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道修无为骨,驴子会雷法

返回炼药洞窟,天色已经黑透,月亮还未升起。

张闻风让两人回去做晚课,他独自守着就成,查看一下炉灶炭火,拿出书册继续翻书打发时间。

约一个时辰后,二师兄走进洞窟,陪着照看炉火。

聊聊他下午在界桥村考核小孩的事情,他关口把得严格了,查完所有送来的孩童,只有三个合格,拒绝了村正硬要塞进来资质不行的一个年幼弱小孤儿。

道观不是善堂,宽松仁慈口子一开,山上将不得清净。

到时吃不起饭,生活没有着落,残疾的孤寡的,以及各种弃婴等都被人送山上来,他们还得专门花时间花钱财将人送去城内安置,在地方上甚至落下骂名。

二师兄掏两百文铜钱,交给村正,让给孩子吃几顿饱饭,买一身厚实衣服穿。

孩子必须得由其家兄或亲戚收管,才算是摆脱村正和村人的说情纠缠。

他只是觉得,有点愧对那孩子看着他的懵懂可怜眼神。

张闻风能够理解二师兄的歉疚。

他曾经也无依无靠,内心绝望过,宽慰道:

“师父教导,‘道修无为骨’,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那小孩家人亲戚的良心,世上苦难不平事太多,你我本事有限,只能渡己,渡不了他人。”

二师兄点点头,“我明白这个道理,就是觉得心有不安。”

这是他第一次内心有些抗拒师父遗命。

明哲保身,修身自渡真的对吗?

“师兄,你且去那边坐下,默念道经静心。”

张闻风不忍心看着二师兄钻牛角尖出不来,用命令语气吩咐。

二师兄闷不做声,捡一张从山顶拿来的麦草蒲团,放到石壁边角面壁打坐。

张闻风脸色平淡,心中默叹了口气,修自身既对又不对,这种有悖道门的话他当然不能说出来,重新拿起书册,慢走翻书打发时间。

洞窟内药香雾气弥漫,静得能够听到炉子内“咕嘟”水响声。

将近子时,岳安言自山上下来,替换二师兄回去歇息,明日白天里二师兄有许多事情要忙。

张闻风与师姐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他也走出洞窟,上到山顶去透透气。

月光如水清凉,遍洒大地上。

黑驴自树荫暗处悄无声息走来,咧嘴露牙,雪白牙齿反射月光,看着怪异至极。

这货怪模怪样笑着,走近来也不说话。

张闻风笑了,传音道:“你的落雷术学会了?”

这货欲说还休便秘般的面部表情,他哪能看不出,驴子学会了雷术!

故意憋着装深沉,等他问话求表扬来了。

雷术在所有术法类别中是最难修炼,才一天一夜就学会,何况驴子与人类经脉大不相同,又没有手指可以施展法诀,确实是一头另辟捷径天才般的驴子。

“学会了。”

驴子忍不住“啊呃……啊呃”叫着大笑,一幅“我很厉害吧”的畅快表情。

后院茅屋内睡着的老瘸子被吵醒。

人老睡觉浅,再想睡着不知要翻滚多久。

气得老瘸子破口大骂:“驴日的,深更半夜又发春乱叫,赶明儿老子请镇上的骟猪佬,割了你的驴蛋……”

驴子赶紧闭嘴,骂道:“驴日的老货,天天就不惦记些好的。”

张闻风憋着笑,往山下去,传音道:“恭喜啊,又学会一门术法,另外一门《九霄百劫缠雷术》是护身术,等你练熟落雷术,再传授你。”

驴子自不会与它心中的落寞草莽英雄老瘸子计较。

那是它江湖梦的启蒙先生,喜道:“好哇好哇,练会了护身法术,再也不怕刀砍剑刺。”又加一句:“煽猪佬都割不动。”

张闻风差点笑喷。

这货的格局被老瘸子带偏了,怨念颇深啊。

“也得你体内的妖力深厚才行。”泼了一小瓢冷水,好奇问道:“你的落雷术威力如何?等下施展给我瞧瞧。”

话说他还没见识过雷术。

驴子怎么施法,用嘴喷出来的吗?

驴子眼中出现尴尬神色,道:“我的妖力不够厚实,只能施展五次落雷术,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威力嘛……还有待提升,暂时只有麦秆粗细,稀薄不实,连一只野兔子都不能雷晕。”

它没说准头还忒差,施法速度慢,太丢驴脸。

连续五道落雷术追着野兔屁股后撵,只有一道击中目标。

还是碰运气慌里慌张打在前面撞上的,野兔被烤焦一些皮毛,打了两个滚,颤抖着屁事没有逃进林子深处。

张闻风心道这货与野兔有仇啊,每次都是野兔遭殃。

“所以说嘛,修为是根本,术法是枝叶,你要加紧修炼,勿要懈怠偷懒,待修为提升后,雷法的威力自是不凡。”

逮着机会对驴子一番耳提面命,张闻风心满意足又返回后山的炼药洞窟。

岳安言照看着炉火,轻声问道:“二师兄怎么了?看着似有心事。”

张闻风便将二师兄在界桥村遇到的糟心事一说,他和师姐身世相差仿佛,道:“二师兄的潜意思,还是想收留那个没有修道资质的小孤儿,你怎么看?”

岳安言将面孔藏在背光下,有些愣神,好半响后,语气萧瑟道:

“我明日下午,和二师兄一起去另外一个村子考核招收学徒,不让他太难做。二师兄看着不近人情,实则心软,看不得可怜人。”

她自去角落麦草蒲团打坐。

张闻风瞥一眼盘腿闭目调息的师姐,说得好像就他心硬一样。

一晚上轮流照火,两人交谈不多,时间倒是易过。

十一日下午,洞窟内药气越发香浓,炉灶内已经改为小火添炭,晚上得到休息的张闻风精神熠熠,他手中的书册早就收了,全神贯注倾听药炉内的动静。

看了眼沙漏壶,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把下方炉灶内红通通火炭用小铁钳夹出来。

他张开双臂,将烫人的铜炉合抱。

双手掌心贴在炉身突出的半圆铜扣上,身为初阶修士,对于高温、冰寒的抵抗力自是远远超出后天境武夫。

他缓缓将元炁灌注进炉子两个铜扣内。

平心静气,心无杂念,不急不躁催动元炁化作药炉能量,进行最后炼制焙烤。

这是炼制“清气散”最关键的一步,和以往他师父炼制药物,从这里开始手法不再相同,他除了从典籍书册上学得的经验,没有任何借鉴。

时间慢慢过去,心神静到极致。

他发现自己透过暗黄色的厚重炼药炉子,“看到”了药炉内里高温蒸腾的混沌情形。

雾气翻涌,变化万千。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嘴角挂一丝会心微笑,口中默念经文。

他觉得这次自己应该能把握这种让他变强的神奇状态,即使在清醒时候也能展现,而不是像抹去记忆一样让他抓不住,摸不着的难受。

……

(本章完)

第61章 药成而地动,是何故?

也许是一刹那,也许过去了许久。

待张闻风从道境中清醒,他嗅到了一丝沁人心脾的药香,心头一喜,借助那种神奇境界,这炉清气散应该是成了!

体内元炁空空如也,只剩一个树状元炁模糊虚影。

张闻风心情却极好,瞥一眼沙漏壶,过去了约一刻钟,药炉外表的温度已经不再烫人。

他伸手抓住盖耳,双臂较劲将炉盖掀开一道口子,很有经验地放出热气高温。

稍过片刻,将炉盖完全拿下放到石案上,用手扇几下驱去药炉内的雾气,定睛看去,炉子下方的丹室积有一层淡黄色细腻粉末,色泽纯正,他一下子心定。

第一次炼制清气散,成了!

九个丹室,多少不一都分布着一层漩涡状药粉。

张闻风再才有时间,拿起石案上的葫芦,灌了一大口清凉泉水,取下药炉侧面插着的佩剑,摆一个青木桩,准备恢复一些消耗的元炁,顺便等一等开盖的炉子彻底冷却。

感觉洞窟突然一震,放置在石案上的炉盖和佩剑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张闻风一惊,闪身便掠出洞窟。

是地龙翻身吗?

他连药粉都顾不得收拾,往山顶方向飞掠。

隔得老远,便听得老瘸子的喝声:“日怪了,怎么感觉山头在震动?”

张闻风赶到山顶场坪上,抬头望天。

秋空晴朗,太阳西斜,怎么看都不是大灾害发生的征兆。

他正待招呼从厨房出来身上系着围裙、手中还拿着菜刀的老瘸子,脚下感觉一阵震动,听得道观黑瓦发出“咔咔”轻微碰响。

“瘸叔,快过来!”

张闻风招呼老瘸子到场坪中间。

真要是地震,空旷处安全。

震动来得突然,去得很快,就一下便停止。

四处树木唆唆摇了摇,震落一些枯黄叶片飘飞如雨。

山下传来阵阵“快跑,地龙翻身”的惊呼,矮山处做工的十余人,丢下手头活计,亡命往山下南边跑去。

夹杂一声“啊呃……啊呃”的驴子嘶叫,却是往山上跑来。

张闻风心头一动,他记起前世曾经看到的一篇科普文章,大地震来临之际,会有几种征兆异常,他记得最清楚的是生物异常,像牛、马、驴、骡子的感觉器官特别灵敏,地震前会惊慌不安,造成嘶叫、刨地、挣脱缰绳逃跑等异常行为。

还有穴居在地下的动物,比如老鼠、蛇、兔子等,往往会提前逃窜。

他没有听到后院牲口棚的牛叫声,驴子不逃反而往山上来,更没看到有老鼠踪影,山上有粮食仓库和厨房,老鼠是少不了的。

传音问道:“黑驴,你有不有心头不安悸动的感觉?山下有没有看到成群的老鼠、野兔从洞里逃出来?”

“心头悸动不安?没有啊。大白天的,老鼠很少见。”

驴子边爬坡,边气喘吁吁传音回答。

张闻风基本上放心了,不会有大地震,接着胡乱猜测,莫非与他炼药成了有关?

不可能,是他想多了。

他炼制的又不是甚么稀罕药物。

典籍中记载的炼丹劫动,地动山摇,那是炼出了天地不容的逆天丹药。

老瘸子谨慎观察,听到了山下的大呼小叫,问道:“要不,咱们也下山去躲一躲?”他腿脚不便,担心真要是来事儿了,会拖累风哥儿。

张闻风微微摇头,目光仍然四处扫视,解释道:“据古籍记载,地龙翻身前往往会有预兆,牛、马、驴都会躁动不安,老鼠成群钻出洞逃命,目前这些征兆都没有,不像是地龙翻身,咱们再观察下,真要是有事,我负着你走来的及。”

他体内恢复了一点元炁,逃命不成问题。

说话间,驴子自山坡下蹿了上来,张开嘴巴先来一嗓子,“啊呃……啊呃……”

它就喜欢这般昂首敞亮吼叫。

多么爷们气概!

多么豪迈不羁!

老瘸子听风哥儿分析得有道理,心下稍定,感慨还是要看得书多,见多识广,其中地龙翻身会造成牛马和老鼠异动,他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个说法。

刚才情急,一时间哪想得起来?

“驴日的,够义气啊,老子喂你的酒水没有白喝,还跑上山来同甘共苦,好样的,不愧是有卵蛋的爷们!”

老瘸子很赞赏驴子的灵性,没嫌弃那货吵人,笑着大肆表扬。

驴子腿脚轻快跑了前来,好话谁都喜欢听。

它蹭了蹭老瘸子的肩膀,这老货,昨晚还嫌它的蛋碍事,今儿又是另一番说辞。

所以有时候人类是善变的。

“观主,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似乎就咱们这一片震动,镇子方向没有传来吵闹动静。”

“还真是啊,莫非……地下有甚东西捣鬼?”

“不可能,谁能拱动一座百余丈高的山头?”

一人一驴传音交流几句,张闻风否定了驴子天马行空的乱猜,虽然心中疑惑不解,却也越发肯定不会有地震发生。

哪家的地震这么小气,不出五里,专门为他们量身定制吧?

也太瞧得起他们几个了。

“瘸叔,我后山还在炼药,得去收尾,您先在场坪上等一等再进厨房。”

老瘸子挥手,“成,我知道,你去忙。”

张闻风返回炼药洞窟,探头查看药炉,还好,顶上没有掉下来石粉、碎石。

他从石案的包裹中摸出一只干净小毛刷,和一个乌黑小木盒,动作迅速探身炉子内,将九个丹室内炼制成的清气散全部扫进木盒,顾不得收拾工具,合拢木盒揣进怀里,收了青铜八卦镜,吹熄油灯,关上石门一脸轻松重回山顶。

老瘸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胆子大得很,又进厨房忙去了。

驴子在厨房外舔着喝酒,是老瘸子没到饭点特意赏它的,为了爷们义气。

张闻风听得从矮山逃走的十多人,议论纷纷,又重新走了回来,是虚惊一场,张闻风笑了笑,打开东殿径直走进药房,找出戥秤,将裁小的白宣纸放在秤盘上,从木盒内倒出清气散,并用刷子扫干净称量一下,总共得二两八钱三分,刨去纸张份量也足足有二两八钱。

开门红啊。

忙完手头事情,出门叫上鼻孔喷着酒气的驴子,绕着仙灵山上下攀爬搜寻,试图找出地动缘由。

连前后左右的山包林子全部找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只找到几个碗大野物洞穴,没有新鲜痕迹,驴子说是兔子和黄皮子藏身处。

对于仙灵山一草一木,驴子熟悉得紧,这里是它的地盘,它最有发言权。

当晚霞漫天时候,二师兄和岳安言踏着长长淡淡的影子上山来。

“观主,你的药炼制得怎样,成了吗?”

二师兄见观主在晒麦场忙碌收拢没打粒的菽豆杆,很关心地问了句。

昨天晚上讨论的没有结果糟心事,已经被他轻轻放下。

男儿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张闻风放下手头豆杆,直起身,偏头看去,只见师姐在霞光的映照下,脸颊若涂抹胭脂,嘴角挂着一丝俏笑,竟是美得不可方物,正注视着他。

便起了沉寂已久的玩闹之心,笑道:

“你们猜!”

感谢“家有橘子树”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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