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8章 哭穷

段刺史没想到白善问起这事来,叹息一声,倒也不隐瞒,“因为刺史府金钱有限,沿途的驿站能拆的我都让他们拆了。”

其实并没有拆,只是关了起来,因为拆也是要钱的,留着以后需要开的时候也省一些钱。

要是其他官员,段刺史肯定要一点儿脸的,但对着周满他们嘛,段刺史就很不要脸了。

一来,他们一个两个都跟皇帝亲近,哭穷可以让皇帝知道凉州很穷,急需支助;

二来,大家都是太子的人,四舍五入就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有了难处自然要让自己人知道的。

于是段刺史就很专心的和白善及庄先生哭穷,连一旁的白二郎殷或等人也听怔住了。

凉州很穷,表现在方方面面。

凉州辖下本来有一片土地肥沃的水田,不是很大,但衙门每年还是能够从其中收到一定税收的,百姓也勉强可以自给自足。

但这两年凉州雨水少,那一片水田是在湖边的,那有两片湖,相距不是很远,有河道和沟渠从湖边往水田里引水。

农田本来距离湖边就有一定位置,是为了防止水土入湖,湖反而萎缩。

结果这两年先是干旱,产量减少,然后去年还生了许多小虫子,粮食的产量更是不能看。

除了那一片田地外,其他地方都只有零星田地,糊口都不够,更别说收税了。

除此外就全是牧民。

牧民的税收本也不低,去年雪灾,还有疫情,朝廷给灾区赈济的药材根本不到凉州。

所以凉州得自己负责天花病人的治疗。

药方子京城那边倒是送来了,但买药需要钱,病人的吃喝,包括其家人的吃喝也需要钱。

不然他们没死在天花上,却死于饥饿和苦寒,那也是他政绩上的一大过错。

所以段刺史年前一清点,发现自己没钱了。

没钱了也就算了,当时情急,他暂时挪用了要上交给朝廷的税和捐,想着能借口沿路要过疫区推一段时间,过后再借口雪灾推一段时间……

反正这种事,他们这些离得远的州府经常这么干,通常都会不了了之。

大晋疆域辽阔,夏州以北以西的地方基本上收不上税来,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户部时不时的就要接济一下,只是逢年过节给皇帝上个贡,送个礼物就行。

段刺史没少这么干,他这次的确也成功了,开春后不久,一语成谶,北地的确又下雪了,还下得挺大,凉州损失巨大,不少牧民家里新生的小羊羔冻死了,连成羊都冻死了。

加上天花疫病的损失,凉州根本没缓过劲儿来。

于是段刺史上书请罪加哭穷,意思是,准备运送进京的税收和捐没有了,为了抗击雪灾和天花,他不得不挪用了,但现在还不够,请求国家支援。

然后户部来文书表示了对他挪用税收的谅解,知道今年特殊,但以后要补齐,顺便提了一下,凉州这八年来已经有三年不上缴赋税的记录,今年是第四次,希望他们将来一次性补足。

对于凉州请求帮助的事户部回绝了,并表示户部现在也很难,抗击疫情国库付出很大,现在是开春,各地都需要钱,目前已经腾不出钱来给凉州,希望他能自己坚持一下,开源节流吧啦吧啦……

反正就是没钱。

段刺史叹息道:“因此,我才将驿站里的人都召回,实在是没钱了,除了驿站,一些关口里的人我也缩减了人数。”

驿站继续开着,不仅驿丞和伙计需要吃喝,木炭这些东西,还有配备的马匹等也要喂养。

路过的是客商或私人还好,勉强能赚一些,回不了本钱也能补贴一些花销,要是周满这样的官员,住进去他们不仅收不到钱,还得负责他们的吃喝,牲畜的粮草等。

花销很巨大的。

所以段刺史干脆把人全召回,把驿站给关了,可是,他还是穷,所以他急需皇帝和太子的帮助。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白善。

白善:……他就是好奇的问一问,毕竟本来可以每天都住进驿站里,就算没有热水洗澡,最起码也要热饭吃,但一路下来,从走过怀远后他们就在风餐露宿了。

钱这种事,皇帝是不能一人做主的,而且户部应该也没说错,别的地方比凉州更需要补贴。

于是他的目光扫向刘焕。

刘焕立即低头当什么都不知道。

白善只能表示有机会他会和太子汇禀的。

段刺史就松了一口气,白善却忍不住问道:“难道凉州这边就没有土产可以和外界做生意吗?我记得凉州这边有铁矿。”

段刺史就一脸复杂的道:“凉州这边的铁矿早在大德年间就卖出去了。”

那是先帝时候的事了,白善表示明白,那段时间混乱得很,凉州今天是大晋的,明天可能就是突厥的,后天可能就被吐蕃给占去了。

大晋一定是在占领之后缺钱用,干脆就把辖内的铁矿卖给了本地的大族。

大晋未必守得住凉州,但本地的大族应该能守得住自家的铁矿,守不住也没什么,反正大晋拿了钱,亏的总不会是他。

谁知道陛下登基后慢慢稳定了局势,不仅重新把凉州抢了回来,还扩大的疆域,把本来属于其他藩国的地方也给抢了回来,咳咳,总不能言而无信,又把铁矿收回来不是?

地方也是要长治久安的。

白善也不敢给他瞎出主意,只能道:“或许可以找他们捐助一些,好歹先过了今年再说。”

段刺史暂时还不打算拉下脸来去求那些人,先等朝廷的援助,没有的时候再说。

满宝已经给段老夫人看完病了,她就是风湿,所以天气寒冷和下雨时腿脚骨头难受,这个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满宝给对方扎了一套针法后就给她开了泡脚和口服的药方。

她道:“不知凉州城内可有会针灸的大夫,若有,我留下一套针法,他可以给老夫人扎一扎,一旬一次,配以用药,效果要好很多。”

老夫人这会儿感觉好了许多,腿上有些暖洋洋的,不似之前那么难受,闻言立即道:“周太医肯留下方子自然最好,我们之后就去请大夫。”

这套针法主要是扎下肢,老夫人年纪又大了,就算是男大夫,也是可以试一试的。

就是背部不好扎,老夫人扭捏了一下后问,“不知有没有不扎后背的针法?”

满宝想了想后道:“我可以精简一下,只是效果没有这一套针法好。”

老夫人惋惜的叹了一声,不过还是接受了,将裤腿撩起来她还能接受,当着男大夫的面撩起衣裳却是不行的。

下午六点见

(本章完)

第2169章 方子

段刺史将人送出去时便问了:“周大人打算何时启程?到时候我们给大人送行。”

满宝笑道:“我们后日一早就走。”

段刺史没想到这么快,愣了一下后道:“那明日我在来客楼里设宴,请别驾长史作陪给周大人送行。”

满宝婉拒了,明天他们要准备行囊,也要再购买一些东西,而且他们送行也是吃吃喝喝,他们又不缺那一顿饭的钱,彼此间也不熟,大可不必去吃这一顿饭。

周满拒绝得很坚决,而今天他们交流得也顺畅,段刺史知道她不是不给他面子,而是无意做这些应酬,想了想也就不勉强,笑着将人送走。

不过第二天,他就让人送了两篓馕饼去驿站,还有两条腌制的羊腿。

满宝他们对羊腿不太在意,在草原上,他们还真不缺羊吃,就算许久碰不到牧民,也可以打野羊,有科科在,他们总能找到羊的。

但对送来的馕饼很喜欢,两篓的数量也不少,不是放在餐桌上的那种小竹篓,而是可以背在后背上的大竹篓。

里面垫了一张白麻,做好的馕饼层层垒在竹篓里,将麻布一合,热气暂时散发不出,送到驿站的时候还是热腾腾的。

满宝忍不住拿了一个洒了黑芝麻的品尝。

一张馕饼足有她的脑袋那么大,一个够她吃两顿的,显然,段刺史很有诚心。

于是满宝也很有诚心的多写了两个方子,交给下人道:“这是两张药酒的方子,凉州苦寒,这两张药酒方子可以散寒气,不过要小心,药材需要炮制,得去药铺里买,不能自己炮制,不然炮制得不好是有毒的。”

下人将话记下,然后拿了方子跑回去交给主人。

段刺史额外收到这药酒的方子,看了许久后和段丞道:“这位周大人倒是个妙人。”

段丞不知道哪儿妙了。

段刺史却摸着胡子笑道:“明日你再和府学请一日假,我带你亲自去送他们。”

见他儿子还没明白过来,段刺史就点了点两张方子道:“这样的方子可是能传家的,一般人家里要是有这么一张方子,那就生计不愁了,她却因为两篓馕饼拿了出来……”

可见这不是等价交换,而是情对情,对方既然有情,他自然要有义的,段刺史道:“明日我让人护送他们出凉州好了。”

白善也没想到满宝会直接给方子,不由问道:“怎么这么大方?”

大夫们手中的方子也是有讲究的,一般看病的药汤方子都可以给,偏远一些的地方,大夫们对自己的药方子都很看重,除了富贵人家必须留下方子看情况外,其他人看病是不给药方子的,直接写了只有药童看得懂的字让药童抓药。

益州城、京城这样的大地方,一来是不介意这些普通的方子外流,二来是为避免不必要的纷争,所以会给病人将药方带走。

但有一类药方,就是宫中的太医也不会轻易给人的,就是这种成品方子。

药膏、药丸、药酒这一类成品方子是可以大量制作并售卖的,因此大多作为秘方掌握在个人的手里,并不会外流。

就是太医院里有不少药膏、药丸的方子,那也是放在太医院的资料室里,只有到达一定品级才能查看。

别说白善这种外面的人,就是本院的医助和小太医等,想看都不能看。

满宝不在意的挥手道:“我昨天看过了,不仅段老夫人,段刺史身上也有风湿之症,我前天和立如去药铺里买药,虽然没给人诊脉,但听了前去求医的一些病人说的病痛,大多人身上都有风湿,本来我就迟疑着是不是把方子给他们,现在给了做人情也不亏。”

白善便问,“这药酒祛湿的效果很好吗?”

“主要是祛除寒气不错,”满宝道:“这边太冷,冬天和春天时寒气侵袭,这时候喝一点儿药酒可抵御寒气。”

白善就伸手道:“给我一份。”

满宝就去研墨给他写,好奇的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既然是想造福凉州百姓,你怎么只给刺史府?”

满宝手就一顿,和他道:“你想传出去?这个不行的。”

虽然这样说,但她还是将药方写了下来,她道:“这药方里用到的药里有两种有毒,需要特殊的炮制方法才能去除毒性,一般人很难炮制得好,所以我才不外传。”

普通百姓得了药方子,很可能自己出去挖了草药洗一洗就泡进去了,这样做不异于自杀。

她给刺史府,是因为刺史府有能力做出正确的药酒,也可以把方子传给能够做出正确药酒的人家。

她道:“这东西只能小范围流传。”

“谁说的?”白善道:“药铺总能泡出正确的药酒来吧?”

他道:“我一会儿就把方子卖给药铺去,由他们来售卖成品酒不就好了?”

满宝:“……你想多了。”

白善:“难道这方子在你们大夫那里是公开的,其他药铺手里也有?”

“这倒没有,这张方子是我从太医院里找出来的,外面有差不多的,却不完全一样。”又道:“这张药方更温和些。”

“那不就好了,你等着收钱就好了。”

满宝欲言又止,但见白善兴冲冲的,干脆也不阻止,和他一起去药铺,不过她没进去,而是让他和大吉去,她自己则坐在外面的一个摊位上,叫了一碗面一边吃着一边等。

不多久,白善笑着和大吉出来了,告别了送他们出门的掌柜便径直朝满宝来。

满宝一碗面还没吃完呢,抬头看着他,“这么快就出来了?”

白善坐在她的对面,问了大吉一声,“大吉吃面吗?”

大吉拒绝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主子们这么能吃,前不久他们才逛街吃完午食,回到驿站有他们几个又分吃了一个馕饼,这才多久又要吃面?

满宝似乎看出大吉的疑问,和他道:“我们正在长身体呢,你看我们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白善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我们长高了?”

满宝肯定的点头,“不错,长高了。”

大吉这才留意起来,少爷和满小姐似乎是长高了一些,连堂少爷都长了。

晚上九点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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