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老僧已死成新塔

一株菩提扎根心灵海洋,抽枝发芽,散发濛濛清光。

季惊秋心灵圣胎迈步心灵海洋,一切簇拥周围的邪异、不善之物皆四散退去,离他远远,不愿沾染。

时至今日,季惊秋的菩提慧眼足以洞穿部分心灵海洋独有的隐秘力量,看到往日那些黑暗轮廓的真正形态。

那是许多游离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心灵聚合体,非生非死,状态诡谲近神。

季惊秋心中异样,他在周边环绕之物身上,竟是隐隐发现了一种……不纯的神性?

这些东西,难道可以视若为【神明】?

他突然想起来海拉曾经说过的话——幽海是神明的坟墓。

目光沿着冥冥中的呼应望去。

他看到了那座嵌入了心灵海洋的寂灭佛国,心生感慨,以他如今的眼界,终于能隐隐看出,这座寂灭佛国早已成为大道的一部分,就像嵌入了心灵海洋的底层规则。

无处不具禅意,无处不见清净。

只是,这份大道已经残破,寂灭于心海底层。

季惊秋静立片刻,心灵锁定佛国的坐标,一步迈入其中。

到了如今,他已能光明正大进入佛国,面见无上真佛。

远处,纯白佛陀坐落佛国中央,嘴角带着悲天悯人的笑容,脑后佛光纯白无瑕,在这漆黑的极渊显得是如此突兀耀眼,仿佛真是天上佛陀降世,要救世人于苦海。

身后链接着诸界信仰之源的白色丝线竟是漆黑了大半,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是信仰污浊,也不知佛乡使得什么法子。

继续下去,哪怕吾周没有出手,真佛也会迟早会彻底陷入混乱。

季惊秋立在原地,静静感受真佛的存在。

这一次,菩提树没有急着扎根此地,汲取信仰愿力

“惊秋!”

闻讯赶来的黄复兴与师尊同行,后者掌握着真佛的部分核心控制权,在佛国内就相当于“管理员”。

三人相聚,黄复兴满脸激动,木承德也是一脸感慨,显然是看到了近期武道板块头条消息。

“后生可畏啊!”木承德感叹道。

季惊秋开口道:“木前辈,晚辈这次来是面见真佛的,还请借我神权一用。”

他没有对二人说出有关吾周的事,不排除吾周能够窃听佛国内的一举一动,甚至最坏打算,是二人都已被吾周在不知觉中侵染。

这便是吾周的可怕之处。

三千阎浮提内,不乏类似的例子,一名朝夕相处的身边人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甚至本人毫无所觉。

无数文明、势力视幽海如虎狼,其中功劳,吾周一人就可占据三成。

“好!”木承德并未抵触,而是一口应下。

在神力核心交接的过程,季惊秋分别送出一盏心灯种子,道:

“这是我近日的研究,复兴和木前辈可以栽种心田,哪怕是天人,也有效用。”

二人之前就栽种过心灯种子,不过眼下显然是“升级进阶版”,自然不会拒绝。

目睹二人栽下心灯种子,季惊秋也顺利接过了真佛神力核心的权限。

只可惜,这部分权限并不完整。

依木承德所言,昔年约有一成不到的权限,被左千秋交易给了佛乡,不过无足轻重,毕竟他们手中掌握在九成以上。

掌控权一入手,纯白佛陀给他的感觉实质意义的亲近了不少,他甚至有种真佛是自身分身的错觉,耳边也隐隐然传来无数祷告。

季惊秋尝试细听,模糊而遥远的祷告一瞬间变得清晰,纷乱而杂,以他如今的境界短时间内尚能承受。

几乎都是些祈愿,但季惊秋很快发现了不对,约莫有四成的祈愿,都满怀杀意、恨意。

这就是佛乡的手段?

稍作准备后。

季惊秋以神力核心短暂唤醒了真佛。

“前辈,晚辈已破天人,特来赴约!”

数年前在四守星时,这位真佛替他挡下了海拉的一击,同时警告他“苦海之力,可借不可倚仗”,以及让他“天人之后,可来见他”。

今日,季惊秋应约而至。

落座佛国中央的白色佛陀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瞳清澈、智慧、平和、深邃,仿佛能倒映世间一切景象,勘破尘世万物本质。

却又满是疲惫,像是满眼血丝的普通人,眼底镇压着混乱邪异之感,符合真佛当前的状态。

【你来了。】

佛陀之声宏大庄严地响起,宛若佛音雷鸣,充塞在佛国中,无所不在。

季惊秋能从这道佛音中听出深沉的疲倦。

隐隐间,还有一种即将解脱的释然。

是毫无破绽,还是他们猜错了?

又或是一直隐而不发,就连真佛本身都未曾察觉?

【你继承了吾父的火宅佛狱观想图,此为世间第一等的报身修行法,可报身修行不易,今日我以本源助你开拓前路。】

无上真佛缓缓道。

报身?

身后的木承德心中微异,门中还有报身之法流传?

他们这一脉完全承自木帅次子木河山,可以说是世尊一脉的分支,一应传承皆来自木河山祖师。

但门中传承,从来不含所谓的报身修炼之法。

是此法只属于世尊传人吗?

季惊秋念头转动:“晚辈昔日曾与圣王一脉的赤姬交锋,从她手中得到了报身之法,但修行无果,还请前辈教我。”

【报身之法上应天地大道,需依靠天地果报来修行,最终与大道同步。简单来说,需发下大宏愿。】

真佛,亦或是昔日的木河山,缓缓轻叹,

【无论因果还是宏愿,皆非当下的你能达成,尤其是后者,还需寻一良机,在正确的时间地点,尤其是‘对应的处境’之下,才有机会立下得到天地宇宙众生认可的大宏愿。】

【其中关键,就在于得天地认可,烙印进法界深处。】

对应的时间地点乃至是处境……

季惊秋念头纷转。

之前他就与海拉有过讨论,法界深处藏着木帅留下的一枚大道烙印,可无论他如何尝试,都难以触及,就像还差了些什么,海拉猜测或与大宏愿有关。

“前辈,若发下大宏愿,引动愿力缠身,是否会对我的武道之路有所阻碍?”

愿力缠身,近乎神明信愿之力。

在海拉眼中,报身之法其实就类似于一门另类的成神之法!

愿力缠身,就有大概率污浊本我,这对于以“我”为根本的武道是致命的。

这也是季惊秋此前质疑海拉口中成神之法的根源所在。

【你修行火宅佛狱观想图,无需担忧,只是如何消除其中阻碍,还需你自己去探索。】

木河山直言他只知火宅佛狱观想图可解决这个问题,但具体如何,并不清楚,毕竟当年的他也未曾修成此法。

【报身之法,我确有修行,这是我后来近道的倚仗,也是我身陨的导火线。】

从这位口中,季惊秋得知,昔年的木河山以报身之法,踏入大宇宙的极限,也即是勘破坐忘的大宗师,凭此深入渊区,助力当时还在转化中的四方神主对抗三魔。

加上当时三魔显化的力量有限,他才得以和天魔对峙数百年,最后因报身之法的不完善,死在愿力业火之下。

没想到后世门人弟子,竟然以他所留心灵核心为根本,打造出了一尊真佛。

初时尚能支撑,可随着信愿之力越来越多,本就因愿力业火而导致“我”之根本有缺的他,不可遏地一步步走向了混沌蒙昧。

到了最后,更是彻底为众生信愿所挟持,陷入了混沌蒙昧之境。

季惊秋在与木河山的交谈中,逐渐了解了当年的某些隐秘。

同时聆听的还有后方的黄复兴等人,对后者来说,就像补全了宗门遗失的历史。

“前辈,我有一门先天神通,或许可以助你稳定状态。”季惊秋忽然开口,

他没有忘记潜藏的天魔,想要尝试将其找出来。

另外,他也想试试,心灯是否能够帮助陷入混沌状态的神明稳定状态。

如果可以,或许他能帮到诸位神主神君。

木河山并未拒绝,接下来季惊秋赠予的心灯种子,栽入体内。

刹那间,他脑海纯白无暇的佛光荡漾,升起一股清净无量之意,蕴含大无畏,大光明,就连身后那大半黑色丝线都被佛光反晕染成了白色。

佛陀眼瞳中的光也愈发柔和。

“真的有作用!”黄复兴激动喊道。

但很快,这种状态就逐渐消减,佛光逐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

【很不错的先天神通。】

木河山再度开口道,

【我清醒的时间得到了延长,本以为此次传法需要分两次,如今当是不需要了。】

季惊秋轻叹道:“融合了无量智慧光,还是无法助您摆脱混沌吗?”

木河山微微一笑。

【沉疴旧病,早已彻底扎根,你驱逐它们的同时,也是在杀死我。】

【有朝一日,你再进数步,让这无量智慧光恢复其本来面貌时,或许能做到你想要的结果,但不是现在。】

【想必,那几位也都拒绝了你的请求。】

季惊秋默然点头,神主和神君都拒绝了他的好意。

【无需难过。】

木河山安慰道。

【此为命数,也是解脱,那些前辈早就在等待这个时刻了,你助他们,他们反而不喜。】

内景天地中。

“你有没有发现,这家伙明明时间不多,说要为你传法,却还拉着你叮嘱半天没动静。”海拉忽然道。

“什么意思?”

“他在拖延时间。”

“什么时间?”季惊秋心中警觉地注意四周。

“我怀疑……他当下的皮相下,已经是吾周了。”海拉沉声道,“吾周对他的侵蚀,比我设想的更严重,或许我猜错了……当年与吾周的交战中,木河山就被种下了种子!”

【你似乎另有心事?】

这……

季惊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苦笑。

【可是在找我?】

季惊秋神色骤变。

那一瞬间无数声音重叠响起,恍若万口同声,从前方传来,也从后面传来,仿若无所不至,环绕天地。

这一刻出声的不仅仅是无上真佛,还有木承德与黄复兴!

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一株自行菩提扎根天地,撑起一方净土。

当他回身看去时,发现情况与他所想的有些出入。

黄复兴与木承德皆站在原地,神色愕然地望着他的方向,就像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真佛,真佛也与之前并无两样,只是眼中疲惫之意随着时间愈发加深。

这是什么情况……季惊秋心中一沉。

有问题的到底是谁?

带着几分饶有趣味,满含奇异魅力的轻笑声再次响起。

【你进来时,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我回忆了许久,觉得有些像海拉,又有些像我,才耽误了不少你我见面的时间。】

就在此时。

这方佛国地界,在季惊秋的眼中逐渐变了,不知何时变得漆黑、邪异、扭曲奇诡,充满了堕落污秽!

无数道黑气凭空乱舞,乱人心神的低吟与佛音交织在一起,混乱一片,形成了更为诡异的呓语。

这已然不是佛国,而是一方魔域!

但最出乎季惊秋意料的,是不远处招手询问他出了什么情况的黄复兴二人,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如果黄复兴与木承德毫无所觉……

那被侵染的,是自己?

季惊秋毫不犹豫,原地结跏趺坐,落座一轮琉璃清光中,心灵圣胎通体绽放无量智慧花,照彻己身,更是以天神光的“种子”为根基,演化完整天神光,借助其中净化之意,洗涤圣胎。

可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这家伙……比自己所想还要棘手啊。

不愧是天魔吾周!

就连无上真佛,都对此“视若无睹”,毫无所觉!

此时此刻。

天地间,一尊袒胸露乳的佛陀之身显化,祂就落座在无上真佛头顶,右手作拈花状,身形伟岸,仿佛背负天地与苍生,充满着慈悲之意。

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诵大宏愿:

“若我得证菩提,则世间之人,皆得纯粹大自在……”

天魔吾周。

亦或是该称其为……

释尊!

只是见到的第一眼,季惊秋终于洞彻了对方当下的真正处境。

对方真正的倚仗,是那一成不到的权限,乃至无上真佛身后的无数信徒世界!

祂以一种颠倒之法,让无数无上真佛的信徒,变为了释尊的信徒,鸩占鹊巢,占据了这方佛国。

换而言之,季惊秋手中的九成核心权,已成“废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近乎……以假为真?

海拉的根本神权?

不愧是吾周,不愧是天魔,仅靠那一成不到的权限,就已将此间佛国侵染为自身场域,哪怕是身为原主的无上真佛,也陷入了一种“浑然未觉”的处境。

季惊秋压住心底涟漪,早有所防,哪怕事到临头,最终发展超出预料,也无有慌乱必要,不过是看谁更技高一筹。

“你是何时潜入的联邦境内,又是何时侵占的此地?”季惊秋直接开口询问。

这是他首次与天魔吾周正面交锋。

内景天地那个不算。

【你果然提前猜到了我的存在,还敢进入此地,这是有倚仗?】

【让我猜猜,是你身后的菩提,还是木释天留下的那座寂灭佛国?】

那道带有奇异魅力的嗓音不答反问,低沉笑道:

【没有人告诉你,那是木释天存于世的最后痕迹吗?你若是动用了它,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不要听祂的蛊惑。”海拉清冷道,“你应该清楚,天魔最擅乱人心。”

对吾周之言,季惊秋不置可否,未曾理会。

对方不回答他,他自然不会落入对方的节奏。

“你想要火宅佛狱观想图,还是我的菩提树?”季惊秋平淡道,“其实无需这般费力,我可引你进入我的内景天地,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哦?你这么大方,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吾周一脸饶有趣味,突然指向身下,与不远处的黄复兴二人,似笑非笑道:

【我们以他们三个的性命,赌上一把如何?你若赢了,我不仅放过木河山,还可让他再活得久一点些。】

季惊秋冷眼旁观,未曾理会,身后菩提树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汲取四方愿力,茁壮成长,扩张净土,试图反客为主。

轻叹声响起,带着惋惜之意,似乎尽是季惊秋的过错。

【你我今日释尊遇世尊,不搏上一把岂不可惜了?可你似乎没这心思。】

【也罢,那我们就来个你无法拒绝的赌约。】

那尊佛陀露齿而笑,四十颗鎏金色牙齿,弥漫着森然冷意,令人毛骨悚然。

【先回答你一个问题。】

【我这缕分神是两年前潜入的,而接应我的,就是你面前这位无上真佛。】

季惊秋眉头紧蹙,这是什么意思?

真佛于混乱之际,无意识间为其开拓了道路?

祂自顾自继续说道,甚至有些慢条斯理。

【很难理解?其实很简单,没有人能和我对峙数百年而全身而退,哪怕他面对的仅仅是残缺的我。】

【我早已在他的心灵核心中留下了印记,只要我想,我就能以此为门户。】

“不要和他废话,出手!”内景天地中,海拉陡然尖声道,“全力出手!祂在动用我的神权!”

以佛陀之身显化此地的吾周,神色陡然怪异,低笑道,

【果然是故人当面。】

季惊秋身后菩提树陡然散发无尽琉璃清光,呼应心灵海洋深处的寂灭佛国。

一方横跨无垠位面世界的浩瀚佛国隐隐显化天地!

而就在这时。

下方的无上真佛突然出手了!

祂引动佛国之力,撑起此方净土,因为力量近乎同源同根,切断了季惊秋与寂灭佛国的联系。

而吾周依旧不慌不忙,慢慢道:

【你不该让那株菩提汲取这么多无上真佛的信愿之力,这会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季惊秋心中一沉。

这也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这家伙,和内景天地那只吾周完全不是一个品种的!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种压迫堪称全方面,在这种居高临下的压迫面前,,他觉得自己渺小如对方的掌中物,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哪怕他已提前洞穿。

这一刻,季惊秋终于清楚木师赫师他们,万年前所在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敌人。

恐怕也只有姬帅那样的人,才能与彼辈分庭抗礼,甚至抓住对方的薄弱、漏洞!

季惊秋缓缓吐纳,眸光灼热,这股前所未有的压迫并未让他绝望。

他只觉得心灵前所未有的昂扬,战意如沸。

若连今日都踏不过去,日后如何让四魔团团圆圆?

吾周缓缓起身,占满了季惊秋的所有视线,压迫愈发强烈,祂微笑道:

【接下来,我会彻底夺取木河山最后一分存世之基。】

【如果你不阻止我,这尊无上真佛就会陷入彻底的混沌与疯狂,燃烧自身,祸乱联邦。】

【以祂的实力不计代价的爆发,足以在大宇宙意志降下惩罚前,摧毁边境防线,又或是……进入渊区,代我寻那四位叙叙旧。】

【而如果你想阻止我,就必须用那所谓的九成核心神权命令木河山自杀。】

【我很期待,你会怎么选。】

内景天地中。

海拉神色冰寒,此獠依然如旧,视万灵众生如傀儡,视人心起伏为笑话,最喜诛心之举!

一旁被胖虎骑在身下的小吾周,眼底露出不易察觉的嘲讽。

就这般手段,也敢与“我”为敌?

是他高估了这季惊秋,也高估了木释天所留下的手段!

……

佛国之上,无数漆黑的丝线在天地间勾勒出一道逆向的血色卐字符号。

此方界域,突然卷起了腥风血雨,无数凄厉哭声回荡在天地间,污秽降临,黄泉贯通,将这方佛土转化为了魔土。

吾周似笑非笑,就像看着一只自诩聪明,实则狂妄自大,明明知道他吾周在此,还敢来此的蝼蚁之辈。

今日哪怕得不到世尊道果,也能目睹此子亲毙木河山之景。

更不提……

祂今日对世尊一脉的道果,是势在必得!

突然间。

以佛陀之身显化的吾周,神色陡然一变,身周佛光如水波般紊乱。

一声怒啸滔滔传遍天地:

“木河山?!”

……

季惊秋神色漠然。

今日,他若迟疑乃至不选,那位前辈应当会很失望吧?

他在短短的失神刹那就做出了抉择。

不过是一切因果命数尽加吾身。

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谈何大道?

就在此时。

已是陷入魔土的天地间,忽然升腾起一阵琉璃清光,佛唱声中,显出一尊模糊的纯白佛陀。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断断续续的低吟声传入季惊秋的耳中。

恍若演绎出一幅无常不定的人生,昔日种种经历,皆如飞鸿踏雪,虽偶然留痕,终将消逝……

而凌驾其上的,是那行者的觉悟。

那一刻,季惊秋与无上真佛对视。

祂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是柔和空透,满是清净慈悲,就像看穿了一切,慈祥如长者。

哪怕面对吾周压迫,季惊秋依旧不曾出现大动荡的心境,在此刻轰然一震!

不久前才响起的熟悉话语,回荡在他心灵中。

——在正确的时间地点,尤其是‘对应的处境’之下,才有机会立下得到天地宇宙众生认可的大宏愿。

——这家伙明明时间不多,说要为你传法,却还拉着你叮嘱半天没动静。

什么是正确的时间地点和处境?

当下。

天魔逆佛,欲窃道果,祸害天地苍生……

这就是……正确?!

一个由木河山亲手引导,乃至是催发的“正确”?!

一团琉璃火焰突然自无上真佛坐下莲台升腾而起,无声无息地燃烧着一具佛陀之身。

整座天地,都被照的光芒清净。

天地间禅音浩荡,朵朵天花乱坠。

庄严宏大,清淡平和之声遍传天地!

恍若佛陀落座,欲发大宏愿:

【若我得证菩提,则末劫来时,光照三千阎浮,过去未来,纪元生灭间……】

(本章完)

第321章 今日起,我为无上真佛

【若我得证菩提,则末劫来时,光照三千阎浮,过去未来,纪元生灭间!】

【若我得证菩提,以无量无边智慧,令诸有情皆得无尽所受用物,莫令众生,有所乏少!】

【若我得证菩提,摧伏一切外道邪魔,断一切累世累劫业障!】

【若我得证菩提,不渡众生,不救末世,不求未来……】

宏大庄严之声回荡天地,天地间,佛光浩荡,地涌金莲,琉璃金光如水波蔓延,冲刷着当下的魔土。

包括季惊秋在内,黄复兴二人,乃至是这间无上佛国所牵涉的诸界信徒,仿佛心有所感,纷纷结跏趺坐,低声佛唱,聆听大愿。

【木河山?!】

季惊秋耳边隐约能听到吾周的冰冷叱喝。

但已然无足轻重。

他甚至还能听到海拉的低呼声。

以及来自身前的温和细语,为他阐述世尊一脉真正的报身之法。

“报身之法,越是‘近’众生,便越能得享果报,而代价便是受限于宏愿,不能违背。”

“我们世尊一脉,一向喜欢颠果为因,报身之法也讲究先果后因,你应该听说过这句话,‘欲渡众生者,当被众生渡’。”

“也正是因此,我们这条路在某些方面的要求,相较其他道路会更高,好在我父亲已为我等后人开辟前路,就像……”

木河山顿了顿,“就像为我们这一脉积攒下了一份不错的‘信誉’,所以天地大道,乃至是大宇宙意志,都会更愿意亲近和‘信任’我们。”

季惊秋神色严肃,这所谓的积攒下一份信誉,指的是木帅昔日托举众生苦海?

他大概理解了木师兄话语中蕴藏的真意,世尊一脉的报身之法,讲究先得果,再偿报,有点类似于……

先享受,再付款。

“但即使是我们,也需要有人领路,或者在正确的时间地点下。”

“任何人都可以发下大宏愿,但不是谁都能承受其中因果,也不是谁都能得到天地回应,大道回报。”

“唯有在特殊的时机,才能上承天心,得到天地大道的回应,譬如当下天魔乱世,哪怕是大宇宙意志降临,也会首除天魔。”

当下。

两人不知行走在何地,只见前方雾气濛濛,恍若通向荒野。

“前辈是以身为饵,诱使吾周降临,再引导其布局,为晚辈创造条件?”季惊秋问道,侧身望去。

站在他身侧,以中年男子面貌现世的中年男人喃喃道:

“吾周?原来他叫吾周吗?”

男子忽然笑了笑:“叫我师兄即可。你是我父亲的隔代弟子,按辈分自然与我同辈。倒是让季师弟你见笑了,与这家伙斗了数百年,却连他的名字都未曾弄明白。”

季惊秋摇头,他也是沾了海拉的光。

木河山忽然侧耳,聆听着外面的某道破空怒骂声,而后哈哈大笑:

“我在极少数的时间里,还是很喜欢吾周所走的道路,身化万千,‘人性’最浓。”

“若今日换成另外几位,哪怕今日吃了天大的亏,受了百般侮辱,也绝不会这般怒骂失态,真是令人心情愉悦!”

他精神奕奕,含笑看向季惊秋:

“师弟,今日与吾周一会,感觉如何?”

“十方棘手。”季惊秋凝眉,坦然道,“只能说不愧是天魔,哪怕来之前我就有所猜测,最后依旧落入其计划好的局面,面临两难选择。”

“若今日我不出手,可有办法将祂拿下,又或是安然离去?”

“这里是大宇宙。”季惊秋平静道,“哪怕吾周能借此方地利短暂发挥天王实力,我也有信心凭借菩提树安然离去,只是未必能保住黄复兴师徒。”

木河山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已经很好了。其实输给祂也没什么,这家伙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可能比我们这方大宇宙还要悠久,和他比起来,你我皆是蝼蚁。”

“昔年你师兄我与他对峙了数百年,共计327负9胜。当然,今日又扳回来一场。”

说到这,木河山再次大笑,笑声中满是快意。

“我自然知道那些年与祂的一次次交锋绝非毫无损伤,所以特意留下了心灵核心,原本是准备给联邦作‘备选’,但没想到被后世门徒推上了神座。”

“当我从神座上醒来,第一次听到新的四魔名为‘释尊’时,我就猜到此獠大概率是天魔,至于是分身还是本体,都无所谓。”

“我知道祂不会忘记我这枚棋子,一直在寻找破局法,直到师弟你出现,让我有了最绝佳的方案。”

“这里面也有师弟你的功劳,如果你再晚来三年……不,只要再迟一年,今日的局面就可能颠覆。”

木河山轻叹道:“吾周的手段直指根本,我无法反抗,只能坚守。”

“另外,你的那枚心灯种子也很重要,蕴含的本质极高,作用远不止让我延续当下状态久一些这么简单。”

“祂先前说你不该放任菩提树汲取此地信愿,日后你再见祂,记得代我告诉祂,祂不该放任我收下你的心灯种子。”

季惊秋哑然失笑,这位木师兄的性子竟是豪爽洒脱型,还带了些记仇。

“报身……其实很麻烦,言行举止皆要契合自身所发宏愿,直至无限趋同,最终取代大道,期间但有违背,就会失‘报’跌落。”

木河山摇头,将话题回到了正轨,

“这不是一条自由的路。”

“但好在师弟你修炼的是【火宅佛狱观想图】。”

“师弟,我想请你成神。”

季惊秋怔然望去。

木河山神色坦荡:

“我走后,无上真佛会失去存世核心,你修成报身之法后,就可取而代之,以此间佛国为根基,让报身‘一步登天’,有【火宅佛狱观想图】,也不惧日后‘不自由’。”

“此外,你的那株自性菩提也将借助此地庞大的信愿之力,完成一次重要蜕变,开辟出真正的虚空净土,日后可演化法界雏形。”

“此地的积累,可省去你无数时间,这就是我与你说过的,送你的一份大礼。”

季惊秋沉默许久,道:“师兄,要走了吗?”

木河山失笑道:“我早就身死了,眼下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回到我该去的地方。能见到师弟,为师弟铺平一些路,更在死后还算计了一把吾周,已经不算白来。”

两人沿着荒野走了很远,季惊秋也不知这条道路通往何方。

“师弟,你生在联邦,既是幸运,也是不幸,尤其你还承了赫叔以及父亲的因果,你越往后走,就越艰难,我们能帮到你的也将越少,直至几近于无。”

“也许这一次后,日后你再见吾周,就只能完全靠自己了。”

“师兄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就好,你的报身一步登天后,日后也算是有了几分自保之力。就送到这吧,以后无上真佛宗就交给你了,此处佛国也全数交给你继承。”

“可惜啊,还是没坚持到诸位前辈们再‘任性’一次的那一天。”

木河山喃喃,突然止步,满是遗憾,回头看向季惊秋,笑了笑,有些羡慕,又有些不舍,道,

“师弟,你很幸运,这一代的联邦子民都很幸运,因为你们将会目睹,什么才叫‘意气风发’……”

不等季惊秋询问这位是否知道什么内情,木河山洒然离去。

他迈步离去,在一片辉光中走入荒野,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幼时父亲牵着他的手走过漫长的路,说这世间每过一段漫长的,笼罩世界的灵性黑暗时期后,都会诞生这样一个人——

他会藉着自身的努力,重新发现被遗忘的觉醒之路,使自己永远从漫长的轮回中解脱出来,而后托举所有人。

【父亲,那个人是你吗?】

【不,是每一个‘我们’。】

荒野尽头,他仰起头。

辉光映入他的眼底。

他是木家次子木河山。

……

四守星。

四方神主的神殿中。

显露了原本面貌,不再以无相示人的四位同时苏醒,感知到了某个后辈的离去,以及……

苦海之下的波澜。

秦天凤自语道:“吾等一生顺天而为,补天之缺,不是纯粹为了委屈自己和后人。讲了一辈子道理,一次两次不讲道理,又能如何?”

杨青衫点头道:“可惜今日东煌不在。”

恰在此时。

一声轻微叹息声响起。

四人轻轻一笑,同时结束了这次短暂苏醒。

渊区之下,那几位的攻势愈发猛烈,显然是不想让祂们顾得上后方。

……

无上佛国。

吾周显化的佛陀之身,此刻已近乎崩溃。

祂试图离开此地,但这座本该被祂转化完成的魔土,在无尽琉璃金光的冲刷下,重新变为了佛国净土!

就连他以佛乡为根基推行的诸多信徒,此时也都尽数倒戈!成为了无上真佛的真正信徒!

吾周甚至能察觉到,那高悬于此方佛国之外的冰冷意志。

那是大宇宙的天意!

这该死的木河山,引导季惊秋印证报身之法,不仅引来了法界大道垂青,还让大宇宙意志也随之降临!

此地一切,已经超出了祂的掌控。

天地间忽有宏大佛音,庄严恢弘。

【若我得证菩提,不渡众生,不救末世,不求未来……】

吾周神色陡然沉了下来,

在琉璃火焰的燃烧下,无上真佛佛躯消散,仅在原地留下一枚舍利子。

那季惊秋结跏趺坐,身上渐渐弥漫开来悠长的禅意,引动了天地间的奇妙道韵规则,他竟如此前的木河山一般,口诵大宏愿!

霎那间,一朵朵婆罗花自虚空绽放,开遍虚空界,卷起千堆雪,将他簇拥其中。

花开婆罗,地涌金莲,身后尤有一株菩提摇曳,扎根佛土。

此刻的吾周却只能坐视这株菩提疯狂汲取着原本属于祂的信愿之力。

随着一道道大宏愿响彻天地,天地大道垂青,季惊秋的头顶一道清气冲霄,化作一尊佛陀之身。

【一炁化三清】!

此刻间,季惊秋将报身之法结合【一炁化三清】,成功斩出了一具报身!

这具佛陀之身身如琉璃,内外明澈,脑后佛光圆净,坐下升起一青色莲台,不染尘埃。

祂出现时,就已结跏趺坐,舍利子融入其体内,祂缓缓睁开金色双眸,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身形无限高大,充斥进每一角落,仿佛身处之地即为无上神国,眼中满是大慈悲、大清净。

祂嗓音如雷音,威严而慈悲: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吾周如遭雷击,这方原本已经属于祂的佛国,开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将祂死死镇压在底层!

祂神色冰冷,仍在尝试脱困。

但伴随着第二道愈发威严的当头棒喝,饶是此刻的吾周,也不禁心神震荡。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吾周,还不束手就擒!”

季惊秋以报身统御此方天地,第一时间凝固了吾周的举动,令其此刻想死也死不了。

下一刻,一只金色大手从天而降,将吾周收入掌中。

如来神掌,【婆娑世界】!

局势与方才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季惊秋反掌间将吾周收入了内景天地!

望着内景天地中的另一个“兄弟”,两个吾周都有些发愣。

尤其是小吾周,呆呆望着另一个自己。

他或许真的高估了季惊秋也高估了木释天,但他唯独低估了木河山。

一个昔年连天尊都未曾踏入的家伙,居然让祂原本完美的计划彻底失败,甚至反被其算计,当真是……好本事!

吾周神色冷冽,祂还没有输,这里是季惊秋的内景天地,祂尚有翻盘余地。

可很快,吾周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不禁眉头皱起,季惊秋是从何处弄来的第二道分身?

联邦境内,祂只潜入了当下这一具分身才对。

但海拉没有给他们发愣出神的机会,一尾巴统统扫出了净土。

刹那间,血雨浇灌之下,两个家伙神色大变。

“诸世苦海之水?!”

吾周面色骇然,终于知道了季惊秋此前主动邀请他进入内景天地的“好意”。

……

在海拉忙于整治二吾时。

季惊秋仍在开辟、适应报身。

伴随着菩提树彻底扎根佛土,汲取着无尽愿力疯长,眨眼就近乎顶天立地时,季惊秋继承了这方天地的全部所属权!

一尊佛陀金身落座此方天地的中心,无数信愿命数尽加其身,继而一步登天!

祂庄严开口,通告诸界信徒:

“今日起,我为无上真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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