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又被截胡了

孔子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刘皇叔又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李定安就觉得,这两句真的太正确了。就比如现在:怨也报了,好事也做了,还能顺手捞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他也没挪窝:“老板,你那碗再给我看一眼。”

又有人要看?

卖家瞪眼一瞅:嗯……人呢?

面前空空如也,转过头,说话的人竟坐在隔壁。

你坐别人摊上,手却伸这么长……有这样看东西的?

衣服穿的松松胯胯:宽大的T恤,牛仔裤也很肥,帽子倒扣在脑袋上,鼻梁上还悬着一幅小墨镜……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二流子?

卖家此时的心情……嗯,只能说一言难尽。再看李定安这样的态度,又这么年轻,还穿成这样……反正是越看越不顺眼。

脑袋偏了一下,眼珠四十五度角往上一挑,虽然一个字都没有说,但长眼睛的都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你买得起么伱?

哈?

就冲这态度,今天都得好好“帮”一下你。

估计是气糊涂给忘了,李定安懒得提之前来过一次,不过是把帽子反了个个,他就认不出来了。

“你卖不卖,卖就开价!”

真买?

卖家精神一振,眼珠刚一转,李定安又笑了一下:“别信口开河,刚专家在的时候,我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诈我?

人家就“咦”的一声,又“噢”了一下,再啥都没讲,你清楚个锤子?

那卖还是不卖?

哪还用的着考虑,卖家抬起了胳膊,五根指头都快叉出去了,他又收回来了一根:“四十万!”

不错,这价降的循序渐进的……

“高了,最多一半,不卖我就走人……”

李定安掏出手机,“至少我比那专家的儿子厚道多了:人家才给你一半的一半……”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别说十万,他就是还十块,也要看我卖不卖?”

冷笑着,卖家又咬了咬牙:“最低三十万!”

三十万,等于实价的一半?

估计也到了他的心理底线,而且还是被周教授和儿子演的那一下给震的太狠,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

再看他的表情,可能成本价就是这么多,既便再降也就三万两万的,意义不大,反倒夜长梦多。

李定安瞄了瞄越来越近的那小伙,点开了手机:“来,扫码!”

哦哟,这么干脆,没看出来?

这要换个年岁大点的,他说不定就会犹豫一下:该不会是走宝了吧?

但就李定安这面貌,这装扮,卖家下意识的松了口气:运气不错,来了个棒槌,算是没砸手里。

所以,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不然那伙人怎么把最年轻的那小伙搁最后面?

两人速度都挺快,扫完了码,装好了碗,盒子都到了李定安手里,那小伙离这还隔着两个摊。

李定安站了起来,又笑了笑:“再会!”

东西虽然卖出去了,也没赔,但怎么算都少赚了三十万,卖家的心情依旧不怎么好,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意思是你麻溜的走。

就这心性,玩什么不好,你玩古董?

哭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李定安摇了摇头,抱着盒子离开,卖家也起了身,本来准备回家,但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不行,得把这三十万赚回来!

他左右瞅了瞅,提着马扎,在交流区逛了起来……

……

“人呢?”

小伙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傻了眼。

两分钟前,他到五号摊位的时候都还在,人也在,碗也在。

就问了问价,装模做样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却没影了?

旁边摆摊的大叔抬眼瞅了瞅他:“什么人?”

“就刚这儿卖东西的?”

“噢,走了!”

“怎么说走就走……去哪了?”

“萍水相逢,我连他叫什么都不清楚,能知道他去了哪?再说了,东西都卖了,留这晒太阳嘛?”

不是……就这么一两分钟的时间,说卖就卖了?

小伙仰着头,使劲的想,使劲的想:周教授爷俩走了之后,这摊上……好像就再没坐过人?

他哪知道李定安特意防着他们,就没往这里坐,还把眼镜摘了,又把帽子反过来戴……

“他那只碗,卖给谁了?”

大叔本能的想起了李定安:挺年轻,长的也挺俊,见人就笑,说话也挺有礼貌,一看就知道有教养。

出手非常干脆,还挺有钱,三十万说掏就掏。虽然打扮的非主流了一点,但肯定不是什么二流子。

“一个小孩,看打扮,好像是……跳街舞的?”

啥玩意?

跳街舞,还小孩,却来买几十万的古董……这八百杆子都打不着啊?

“他花了多少钱?”

“三十万!”

我靠?

一瞬间,小伙的脸都黑了,扭头就走。

大叔愣了愣,又摇了摇头:这年轻人,穿的倒是挺齐整,但问这么多,连句谢谢都没有?

差远了……

……

小伙怒气冲冲的绕过了墙角,刚露头,五六个人就围了上来。但随即一愣:怎么空着两只手?

“碗呢?”

“碗个毛……等我过去,早被人买走了……你猜他花了多少钱?”

小伙竖起了三根手指,“三十万!”

我特么……几个人都懵住了!

昨天他们反复研究过:如果不出差错,那只碗三十万应该是能拿下来的,然后再通过周教授,卖六十万轻轻松松。

计划也实施的很顺利,基本没偏离预设好的轨道,最后也确实卖了三十万。

但问题是,是别人买走的?

要不是人都在这,互相也没有脱离开过视线,他们还以为出了内奸。

但再一细想:从周教授父子俩离开,到小伙到那个摊前,中间也就隔着三分钟左右,而且他们都在左近,那摊上就再没去人问过。

“怎么买走的?”

“说是那人之前在隔壁摊上看东西,周教授走了后,他也没挪地方,直接问了价,卖家报了三十万,然后就成交了。”

“我靠,被截胡了……就说怎么这么巧,刚刚好就是三十万?周教授和周主任站那和卖家说话的时候,他八成听到了,又琢磨出了点什么。”

“周教授才说了几句话,他怎么琢磨?”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一行高人多了去了。”

“买主是什么人?”

“说是一小孩,还是跳街舞的?”

男男女女面面相觑:这什么跟什么?

不是说高人么,怎么成了小孩?

“现在怎么办?”

“凉拌,不然你还能追上去把东西抢回来?”

年长的一位怅然一叹:“也没必要追着这一件不放,东边不亮西边亮,没了这一件,还有下一件……”

这倒是!

其他几位齐齐点头。

“有两件今天就到时间了,一撤摊,明天又得重新寻摸……赶紧的!”

“对对……”

“那爷俩呢?”

“还在逛!”

“发信息:下一件!”

几声吆喝,众人分头行动。

这次是41号摊的哥釉青花尊。

尊这东西始于商代,其实就是小一点的鼎,不过是陶的。大多数时候都用来盛酒,偶尔也会用来祭祀,是墓葬品中比较常见的陶器之一。

宋以后,基本就失去了实用功能,变成了纯粹的装饰品,名称也五花八门。有的以图案命名,比如观音尊、牧丹尊,有的以形状命名,比如鱼篓尊,萝卜尊。但器形还是以“瓶”和“罐”为主,不过要大一点。

这一只就是,要说他是青花大罐也没错,不过仿照哥窑的特点开了片,釉面呈“碎纹状”,所以叫哥釉青花尊。

女人来之前,李定安已经上过手:明代天启年间的东西,图案是明代比较常见的五福图,款也是明代民窑常见的颂语款:永保长春。

所以这是明晚时期民窑的物件,做工还行,保存的也相当好,表面并没有开片瓷器最容易出现的“崩釉”的现象,而且还是大件,一百六十万的估价不高。

卖家比较实诚,也可能是急着用钱,定价两百二十二万。这价格同样不高,如果让李定安估计:两百万左右。

大致看了看,本来准备看下一件东西,看到那几个绕出墙角,好像要往这边来,李定安就再没走远。

这次换成了那女人,还是一样的剧本,还是一样的套路。

“大哥,你这东西不对!”

“哪不对?”

“开片后做的!”

“不可能……这可是文博会的专家鉴定过的……”

“专家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那你说,咋做的?”

周教授倒是教过,女人没记全乎,自然说不上来。

但她一点都不慌:“信不信由你,我就是这么一说!”

话音落下,人也站了起来,“噔噔噔”的转向了下一个摊。

大哥有点懵,看了看女人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的物件:看着挺内行,但说出的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

一看这表情,李定安就明白了:这位比之前卖碗的那位还外行,才第一个你就怀疑了,后面的怎么招架?

当然,也有可能是受了传言的影响:连专家都被抓了,他鉴定过的东西有点问题,很正常……

正狐疑着,第二位也来了,这次换了个比较老相的,约摸五十出头。

同样的,手法很专业,派头和架势不比会场内的那些专家差。

看了七八分钟,他先摇头,又叹气:“冻过,又炸过”

就说了五个字,然后起身就走,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大哥急了,伸手去抓袖子,但人已经走出去了五六步。

李定安看的牙痒痒的:这伙人摆明提前踩过点,更深入研究过,挑的全是相对好骗的,而且对这些卖家的性格多少了解一些。

莽撞的就用激将法,比如刚刚那个卖碗的。实诚的就直接点:言简意赅,一针见血,就像眼前这位,急得眼角都开始颤了。

乍一看,这物件釉面上的裂纹确实有点黄,黄中还透着“油晕状”,有点像后做旧时下过油锅的迹像,但这是保存的太好,自然形成的泌色过浅的缘故。

李定安敢保证,再随便找一件开片瓷器,都不需要明晚,清早的就行,裂纹的颜色不是灰,就是黑。

这伙人倒好,明明是优点,愣是被他们说成了缺点?

要不然怎么说流氓不可怕,最怕流氓有文化?不管初衷是什么,设这种套的专家都该被拉出去枪毙……

叹了口气,他直接走了过来:“大叔,我又来了……”

嗯,之前那穿的花里胡哨的小孩?

就问了问价格,又看了看东西就走了,大叔也只当他是来玩的。

不过这次顺眼多了:帽子戴正了,蛤蟆镜也不见了……

“哦哦,你说……”

“你给个底价!”李定安指了指青花尊,“要合适我就要了。”

“这……这可是上百万的东西?”

李定安顿时无语。

大叔倒是没斜眼,就是纯粹的惊讶,也由此可知,刚才卖碗的那表情也不全是小看他。

委实是脸太嫩……

李定安拍了拍瓶身:“放心!”

“你要真心要的话……”大叔想了想,“一百八……哦不,一百六十万?”

李定安又叹了口气:乍一想,就挺不可思议,被人诈唬两句,你就直接降到了估价?

但细一想:关键是这伙人太专业,又一招连着一招,被连着这么搞,心态再好的人也会慌,何况这位一看就不怎么内行。

都不用猜,等周教授来,他还能降一半。

不过没必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没必要逮着老实人薅。

“行,收钱!”

看他掏出手机,大叔懵了一下:这可是一百六十万,不是一百六?

听到“叮咚”一声,他才如梦初醒,猛一低头……真付了一百六十万?

大叔有点急:“不是……年轻人,这么贵的东西你说买就买,问过家里人了没有?”

看吧,就说是老实人!

“放心,我们家我当家!”

李定安笑了笑,把瓷尊装进木箱,又塞好了海绵和充气泡沫。

“回见!”

大叔一脸呆滞,机械的挥了挥手。

不远处,那小伙、那女人、还有之前骂李定安别找事那位,全都一脸懵逼:又被截胡了?

(本章完)

第258章 方形的老祖宗

“问清楚没有,怎么回事?”

“问了:那人先去问过价,卖家报了两百二十万……等艾梅和老史看完之后,那人又去了第二次。听卖家少了六十万,别说还价,他连东西都再没看一眼,付了钱抱着就走了……”

这就有点问题了。

玩古董的都知道,第一次如果没买再去第二次,卖家就知道你是真喜欢这东西,百分之百涨价。

这次却没涨,还降了两成多,肯定是两位同伙的操作起了效果。

关键的是,不管去几回,都绝对没有不看东西就买的:你就不怕卖家给你换一件一模一样的高仿?

还抱了就走,伱着什么急?

这人摆明是个行家……不,高手,眼睛贼毒的那种,不怕卖家耍花招,更知道捡了大便宜。

“知不知道是什么人?”

“说是个小孩,穿的花里胡哨,跟街上的二流子似的。”

我靠?

一群人睁大了眼睛:又是小孩?

还穿的花里胡哨……这不就跟刚才说的“跳街舞的”对上了?

“操他大爷的……咱们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还用的着问,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那两次呢?

从哪冒出来个搅屎棍?

“就一小孩,他怎么发现的?”

“屁的小孩,绝对是别人指使的。”

“必须把这人挖出来的,不然这活没法干……”

“对,肯定没走,指不定就藏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我们,准备截第三次!”

“那还等什么,找啊?”

六个人四散分开,挨个过道搜寻,一个个眼睛瞪的跟狼一样:

年轻小孩,约摸二十出头,长的挺俊;

白色的宽T恤,印着卡通图案,挺夸张的那种;

戴顶棒球帽,时而正戴,时而倒扣,鼻梁上还悬着一副蛤蟆镜……

特征这么明显,绝对能找出来。

但一圈、两圈、三圈……人呢?

交流区挺大,人也不少,但大都是卖家。闲逛的、站着的,或是坐在摊前问价看东西的人不多。照着这几样特点,应该不太难找。

问题是来来回回好几遍,也没找到符合条件的。

六个人又傻了眼:是不是走了?

不远处,李定安笑的直抽抽:找吧,找到明年你也找不到。

T恤早翻了过来,质量挺好,看不出什么卡通图案,就纯白的。

帽子、墨镜也收到了包里,人也坐的端端正正,谁来问都笑吟吟的,主打一个文质彬彬,谦谦有礼,和什么非主流、二流子没一毛钱的关系。

更关键的是,他这会儿不是坐过道里,而是坐摊后面,面前摆着一块八卦镜,还明码标价:一万二!

摇身一变成了卖家,唯一符合的也就只剩“年轻”和“长的俊”了,那六个人只是盯着买家找,当然找不到。

正乐呵着,又有人过来问:“小兄弟,这镜子一万卖不卖?”

“不好意思,一万二最低!”

“那算了!”

人走了后,旁边的大姐偏过头,“怎么不卖,赚四千呢?”

她亲眼看着李定安收的,前后三五句,把卖家侃的晕头转向,直呼佩服。原价一万二,最后六千成交,卖家还搭了俩马扎。

“不卖,留着自个玩的!”

“那你还坐这儿?”

“逛累了,休息一会!”

他笑了笑,又看了看大姐摊上的六方壶。不出意外,那伙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这一件。

因为周教授的儿子刚刚才看过……

……

“找不到,应该是走了!”

“八九不离十:两件东西一转手就能净赚近百万,拣了这么大便宜,不走等着挨打嘛?”

“别让老子碰上,不然干死他!”

“走了也好,没人搅局,咱才能顺顺当当的赚钱。”

“对……下一件是什么?”

“等会儿,我看看……周庆发信息了:让先看六方壶……我操?”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嗯,我操?”

“你操个鸡毛……咦,我也操……”

顿时间,六个人瞪圆了十二只眼珠:个、十、百、千……百万?

再看卖价:五万六!

好家伙,碰到大漏了?

“周庆看准了没有?”

“周庆哪有这眼力?是当初海选的时候周教授在旁边瞄过一眼,但不是很确定,所以得去确认一下!”

“那他去啊?”

“摊上有人怎么去?”

“看,确实有人,不过是个年轻小伙,估计看一眼就走了!”

这会儿最听不得“年轻”两个字,其他的五个人齐齐的伸直了脖子。

嗯,不是。

“小孩”买青花尊的时候,他们虽然没看到脸,但身材和穿着看的很清楚:个头挺高,但清清瘦瘦。

这会坐着的又高又壮,跟座铁塔似的,抵他一个半。

“让周教授别慌,等这人走了再说……”

……

雷明真都呆住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李定安,确实没认错,又瞅了瞅摊上的铜镜。

丫每天忙的跟狗撵似的,竟有时间跑这儿练摊?

“你愣个嘚儿?”

李定安骂了一句,又伸出手:“段总你好,我是李定安!”

雷明真的同伴也惊了一下,忙伸手握住:“李老师好!”

就说雷明真怎么跟见了鬼似的:声震古玩界,从未失手,一出手就是几千万上亿的李定安,竟然在古玩市场摆摊儿?

摆摊儿也就罢了,问题是摊上的物件:售价一万二?

李老师,您随便帮人看件东西,鉴定费的零头都比这个多……

“段总客气,您先坐……阿珍坐旁边,对,就大姐那儿……”

招呼着,李定安又冲旁边的卖家笑了笑:“大姐,这两位是我朋友,他们一直说要寻摸一件紫砂器,我就把他们叫过来了!”

雷明真和段牧又懵住了:他们来这儿是请李定安看东西的,什么时候说过要买紫砂壶了?

但随即,两人反应了过来:这壶有古怪!

“行,随便看!”大姐挺热情,“上手看看!”

雷明真点点头,下意识的把壶抱了起来,再一看:真几把丑!

东西不小,足有两岁小孩脑袋瓜那么大,但不是圆的,而是六方体:壶身六方,壶盖、壶底也是六方,包括壶嘴、壶耳,甚至是壶盖上的钮同样是六方形。

而且是头小足小中间大,像两口菱形的盒子扣在一块,左右上下全是棱角,乍一看:这玩意怎么这么扎眼?

颜色也不怎么好看:虽然说紫砂壶不一定就是紫的,但无论是绿的、红的、浅褐、深黑、髹红漆、饰珐琅彩,至少应该是光鲜亮丽的。

但这一件就不是,红不像红,黄不像黄,像极了头发烧焦的那种颜色。除此外,壶身上还有梨皮样的斑点,就像人脸上的黑头,而且特多,感觉贼难受。

壶身也非常粗造,手摸上去,已经不是“紫砂的质感”,而是扎手。

还真就是“砂”壶?

唯一能入眼的,也就壶身上的两句诗: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元禛的《茶》?”雷明真想了想,“这玩意……五万六?”

李定安“呵呵”一笑,“你懂?”

雷明真噎了一下:谁说哥们不懂?

家里做的就是陶瓷生意,紫砂壶就是其中之一。虽然看不出新旧,但他百分百敢确定:这玩意不但丑,做工还忒差劲,如果不是李定安在这,五百六他都嫌多。

段牧也瞅了一眼:“李老师,看着像老物件,但怎么没有包浆?”

“含砂量太高,而且是粗砂,所以壶身非常粗糙,根本挂不住浆。”

“那这些黑点呢?”

“应该是泥胚不纯,烧结后一收缩,把砂粒挤了出来!”

段牧也有点奇怪了:如果这么说,还真就不值五万六?

“别急,我先看看!”

“啥,你都没看?”

“废话,我坐这儿也就几分钟……”

估计是看他年轻,摊主换成李定安之后,来问铜镜价格的人顿时就多了起来。李定安一边忙着应付,一边看那六个人跟土匪似的满市场的乱窜,真就没顾上看。

还是那位周主任看这壶的时候捎带着瞟了一眼,连上面刻的字是什么都没注意。

说着话,李定安接过了壶,刚一入手,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一下:砚斋!

就刻在那两句诗的下面,标准的楷书繁体,很普通。

这是款,应该也是制壶主人的斋号,问题是,李定安竟然有点眼熟。

能给他留下印象,肯定有来历……

稍一思索,李定安想了起来:就回馈粉丝那次,给卖毛笔的小姐姐……哦不,给钱金玉挑了一方陶砚,残的就剩下三分之一,依旧值四万。

残砚底上就刻着这样的两个小字:砚斋。

这是明中时期陶器大师时朋的斋号,而他最拿手的并非陶砚,而是陶壶。与之相比,他儿子时大彬更有名,是“明代紫砂四大家”之一。

相传嘉靖之前,紫砂壶还不叫紫砂壶,叫紫陶壶或供春壶,就是时大彬往紫泥里掺砂,首创“调砂法”,才有了“紫砂壶”这个叫法。而且方型壶也是他首创,之前不论是瓷壶还是陶壶,一律都是圆的……

嗯,掺了砂?

李定安眼皮一跳:好家伙,时大彬的壶?

时壶最显明的特点,不就是“砂粗质古肌理匀”?

说直白点:壶表面全是砂,满身的疙瘩!

哈哈,就说周主任怎么看那么久,越看越兴奋,中间还朝他老爹招了招手?

因为捡大漏了……

现在再看,怪不得这壶这么难看,工艺还这么糙?

这绝对是时大彬早期的作品,估计当时他的“调砂法”和“泥片镶接几何体(方型壶专用制法)”还在调试阶段,技艺不是很成熟,所以才烧成了这样。

这么一想,丑怕啥,越丑才越值钱,因为搞不好这玩意就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早的方型壶。

既便不是,就凭“时大彬”三个字,这把壶卖个几百万也轻轻松松:

2019年,保利京城夏拍,时大彬的一件菱瓣圆壶拍了两千两百万。

去年春天,西冷印社在沪上拍了一件时大彬的紫泥平肩素身壶,那件没掺砂,属于他青年期的作品,也没有铭刻诗句和图案,更没有款,成交价都要一千九百万。

再往前,落槌价上千万的比比皆是,成交价最低的是一件残器:拳头大的一只龙鼎壶,但耳断了。2018年美国拍的,成交价三十万美金。

没道理连件残器都比不上……

“看不上?”

李定安晃了晃,把壶往马扎底下一塞,“那我要……大姐,五万六对吧!”

“对,五万六!”

“扫码!”

“啊……你不还还价?”

“家里有矿,没必要!”

真的假的,刚那铜镜你怎么一砍就砍一半?

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买家……

大姐还愣着神,手机“叮咚”的一声,再一看:五万六一分不少。

“不是……小伙子你真买?”

“大姐又不想卖了?”

“哪有,东西摆这快两天了,问的就没几个,我高兴还来不及……就是……就是怕你太年轻,没看准……”

啧,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又碰到一实诚人!

“大姐放心,我眼光超准!”

李定安掏出笔,飞快的写了张纸条:“您以后有看不准的东西,尽管来找我,不收钱!”

“搞得像专家似的……李定安,起这名的是不是很多,怎么有点眼熟?”

眼熟就对了!

李定安笑着点头:“可能!”

大姐随意的收起纸条,又开着玩笑,“看东西就算了,要是卖东西,我肯定找你……”

其他不说,就这爽快劲就少见。

“好……大姐慢走!”

李定安贼热心,还帮着收起了摊。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两马扎,大姐说要送给他,李定安说他们也马上要走,就没要。

雷明真全程围观,两颗大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多少年了,他还不了解李定安?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看大姐人不错,丫的不好说破,又觉得过意不去,就想着结个善缘。

换种说法:捡大漏了!

大姐刚走,他就急不可耐的把壶从马扎底下掏了出来:“有来历?”

“对……方型壶知道吧?”

“废话!”

李定安呲牙一笑:“这把是老祖宗!”

雷阿珍一脸懵逼:啥玩意,方型壶的老祖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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