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发生的极快，猝不及防。
好似这只黑色的真龙只是一个泡沫幻影，顾远眼前一花，一切就消失不见。
可丹田之中，元婴果口鼻之中残留的黑色烟雾告诉他，这一切并非虚幻。
只是他却难以理解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是心劫之故？”
“这是什么心劫？”
看着身前状如山岳的通天古木，顾远眉头轻皱，有些诧异。
可一想起天穹之上的八位上尊，他心中又稍稍安定，暂时压下此事，不再犹豫，举手捉向了那七彩玉符。
“轰隆隆！！”
玉符没有抗拒，乖乖的落在顾远的掌心，霎时间，地动山摇，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咻！咻！咻！”
而后七道霞光，分射而去，化为七座横穿天宇的巨链，将整个笼罩。
大地微颤，整个世界像是一艘巨轮被一块巨锚定住了，再也无法逃离。
见到这一幕，灵峰之上崔源微微一叹，缓缓摇头，知晓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其余之人亦是纷纷抬首，看向天穹之上的七道巨链，神色复杂。
顾远则是没有犹豫，伸手一摘，直接将巨木顶上的那枚碧色大果摘取，以玉盒存之，收入囊中。
……
……
就在顾远摘玉符、取碧果之时，黑山深处却传来了一道愤怒至极的低吼声。
“魔婴果！”
“此人体内竟然还有此果的存在！”
“这般邪异之物，竟然有人培育出来了！”
焦黑的神像颤动，其上无数黑烟漂浮，充满了一股燥热之情。
“老祖，失败了？”
少年心口的血液还在流淌，他脸色苍白一片，此刻听闻变故，更是脸色煞白，忍不住抬首问道。
“若是无人之处，哪怕有此果存在，此人也难逃我的魔种！”
“但此刻八尊大乘虎视眈眈，我再多逗留一分，都会被发现！”
“大乘我尚且不惧，但八派此时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神像嘶吼，声音中带着惊怒。
如此上等的躯壳，就这般错过了，简直天理难容！
难不成当年之事，要再度重演一遍？
他心中极度不甘，可多年修来的理智告诉他，这一次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大半。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
少年血液还在流淌，金瞳暗淡，气息越发虚弱。
神像不语，但却有一股冥冥的力量游动虚空，似在锁定目标。
“时间不多了，没有先天之体亦可修行，当务之急是需要一个可以扛鼎的身份！”
“哪怕丢弃这具神像亦是在所不惜。”
“就是他了！”
黑雾萦绕之间，一股意念穿过两界，最终锁定了在古木之下瘫坐，神情落寂的青年。
赤霞道脉，桑焦云！
“轰！”
神像炸裂成灰，随后一股意念腾空，连带着少年的精魄亦是消失不见。
……
……
“此界已定，虚空锚穿，且出界吧！”
大雨依旧滂沱，水雾漫天。
此界之外有浩大的声音响起，响彻天穹，而后一座七彩门扉在虚空之中浮现。
众人尽皆对着天穹行了一礼，而后纷纷架起遁光，朝着七彩门扉飞去。
桑焦云瘫坐古木之下，神情落寂，根本不愿动弹，但上尊之令不得不从，他莫名的笑了一声，而后缓缓起身，准备架起遁光，朝着天穹飞去。
但就在这时，他周身突然有一道涟漪泛起，这涟漪极其微弱，和漫天水雾相融，根本看不出丝毫异常。
桑焦云脚步顿了刹那，眼中浮现了一丝迷茫，但随后又恢复了正常，架起遁光，飞向了天穹。
这一切转瞬即逝，隔着一个世界的屏障，还有漫天雨雾笼罩，外加桑焦云此前落寂之神色，本就行为有些失常，并未引起天穹之上的注意。
一切如常，桑焦云成功飞入天穹，穿过七彩门扉，回到了玄黄大世界。
……
……
黑山之上，八尊虚影悬浮，香气袅袅，笼罩天穹。
在八尊虚影中央，有一团千丈云幔，云幔之中，步烨华的“尸体”在其中沉浮不定，眉心的大洞缓缓愈合，沉睡的意识缓缓苏醒，再度清醒过来。
只是脸色惨白，法力一落千丈，似乎跌落了一个小境界。
但好在根基尚在，苦修一段时日尚可恢复，但亦是损失不小。
就在他睁眼清醒的刹那，七彩门扉之中，顾远率先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枚玉盒。
诸派众人紧随其后，不敢有所逾越。
步烨华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了苦笑之色，从云幔之中走出，微微一叹，来到了琅霄上尊身后。
“拜见上尊，弟子幸不辱命，夺回此界！”
顾远大步而行，来到金光上尊身前，行礼一拜，呈上了玉盒。
“善！”
金光上尊见状，露出了笑意，将顾远扶起，且并未收回玉盒。
就在这时，虚空之中泛起涟漪，似有神念落入金光上尊身前，甚至还有神念想要勾连顾远。
但是金光上尊只是微微拂袖，就将一切神念屏蔽阻拦。
“诸位道友，胜负已分，不必多言，此界我临川自会遣人前来炼化，且先行一步了。”
金光上尊对着众人打了一个稽首，而后袖袍一挥，裹住顾远和丁元稹，于袅袅香气之中，消失不见。
一时之间，天穹之上只剩下七派众人。
“不必灰心丧气，不过是一枚果子罢了，我派仙经皆可逆反先天，只是打磨的时日久一些罢了，何苦做这姿态，失了进取之心？”
赤霞道脉千胜上尊神念涌动，看着身后面色灰暗的桑焦云，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桑焦云闻言神色一凛，立刻俯首应是：“是上尊！”
“不必过多苛责自己，你今日之战，我皆看在眼中，非你之过，只是那人早就已经逆反先天，乃是先天纯阳雷体，霸道无垠，尔等斗不过，也是情有可原。”
千胜上尊看着眼中无神的桑焦云，微微摇头，道出了众人不知的隐秘。
“什么？”
“他已经成就先天了？！”
此话一出，诸派弟子皆是神情大震。
先天之体，可遇不可求，哪怕仙阀巨子也无几人拥有这般体质。
怪不得，怪不得。
那人法力如此之深，手段如常之强横，原来已经是先天之体了！
但是震惊之后，一股莫名的心绪又翻涌上了心头。
“我等孜孜难求之物，此人竟然早已拥有，还得了两件？！”
如此一来，此生还能胜过此人吗？
“此人竟然早已先天，就不该准他进入此界，应该追缴此果！”
天都道脉崔源，心绪激荡，忍不住脱口而出。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封住了口舌。
“先行一步了！”
天都道脉上尊打了一个稽首，随后拖着崔源，消失不见。
其余诸位上尊，也不再多言，袖袍挥舞之间，纷纷消失不见。
桑焦云和那死后复活的师弟，亦是被带回了赤霞道脉，一切如常。
……
……
事后之事，顾远自是不知。
他感觉思维似乎停滞了，整个身体像是被冰冻了，一切茫然无知。
等到恢复意识之时，已经是在一处恢弘的大殿之中。
此殿高约百丈，内中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一根殿柱亦无，只有渺渺流云在殿中飘动。
流云之中，可见十枚白玉蒲团悬浮。
此刻右二侧蒲团上，一道金光浮现，隐约可见一个老者模样，正温和的看着自己。
殿中再无他人，连丁元稹也不见了踪影。
但就在这时，殿中流云飘动，微风乍起，而后一道青光浮现，落在了左三侧的蒲团之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不过数息之间，就有一道道颜色各异的虚影凭空出现，落在蒲团之上。
最终，六枚蒲团之上有人影端坐，其余四枚则是空无一人。
“阳气如大日，骨中藏雷，果真是先天之体，想不到清澄洞天才区区数千载就又涌现仙人之种，不愧是我道脉嫡传古脉……”
最近中央之位上，一道白色人影，看向顾远，声音带着感慨。
“拜见诸位上尊！”
顾远认不得此间众人，但也猜到了众人的来历。
临川道脉，十大上尊，镇压神州的顶尖人物。
“无需多礼，今日唤你来此，不过是商议一番此果的处置。”
那人影轻笑一声，无形力量扶起顾远，道出了他来到此间的目的。
“谨遵诸位上尊法旨！”
六位大乘在此，该说什么话，毋庸置疑，顾远自是俯首。
“哈哈，看模样到是个懂事的。”
“只是顾远，你界中之举，我已听闻，你当真愿意尽听法旨？我若夺你之果，你不会日后朝我举剑，一剑斩之吧！”
只是那人影闻言，却忍不住大笑，语气之中带着调侃。
“风师兄，再如何天骄，都已经是数百岁的人了，何苦当小儿言之。”
“我等又岂会夺果？”
见状，金光上人忍不住开口，苦笑着说道。
二人一调侃，一劝阻，看似只是玩笑之言，但不经意间，却将此事的基调定了下来。
左右四位大乘闻声，皆是眉头微皱。
“风师兄，我等岂会夺门下弟子之物？”
“只是他如今既然已经是先天之体，再服用此果，已是意义不大，仅仅是锦上添花，倒不如另赏天骄，为我道脉再添一尊仙人种子！”
右侧蒲团之上，一位浑身泛着青光的中年道人轻声开口。
“不错，秦师兄说的在理。”
“顾师侄既然已经修成先天，机缘如此之深，再服此果只是平白失了最大的果效。”
“需知，物尽其用，乃是我道脉修行之圭臬。”
左侧蒲团之上，一位周身有桃花花瓣坠落不休的窈窕女修，缓声说道。
还有两位大乘不曾开口，但是却微微颌首，似乎认同了二人所言。
中央那被唤“风师兄”的白色人影闻言，也不反驳，只是看向顾远，似笑非笑的问道：“顾远，此果是你所夺，你愿如何分配？”
顾远万万没想到，回了道脉，竟然还有这一出事在等着自己。
看来，先天之体的诱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四位大乘目光齐齐看来，虽然没有动用神念，但依旧有如渊似海的压力铺天盖地的涌来，压得顾远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禀诸位上尊，弟子之所以入界争夺，不是为了自己，乃是为了道侣！”
顾远深吸了口气，躬身行礼，肃穆的说道。
此话一出，几位大乘上尊亦是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有这个回答。
而那桃花映身的女修上尊闻言，则是冷笑：“阴阳交融，水乳四气，你想一果四分？”
这话一出，顾远顿时怔了怔。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乘上尊的目力竟然能敏锐到如此程度，都这么多年了，竟然能看出他和四位女修发生了关系。
真真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反应极快，当即再度俯首，诚心说道：“弟子年少之时，为求大道，走了一步捷径，后来阴差阳错，又有露水之缘，但有一人，自我微末相识，从师、友、妻，相随相伴，不曾离舍，我曾有誓，定要助她修成大道。”
“但仙道漫漫，何其难争，弟子亦不敢言能登顶绝巅，但若有寸毫希望，就决不放弃！”
“此果一出，弟子就知晓，定要争之！”
“那界之中，弟子一战迎三，就是不愿再等，定要夺取此果，哪怕一日都不愿再等！”
“如今此果终得，弟子恳求之。”
这一番话说的动情，几尊蒲团之上都是锐眼之人，当即明白，是有几分真心的。
“那女子年岁几何，修成何境？现在何处？”
桃花映身的女修大乘再度开口。
“年岁当已七百有余，如今应是道胎修为，现在通天河上。”
顾远答道。
“这般年岁，才这等修为，大道无望。”
“顾远，我有一桩大机缘，可助你在天灵境极速修行，最起码省去三百年苦修，愿换此果。”
“此女若来，我可收入门下，好生对待，让她逍遥神州，绝不受半分委屈！”
顾远此话一出，立刻就有一大乘上尊开口，提出了条件。
“我可助她成就天灵，亦可予你一桩珍宝，省去数百载苦修。”
立刻又有一人提出了条件。
通天果是真正的宝物，虽然大乘修士并不动心，但是其门下弟子却是需要的。
能得此果，传承有望。
“顾远，你愿如何处置？”
中央之中，“风师兄”也不再玩笑，声音带着一丝肃穆。
“尽管说出！”
顾远俯首一拜，肃穆说道：“弟子愿自持此果，助她大道有成！”
“善！”
“既如此，就依你所想吧！”
“除去此果之后，你还为道脉夺回古木，亦是大功，好生修行，待你突破天灵，自有童儿会去寻你，赐下赏赐。”
风师兄环顾左右，凝声说道。
左右上尊见状，无奈一叹，尽皆化为虚影消散。
金光上人见状，则是微微一笑，有神念落入他耳中：“你这般应对，也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此果你妥善放在洞府之中，不要随身携带，若是有换取它物之念，可以此令牌寻我。”
“这枚留影珠，你也且留着吧。”
一枚立牌和一枚记录刚刚他慷慨激昂之画面的留影珠落在顾远手中，而后一股温和的大力浮现，将他的身躯推离了这座大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