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正常来说,驱鬼驱邪的土法,不都是什么黑狗血,童子尿,朱砂黄纸香炉灰之类的东西么?

你居然在这里跟我一本正经地讲科学?

王云霄本能地察觉到,刘护士肯定没说实话,有所保留。

不过这也很正常,人家跟你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跟你掏心窝子。

而且退一步说,这种事确实不太适合让未成年人……尤其是自己这种有活力的未成年人了解太多。

班长第二天也过来串门,看她能跑能跳脸色红润的样子,表面上是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在提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时,表情有些奇怪。

不像是惊恐或者茫然,倒像是隐藏了什么心事。

王云霄能看得出来,但他不确定刘护士和霍青阳能不能看出问题。

毕竟在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诞生出微表情研究这门学问。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时间里,宿舍里的兄弟们都在文山题海中苦苦煎熬。写这种没有固定答案的作业,对于学渣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伱当然可以夏姬八写,班主任也非常乐意给你加钟,好不容易得到校长的批准,班主任都恨不得把这群混蛋关禁闭到天荒地老,哪怕天天亲手打饭也无怨无悔。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倒也能够证明老师是正经老师,学校是正经学校。

能摁着你的脑袋逼你学习的老师,不管脾气再怎么差都是好老师。

能竭尽所能把学生的脑袋和肚子喂饱的学校,不管环境条件再怎么差,那也是好学校。

虽然画风略显诡异,但总体而言值得信任。

当然这只是王云霄的个人感受,他的兄弟们可能对此不敢苟同,沈浩文同学可能也会有一些个人意见。

光阴飞逝,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王云霄出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上操场跑了三圈,筋骨彻底舒展开来,整个人感觉瞬间神清气爽。

但紧接着的就是一阵空虚乏力。

没办法,天天啃咸菜吃窝头,神仙来了也做不了体能训练。

肚子里没油水,手脚就没力气。

“得搞点钱啊……”

王云霄在心里默默感叹。

穿越过来小半个月,别说系统金手指,啥啥都没捞着。

再这样下去时间都荒废了,人也快荒废了。

油条看出了他心中的忧虑,小声建议道:“大哥,要不然咱出去打点野食儿?”

王云霄心中一动,故作镇定地问道:“怎么个说法?”

“捞鱼,或者碰瓷儿?”

油条给他仔细解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什么黑话。

天门市依山靠海,城内水网发达,出校门不用走多远,就是小煤河。

宿舍里的饺子和泥鳅水性最好,以前大家吃不上饭的时候,就让他俩带着大家下河抓鱼,摸蛤喇螃蟹。也能混饱肚皮,只是有些危险。

俗话说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天门市从来不缺淹死鬼,不分大人小孩。有些水面你看着又清又浅,脚底一滑,人唰地一下就没了。

另外一个碰瓷儿的工作,比捞鱼的技术含量还高。

需要一只小葫芦。

别人演的不像,她不用演,脸上就有一条吓人的疤。

早上起来上肉铺子门口弄点新鲜的血水,拿抹布浸透了藏在手里,然后就上街找肥羊。

不能找那种一看就有钱有势的,那种人他们招惹不起。就专找那种带着眼镜斯斯文文,头发抹油脸上抹粉,坐办公室上班喝茶看报纸的老实人。

让小葫芦一头撞上去,把血水往脸上一抹,坐地上嗷嗷哭。这时候兄弟们再恶狠狠地围上去,那人基本上就懵了。

只要不贪心,不多要,一次三五角的医药费,肥羊基本上都会乖乖花钱消灾。

这活儿还不能天天干,你总在街上碰瓷儿,容易让人认出来,更容易惹人眼红,让其他大混混找上门来敲诈勒索。

王云霄他们就遇到过一次,不过他们人多,手黑,愣是把那仨大混混给吓跑了。

后来进了学校,小葫芦肯用功读书,学习成绩好,王云霄也就没再拉她出来过。

也不知道油条为什么又提起这一茬。

油条当然有自己充分的理由:“大哥你看班长上次来咱宿舍,都换了一身新衣裳。小葫芦身上那件破袄子她都穿多久了,这眼瞅着天越来越热,大哥你就忍心看着她破衣烂衫的,跟在班长屁股后面跑,多让人笑话!”

王云霄一想也是。

谁都知道小葫芦是他妹子。

脸上那条疤是没办法了,可要是身上连一件体面的衣裳都没有,捯饬得跟个要饭花子似的,让别人看见了,丢的也是他王云霄的脸面。

最主要原因还是班长换了新衣服。

这倒霉孩子,又不是过年过节的,也不知道臭美个什么。

一定是二班那个小白脸曲文明的错!

王云霄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小葫芦以后肯定要升学考高中的,你再拉她去街上碰瓷,不是耽误她学习么?”

油条撇嘴道:“不是我要拉她,咱要是不带她一起,这钱她死活都不能要。”

“犟种!”

王云霄摇头道:“别着急,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么?

拿自家妹子上街碰瓷儿算怎么回事?

他现在只是对于这个时代,这个世界还不够了解,没有掌握足够的情报信息。

“明天咱俩出去转一圈。”

王云霄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兄弟里面,也就油条的脑子够用,心也细。

至于说明天星期几,那无所谓。

他要是老老实实去班里上课,反而影响同学们的学习积极性。

油条兴奋道:“那咱们去南市吧!”

王云霄点点头,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南市在哪,去哪都一样。

第二天早上,俩人在食堂吃饱了饭,又多拿了俩窝头揣在怀里,趁着上课铃响,翻墙头出了学校。

出来没多远,王云霄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小声对油条说道:“别回头,有人在背后盯着咱们。”

“啊?”

油条一脸懵逼,强忍住回头的冲动:“盯咱俩干啥?”

你问我我问谁?

王云霄很确定,自己昨天刚和油条商量好出来逛街的事,就连宿舍里的兄弟们都没说过,就怕他们闹着跟出来。怎么可能有人提前在学校外面盯自己的梢呢?

除非……他们盯的不是自己,而是学校!

清河中学是寄宿制,平时除了教职工很少有人出入,像他们这样还敢逃课翻墙跑出来的更是少见。如果真有人盯梢学校的话,注意到他俩也不奇怪。

但问题是为什么?

我们学校里有黄金啊?

掌握的信息太少,王云霄也难下定论,只能暂时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

盯就盯吧,这光天化日的大街上,你还敢有什么想法?

天门市很大。

晚上宿舍熄灯之后,就能看到窗外一直延伸到天边的璀璨灯火。

走在街上,依稀还能看到过去战火留下的痕迹。每条街上都有残破的建筑,有些已经荒废到杂草重生,也有些正在推倒重建。建筑工地上,到处都能看到工人挥汗如雨的场景。

像他们这样的半大小子,只要还有力气就不至于饿死,再不济也能来搬砖。

但搬砖又能赚几个钱呢?

搬砖顶多也就是混口饭吃,真要想赚大钱,还得搞土方。

王云霄隐约记得,自己有个战友,家里据说就是专门搞土方工程的。家里不敢说太有钱吧,反正探亲回来给他们带的肉夹馍,里面都是澳龙馅儿的……

我当过兵么?

脑子里的记忆太模糊,当没当过兵他实在想不起来,就是对于那个澳龙馅儿的肉夹馍印象特别深刻。

但有一说一,这个世界上的钱就没有好赚的。想搞土方,前期投入也是个问题。你不把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哪能轮得到你来赚这个钱?

搞不起土方,是不是能搞搞园林绿化呢?

王云霄想到这里,小声问油条:“咱们兄弟里面,有会养花种草的吗?”

油条茫然地摇了摇头,突然一拍脑门:“小葫芦好像会一点,我记得她们家以前……她爸会养兰花,有一次咱们打鸟,你把她们家窗台上的花盆给砸了,那盆花听说老值钱了,麻团他爸给他这顿打啊,一周没下来床……”

你等等,我捋一下……

王云霄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两个人一路辗转,走了七八条街,快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来到油条口中所说的南市。

感觉就像是土老帽进了县城一样,眼前豁然开朗。

清河中学附近都是低矮民房,看起来就跟乡下一样。等到了南市这边,各种三四五六层高的楼房就开始逐渐增多起来。大街两边挂满了旗幡,招牌,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熙攘。

这还没到中午,街边的餐馆就已经开张了,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离着二里地都能闻出牛羊肉和糖醋汁的味道。玻璃橱窗里面各式商品琳琅满目,还有木头模特穿着小花裙子,跟真人一样,让人浮想联翩。

王云霄摸了一把比脸还干净的裤兜,忍不住感叹道:“好地方啊!”

(本章完)

第10章 这个兄弟我曾见过的

华夏自古以来,对于城市里有活力的社会组织团体及其成员,有着非常精确的描述和区分。

家里有点闲钱,手里拿着刀剑四处晃荡不干正事的,叫做游侠。

本地土著,爱欺负人的,叫做地痞,挨欺负的,叫做破落户。

会两手功夫,喜欢往身上刺青抹油,好勇斗狠,能登台卖艺的叫做青皮。

没有户籍,没有教养,毫无廉耻的,叫做流氓。

吃光,用光,典当光,工资日结第二天啥都剩不下的,叫做三光码子。

不好好读书工作,追求标新立异,招猫逗狗的,叫做古惑仔。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能过一天算一天的,叫做混混。

这些牛鬼蛇神加在一起,学名叫做社会闲散人员,当然可以自己吹牛逼说是江湖人。

江湖人也分三六九等,小混混是里面最底层的角色。

小混混的混,是混吃等死的混。别说什么烧杀抢掠了,打架都得讲规矩,提前约定好双方不能带兵刃,不能下死手。打完架甚至还得给街坊老少爷们赔礼道歉,清扫街道,不敢跟别人添麻烦。

虽然说平时上不得台面,让人看不起,可也不是没有好处。

好处就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砸不到他们身上。

明国初年,天门市第一次扫黑除恶,所有过去嚣张跋扈的黑恶势力,帮派社团都被一扫而空。

年底第二轮扫黑除恶,又有一大批城狐社鼠被清除干净,顺带手还拯救了大批的失足妇女。

王云霄他们老老实实地上学去了,屁事没有。

按照油条的说法,过去这条街上都是风月场所,到晚上那叫一个灯红酒绿,燕舞莺歌。原来这橱窗里哪有什么木头模特,都是珠圆玉润的漂亮小姐姐,一个个能歌善舞,多才多艺……

“你来过?”

“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就算还有漏网的小姐姐,那也不可能白天出来营业,现在街道两边都是整改过后重新开张的正经店铺。

街上还有各种江湖艺人,卖水果香烟小冰棍的,说书唱戏打把势的,非常热闹。

王云霄游游逛逛,一直玩到晌午,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和油条一起蹲在墙根下,掏出窝头开始啃。

刚啃了没两口,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接近。

王云霄给油条使了个眼色,把铁片小刀捏在手里。

可对方似乎并无歹意,离老远就喊了一声:“元宵!”

王云霄回头,就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

要说这人瘦到什么程度,那粗看上去就像是脑瓜子下面插了一根筷子似的,全身上下都是皮包骨头,风一吹都能飞起来的那种。这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眉目之间透着几分猥琐。

王云霄看向油条,油条摇了摇头。

油条都不认识,那就说明不是什么熟人。

“我呀!驴二啊!”

看王云霄一脸茫然,那人也不生气,嘻嘻哈哈凑过来,看了一眼王云霄手里的窝头,顿时眉头一皱,撇嘴道:“怎么还吃这个呢,走,二哥带你下馆子去!”

不是你谁啊?

王云霄没动地方,双手抱了抱拳,试探着问道:“我看大哥您有点眼生,不太敢认……”

驴二没好气道:“这才几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我呀!当初孟老瞎子娶姨太太置办酒席,咱俩坐一桌,晚上还一起打牌来着,伱都忘了?”

王云霄心说那我能记住才有鬼了!

油条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孟老瞎子是当初咱们那片儿的大混混,我记得好像是有这事儿。”

他只是说有这事儿,但却不认识这个人,这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也能套近乎,脸皮厚度得跟锅底有得一拼。

王云霄可不觉得自己现在这身份地位,能值得这种人请自己吃饭。

不过俗话说得好,光脚不怕穿鞋的,不吃白不吃。

我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怕你割肾么?

想清楚这个道理,王云霄当即便笑道:“得罪得罪,怪我眼拙,真没认出二哥来。”

驴二撇嘴道:“噫,这读了两年书,有文化了,说话就是不一样啊。走走走,边走边说!”

这人显然也是个混混,嘴上说着请客吃饭,那也不可能去吃街上挂幌的馆子。仨人兜兜转转,穿街过巷,找了一家小门小户的驴肉火烧铺子。

“掌柜的!给我们来一锅子,半斤驴肠,半斤焖子,十个烧饼,二两小烧,再来点下酒小凉菜!”

驴二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今天我做东,都别跟我客气啊,不够咱再要!”

谁跟你客气了……

王云霄笑道:“二哥最近发财了?”

“嗨,做点小买卖……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啊对,孟老瞎子!”

驴二一拍桌子,满脸的惋惜:“老瞎子多好一人啊,你说是不是……说枪毙就给枪毙了,现在他那小老婆带着他闺女上街弄点小营生,要不是兄弟们时常照拂着,早不知道让哪个孙子给糟践了……”

王云霄也不接话,就听着他在那儿自说自话。

过了一会儿老板端上来一个锅子,里面熬的是驴杂碎,配上青红萝卜,豆腐粉条,香气扑鼻。锅子底下用炭火煨着,上面雪白泛油花的浓汤咕嘟咕嘟冒泡。

“来来来,自己动手啊!汤还能续,还能加面条呢!”驴二一边招呼着,一边站起身来往自己碗里夹肉。

王云霄给自己连汤带菜盛了一满碗,把没吃完的窝头掰开扔在里面泡透了,送到嘴边稀里呼噜一吞咽,滚烫的肉汤夹杂着辛辣的白胡椒味道从胃里直冲上脑门,鼻尖都开始冒汗。

“我跟你说有钱就得吃这个!那些小炒菜都没意思!”

驴二自己说请客,自己也吃得最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吸了吸鼻子,对王云霄笑道:“元宵,我这两年在街面上没怎么见着你啊。听说你们都给抓到学校里念书去了?那学校给你们发钱么?”

王云霄和油条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摇头。

“不给钱你还念书啊?”

驴二拿起酒壶,倒满一杯酒推到王云霄面前,嘿嘿笑道:“我不是说念书不好啊,念书肯定好,可那都是少爷小姐们才能念的,咱们哪是那块料啊!就说你们那个学校,现在政府是不要钱,让你们白念。等以后呢?还能供你一辈子么?”

王云霄听出他话里有话,忍不住笑道:“二哥说的是,可我们也没办法呀,学校里好歹有一口吃的,有个住处。我现在出来能干啥?沿街要饭么?”

驴二摆手道:“那不能够,老弟你当初在南城这一片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手底下一群兄弟能文能武的,谁不给你三分面子啊!我跟你说,现在不比以前啦!政府来回扫荡两轮,街面上原来那些三老四少,死的死逃的逃,一个没落下。不是跟你吹嘘,就我这样的,现在出门人家都喊我二爷了!你想想……”

王云霄摇头道:“二哥你都说了,去年来回扫荡两轮,今年说不定还要再接着扫呢,我不要命的?”

“啧,谁让你为非作歹去了?您要真有那大本事,我抱你腿还来不及呢!”

驴二拿起酒杯嘬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道:“兄弟,我这里有一桩富贵,正愁没人搭伙。这两天就在家里头疼呢,你说巧不巧吧,一出门就遇上你了!”

老子信了你的邪!

王云霄心中暗笑,表面不动声色,小声问道:“还有这种好事?”

驴二笑道:“富贵多着呢,只是过去落不到咱兄弟手上。就像你们学校那边,以前有几个摊儿都是朱老六管着。自从他跟他那些兄弟进去之后,那一片儿可就再没人管了。前些日子我遇上几个哥们儿还跟我念叨呢,说没人组局,玩不尽兴。”

王云霄一开始还没听懂,听到一半才明白过来,这是要聚众赌钱。

连忙摆手道:“不干,不干!”

“不玩大的!”

驴二连忙劝道:“都是街坊邻居自己玩,一分两分的,警察不管!也不让你干啥,就是帮兄弟撑撑面,镇镇场。你要是愿意,我给你分这些——”

他用大拇指掐着食指中指,做了一个两成半的手势,然后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五两的一锭银子摆在桌上,挤眉弄眼道:“真金白银,二哥可不跟你开玩笑。你要是同意了,这锭银子直接拿走,今儿晚上咱再仔细地谋划一番!”

王云霄伸手就去拿银子,驴二脸色一变,急忙伸手阻拦,却没想到王云霄手更快,一把就抢了过来。

“今天晚上不行,明天吧,明天晌午去我们学校门口等我。”

王云霄掂了掂银子,直接揣进兜里,然后也不理会驴二尴尬的脸色,继续狼吞虎咽。

吃饱了肚皮,跟驴二分道扬镳。

回去的路上,油条小声说道:“大哥,我瞧着这货没安好心。我看他那一脸肉疼的样子,这钱都不一定是他出的。”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啊,又不是亲兄弟,凭什么白给你五两银子,还跟你合伙?他是拿我当棒槌呢!”

王云霄手里捏着银子冷笑:“回去举报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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