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庆帝:第一天你就给朕砸场子?

后方朝官对着二人指指点点,都在议论这件事,

堂堂军方一号人物,枢密正使秦业被一个朝奉大夫逼成这样,毫无疑问很丢脸。秦业也觉耻辱,可是想想庆帝对范闲的指婚,对楚平生的容忍,前两天监察院门口的屠杀,还有昨日林相、叶重二人的遭遇,他可不想自己卷入这道不知会葬送多少人命的暗流里。

倒不如把位子让给楚平生,让其和范闲、陈萍萍及庆帝斗,这小子越嚣张,越刺眼,秦家就越安全。

忍辱偷生。

这四个字就是他的选择。

“楚……楚大人?”

楚平人前脚在秦业的专椅坐下,后脚辛其物便走进大殿。

“辛大人,来,这边坐。”楚平生指指左边的椅子-——宰相林若甫的专椅。

这边坐?

坐?

辛其物看看好像面瘫一样的秦业,再听听同僚们的议论,脚下一软,绊了自个儿一跤,险些趴地上,还好反应及时,两手撑地稳住了,随后扶正官帽,半走半爬靠过去:“我的爷,你怎么坐这儿了?这可是秦老将军的位子。”

楚平生说道:“他让给我的,不信你问他。”

辛其物回头望。

秦业冷哼一声,把头偏向一边。

这个“让”,是被剑指着的那种“让”吗?

同一时间,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赖名成在两個文官的搀扶下迈过门槛,陈萍萍和范建也由偏门而入,前后就两三个呼吸的时差,身着黄袍的太子与一袭红色锦衣的二皇子一左一右,有说有笑地相伴林若甫走进来。

一群人看到楚平生把秦业的专椅坐了,还使劲给辛其物安利林若甫的专椅,吓得辛其物冷汗流了一脸的画面,全傻了。

这小子在搞什么?

当朝一品最红的三个人,监察院院长陈萍萍,宰相林若甫,枢密使秦业,他一口气全得罪了?

“咦,大舅哥,这有个空位,快来坐。”

楚平生冲太子殿下投去一个善意的微笑。

李承乾想回他一个微笑,然而硬挤了半天也没挤出来,尴尬地道:“那是林相的位子,父皇念他与秦老将军年事已高,特许他们在朝会时坐议。”

楚平生说道:“哦,陛下心还怪好唻。”

说完就完了,屁股稳稳地靠在椅子上,没有一点要挪的迹象。

林若甫看看自己的座位,拂袖冷哼,走到秦业旁边立定,那一双丧脸,看着好像受气的小媳妇儿。

而楚平生又把主意打到了陈萍萍头上,目光炯炯地盯着那张黑色轮椅。

辛其物暗道,他该不会在想怎么让陈萍萍和林若甫、秦业“三人行”吧?

便在这时,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磬声。

“陛下要来了,我得过去了。”辛其物指指自己的位置。

“别啊。”

楚平生一把拉住他的手,轻声道:“你走了,待会儿他们参起我来,我哪儿知道谁叫什么,哪个衙门的,日后灭门时,搞错了怎么办?”

辛其物噗通一下跌坐在地,这还没到中午,朝服都湿透了。

“陛下到!”

伴着侯志刚的唱声。

殿外一人端庄严肃,跨过门槛,在朝官们的恭迎下朝着高台上的龙椅走去,正是庆国皇帝李云潜。

与以前在兴庆宫御书房,太极殿后殿的扮相不同,今日玉带环腰,冕服威武,髭毛横扫,气度超然,极具帝王之姿。

楚平生打着呵欠起身,不躬不拜,一只手提着几乎瘫了的辛其物,一只手抹了把脸,一副起太早,老子没睡够的臭屁脸。

李云潜见他占了秦业的专坐,受害者正一脸委屈地和林若甫站在不远处的柱子下,不由得皱了皱眉,面露不悦,似乎也没料到楚平生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第一次参加朝会就把三位一品大员打包干了。

自己让长公主给他带话,最近收敛点,林若甫那群人要拿他和司理理的关系做文章,结果不仅没用,反令其变本加厉起来?

“行了,说说吧,最近都有什么烦心事啊。”

李云潜走到龙椅坐下,旁边的小太监将前方竹帘落下,从下往上看去,只能模糊看到皇帝的人影,脸上的喜怒哀乐,肉眼是看不透的。

楚平生大喇喇地坐回去,歪着头对满头大汗的辛其物挑挑眉,努努嘴,跟逗狗似得。

“辛大人,别紧张,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里一人跨步而出,正是刚才在外面给他一脚踹倒,半天没爬起来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赖名成,躬身抬头,望龙椅说道:“臣……有本要奏。”

李云潜挥了挥手,示意他讲。

“臣要参朝奉大夫,校检鸿胪寺少卿楚平生。”

“他?他怎么了?”

李云潜淡淡地道,好像完全不知这干巴老头儿被楚平生一脚跑踹险些把腰扭伤的事。

“楚平生乃西胡蛮夷,此来庆国游学,陛下对其恩宠有加,既让其在国子监旁听,又予鸿胪寺行走参议之权,更将我庆国明珠,晨郡主林婉儿赐婚于他。”

说到这里,赖名成顿了顿,偏头看看如看耍猴一样望着自己的家伙,声音里又添几许愤懑:“日前坊间流传,他辜负陛下信任,与暂时交予他看管的原醉仙居头牌歌姬苟合,好色成性,荒淫无耻,辜负了陛下的期待,置晨郡主于尴尬境地,此等行为,可视为对我庆国之挑衅与不敬,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废止楚平生与晨郡主之婚约,革除官职,驱逐出境。”

赖名成说得是大义凛然,一身正气。

两侧朝官忍不住交头接耳,也有几人小声附和。

李云潜叹了口气,斜靠着龙椅扶手道:“楚少卿,有这事儿吗?”

“有啊,怎么没有。”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他竟不否认,一口应下。

“……”

“……”

“……”

大家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他为自己开脱的下文。

这就完了?

李云潜放在龙椅扶手的手指不断地敲打着龙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辛其物急得猛递眼色,意思是“但是呢?说好的但是呢?”

“还有么?不会就他一个参我吧?”楚平生笑嘻嘻地道:“这点力度怎么够?赶紧的,那些犹豫的,别窝着了,这大好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啊。”

他的挑衅给了那些看不惯他的人动力,赖名成身后生着蒜头鼻的官员横移半步。

“陛下,臣也要参楚平生。”

“你参他什么?”

那人沉声道:“臣参他当街行凶。袁宏道乃林相府上门客,那日他大闹监察院时,只是在人群里多看了两眼,便被他一剑斩掉右手,又被他豢养的白猿折断右腿,此等恶行,无视王法,草菅人命,望陛下明察严处,以正法纪。”

说完和前排的赖名成躬身敬礼,等候圣裁。

楚平生凑到辛其物耳边,指着蒜头鼻问道:“这人是谁?”

“这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崔鹏。”

“几品?”

“正四品。”

“比你我高啊……”

辛其物尴尬一笑,这来参加朝会的都是五品及以上官员,随便挑出来一个,有七成以上概率都比俩人高好么。

李云潜轻嗯一声:“还有么?”

“臣……也要参朝奉大夫楚平生。”这时武官队列走出一人,胡须长垂,眼神似电,看起来很精神。

“你参他什么啊?”

“陛下,监察院可称庆国基石,而黑骑乃监察院基石,那日楚平生放任白猿行凶,残杀我庆国将士,监察院六处主办影子更是力战而亡,此事京都百姓广为流传,如今我庆国大军已然开拔,北上伐齐,若不将这罪犯拿下除以极刑,恐难服众。万望陛下圣裁,莫使前线将士心寒。”

楚平生又冲辛其物努努嘴:“这人是谁?”

“这是上轻车都尉,林有道。”

“他怎么不去前线打仗?”

“林家属于外戚,先皇有一位妃子便是出于林家。”

“哦,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陛下杀了我么?”

“呵……呵呵……怎么会?”

“怎么不会。”楚平生冷笑道:“辛少卿,这几天你有得忙了。”

“怎么?”

“吊唁啊。”

“楚大人,你这玩笑开的。”

楚平生笑眯眯地看着他:“伱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么?”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指指旁边屏围里负责记录皇帝言行,朝会内容的起居郎:“去,给我要支笔来。”

“这……”

“去啊!”

辛其物瞟了一眼龙椅上的男人,转身跪爬到左侧屏围的木案前面,和奋笔疾书的起居郎说了两句话,拿着一支毛笔回到楚平生身边。

“楚大人,拿来了。”

“唔,不错。”

他伸手接过,在小本本上写写画画。

“楚大人,你这是……”

“把要杀的人记到本本上啊,免得过后忘记了。”

“……”

他们两个嘀嘀咕咕,小动作不断,更加激起了朝官的不满,觉得他的行为是在藐视朝廷,嘲讽众官。

又有一人迈步而出:“臣,工部侍郎吴青有,也要参他。”

庆帝道:“你也要参他?今天要参楚少卿的人不少啊,讲!”

(本章完)

第394章 我可是单手开法拉利的男人

吴青有道:“白猿在监察院门前行凶时,楚平生曾讲不是第一次与我庆国为敌,此言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若听之任之,他日必然忘恩负义,成我庆国心腹大患。”

楚平生把手里的小册子丢给辛其物:“写上,写上,工部侍郎吴青有,骂我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辛其物已然汗流浃背,拿笔的手都在哆嗦:“骂什么也要写?”

“当然,我总得看看是灭这些人满门,还是只诛首恶吧。”

“……”

“陛下,臣,监察院四处主办言若海,也要参。”

“讲。”

“适才诸位同僚入宫,赖御史见楚平生举止轻慢,便随口提点一句,没想到他竟暴起伤人,此事在场各位皆可作证。”

“可有此事?”

众官齐声道:“禀陛下,确有此事。”

眼见大势已成,朝会成了批斗大会,宰相林若甫走到文武官员中间,正对龙椅的过道。

“臣,林若甫,恳请陛下垂怜,救臣一命。”说完五体投地,趴伏堂下。

“林相缘何行此大礼?起身说话。”

林若甫抬起头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红着眼睛道:“昨日臣与叶守备离开兴庆宫,路遇楚平生,他当时对臣明言,臣之二子林珙乃是其师白风所杀,试想臣女婉儿若嫁于他为妻,臣如何面对珙的在天之灵?昨夜见及被楚平生残害的好友袁宏道的妻儿,面对他们的质问,臣当时便想……人生如是,不如一了百了,死了算了。”

说至动情处,竟真的以手掩面,轻拭涕泪。

两侧朝官闻说,俱是咬牙切齿,面露愤恼,恨不能活劈了那个堂而皇之坐在秦业专椅上,面对此情此景还能笑得出来的西胡恶徒。

“恳请陛下圣裁。”

“恳请陛下圣裁。”

“……”

下面响起群臣呼号。

连陈萍萍也推动轮椅往前挪了两步,坐揖向圣。

一个南庆宰相,一个监察院院长,有他们带头,谁敢不站队?只有几个向来保持中立的和我看你不动我也不动的两位皇子还能保持沉默。

李云潜刚才是一根手指敲打扶手,现在变成了两只手两根手指交替地敲打扶手,竹帘后面的表情有些难看。

他没有想到楚平生竟当着林若甫的面承认白风是杀死林珙的凶手,虽说林婉儿和林珙不是一個娘生的,可父亲都是一个,白风杀了林珙,他还要将林婉儿嫁给凶手的徒弟,这……于情于理确实不合。

这个楚平生,天天给他出难题。

“哼,楚平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楚平生看到皇帝的表情颇感意外,心想莫不是那小太监没有把自己和林若甫、叶重二人的对话上报?

小太监肯定没这个胆子,那么最可能的情况就是李云睿没跟李云潜讲,看来是在报复皇帝隐瞒范闲身世的操作啊。

“有点饿。”

“什么?”

“我说我有点饿,鸿胪寺卿保山青明知道我要参加朝会,却不备膳,就这种僵化思维,怠慢态度,留他何用,撤了吧。”

楚平生一把抓住辛其物的手腕,从袖子里掏出多备的一个饼,就在朝堂上,前有皇帝,后有百官,一口一口吃起来。

“辛其物不错,做事情细致认真,服务周到,尽显大国能臣风范。陛下,以外使之见,这鸿胪寺卿的位子该是他的。”

辛其物顿时瘫坐在地,心说都这时候了,你还拿我和稀泥?

“别说这些没用的。”

李云潜指着下方群臣:“知道么?你犯了众怒。”

“笑话,众怒?他们算个屁,只要陛下还在,区区文武百官,全杀光了再换一批又能怎样?还能多吸收一些新鲜血液,给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一份为国效力的机会,好过让这群蝇营狗苟,人浮于事的东西长久弄权,祸害朝廷,搞烂官场生态。”

得。

之前还是拣着人怼,这下把文武百官全干了。

赖名成指着他道:“你……你……你……你放屁。”

工部侍郎吴青有高声道:“陛下明鉴,臣对庆国一片忠心,倒是楚平生,仗着陛下宠爱在此胡言乱语,挑拨离间,罪大恶极。”

“陛下明鉴,老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

“陛下明鉴,楚平生来自西胡,非我南庆国人,其心必异。”

“陛下明鉴……”

群臣激愤,各种表忠的同时,又对楚平生掀起新一轮的批斗。

李云潜倒是挺赞同楚平生的观点的,大宗师之下皆为蝼蚁,只要他这根顶梁柱不倒,臣子这东西就像韭菜,割了一茬还有另一茬。

待得声浪渐止,怒潮消退,楚平生才说道:“伱们一个个张口忠君,闭口爱国,那为什么要帮林若甫说话?阻止林婉儿出嫁?我师白风乃是大宗师,大宗师之强,堪称国之重器,有师父的鼎力支持,我诸华必然一统草原,陛下正是有此考量,才许我在国子监旁听,参议鸿胪寺外事,列席朝会,为我和晨郡主指婚。”

“以后我回到草原,当推广庆国诸般礼法、制度,进行商贸、文化等领域的交流,从此修好,战事不再。晨郡主林婉儿,知书达理,温婉贤惠,回我部族,当可凭自身魅力影响草原、北蛮诸部族酋长汗王之女眷,大兴南庆文明之风,母仪西域。陛下此举,于庆国而言,尽显怀柔包容通好之气度,对西胡而言,是为结交上邦,睦邻友好之战略,实乃合则两利的千年大计,结果呢……”

楚平生冷笑道:“你们口口声声一切为了庆国,却在后面不断地拖陛下的后腿,既然君臣无法一心,那要你们这些存有二心的臣子还有何用?”

这话说完,一些人的冷汗下来了,不断擦拭额头。

楚平生走到跪在地上的林若甫面前,一脚将他踹翻:“林若甫,你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别说你二子林珙涉嫌谋害司南伯范建之子范闲,死有余辜。就算没有此事,陛下若为庆国大业命他赴死,他敢说个‘不’字吗?晨郡主既然生在皇家,得享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见常人不能见,闻常人不能闻,那么该她为皇家利益付出时,她便该责无旁贷,义不容辞。你如今在朝堂之上,携一干林党向陛下施压,意思是你林若甫的感受比陛下的外交大计划还要重要了?”

“老臣……老臣不敢……”

林若甫急忙重新趴回去,口称不敢。

“赖名成,赖御史。”楚平生又走到干巴老头儿面前,嗤笑道:“你可知道我此来庆国,最开始的求亲对象是谁?”

“……”

“是长公主。”

长公主李云睿?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皇帝下诏书为他和晨郡主赐婚,未想中间还有曲折。

“陛下和长公主当时为晨郡主说了许多好话,考虑到西胡、南庆的修好大计,我才勉强同意娶她。若娶了长公主,单从亲缘上讲,陛下便是我的大舅哥,可若是换成晨郡主,从地位到尊荣,自然低了许多,在这件事上我本就吃了大亏,而且在京都城游学的这段日子,我听坊间流传,讲晨郡主体弱多病,不似长寿之人。赖名成,你摸着良心说,就算她体质很好,能长命百岁,我一个部族酋长,未来的草原之王,纳一房妾怎么了?你们庆国人做驸马称‘尚’,但她是嫁去草原,与我为妻,是她伺候我,不是我伺候她。哼,夫为妻纲,这不是你们庆国的礼法么?以后她得听我的话!”

“你个老东西,看见你我就来气。”楚平生又是一脚下去,把赖名成蹬翻在地:“这庆国朝会制度,天不亮就要起床,家底殷实的可以雇佣厨子早些做饭,两袖清风的官员就难受了,饿肚子上朝是常有的事,像这样的制度漏洞,你们都察院的御史不对中书省提出建议,看有无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我在外面吃块饼你就看不顺眼了?被我踢一脚后还学会含愤报复了,如你这般小肚鸡肠,全无格局的官员,留着何用?死了才好。”

“你们以为陛下不知道你们心里的小九九吗?”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指着秦业的专椅说道:“我坐椅子怎么了?苦荷女弟子海棠朵朵是北齐圣女,北齐皇帝的师姑,她能不能在朝堂落座?四顾剑有十三个徒弟,东夷城政务多由大徒弟云之澜执掌,南庆叶流云,其侄子叶重军功不显,却与秦业同为当朝一品枢密使。我,西胡大宗师白风唯一的弟子,亦徒亦子的亲密关系,本身来到你们庆国便是客人,你们当以上宾之礼相待,那林若甫和秦业坐着,我站着?我的地位还不如他们两个?”

他转望龙椅:“庆帝陛下,你觉得这合适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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