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呵。”

虞妙妙嘴里发出一声轻笑,紧接着就是一串刺耳尖锐的磨牙声。

点灯走江前,她母亲就教导过她,要小心那种脑瓜子好使的人。

她一直听从母亲的话,凡是她认为脑子比自己好的,只要能逮到机会,能杀了就杀了。

在她看来,只要把聪明人都杀光了,那她也会相对变得越来越聪明。

毕竟,提升自己很难,削减对手容易。

民宿里那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年,就给她这种想杀掉的感觉,但他就是不出阵法一步,让她根本寻不到机会。

眼前这个,脑子也很好使。

虞妙妙:“你们这种喜欢算计的人,是真的恶心,为什么就不能堂堂正正打架呢!”

赵毅:“……”

赵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是,一开始用阴谋诡计控制紫貂包括先前那只鸟的,不是你吗。

你不能因为自己算计失败了且反被算计,就觉得自己仍然干净堂堂正正吧?

“你的那块碎玉,又送回那里去了吧?”

虞妙妙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村落,民宿的屋子此时只能看见一个很小很模糊的黑点。

赵毅:“嗯。”

虞妙妙目光泛寒:“那你可以去……”

赵毅马上喊道:“我一直被栽赃污蔑,我怀疑有一只幕后黑手,用某种秘术让那尸气一直跟随着我,害得我一直被正道人士追杀。

其实我是冤枉的,你看,我手里并没有那件邪物,那是一个仿品。”

一边逃亡一边做玉雕,耳畔还有山女明示暗示让自己抛弃同伴的叽叽喳喳,他是真的不容易。

虞妙妙:“你身带尸气如此之久,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如今你以秘术隐藏气息,就天真地以为能够逃脱制裁么?需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赵毅愣了一下,这妞怎么脑子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

“阿元,宰了他!”

阿元重重点头,朝着赵毅挥起拳头。

这一拳下去,本就柔若无骨的赵毅,怕是会立刻变成字面意义上的身似飘絮。

赵毅闭上眼,心里喊道:

姓李的,哪怕就看在我两次犯怂不敢赌没有出手杀你的情面上,你也该救我一下吧!

“轰!”

气浪滚滚,赵毅整个人被掀翻出去,可人在空中时,他就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全胳膊全腿,只是被吹开了。

一条皮鞭捆住赵毅的身子,将其稳稳接下。

阴萌把他放在自己脚边,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简直糟糕得难以置信。

更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还能活着。

透过其几乎半开放的胸膛,你甚至可以看见一只破损且染黑了的心脏,还在艰难地跳动,每一下,都好似是最后一搏。

赵毅舒了口气:“谢谢。”

巨大喜悦的同时,又泛起强烈的懊悔。

姓李的派人来救我了!

该死,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姓李的之前不是在装,就是全员重伤昏迷!

要不然,他和那姓李的,根本就没情面可言。

前方,润生双臂交叉,挡住了阿元的这一拳。

对方只是要杀一个虚弱至极的人,根本就没用全力,可即使是这简单随意的一拳,也让润生感受到了强烈压力。

阿元脸上浮现出笑意,对这个接下自己一拳的家伙,他也感到了好奇。

他再次举起拳头,这一次,他要认真一点。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地自其身侧出现,锋锐的三叉戟,直刺其脖颈。

阿元将本该挥向润生的一拳,改为向身侧一拍。

“砰!”

弹开三叉戟后,阿元又顺势朝着润生抬脚踹出。

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润生以黄河铲下压,架住了对方的这一脚。

原本被弹飞的三叉戟,似又以非实物的方式再次呈现,发动二次攻击。

阿元单腿蹬地,整个人快速后滑,拉开了距离。

完全可以继续打下去的,还挺有意思,但小姐并没告知自己,允许自己受伤。

双方先前短暂交手的区域,田地凹陷,彼此重心都很沉稳,每一次交手也是重心上的比拼,受伤最重的,就是大地。

白鹤童子竖瞳闪烁,吐出一个字:

“妖!”

随即,白鹤童子又看向不远处站着的虞妙妙。

这个少女,也有很大问题!

童子摊开左手,先前被弹飞出去的三叉戟再度飞回至手中,右手则继续虚握着一把以术法手段凝聚而出的三叉戟。

祂双腿叉开,重心下压,表明自己的严肃态度。

润生将手中的黄河铲一挥,横于身前,出来前刚吃完的那一盆挂面,给他增添了一笔很大的底气。

是的,只有真正交手后,才能感知到彼此的实力。

眼前这个瘦高个,体内好像蕴藏着某种极为可怕的力量。

虞妙妙眼睫毛轻翻,她的瞳孔在黑夜里流转出琥珀般的色泽,如同猫眸盯向斜前方的一处。

那处区域黑幕一阵扭曲,出现了谭文彬的身影。

他刚刚利用自己俩干儿子的能力,鬼鬼祟祟着。

此时既然已经被看破,那就没必要再藏着了,出来后,谭文彬还跟赵毅打了声招呼:

“赵兄,幸好,我们没有来迟一步。”

赵毅也对谭文彬回以热情的微笑。

其实赵毅心里很清楚,又不是拍电视剧,哪里有那么多的千钧一发、刀下留人。

这帮家伙,肯定早就到了,只不过先前藏着没出来。

他们应该是想借虞家人之手,杀死自己两个手下,好让接下来入席时,自己彻底沦为孤家寡人,方便拿捏合作。

只不过这少女没有先杀自己手下,而是先要杀他,这才迫使他们不得不立刻现身。

虞妙妙问道:“他呢?”

谭文彬指了指民宿方向,笑道:“姑娘,我家小远哥让我给你带句话,时间快到了。”

虞妙妙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起。

谭文彬的眼睛,也跟着一起瞪起:啥,你真的不知道?

他真的无法理解,你就算觉得自己很强,可你至少也得把该拿到的资格捏在手里,再浪费时间围着这里瞎晃荡吧。

你是真忘了这一茬么?

谭文彬这下终于明悟,为什么自家小远哥在家里,几次说推演不出她的行为逻辑。

因为人家,好像真的没有逻辑。

谭文彬继续开口道:“小远哥说,他手里有两块碎玉,姑娘若是想要,得抓紧时间去破阵,他在那里静候。

当然,姑娘去破阵之前,得先把我们几个给料理解决掉,我们会努力争取,为小远哥多拖延一点时间。”

说完,谭文彬开始掐起手印,准备使用御鬼术,两个孩子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正唱着谭文彬教给他们的童谣。

只是这童谣,在当下环境下,阴森森的。

润生身上的气门,开启了十五道,为夜里的晚风,增添了一抹呼啸。

白鹤童子双手一翻,原本的三叉戟,化作了两把符针,针尖抵在自己戏服上,随时准备插入。

对手是很强大,但也不至于说一上来就要拼命,慢慢打慢慢耗,再视情况一张张揭开底牌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是,他们刚养好伤,本就还不是最巅峰状态;再者,眼瞅着第一轮就要结束,马上就要入席了,这会儿再打生打死的把状态消磨掉,真的很不明智,天知道入席后还要面临怎样的艰难险阻。

但谭文彬以前在学校里,有着丰富的打架斗殴经验,所以他知道,要想架打不成,就得在一开始就摆出要拼命的架势!

阿元缓缓直起身子,体内发出一连串的骨节脆响,很快,本就很高的他,变得更高了。

他很期待,也很兴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润生身上。

因为唯有这位,是真真切切用的是自身力量,其余几个,都是奇淫巧技。

虞妙妙扭头看了一眼阿元:“蹲下!”

阿元气息为之一顿,小姐这是不打算打了。

他很惋惜了,可惜了,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享受机会。

虞妙妙爬上阿元的后背,手指掐住他脖子上的皮肉使劲一绞,阿元痛得龇牙咧嘴,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飞奔。

那个方向,正是第一块碎玉现在所在的位置。

距离不算近,但只要跑得足够快,也就不算远。

谭文彬抽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后,悠长吐出。

老实说,就算撇开那个少女,光是那个瘦高个,就已经给了自己远超过那晚徐艺瑾的压力。

徐艺瑾是自身实力不俗,且手段丰富,只是她的很多手段,在润生与阿友的强势突进下,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

可这位不同,谭文彬怀疑,他有能力与气门全开的润生,来一场硬碰硬。

还好,那少女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至少能算得清楚简单的时间计算题。

在时间已经不允许的前提下,她当然不会再去选择难啃的阵法,毕竟以其和身下那位的实力,强势杀入第一块碎玉争夺战,成功率更大。

“把伤者带走,我们回去。”

谭文彬亲自背起了赵毅。

“嘶……”赵毅冻得倒吸一口凉气,“换人背我,换人……”

刚刚那一瞬间,赵毅差点被冻了个心脏骤停。

谭文彬:“赵少爷的身子,居然这么娇弱了?”

赵毅没好气地瞥了彬彬一眼:“你以后是不打算谈对象了?”

“我有对象了。”

“你小子不地道,骗婚。”

“再休养两天,我身子就不冰凉了。”

这是上次使用御鬼术的残留后遗症,外加刚刚又做了一套准备动作。

赵毅:“等这次结束后,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多寄一些我家的地黄丸,让老田给你做最好品质的,平日里也就我家里老一辈才有资格吃的那种。”

“讲究,来,赵少爷,让我再背背你。”

“别,你走开!”

众人回到民宿时,李追远正在房间里,尝试继续封印这第二块碎玉。

他失败了。

这东西,彻底爆发后,就很难再封堵回去,而且本就乱七八糟的残留封印里,又多出了蛊术和生死缝的气息。

李追远是宁愿操控阵法去和上门的人干一场,也不想再埋头钻研这玩意儿了,太爷家挑粪施肥时的味道,都比这个要来得清新。

房间外传来谭文彬的声音:

“小远哥,我们回来了,我把赵公子端给您掌掌眼?”

“不看,都摆露台上去。”

谭文彬马上明白了小远哥的意思,吩咐其他人把赵毅和他的两个手下,全部背上了露台。

徐明还好,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好歹意识清醒。

只需要将养一下,配合药物,哪怕实力只能恢复个两三成,好歹进去时能有点用。

至于孙燕,被自己饲养的宠物反咬一口后,已陷入重度昏迷。

就算她能及时醒来,赵毅也不打算带她去入席了。

要是那虞家少女最后抢夺到了第一块碎玉也入了席,那自己带着孙燕进去反而等同于变相给她们带了一个帮手。

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再看看姓李的那小子的手下,赵毅感知到了差距。

但这种差距,不是体现在“找手下”的层面上,他找的手下底子并不差,但姓李的更愿意去培养,也更舍得将功德分润到他们身上,以帮助他们逐步成长。

功德这东西,玄而又玄,但如果点灯者真心愿意去帮他们,每一浪后,手下人自然就能分润更多。

阴萌帮赵毅等人清理伤口换新衣服,有着丰富开脸经验的林书友,则被要求给他们上妆。

上一次,大家要故意表现得很孱弱,目的是为了顺势交出手中的碎玉。

这一次,大家得表现得很坚强很健康。

“嘶。”谭文彬砸吧了一下嘴,对林书友道,“阿友,妆画得重一点,没必要刻意体现你的化妆技术,不是要你画了瞧着跟没化妆一样!”

“哦,好!”

林书友很听话,马上按照彬哥吩咐,上浓妆。

很快,造型完成。

柔若无骨的赵毅坐在椅子上,全身不能动的徐明被绑在栏杆上,昏迷中的孙燕则被安排双手环着赵毅的脖子,贴着赵毅所坐的椅子,低着头,像是在亲昵撒娇。

连那只被小远哥掐死的那只鸟,尸体也得到了再利用,像个标本一样,立在了孙燕肩膀上,可是费了不少的胶。

赵毅和徐明,本该是进气没出气多的萎靡重伤状态,在林书友的化妆下,一个个变得丰神俊朗、剑眉星目!

谭文彬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阿友的肩膀:“看得出,你小子以前寒暑假时,没少看《射雕英雄传》。”

林书友:“我更喜欢《天龙八部》。”

“行了,你们各自选好站位,不要重叠,我下去通知小远哥。”

谭文彬下了楼。

赵毅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和自己贴得很近的孙燕,开口道:“我和我的手下,没那种关系。”

林书友对赵毅说道:“听说,你家给柳家奶奶下过聘……”

原本气若游丝的赵毅,吓得马上瞪起了眼:“休要胡说,破坏我与追远哥哥的感情!”

林书友对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可赵毅是谁,只是略微眯了眯眼,马上反讥道:

“瞧你乐的,你小子是不是在感情方面也做过不恰当的事,惦记过不该惦记的人?”

林书友闻言,尾巴骨一凉,整个人立得笔直。

赵毅继续道:“哟呵,正主也在这里,而且正主还不知道。

我猜猜,会是谁呢?

你在这里真正害怕的人就俩人,肯定不姓李,那就是姓……”

林书友:“我警告你,休要胡说,破坏我与彬哥的感情!”

赵毅:“那你帮我给她换个姿势,把孙燕和它身上还在掉毛的死鸟绑到徐明身边去,让他们出演《神雕侠侣》。”

“这造型,彬哥已经验收过了……”

“谭文彬,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林书友马上去换位。

李追远和谭文彬一起走了上来,手中木盒子里,放着两块碎玉。

其中一块的尸气,已经无法抑制,开始向上飘荡,已足以引起四方注意力。

事实上,四周出现的风水气象变化表明,已经有人开始向这里靠近了。

但数目比例上,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多,大概是因为很多人那晚都见识过这里的阵法,发现尸气位置又在这里后,两相权衡之下,不少人宁愿去争夺另一块碎玉。

可饶是如此,基数毕竟摆在这里,来的人,还是不少的,但还没人当冤大头,率先来破阵。

李追远低头看着木盒子里的两块碎玉,发现它们上头正逐渐出现裂纹,呈现出钙化的趋势。

这意味着,已经步入倒计时了。

李追远甚至想研究研究,该如何加速其这一进程,可转念一想,要是因自己的干预出了偏差,导致两张到手的邀请函出了问题,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无所谓了,最后一点时间,等等就等等吧。

谭文彬看了一眼栏杆处被绑在一起,傲然迎风的徐明与孙燕,问道:

“怎么改位置了?”

林书友:“是因为……”

赵毅:“你看徐明不是缺了条胳膊么,加上那只鸟,不正是最标配的神雕侠侣?”

谭文彬闻言,点点头:“确实是。”

紧接着,谭文彬又问道:“我刚刚在下面好像听到你在喊我。”

赵毅微笑道:“我家有个祖传秘法,适合控制约束身上灵物,我可以教给你,这样你就可以更好地驾驭他们,减轻鬼气对身体的侵袭了。”

谭文彬耸了耸肩:“算了,没这个必要,我不用驾驭约束他们,他们俩很乖。”

“可是,你的身体……”

“用不了多久,俩孩子就可以去投胎了。”

“你可真舍得。”赵毅能看得出来,这俩怨婴吃得又胖又润,不晓得分了多少功德,得了多少机缘。

“这是我答应过他们妈妈的事。”

谭文彬懒得在这件事上再费什么口舌,走过去,给润生和阴萌调整姿势和站位。

“润生,你站中间,待会儿需要时,你就开几个气门,扇点风,把大家的头发和衣服吹起来,记住气门不要开太多,风太大容易吹得狼狈。

萌萌,你再多摆点空罐子,把胖金哥家厨房的调料罐也都拿上摆上。

垒得越高越好,最上面几个罐子放点真的,那种毒性小的毒粉,你看着撒一点营造一下灰蒙蒙的氛围,不要撒太多,对着天上撒,别对着人。”

至于林书友,他不用吩咐,直接给自己画了一套官将首的全妆,连那獠牙套都戴上了,看起来确实威势十足。

“小远哥,胖金哥他们一家人,已经歇息了。”

按照老规矩,胖金哥家人所住的前屋,被单独隔离开,让他们听不到外头的动静。

“嗯。”李追远顿了顿,面上浮现出一抹痛苦。

不过,没等李追远开口,谭文彬就先一步说道:“一旦事情不可收拾时,我会去解除前屋阵法,把他们送出去,哦不,是我混着他们家人里头逃出去。”

李追远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失。

碎玉内迸发的尸气如柱,民宿外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已经有人跃跃欲试,很快就会开始有人尝试破阵,然后引发带头效果。

李追远将一块碎玉递送到赵毅手中。

赵毅用一种生涩沙哑的嗓音开口道:“谢谢。”

李追远:“应该的,该谢。”

赵毅:“入席后,我听你安排,我只要渡过这一浪保命,我可以帮你争取更大的好处。”

李追远:“嗯。”

亲兄弟都得明算账,更何况他们俩还是想要自断手足的关系。

这一浪,排场很大,光是因争夺碎玉而死的人,就已经很多了。

彩云之南,李追远怀疑,要去入席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九大秘境之一。

风浪越大,回报也就越大。

李追远脑海中浮现起阿璃梦中出现的那尊黑袍僵尸,它应该已经,等待很久了吧。

两块碎玉的龟裂,出现了加速,粉末状的物质不断脱落。

快了。

这时候,第一块碎玉的争夺处,虞家那位,应该正厮杀得很起劲吧。

而自己这里,尚还处于风平浪静。

能多虚张声势一会儿是一会儿,自己这里多保留点状态,入席后,就能多一分从容。

有人要破阵了,其余人,也都准备跟随。

李追远摊开掌心,泛着陶瓷光泽的阵旗在他掌心缓缓转动,引动着阵法四周,出现了一层层带着压迫感的光泽。

谭文彬往后退了一步,吹了一声口哨。

两个孩子听话地开始哭了起来,他的头发飘起,双手向四周微微张开,脚尖踮起。

配合着音效与森森鬼气,以及抹了粉的白皙面容和过分鲜艳的红唇,还真有种鬼王降临的感觉。

站在中央的润生,开启了气门,不仅他整个人气势膨胀,连带着一股一股的风,吹动起整个露台。

阴萌挥撒着毒性最低的毒粉,这些毒粉全都被润生故意吹到了上方,像是释放出了“紫色的干冰”。

孙燕和徐明依靠栏杆而立,孙燕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徐明艰难地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的死鸟,空荡荡的一截袖子,飘飘扬扬。

赵毅咬破自己舌尖,强行又压榨出一点潜力,开口喊道:

“陪你们跑了这么久,我累了,也腻了,来吧,真刀真枪地,咱们好好干一场!

先祖赵无恙在上,我赵毅在此立下誓言,今晚死战于此,至死方休!”

这誓言还真没发错,他已经没力气也没条件再跑了。

而且,一旦最危急的情况发生,姓李的可以跑,但他跑的时候,肯定不会带着自己。

虚张声势的效果,是有的,但不可能持久。

毕竟在场人不是傻子,那黑漆漆的尸气柱子,大家都能瞧得见。

忌惮归忌惮,但最终该干嘛还得干嘛。

“咔嚓……咔嚓……咔嚓……”

碎玉的龟裂声已清晰可闻,按照这个进度,就只剩下一小会儿了。

自己这阵法,再不济,全力收缩防御,肯定是能撑到碎玉彻底发生变化的。

这第一轮的资格,到眼下,算是彻底稳了。

但,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能省点是一点。

李追远往前踏出,环视四周。

这被包围的一幕,很像是自己过去在阿璃梦里,所遇到的那片进逼的白雾。

诚然,围在这里的,肯定不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这并不影响少年把在那里的状态,给挪到这里。

虚张声势之间,亦有差距。

李追远的声音借着阵法效果传出,对着四周朗声道:

“碎玉可以丢失,但率先出手破阵的十人,必拉你们陪葬!”

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不过,他们没有退缩,也不可能退缩。

但互相传递消息,约定同时出手,也需要一点时间。

也就是这点时间,足够了。

“啪!”“啪!”

两块碎玉彻底断裂,化作了一滩粉末,其中有一缕黄色的光泽溢出。

李追远伸手将其抓住,椅子上坐着的赵毅也是如此。

黄光入手后,二人掌心,同时出现了一道印记,这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赴宴邀请函。

与此同时,头顶的尸气柱子消散一空,上方的乌云退去,皎洁的月光洒落。

四周,传来懊悔声、怒骂声与无奈声。

大家都清楚,碎玉里的尸气是一个幌子,江水在这里故意放任大家厮杀争夺,可一旦这个幌子被拿去,那么原先的那套规矩就又回来了。

一是已无动手争夺的东西;二是再动手无端残杀就得承担因果;三是没能得到碎玉的人,得考虑自己急切逼近的下一浪了。

要知道,当初赵毅就因为本该预定好的那一浪被李追远一个人吃干净了,使得他在下一个浪中,几乎丢了命。

有人谩骂后转身,有人出言恭喜后退去,大部分人,都选择默不作声地快速离开。

猝不及防的开局,血腥残酷的过程,荒诞不羁的收尾。

看着这个场面,李追远心里升腾起一股短暂的悲凉感。

点灯之后,认输之前,你的命运,其实已不再被你掌握,江水把你推到哪,你就得去到哪。

这才是真正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可惜,这好不容易出现的复杂高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都没来得及多做品味。

李追远端详着掌心的印记,走到赵毅跟前,说道:

“真不容易。”

赵毅的脸皮抽了抽,他觉得这少年是在对自己炫耀,可看样子又不像,少年是真心实意发出的感慨。

但是,这就更让他感到憋屈和失衡!

赵毅的脸色开始泛红,头顶升腾起丝丝白烟,看起来热得很。

李追远生怕他现在这状态直接被气死了,这样就浪费了一个珍贵的到手名额,只能再次说道:

“好了,是你不容易。”

赵毅脑袋一歪,也不知道是挺到这里已竭尽全力还是被这一句极敷衍的安慰再次带来重击。

总之,他昏过去了。

林书友抹去自己脸上的颜料,左看看右看看,问道:“没事了么,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润生:

“吃席。”

(本章完)

第192章

清晨的露水先将一切蘸湿,再伴随太阳升起后的蒸发,一并带走了昨晚的所有喧嚣。

胖金哥一家人早早起床,开始收拾起这许久未归的民宿。

谭文彬也起了个大早,陪着胖金哥一起收拾,顺便聊聊。

前阵子,胖金哥的准丈人生病住院,医院还下了病危通知书,胖金哥把生意都暂时抛下,带着自己父母去医院探望。

好消息是,胖金哥一去医院探望,准丈人的病情马上就出现好转,算是在鬼门关前拐了个弯,转身往回走。

这本是件大好事,可丈人的十岁幼子也就是胖金哥的小舅子,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习俗故事,居然一个人跑进山里,要去给自己重病的亲爹祈福。

心意是领到了,可人却找不到了。

胖金哥之所以这么久没能回来,就是带着自己爹妈,帮着对象和她那边的亲戚,一起进山找人去了。

听到这里,谭文彬透过民宿房间的窗户,看向远处的玉龙雪山。

以前的娃儿在山里跑,还真不用太担心,自己嘻嘻哈哈玩尽兴了就回来了,可现在的小娃哪有这种本事。

一连找了很多天,好几次,大家都准备放弃了,连准丈母娘都抹泪,打算接受这一结果,可次次都是在要放弃时,找到了孩子的衣服碎角、平安锁等这些遗落。

胖金哥自己都想不通,十岁大的孩子,又没带干粮,怎么能跑得这么远这么深入。

终于,在一个山洞里,胖金哥找到了昏睡的孩子,把他背回来与搜索大部队汇合,下了山。

谭文彬留意到说到这里时,胖金哥说话有点磕绊,眼神有些闪烁。

在谭文彬特意追问下,胖金哥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先放下手中活计,领着谭文彬站到二楼通风口,一人一根烟点上:

“兄弟,既然你要听,那我就说给你听,你信就信,不信就当我给你讲了一段咱们丽江旅游的故事。”

原来,胖金哥一开始是和大家一起进山找的,但找着找着,有一天,他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对面山头上看着自己。

那男孩的身影,酷似自己小舅子。

胖金哥一边呼喊其他人一边挥舞着手向前奔跑,跑着跑着,他忽然发现其他人不见了,而那一高一小的身影也不再可寻。

作为找人者的胖金哥,不仅自己失联了,还迷路了。

这是很难想像的事,他小时候,可是经常在山里玩的,进入旅游行业后,更是经常去做向导,带着游客去山里徒步。

原本,谭文彬这一队人的旅游项目里,也是有这一项的,而且徒步肯定不是去走固定的有台阶有石板的旅游路线,而是向导自己寻找开辟出来的新道路。

胖金哥说,他当时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哪怕站在山坡上向周围眺望,也分辨不出方向,只觉得头顶的天和四周的山,是那么陌生。

好在,他带的干粮足够,再加上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干脆一边找小舅子一边给自己找出路。

后来,要么是天刚亮要么是夜里,他总能瞧见一大一小的身影站在远处看着自己。

他开始害怕,却又没其它选项,只能次次跟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前行。

最终,他进了一座山谷,山谷中间有一条宽阔向上的台阶,一路上延,上方白蒙蒙的,分不清楚是雪还是云。

台阶最下方的角落里,有一座石庙,庙门很小,只可供一人蹲着进去,里头却很高,矗立着一座瘦高的石像,是个男人模样,胡子很长,但后头还有一条尾巴。

而他的小舅子,正躺在石像下面昏睡。

他把孩子背起,带着他离开,离开路上,不时能看见远处站着的瘦高身影,他就跟着身影所在的方向走,很快就走出了这里,来到了他所熟悉的山形环境。

身影最后一次出现时,他带着自己小舅子朝着身影所在的方向,跪下来拜了又拜。

小舅子说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木王爷带着自己去了很多地方,饿了给他吃的,困了就找床让他睡,没受什么苦。

等胖金哥讲完后,谭文彬笑着问道:

“一般这种故事后头,应该还会给点小礼物什么的,比如金斧头银斧头。”

胖金哥忙摆手道:“哪可能有,能把人安全找回来,就谢天谢地,感恩戴德了。”

谭文彬知道他在说谎,应该是给了什么东西,或者他捡到什么东西了。

人家不愿意说,也能理解。

结束了与胖金哥的交谈后,谭文彬马上去找小远哥进行汇报。

目前看来,一直留在民宿里没有走,确实是极正确的一步,在第一轮碎玉争夺结束后,胖金哥果然带回来了新线索。

延伸到天上的台阶,不管是真实建筑还是海市蜃楼,那都是自己等人下一阶段要去的地方。

房间里,李追远正吃着红糖卧鸡蛋。

现在条件好了,放在前些年,是女人生产时才能吃的高档补品。

自打李追远把那块红碎瓷融进掌心后,施法控阵时,总是会飘出些血雾,这一细节,被润生留意到了。

所以,润生在每次给自己下一大盆挂面的同时,也会给小远做这个红糖卧鸡蛋,他觉得这个最补。

赵毅坐在地板上,额头上做了厚厚的包扎,此时他正亲自用针线,缝补着自个儿的胸膛。

一针一线地不断穿梭,像是给那颗发黑破损的小心脏,编制起一道蚊帐,时不时还得拿起剪刀,剪去些发黑发烂的碎肉。

谭文彬进来后,正好对上这一幕,心里感慨也就只有自家小远哥,对着这一场景依旧能正常吃饭。

赵毅将线头扯起,送到嘴边,用牙齿将其咬断,问道:

“问出来了?”

“嗯。”谭文彬见小远哥点头了,他就将从胖金哥那里听来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赵毅站起身,见李追远正一脸凝重地看着最后的一个鸡蛋。

他就将碗端起,帮他吃了,顺便把碗里的红糖水也一饮而尽,随即一抹嘴,开口道:

“木王爷,应该是一种民间对山精野魅亦或者是山河湖神的尊称,和当地木王府的关系,应该不大,类似东北大仙儿的称呼。”

李追远:“嗯。”

赵毅继续道:“他所形容的场景应该是真的,但因为立场关系,难免会带有一些美化,听起来像天宫似的,可哪里的天宫门口会有一座供奉着有尾巴的石像。

但应该就是那个地方了,得劝动他带我们去。

光给钱用处不大,毕竟牵扯到神神鬼鬼的事情。

这样,把我们俩掌心里的这个印记,拓画下来拿给他看,没猜错的话,他得到的那东西上,应该也有类似的印记。

只要能对上,接下来带路的事情就好说了。”

李追远:“嗯。”

谭文彬:“我这就去。”

等谭文彬离开后,赵毅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有点越俎代庖了。”

李追远摇摇头:“没事,你现在就剩这点用了。”

赵毅:“呵,呵呵。”

这是事实。

如果说线索来得晚一点,那他还能心安理得地再养养。

然而,昨晚旧事了,今早新闻来。

他没时间休养了,只能以残破之躯,厚着脸皮蹭上去。

“以防万一,孙燕就算醒了,也不可能带她去,至于徐明,他就继续留在这里养伤吧。”

他赵毅懂规矩,客不带客。

李追远拿出铜钱剑,问道:

“你上次说过,这铜钱剑得配合你赵家的一套术法,才能发挥出最大效果。”

赵毅脸皮抽了抽。

“现在就教给你?”

“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好歹也教我点东西。”

“好。”

“成交!”

赵毅将那套专门催使铜钱剑的术法,教给了李追远。

李追远传授给赵毅一套《心安固本培元经》,辅用是调养身体,主打强健房中秘事。

得到传法后,赵毅的脸又红了,若是此时脑袋上放个水壶,兴许能烧开水。

可他又没办法说少年不讲诚信,因为这本《心安固本培元经》单论价值,远远超过自己传授的术法。

交换完后,李追远又问道:

“你赵家还有其它有意思的功法么,比如你赵家的基础本诀,我们继续换,省得进山路上无聊。”

“你手里头这种房中术是不是还有很多?”

“嗯。”

太爷家地下室里,这种书,非常多。

而且几乎每本养生书里,都有房中术的分卷。

先辈们很实诚,丝毫不避讳养生的重要目的是什么。

“可是,我整这么多这种东西回去,有什么用?”

“开枝散叶,不也是家族大事?你赵家人也能节省地黄丸的开销了。”

“言之有理。但我更钟意《秦氏观蛟法》和《柳氏望气诀》。”

“《酆都十二法旨》可不可以?”

“要。”

“我这里只有残篇二三,你想拿到全部,得去丰都焚香设祭去求。”

赵毅眼睛瞪大:“你和酆都大帝有仇?”

少年指尖轻晃,铜钱跟着他的韵律扭动,一会儿成剑一会儿成盘。

专注玩弄铜钱,不再言语。

谭文彬的效率很高,胖金哥在抱回自己小舅子时,还在石像下面捡到了一块金锭,金锭上有雕刻花纹,和谭文彬拿去给他看的拓印一模一样。

胖金哥觉得这是木王爷的指引,答应了带他们进山去那处地方。

在谭文彬的撺掇下,胖金哥把出发日期从明天改为了中午。

此举不仅是不给赵毅的人以恢复时间,更是不能给第一块碎玉的获得者以喘息时机。

人未到齐是否能开席不清楚,但你提前上桌,先吃点冷盘抓把开心果应该没人会怪。

吃过午饭,胖金哥开着小巴车载着众人出发。

车上装有不少土产,是胖金哥父母从村里邻居那里收来的,给准亲家送去。

原本这些家里是有的,但这些日子都被润生他们都吃完了。

先到的是准丈人家,胖金哥把礼物提进去。

准丈人很热情,邀请大家留下来吃晚饭。

谭文彬拒绝了,并拿出自己等人的大学生证、工作证等证件,反正一套盖着公章的证件,老人也看不懂,只知道是科考队进来探测。

胖金哥把车停在丈人家,本想提醒一下大家伙得准备好物资,却见他们一人一个大大的登山包,里头的补给装备比自己的更为周全,也就不再说什么,挥手带路,向山里进发。

自己开辟的山路,并不好走。

行至夜里,润生就将小远背起,让他能保证休息。

赵毅说自己走不动了,求林书友背自己,阿友没拒绝。

一行人走到天蒙蒙亮,胖金哥已气喘吁吁,感到十分疲惫,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发现他们哪怕背着人依旧神采奕奕,仿佛根本就不叫事儿。

找了处有山溪的平坦位置,众人停下来歇息,顺便煮些热乎吃食。

胖金哥偷偷对谭文彬说,等这次带路结束后,他会把那块金锭交给政府。

说完,胖金哥就认真观察起谭文彬的反应。

谭文彬搂着胖金哥的肩膀说这随他,顺便和他聊起了自己的高考、大学生活以及实习工作。

他清楚,胖金哥这是起了疑虑,认为他们目的不纯,可能是间谍,也可能是来挖墓盗宝的。

鬼神迷信之说,只能管得了一时,时间一长,胖金哥自己肯定能品出其它味道。

不过,在谭文彬的贴心安抚下,胖金哥算是相信了他们的身份,心中疑虑消解,吃完饭又简单休息一下后,他又提起了劲头,给大家带路。

山路难行,但山上的景色很美,尤其是在白天,层峦叠嶂,雪峰傲立。

由于小孩和伤号都被背着,没人拖后腿,昼夜兼程下,在第三天的清早,就到达了胖金哥上次磕头的位置。

“到了这里,我就没办法继续带路了,因为接下来,得等待木王爷的出现。”

胖金哥刚面对着众人说完,就发现众人目光都看向了自己身后,他马上回过头,在前方山头上,看见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木……木王爷?”

不是木王爷,是虞妙妙和阿元。

他们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意味着他们抢回了自己丢出去的第一块碎玉。

那晚,大家在民宿露台上虚张声势拖延时间时,李追远其实也注意着罗盘。

第一块碎玉所在的位置,在最后一小段时间里停下了,基本没怎么移动。

这意味着,当时那里爆发了极其惨烈的厮杀争夺。

赵毅:“脑子有问题归脑子,但他们确实很强,不愧是正经龙王家的。”

李追远:“这里的正经,有待商榷。”

赵毅:“你也察觉到了?”

李追远:“嗯。”

“虞家的事,你家里就没听到过什么风声?”

“秦柳两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知道的,可能还比不上你家九江赵。”

“呵,不一样的,我们掌握的消息是多一些,但真正江湖顶尖家族门派的风声,只在那个小圈子里流传,你家老太太能收到的照会和信件,我家老头子们是没资格接得到的。

不过,事涉龙王家隐秘,本就没那么好打听。”

龙王秦柳几乎断代,是江湖高层公开的秘密,可即使如此,有老太太坐镇,依旧没人敢明面造次。

他虞家只是封门一甲子,又不是被灭门一甲子,自然也没人敢真凑近去瞧瞧虚实,这好奇心的成本,也忒大了。

但现在,也不是考虑龙王家门庭的时候。

赵毅:“你猜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

江湖上向来不缺籍籍无名的英杰,就是那晚面对一众人群时,李追远也感应到了有两人正在推演自己的阵法,而且推演得很深刻,让他都感到有些吃惊。

若是以那二人为主,其余人全都无条件配合调度,自己阵法的维系时间,必然会被大大缩短。

后来时间到了,那俩人所在的团队在离开时,还高声说了声“恭喜”。

这亦是一种对自己阵法造诣的认可,既然不再有必要的冲突矛盾,自然就升腾起了一股惺惺相惜。

李追远:“肯定受伤了。”

赵毅:“受伤是肯定的,主要问题是伤得有多重。”

李追远:“这就得看她装得有多云淡风轻,亦或者是装得有多凄惨。”

这两个极端,都代表着伤势非常严重。

赵毅:“恭喜,你开始成功代入她的思维了,可别事后脱离不出来,哈哈。”

胖金哥被安排留在了这里,附近有个山洞,众人又给他多预留了一些物资,让他在这儿掐算着时间,等待自己等人出来。

随后,没去等真正的木王爷现身,李追远等人就继续向前进发。

有虞家那俩在,那位木王爷应该不敢现身了,石雕后的尾巴,几乎明示了它的某种身份。

最重要的是,虞家人既然能抢先一步到这里,说明人家掌握着深入的方法,而且李追远早就知道了,那少女掌握着某个信息。

虞妙妙和阿元没特意留在那儿等人,但也没刻意脱离隐藏,而是保持着一种匀速。

没多久,双方的距离拉近。

虞妙妙和阿元停下脚步,回头等待。

他们一停,李追远和赵毅就从润生和林书友背上下来。

润生手持黄河铲,站在最前方,林书友攥着三叉戟,立于身侧。

最早时,林书友的这个位置是阴萌的,润生主攻主守,阴萌打策应,但现在,林书友明显更适合这个角色,阴萌则转为了战局压缩。

谭文彬则充当小远的守护者以及预备队。

这是当下自己团队,最合理的战术配置。

优点是上限很高,缺点是打完容易集体趴窝。

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是江水对自己的特殊关照。

这次有机会和赵毅互相交流走江经历,李追远明显察觉到了双方难度上的区别。

对于这一点,赵毅并不同意,他觉得大家难度上区别不大,他上一次在贵州,也差点殒命。

只是赵毅不知道的是,李追远的每次走江,基本都建立在与出题人斗智斗勇的基础上,往往掌握着极大的先发性,按理说,会因此大大降低每一浪的难度。

而它降低后的难度,与赵毅的难度一致……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徐艺瑾。

因那位黑袍人主动出现在阿璃梦中,自己算是浪前就得到了碎玉,本该安稳镇压,不显山不露水地过完第一轮,结果一间民宿里,居然住进了两拨人,其中一个还是徐艺瑾。

是,没错,结局是自己杀了徐艺瑾,但代价是自己手下人全部透支昏迷。

换个角度想,要是徐艺瑾杀了或利用自己等人当挡箭牌,对她而言,不就是踩着龙王家扬名上位的经典戏码?

虞妙妙丢过来一个东西,阴萌皮鞭甩出,将其稳稳接住回收,是一瓶开了盖的汽水,里头还插着一根吸管。

山下农庄里,虽然昼夜温差大,但白天阳光明媚很是宜人,喝喝汽水没什么,可这里是山上,附近还能看见积雪,在这里喝冰镇饮料?

李追远把汽水瓶递给赵毅:“你喝。”

赵毅接过瓶子,皱眉,不敢喝,转而扭头看向身后的阴萌。

阴萌会意,摊开手,蛊虫飞出,绕着汽水瓶口转圈,然后两根触须快速交叉,意思是里头加了东西。

赵毅又好气又好笑:“她居然真的在汽水里下毒!”

“啪!”

汽水瓶被丢到边上,瓶子破裂,里面的液体落于雪中,将白雪浸染出各种颜色,散发着诱人香气。

只是闻到一点,就让人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不是毒,这是补药,但特定时候,大补如大毒,就比如没人会在重要考试前吃感冒药。

这东西要是喝了,肯定能滋养恢复身体,但前提是,你得大睡很久。

在如此关键时刻睡觉,和中了剧毒,有什么区别?

远处,虞妙妙生气地跺了跺脚,喊道:

“多么珍贵的东西啊,我好心拿出来请你喝,你不喝就算了,又何必如此浪费!”

赵毅有些不忍直视,这脑子是怎么想的,觉得姓李的这家伙会和她在这里豪迈对饮?

虞妙妙穿着整洁,气血充盈,连头发都梳理得很是规整,那种大小姐的脾性,依旧浓郁。

她身旁的阿元,弯腰驼背,衣服破碎,身上有很多处伤势,有些地方还嵌入着东西没能取下,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尤其是额头位置,有一个很大的凹坑,普通人遭受这一击就足以致命,他倒还好。

赵毅和李追远相视一眼。

得,全对上了。

虞妙妙重伤,阿元也重伤。

这俩人,确实很强,也成功在最后时刻争夺下了第一块碎玉,但也为此付出了极大代价。

若是他们早早地先抢下一块碎玉在手,以他们的强势,断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毕竟李追远布置了一个阵法,都能让围捕者犹豫迟疑。

虞妙妙嘴唇微动,极小声说道:

“阿元,你放心,他们俩肯定看不出我们的底细。”

阿元咧嘴一笑,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侧的狰狞伤口。

远处,李追远耳朵微动。

他本能地想要去分析这是故布迷阵的局中局,但眼下,他只能花费大力气,去强行克制自己做过多猜想。

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别把她想太复杂,不值得。

赵毅抬手,做了一个摇骰子的动作。

意思是:赌一把?

趁她病,要她命。

李追远没回应。

赵毅又故意身形一晃,意思是他能上去碰瓷,怎么着都给你制造出一个合理的出手正当性。

天道有眼,对玄门人有着特殊的影响,但这尚在可克服阶段,但对点灯者,这种影响会格外明显,因果反噬也会极为清晰。

因此那晚,但凡围住民宿的不是点灯行走江湖的人,最后大概率都得再打一场,哪怕不为其它,只为出个鸟气。

李追远相信赵毅有那个能力,也知道,这货自己几次不敢赌,想借着自己的本过过赌瘾。

但很快,一道长着尾巴的人影在斜前坡上的出现,打断了这一进程。

木王爷,真的出现了。

只是,此时的木王爷有些呆愣愣的,身后的黄色尾巴在雪地上做着规律摇摆。

它被控制住了。

赵毅咬了咬牙,知晓没机会了。

虞家人把木王爷控制住了。

没它,就算手持请柬,也找不到吃席的地儿。

当然,赵毅也清楚,姓李的这家伙肯定不会在此刻压上全部,对方就算重伤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赌得,没收益。

虞妙妙心里也很不舒服,她本意也是想着能早点入席,但这木王爷神出鬼没,它不出现,自己也不能控制到它。

可刚出现刚控制,就正好被对方撞上了,失去了这一先机。

虞妙妙开口道:“一起?”

李追远开口道:“萌萌,给她丢个解毒剂。”

阴萌:解毒剂?

赵毅心领神会,马上喊道:“他受伤了吧,好像还中了毒,正好我小远哥队伍里有位杰出医师,精通药理,现好心赐你良药,助你疗伤!”

阴萌会意,取出一个刚调配好的毒罐子,先抛起,再以皮鞭捆缚,顺势一抽,毒罐快速飞离。

萌萌医师,送出了自己的解毒剂。

阿元脚尖踢起一块石头,击中毒罐,空中炸裂,一片毒雾落下,不仅消融掉了雪,还腐蚀了一大片的石头。

虞妙妙的脸,冷了下来。

赵毅捂着自己那颗破损的心脏:

“你你你怎么这样,以毒攻毒听过没,真是没见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在进目的地前,打是打不起来了,但并不妨碍自己这里也做一个回应,没什么实际效果,但至少可以互相恶心。

李追远开口喊道:“你们前方带路吧,就算是去赴宴,亦得秉持拱卫正道之心,我们怀疑主人家所行之事有违天道,正欲去查看,希望你等并非与其沆瀣一气,想要帮其遮掩。”

赵毅闻言,眨了眨眼,没想到这姓李的,居然也如此擅长护卫正道。

虞妙妙胸口一阵起伏:“既是宴请三家,自当同去。”

说完,她转身与阿元继续行进。

李追远等人跟在后面。

至于那位很可能是由某种山精所化的木王爷,则走在最前头带路。

前行途中,四周景致不断变化,原本遥望所见的环境,当你真的踏足于这里时,才发现已发生了变化。

但李追远并未察觉到这里有阵法气息,风水格局也很紊乱混沌。

所以,这里应属于大自然巧夺天工的范畴,也就是所谓的秘境。

没人提议休息,大家步履不停。

终于,走到夜里时,看见了胖金哥讲述中所提及的那座山谷。

确实有宽阔的台阶自前方延伸,但胖金哥应该是白天到的,因此看见的是仙气飘飘之感,可现在是夜里,石阶幽深,四周昏暗,更有幽幽之音如泣如诉。

一座小庙,立在那里,与周遭显得格格不入。

这应该是后盖的。

阿元挥挥手,解开了对木王的控制,木王爷跪伏在地,身体颤抖,眼耳口鼻处不断溢出鲜血,它回头看向众人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怨毒。

赵毅无奈叹息:“这是把咱们也一起恨上了。”

李追远:“它应该是寻得这块宝地,借居修行,确实是无妄之灾。”

人家能把胖金哥的小舅子安全送走,走的是行善正道,但换来的,是虞家人的霸道。

赵毅和李追远都怀疑虞家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也是基于此,因为以龙王家的行事作风,细节上不至于这般粗糙跋扈。

阿元似是瞪向木王爷,木王爷悚然一惊,随即跪伏下来,向阿元磕头求饶。

这应该是某种天然压制,也是虞家人能控制妖物的原因。

阿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木王爷转身钻入自己的小庙中。

随即,虞妙妙回头看了一眼李追远等人,迈上台阶,阿元紧随其后。

李追远经过那座小庙时,看见蜷缩在矮小庙门口瑟瑟发抖的木王爷,它的人相正在褪去,脸上浮现出黄色的毛发,双眸也越来越圆润。

它的本体,是一只黄鼠狼。

此时,它的眼里,既有恐惧,又有怨毒。

李追远看着它,对它说道:“你是人。”

黄鼠狼一愣,随即身体颤抖,脸上的毛发渐渐褪去。

赵毅经过时,也补了一句:“你是人。”

黄鼠狼的眼睛,慢慢变得像是人眸。

它重新跪伏下来,眼里的怨毒消失,只剩下感激。

等众人上台阶时,赵毅微笑道:“没瞧出来,你心还挺软。”

李追远很平静地回答:“它救了胖金哥和那孩子,我们才能知道这个地方,这是一桩因果。”

赵毅:“这次结束后,有空我们好好交流交流这方面的东西,我觉得你对我有藏私。”

李追远:“可以,拿九江赵本诀来换。”

台阶很幽密,却并不算太长,行至平台处,前方出现了三座大石门。

石门嵌入岩壁中,与山峰融为一体,上刻不同壁画,浑然古朴。

壁画饱经风霜,虽已斑驳,却仍留有神韵,可以清晰看出画的是什么。

但越是细看,就越是让人心惊。

赵毅:“我看见了很多最近认识的人,还有被我坑死的人。”

前段日子,赵毅很活跃,接触的人很多。

李追远接触的人不多,但也从壁画上看见了五个熟悉的人,分别是徐艺瑾和原本住在二楼第一晚就被杀了的那四人。

这次争夺碎玉死去的人,其形象,全部被拓印了上去。

李追远记得有一晚,在谭文彬埋葬徐艺瑾等人的地方,出现了几道虚影。

当时虞妙妙应该让阿元尝试对虚影进行攻击,但没有收到什么成效。

左侧石门上,那些死去人的形象十分暴戾,如同野兽般四肢着地,进行着撕咬缠斗。

中间石门上,死去的人形象安静祥和,甚至有些木讷,排着整齐的队列,亦步亦趋。

右侧石门上,死者自上而下,分为好几层,有的手牵手,有的单独站立,极具阵形。

赵毅:“哦~”

“哦”完后,赵毅就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能看出来的东西,身旁少年也能看出来。

李追远目光再次分别在三座石门上扫过,从左到右,分别代表:驭兽、傀儡、阵法。

这算什么,主人家的热情好客么?

李追远目露思索,如果这里真的是九大秘境之一的话,那就意味着这处区域存在的时间很久远,可阿璃梦里的黑袍僵尸却和祖上龙王有仇怨,其又说全族将在此飞升。

所以,是后来有人占据了这处秘境,修建了这个地方?

三扇门背后,肯定不是寓意着传承,应该代表着入门后的某种危险,但福祸向来相依,你遇到怎样的危险,也就有机会在对应危险中获得某种机缘。

天道喜欢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里,应该就是给甜枣的位置。

虞妙妙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最左侧的石门上,印记触发,石门缓缓转动,开启了三分之一。

作为虞家人,她肯定选择驭兽。

不过,她没急着进去,而是转身看向李追远和赵毅:

“谈个交易,选这扇门,你们想要什么,可以跟我提。”

门只开了三分之一,进去是可以进去,但她还不满意。

这也就意味着,三张请柬,在三扇门里选,都能打开,但程度不同。

越多票数意味着危险程度提升,但机遇也会提升。

怪不得她当初主动上门找到自己,开口就要当老大,原来是想要在这里集票数。

见李追远和赵毅没反应,虞妙妙再次开口道:“龙王虞,承你们这次情!”

李追远懒得看她了。

赵毅捂着自己心脏。

虞妙妙恨恨道:“记住,是你们自己给脸不要脸的!”

说完,她就步入第一扇门中,阿元跟着她一起。

赵毅:“这地儿不错,养人。”

李追远:“嗯。”

紧接着,李追远看向赵毅:“你先选。”

赵毅指了指自己包扎过的眉心,那是他生死门缝所在:

“要我选,我肯定选阵法,这对我的增益最大,可以好好领略一下。”

李追远:“好,你去吧。”

林书友把背上的赵毅放下来。

谭文彬像迎宾一样,做出帮其引路的姿势:

“赵少爷,您请。”

“哈哈哈哈哈!”

赵毅笑得心脏痛。

他现在这种病秧子状态,又没同伴,一个人单独进门,怕是直接随便一个简单阵法就把自己碾死。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肯定选傀儡。

我家追远哥哥年轻,暂不能练武,要是能掌握某种高级傀儡术法,那就是极大增益!”

说着,他就自己小跑上去,将手掌贴在了石门上,石门开启三分之一。

李追远也走上前,将自己手掌贴上去,石门继续开启,开到三分之二。

徐艺瑾的傀儡术,对自己来说很鸡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中看不中用。

希望这里面的,不会让自己失望。

“进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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