次郎惨笑了几声,“我也不行了……快站不住了……”

有村次左卫门抬起头,发现自己恰好摔倒在了若年寄:远藤但马守的宅邸大门前。

“我就在这里……杀身成仁吧……!”

有村次左卫门强撑着身体与精神,摆成正坐的姿势。

他将井伊直弼的首级放置到身侧,一把拉开和服的衣襟,露出了自己的肚腹。

广冈子之次郎看着有村次郎左卫门的这个架势,咧嘴笑了几下,然后晃晃荡荡地往前多走了几步,来到诸侯:酒井家的宅邸大门前:“那我……就在这儿成仁吧……”

说罢,广冈子之次郎跪坐在地,将和服衣襟一把拉开,露出肚腹。

有村次左卫门抽出左腰间的胁差,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左侧腹。

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但有村次左卫门却不觉得恐惧或遗憾。

他的脸上,布满骄傲之色,嘴角勾起自豪、乐观的弧度。

我们成功讨伐了井伊直弼这个祸国殃民的大国贼!

只要没了这个国贼,这个国家定能步上正轨、欣欣向荣!

我们的剑——成功开创了新的时代!

带着这无上的自豪感与荣耀感,有村次左卫门将胁差扎进他的左侧腹,然后一口气划拉到右腹……

……

……

井伊家宅邸——

在送井伊直弼离家后,阿久便回到了她和井伊直弼的卧房。

倏忽间,她发现了一张孤零零地飘在井伊直弼桌案一角的纸。

拿起这张纸、向纸上一看——正是井伊直弼昨夜所说的那句和歌。

“零落樱花碾作尘……依旧香气满乾坤……”

呼……

一缕微风,此刻突然自窗外灌进来,吹乱了阿久鬓角的发丝。

阿久似有感应一般,放下了手里的诗句,呆怔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井伊大人……”

……

……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突然降下的大雪,让冲田也没了去观赏桃花的兴致了。

因时间还早,再加上今日的天气不好,试卫馆直到现在都没有学徒上门练剑,青登得以和冲田一起共享宽敞的道场。

在青登正于道场内专心致志地和冲田对练之时,近藤君突然进到道场之中。

“橘君,有一个号称是北番所役人的人找你,他现在正在大门那儿等你。”

“北番所的役人?”青登眉毛一扬。

——北番所的役人?找我?

青登满面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竹剑,快步赶往试卫馆的大门。

在来到大门后,青登便于大门外见着了一个形色匆匆的青年。

“啊,橘大人!”这名青年见青登终于来了,连忙一个箭步迎上来,“薄井大人发出紧急召令,要求定町回和临时回所有的与力、同心即刻赶往樱田门!”

“樱田门?”青登一愣,“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具体的事宜,卑职也不知晓……”

“我知道了。”青登点点头,“辛苦你来报信。”

在假期突然发出紧急召令……青登所能想到的唯一一条理由,就是樱田门那儿出啥事了。

而且这事应该还不小……

要求定町回、临时回所有的与力、同心即刻前去某个地点……青登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种等级的召令……

进回试卫馆,青登飞快地换好衣服,戴上防雪用的斗笠、斗篷,佩好十手、印笼以及井伊直弼前日下赐给他的宝刀定鬼神后,跟近藤、冲田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带着斋藤火速赶往樱田门。

在奔上一处离樱田门还有一小段距离的路口后,青登瞧见前方聚着大批的市民。

他们聚拢在由奉行所、自身番的役人们用身体组成的警戒线外,伸长着脖颈,不住地向警戒线的内部张望。

“喂!樱田门那边究竟发生啥事了?”某个市民问。

“不知道!”某个组成警戒线的役人不耐地喝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啥事了!都散了!散了!没有什么好看的!”

青登见状,霎时,眉头拧紧。

警戒线……拉得那么远?这里离樱田门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呢……

不好的预感,开始源源不断地从青登的心底里冒出……

“我是北番所定町回的同心!都让一让!”青登驱赶着挡在他身前的市民们,跟组成警戒线的役人们核对完身份后,与斋藤一同进到警戒线内。

又向着樱田门的方向奔出了一段距离后,青登脸上的神情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凝重。

他慢慢闻到了……空气里,飘散着血腥味。

愈是靠近樱田门,这股令人闻之欲呕的血腥味便越是浓郁……

终于——青登终是抵达了樱田门外。

樱田门外此时的光景,让青登忍不住因极度的震惊而恍神了刹那。

被血染成暗红色与黑色的积雪、四散掉落的残缺肢体、死不瞑目的死者、断裂的刀刃……

不少青登眼熟的面孔,正以极难看的脸色,在这血腥战场上往来穿梭。

“有马大人!猪谷先生!牛山先生!”青登快步奔向就站得离他不远的3位前辈。

“橘君,你来了啊……”穿着还未换下来的盛大礼服的有马,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快要滴出黑色的水。

青登急声问:“究竟发生什么事?”

“……井伊家的队列在前往江户城时遭遇刺杀。”有马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做着深呼吸,让自己保持镇定,“井伊大老……已被杀……”

“什么……?!”青登双眼猛地一睁。

他迅疾地抬起头,往四周扫视。

不一会儿,他就在离他不远的一顶纹有着井伊家的“橘花纹”的轿子旁,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

尽管这具尸体已没了首级,但光看其躯干,青登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前日还跟他有说有笑的井伊直弼……

刚刚才消去的恍惚感,再次卷土重来。

看着井伊直弼的尸体,青登感觉脑袋有点发晕,有种不现实感……

前日,井伊直弼还有在跟他谈笑。

他的腰间,现在还挂着井伊直弼亲手交给他的宝刀……

死了?

那个井伊大老……就这么死了?

(井伊大老他就像支破魔矢,镇压了无数魑魅魍魉)

不知为何,山南昨日向他随口说出的这句话,在青登的脑海里浮现。

止不住眼中的震惊之色的青登,以略有点木然的神情,看着现在正在樱田门外往来穿梭的同事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仍密布彤云的天空,看着像是永远不会停歇下来的大雪……

青登不由自主地用只有他本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呢喃:

“魑魅魍魉要跑出来了……”

……

……

江户城,大奥——

“你说什么?!”

平常讲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天璋院,罕见地发出尖锐的大喊。

跪赴在她身前、身体颤颤巍巍的女官,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跟女官反复确认之后,天璋院的身子像是失去了骨头支撑一般,摇摇晃晃地向后连退数步,险些摔倒在地。

……

……

德川家茂近乎是与天璋院在同一时间得知了“井伊直弼遇害”的消息。

“井伊……死了……?”德川家茂的脸色苍白让殿外的飞雪都相形见拙。

……

……

江户,郊外的某座破屋内——

“诸位!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

讨夷组的领袖:神野,神采飞扬地向跪坐在他身前,同样神采奕奕的十余名讨夷组的干部朗声道。

“十余名水户藩的藩士,成功天诛了井伊直弼那个卖国贼!”

“这就是向夷狄卑躬屈膝、强行开国的下场!”

神野一把解下腰间的佩刀,将刀往身前一举。

“我们的手里也有刀!”

“我们的刀,不会比水户藩藩士们的刀钝!”

“水户藩藩士们能做到的事情,我们讨夷组也能做到!”

“我们的剑也能像水户藩藩士们的剑一样,保护这个国家!”

神野的话音刚落,士气因这场“樱田门外之变”而空前高涨的讨夷组成员们齐声发出响亮的高喊——

“喔喔喔喔喔——!”

……

……

水户藩,某地——

“井伊直弼死了啊……”

光着上身,将纹满整张后背的“罗刹鬼”纹身坦露出来的罗刹,背着双手,站在窗边,遥望着窗外的景色。

“是的。”跪坐在罗刹身后的一名青年朗声道,“已经确定了。水户藩的藩士们在樱田门外讨取了井伊直弼的首级。”

“……干得很漂亮嘛!水户藩的藩士们。”罗刹嘴巴一咧,“那个井伊直弼死了吗……哈……哈哈哈……哼哈哈哈哈哈——!”

罗刹仰天狂笑,两只手掌不住地相抚。

“好啊……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终是死了啊……”

“世道要变得有趣起来了!”

“哈哈哈……真想知道大蛇大人他在得知此事后,是啥反应哟……”

“我们法诛党的时代来了!”

罗刹的眼瞳里,冒出凶恶的红光。

……

……

江户,千事屋——

桐生沉默不语地将刚才一直端看着的一张纸投入身旁的火炉里。

这张桐生刚才瞧看了许久的纸上,其实只写有着简单的一句话——井伊直弼被杀。

看着在火炉里渐渐化为灰烬的纸片,桐生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正的乱世要来了啊……”

*******

*******

今天是难得的一万字大章!

这一章,作者君写得相当满意啊。不论是节奏还是内容、立意。

为了这一章,作者君查了非常多、非常多的历史资料,看在作者君这么良心的份上,给点月票吧!(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