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泥人灭灯光,末煌葬日起奏

玄元迷宫是维度边界的投影,折叠相交,形成的特殊地带。

从外界看过去,仿佛是悬挂在太空中,轮廓粗犷、线条虚淡的一个大球。

但真的靠近,进入其中的话,就会发现,迷宫内部一点也不虚,反而有着无法计量的大批真实物质存在。

盖因迷宫核心贯通多个维度时,也会附带着,引起物质层面的变动,很多维度附近不稳固的区域,就会在吞吐波动之中,被吸引到迷宫内,从此成为迷宫的一部分。

迷宫内部,星罗棋布,难以捉摸的一座座空间,都有着独特的风貌。

有的空间里,如同置身太空之中,周围都是浮空陨石,大小不一,漂浮运转,自相激撞。

有的空间里,硫磺气味铺天盖地,岩浆烈火一望无际,火浪滔滔,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有可能让这里的热量顺空间弧度,向外散失。

还有的空间,全部都是静止不动的极光,五光十色非常美丽,但也非常危险,外人稍有触碰,就会被纤薄无比的极光切伤。

智光神君如今所在的地方,则是一个巨大的盆地。

这盆地之辽阔,仿佛是一座海洋彻底干涸之后,风化数十万年,才能够形成的地貌。

盆地中到处都是锈红色的沙土层,而这种沙子里面,铁元素的含量非常之高,尖锐锋利。

这个地方还常常有大风,铁砂被气流一吹,以数倍音速形成风暴,终年无休的在这里吹拂。

盆地的一角,还有一颗小行星坠落在这里。

半个星体暴露在地表,也不知道已经被这些沙暴打磨了多少年,远远望去,光滑明亮得如同半个灰玉大球。

只有靠得近了,才能够看出上面坑坑洼洼,千疮百孔。

智光神君原本乘坐一艘精美楼船,金白配色,辉煌大气,在这小行星的顶端,缓缓飞行。

她冠冕高洁,金发柔顺,棕眸娴静慵懒,肌肤白皙更衬得衣裳巧丽璀璨,坐在船头甲板宝座上,手捧一本法典。

在楼船周边,还有数万只长着翅膀的小巧咒灵飞舞,后方数十万本晶莹发光的典籍,也张开书页,如同大鸟,簇拥追随。

因为感受到天顶群山的祷告祭祀,神君手上的法典已经翻开,细小的文字,从书页上脱离,飞撞在楼船前方的虚空中。

那些文字看起来份量不重,法典输送文字的密度也不够。

但是每一个文字嵌入虚空之后,都烧化了大片的空间,化成乌金色的长条光辉,顺着对天顶群山众神印记的感应,延伸过去。

等到神力虫洞稳定之后,这些细小文字,就变成了嘹亮的咒歌,传回玄元维度,彰显神君的恩德。

智光神君也得以对天顶群山现在,以及过去一段时间里的状况,有了更细致的感知。

“把万维网真的当成网来看待,勾了其中的一根丝弦,就能够挡住三位神明,这个不动王,很不错啊。”

智光神君有点满意,“在这些事情上面,商正师果然是很得力的,掌灯者也没有拖后腿……嗯?”

她轻描淡写的点评,还没有说完,就忽然感受到商正师双手闪现火光,万维网深处的封禁神碑,遭受冲击。

没有任何迟疑,智光神君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一片书页上。

她这本《天顶圣典》,是用了一千多年的重宝,所有智光神系的从神概念,另一端就是寄托在这个圣典之中。

对于商正师要做的事情,智光神君也没法在第一时间摸清。

这个正师学院的总院长,跟她相识,已经超过千年,最初的时候,也有过一些交手敌对,但在昔日众神之中,彼此都算得上是极有风度的那一种,相比较下来,他们两个反而从未撕破过情面。

自从商正师投入了她这一系后,更是兢兢业业,不知道为了她与另外三系神君之间的争斗,出了多少苦心苦力。

有时这厮,也喜欢玩弄一些卖关子的小把戏,最后却证实,确实还是对智光神君有好处。

前期闹得动静越大的,连智光神系的众神都为之迷茫,最后自家落得的好处,也是越多。

按理来说,任何人有了上千年这样的经验做基础,今天看到商正师这样突兀的举动,都会按过往的经验来进行判断。

也许不动王不够真心降服,商正师另有什么谋算?

也许商正师找到了什么机会做局,打乱封禁神碑中,四家分化的权限,要扩张智光一系的权柄?

这无数种猜想,都有前车之鉴,都是人之常情。

但是,神君不是人。

神君是依靠自我概念的堆积,达到极致,才超越了六阶神明的范畴,所以在他们深心之中,都是绝对自我的存在。

即使外界的真相与他们的想法不符,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择优取之,掌握真相的想法,而是更相信自己倏忽而生的一个渺小念头。

千年的功勋,对于神君来说,根本一文不值。

智光神君这一指,立刻就已经运转了自身神力,更要调动其余众多从神的力量,一起轰击商正师的神明概念。

概念与概念的对撞,以众凌寡,只需要这一撞,足以把商正师重创。

突然,智光神君前方一暗,圣典的书页也暗淡了很多。

她的手指光泽不变,依旧按在书页上,却产生了失去目标的荒诞感受,好像商正师的概念,从来就没有在她书中出现过。

“掌灯者。”

智光神君抬眼,看到了已经站在船头的人,语气中多了一点疑惑。

“你竟然能够影响神君对从神的控制力,有这么好的招法,为什么不请求我跟你一起对付天工,反而来背叛我?”

“我感觉过,你的心中除了虚无就是仇恨,所有的情绪,都在天工身上,你完全没有理由犯上作乱。”

众神都只是被神君降服,当然会有小心思。

相比之下,掌灯者这种心理只剩下一个目标的存在,反而是最单纯,最好掌控的。

“神君的直觉,是众多维度中最大的奇迹,可以超越众神,直指无数事件的要害,但是你们毕竟不是全能,你们的感觉,也是会有错的。”

掌灯者的声音依旧那么疲惫,空洞,甚至像是个死人在说话。

这是意念,甚至是概念传音,声音可以反映他一部分本质状态。

但就算是那些概念被打碎的古神,可能身上的死寂感,都没有掌灯者这个完好的神灵严重。

“我是有恨,但我从来不是只恨天工,更不会只想向天工报仇。”

他说道,“因为你们四个在我眼里……”

“没区别。”

掌灯者手中的明珠,这个时候已经化作了一团烛火。

但烛火能够散发出来的亮光,反而比明珠要差得多,以至于造成一种,烛火所在的地方,反而比外界更昏暗的感觉。

在这种烛火的映照下,掌灯者枯黄的发色,黯淡的皮肤,显得更加不堪。

没有神的荣光,也没有人的生气,恍惚像是一团黄泥堆出来的人像。

他口中无剑,人没有跪,手中没有立柱,头上没有灯盏,但是跟泥人咬剑擎天灯,气质简直一模一样。

“那真是可惜,我要损失两名手下了。”

智光神君的手指向前一挑,指尖有一个小小的印子,就像是刚才按在书本上,拓印下来的字迹。

文字带动着她的指尖,指尖带动她的手腕、手臂,整条手臂在空间中移动的时候,带动空间波动,发出悦耳的圣歌。

楼船、咒灵、飞行的书本,都在圣歌中,焕发出惊人的光辉。

这些光辉,照穿了一层又一层空间,照穿了神明的影像。

转瞬之间,众神的身影,就出现在这小行星周围,巍峨广大,俯下面孔,共同凝视着掌灯者。

智光神系的大多从神,都随智光神君,进入玄元迷宫,不过为了尽快破解迷宫的种种壁障,探寻核心所在。

这些从神,并不在神君身边,而是在多个不同的空间地区勘探,将所见所得汇总给神君。

等到神君胸有成竹,一出手就可以破除整片大地区的迷宫壁障,继续前进,免得像以前没有经验的时候那样,在小范围破障之后,反而引起连锁反应,产生更多诡谲禁区。

圣典中虽然暂时感知不到商正师和掌灯者寄托的概念。

但智光这一击,还是能调动其余众神概念。

从神们的真身,虽然不在这里,神力却可以无障碍地运用到这里,显化各自的神威影像。

自从千年前确立了四神君的地位之后,再也没有哪个神明,直面过神君之力。

智光神君很笃定,当众神之力被神君调和汇流,绝不是任何神明孤身能够抵抗的力量。

假如世上有那种尚未建立神系的神君,面对这一击,也要大受损害,尽力退避。

掌灯者确实挡不住,也没有挡,只是双手一合,灭掉了手上的那团烛火。

昏暗的氛围陡然扩张,驱散了所有的光芒,一股脑的驱散了周围所有神明的影像。

他变得更像一只泥人了,彻底失去了灯火,僵硬不动,麻木不仁,死寂无声。

泥人因灯而活,却自行灭灯。

智光神君在这种昏暗的氛围中,霍然站了起来,娴静高贵的神色,首次有了变化。

掌灯者的手段,能够让从神的概念暂时被屏蔽,无法被神君掌握,这种手段能作用于他自身,作用于愿意配合他的商正师,都很正常。

但是智光神君真没有想到,他这种手段,竟然能够将众神全部屏蔽。

智光这一刻几乎怀疑,掌灯者是不是已经暗中修成了神君境界。

但不可能,他没有天之御座的支持,不能宰割众生,怎么可能那么快的堆积自我的概念?

而且掌灯者身上,也没有神君应有的那种威胁感,反而在灭灯之后,比正常神明的存在感还要弱。

他泥人般的身影,几似要化为空无,失去物质,失去能量,失去意识,连概念也变淡。

世界是空无的吗?当然不是。

常说人死万事空,可人死了也不过是换一种形式存在,魂死了,也不过是换一种形式循环。

就算是世界毁灭了,也有毁灭后的形势在那里。

只要存在,就有可能重新产生感知,就会知道被伤害,于是也就有了苦难。

掌灯者是在毁灭的文明中举起灯火的人,他是最具热情,最有活力的存在,曾经他把伤害当成一种磨砺,在磨砺中强大起来,成为跟自身遭遇相似者的领袖。

他建立了组织,在众神乱战的时代中占据了一席之地,但是因为他们的成员全部都有深仇大恨,招惹的反扑也最重。

他的组织被摧毁,他就去重建,重建,再被摧毁。

他没有死,他的实力越来越强,掌握的手段越来越多,伤害对他来说,确实只是磨砺,但是对他身边的人来说,不是。

人被伤害就会死,人被痛苦包裹,就会绝望。

他身边有太多的人活在痛苦里面,死在绝望之中,也有太多的人被他救活之后,反而宁可去死。

对于健康的人来说,即使扛起一块石头,也或许只是吃力,但是对于伤痕累累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滴露珠,也是剧痛。

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对于掌灯者曾经的同袍来说,都会沟通他们的情感,引发记忆中的痛苦。

因为他们的记忆中,痛苦的占比实在太高了。

于是有一天,掌灯者不再对他们说“灯光”,而是对他们说“空”。

万物的本质都是空,地水火风,生老病死,四大皆空。

因缘聚会,爱恨别离,都只是假象而已,没有存在过。

只要认知到了“空”的本质,就会知道,连痛苦也全部都是假的。

掌灯者用这些歪理邪说来欺骗自己的同袍,每一次看到有同袍好像接受了自己的骗术,终于能够在绝望中得到一点安详,他自己心里就更痛一分。

他心里更痛一分,他宣讲的空无,就更深刻一分,直到成为可以作用于现实的力量。

众生皆苦,莫如万相皆无,极空无,灭灯光!

四大皆空,他是不认的,否则他不会活到今天,但这是他在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慈悲。

既然是大慈悲的力量,又怎么会有分别心呢?

所以这力量,不但可以对自己的朋友有用,对那些没有情谊,甚至可能是敌人的从神,也全部有用。

乃至于,也对神君有用。

智光神君就感受到,自己跟现实世界之间,出现了隔阂。

不知道是自己变得更空幻了一点,还是现实世界,变得更空幻了,以至于她的力量,无法很好地作用到现实之中。

虽然这种影响,对她来说不算很大,但她竟然找不到破解之法。

“掌灯,呵,你没有让我失望!!”

智光神君有惊讶,但惊讶后不是愤怒,而是笑了起来,“天之御座的存在,正是我们对于众生价值的认可,如果你们毫无价值,我们又何必掌控你们?”

“但是最近千年,玄元百域,天之御座中,能够让我们眼前一亮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掌灯,你给了我一个不错的惊喜!”

她目光璀璨的盯着掌灯者,“让我来看看,怎么在不弄坏的情况下,把你抓住。”

这时一道光线,突然穿过昏暗的氛围,来到楼船之上。

商正师的身影闪现,五指张开,一掌推向智光神君。

他掌心里的纹路丝毫不乱,温润饱满,但是肌肤纹理间,好像藏着很多发光的小点。

光线散发出来之后,在他自然微弯的五指间,不断交错折射,在手掌前方,形成一个气泡般的光团,清透明亮。

气泡里面的场景,迅速变得清晰起来,光线在内部,织出滔滔大河,织出两岸村落屋舍,织出一颗有着大空洞的桑树,虽然空无一人,但充满了祥和的气氛。

空桑洛水,方圆百里!

内部的空间规模,真实不虚,所有的事物,也都是按照对等规格的能量,塑造形体。

商正师就在这一掌之中,创造了一个百里大小的能量空间,轰向智光神君。

智光神君不慌不忙,抬手轻轻一点,周围的数万咒灵,数十万本书籍,剧烈收缩,化作几条细细的光痕,螺旋环绕在她一根手指周围,发出嘹亮的圣歌。

空桑洛水所在的气泡,被智光神君一指点破。

内部的所有事物,正要疯狂向外膨胀,就有圣歌带来乌金色的光芒,如同毁灭的狂潮,汹涌拍击,大片大片的将这些能量事物毁灭。

从外部去看,就是智光神君一指头点过去,那个气泡突然闪亮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

商正师的身影,弹射倒飞出去很远,但手上并无伤痕。

智光神君分毫未退,手指上缠绕的那些书本,却通通泯灭,脚下的楼船,也轰然粉碎。

智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若有所思。

她受到空无之力的影响,看似对实力削减不严重,但战斗中要运用复杂招法时,每一丝力量,想要作用在自身以外的事物上,都会产生空幻不定的隔阂。

商正师一掌创造百里空间,内涵万千能量体,已经处于六阶神明这个境界的巅峰。

可智光刚才那一指头,所蕴含的威能总量,依然是能够稳稳压过对面的,只不过没有能够如愿都作用到现实中,才没有伤到商正师,反而损毁了自己的楼船。

“你不受空无之力的影响?”

智光神君左手握着法典,漫步向前,只觉无论自己怎么走,掌灯者,总是在自己右前方一定的距离。

这个泥人不再主动进攻,但双方交战的能量,很难捕捉到他的存在。

智光心中对掌灯者这种状态不禁更加好奇,油然而生一种新奇喜悦,对远方商正师的态度,就要平淡的多。

“是因为刚才你那一掌的力量理念吧。”

传说中,伊尹的母亲怀孕的时候,梦到神人对她说,要有洪水来了,因为她儿子不凡,所以特来告知让她速走,不可以告诉别人。

但伊尹的母亲跑去告知乡邻,村庄里的人逃过了洪水,所以她受到惩罚,变成了一棵桑树,村中人从桑树空洞中,发现了一个婴儿。

这当然只是神话,伊尹当初只是普通奴隶罢了,但神话中藏着的,是对于仁慈善良者的颂扬纪念。

掌灯者虽然掌握着空无之力,但空无并非他本心所求,他还是希望,能够以空无作为一个过度,重新点亮灯光,驱散苦厄。

商正师用光线织出一方天地,空桑洛水,安宁祥和,正合了掌灯的本心。

他的力量,在掌灯者的空无之力作用范围内,才可不受影响。

智光转瞬间,就已经完全摸透商正师刚才那一掌的理念。

“要说仁慈,我所通晓的咒法中,有十万种力量意境比你更仁慈、更全善的咒语。”

智光神君笑道,“你用来剥夺我对封禁神碑掌控力的手段,也很有意思,他又能屏蔽从神的力量,你们两个很了不得。”

“但,当年我降服众神的时候,又何曾需要用上这两种东西?”

那个时候,世上还没有族群守护神的存在呢。

智光轻笑之间,周围的空间中,已经浮现出十万块水晶牌。

每一块水晶牌上,都有金色的文字从上而下流动,到下方消失,又在背面,从下而上流淌,无休无止。

她没有念咒,但她只要说话,就可以是咒,且是神咒。

一语生出十万咒!

说十万种就是十万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些咒语令牌,平移着轰向商正师,仿佛要在商正师身上,留下十万个规整的印记。

“我早知道君上通晓玄元百域一切咒语,甚至时时刻刻,都能编造新的咒语。”

商正师手举过顶,从空间中抽出了一把宝剑,那是一把青铜质地的剑,长不过两尺左右,剑刃宽如四指,剑锋淬厉。

他一剑挥出,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是一股无形剑势压去,所有的令牌,就全部粉碎。

“但是神的力量,来源于自我概念,在泥人灭灯的印法面前,你不动用神君真力,只靠这些虚假的仁慈,又有什么意义?”

智光神君转瞬再生十万咒语。

“现在我的咒语看起来不如你得心应手,肯定只是因为,没有像你们两个偷偷演练的经验。”

智光从容的说道,“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是真心仁慈吗?”

“我千年前就已经看清了你,你是智者,不是勇者,你可能会因为心情感触,有一时的仁慈,但感性对你来说,不足以支撑千年的谋划。”

“你今天敢反叛我,必然也只是因为野心罢了,绝非因为深入到自我概念中的仁慈。”

她轻叹一声,“掌灯太单纯了,果然就是容易被骗,他说我们神君是一样的,可他的盟友跟我们并无差别。”

泥人不动,仿若未觉。

“哈哈哈哈!”

商正师并未否认,“我确实不可能因为仁慈同情,筹谋千年。”

“我是为了对和错!”

“天之御座,宰割众生,扭曲天心,榨取文明,这是一条错路。”

“这只会助长高位者坐享其成的风气,但高位从来是相对的,所以只剥夺不付出,欺压力弱者,这种毒瘤般的行为,会一层层,直接压到最基层。”

“其实真正的强者,哪怕只是一时的娱兴,也可以造成极大的功绩,三阶就能够影响小范围的环境磁场,四阶就能够大肆吞吐天地能量,五阶就可以重组物质,改造山海,六阶更不必多提。”

“不需要他们劳苦,只需要他们的娱兴显得正常一点,就可以带来极大的好处,然后他们要想享受什么,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你们造成的风气,却导致那些毒瘤,都以不付出为荣,似乎自己付出的越少,就越是高贵,掠夺时受损的人越多,就越有价值,哪怕他们掠夺过来的东西,其实自己一念之间,就能重组制造。”

“这样的文明,是绝对的自取灭亡,即使基层无法反抗强者,强者间也更容易产生无法调和的争斗矛盾,必有死期!”

商正师的心念,充斥着这样的言语,聚而不发,只是在不断挥剑。

但是每次挥剑,粉碎咒语的时候,这些凝聚起来的意念,也难免会有部分崩散出去,化作愈发高亢的言语。

“玄元维度,之所以能够维持这么久,不过是靠着向外扩张带来的混乱和机遇,缓解这种压力。”

“但宇宙之中,文明维度和荒芜维度比起来太稀少了,你们就算能够掌握玄元迷宫,这样的做法,也会很快走到穷途末路。”

“唯有天心共生,才是真正的长远之道,不需要寄生文明,而是与文明同呼吸,哪怕外面全部是荒芜太空,也不影响自身的壮大开发。”

商正师的意念中,确实没有柔软的心肠,只有越来越刚强的剑意。

“仁慈和同情,不能让我坚持千年,但对和错的分别,能够让我坚持一万年!”

伴随着这个意念,商正师衣袍展开,跨越长空,纵剑而来。

剑身震荡,破灭了沿途一次又一次重生的十万水晶咒语。

智光神君竖起手指,挡住了剑尖,脸色微沉。

因为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点疼痛。

她的指尖,微微凹陷下去,在那把剑的压迫下,整个手部,不由得向后缓缓退却。

这把剑的剑意,似乎可以贯彻沧海桑田,蔓延到地老天荒。

这是真正可以坚持一万年的剑意。

甚至,如果商正师真能活下去的话,一万年还嫌太少。

时日曷丧,吾与汝偕亡!

伊尹昔日还是一株杂草的时候,心中已经敢反抗夏桀那样人间的太阳。

神君固然强过夏桀无数,但今日的商正师和神君之间的差别,还不如昔日杂草与烈日的差距!

“你的剑,有点碍眼了。”

智光神君不得不承认,商正师是发自内心的,与他们这些神君不同路。

她的十万仁慈咒语,随灭随生,依然无法适应空无之力。

商正师能够在空无之地中行动自如,确实不是靠虚假的仁慈和累积的经验,而是靠他所谓的对错。

看着商正师还在全力推动,那把剑,还在继续向自己刺来。

智光神君的右手手指,有些抵挡不住,左手的法典突然再度开合了一下。

强大的斥力发出,阻碍剑刃,而她的身影,猛然退出数百里开外。

这个庞大的盆地,所有的铁石风暴,忽然一缓。

智光神君双手摊开,天顶圣典在她身前悬浮,哗啦啦啦不断翻页,好像有无数的页数,可以等待翻动。

翻页的声音转盛,整个天地间,都响起“呼啦啦”的剧烈波动,须臾之后,这种声音再度升华,直接变得难以言喻。

天体转动的声音,人是听不见的,但这个声音,好像让人听到天体在转动,感受到天体内部的无数活动。

久远前,坠落在盆地中的那颗小行星,足足近百里的直径,恐怖的质量,此时竟受到无形之力的撼动,在大地上震动出条条裂痕,逐渐浮空。

咒,就是声音,声音就是波。

智光神君这千年神君生涯,依靠自己统治多个维度的天之御座,从不同维度,不断接收着宇宙微波,反向推演组合。

宇宙之歌,宏大无比,哪怕对于神君来说,也是博杂至极,不能尽听。

但是智光神君运转多个天之御座,耗费无穷心力,找到了其中的一些重音,然后深入的推算其细节。

最后,她创造出来了一首代表璀璨天体走向灭亡的咒语,重现了“太阳死亡”时的声音。

此为,末煌日葬歌!

这首咒语发挥到极致的时候,神力波动,可以重现无数细节,在一定范围内,模仿出类似太阳死亡时的环境变化。

那个古老的小行星,已经从原本灰玉般的光泽,现在变得像是有无数烈日辉光,在蠕动晃荡,红里透黑,边缘处更有强烈的白光。

只在眨眼之间,这个小行星,就已经上升到比商正师还高很多的地方。

小行星并没有直接砸下来,因为这是乐器。

真正可怕的力量,已经通过咒语波动的形式,经过这个小行星的转化,降临在商正师身上。

商正师变得难以移位,身边突兀诞生百里大小的空间,空间中,都是熔岩光辉,把他裹在里面焚烧,又突然歪曲消失,再度诞生。

他的剑意,宛如一棵神树,万千白光,从他身上生长出来,扩散炸开,爆射切割。

但那种葬日之歌的光辉,每一次歪曲消失,都能够带动大量剑光入灭。

很快,他向前平伸的那把剑,已不堪重负,出现被灼烤的印记,在嘎嘎嘎的颤抖声中,锋刃歪曲。

“她果然创出了这种招数?!”

商正师对于智光神君聆听日殒之声,开创咒歌这件事,早有所料。

他就是要逼出这个绝招。

但是现在的情况,跟他计划中有些不同。

智光神君施展出“末煌葬日歌”之后,竟然还没有把自我概念展现出来,没入其中。

只有把自我概念和招法完全融合,才是真正的绝式一击。

“末煌葬日歌”是绝招,这肯定不会错。

但既然没有展现自我概念,难道说,这么可怕的威力,还只是这一招的前奏,没有进入正曲?!

仅仅是前奏,还在被空无之力削弱后,依然展现了这么恐怖的压迫力。

掌灯者的身影,虽然还是不动,但在这种光辉下也隐隐变得实在了几分,似乎要维持不住原本的状态。

“本来就说只有两成把握,现在看来,两成恐怕有点说多了。”

商正师抗衡着外界焚压、歪曲、撕扯的力量,心中瞬息万变的权衡着,要不要直接打出那一手。

但那个手段,如果不能直接作用在对方概念上的话,只怕很难给予重创,最大的杀手锏就等于枉费了。

“还在思考你的对错吗?”

智光神君眼神漠然,修长的手指,指向高空的小行星。

肉眼可见的一股股黑红波动,如同大团大团的殒星分裂,向下坠落,压迫在商正师身上,毁灭商正师的剑意。

“所谓的对错,在我已经取得的成果面前,不值一提!”

神君的声音,如同宇宙中传来的无情之声。

她一边就要碾碎商正师,另一边,也随意分出一股力量,轰向神力虫洞。

她已经感受到,又有人在神力虫洞中闯来。

不动王么,哼,不识趣的腐朽之辈罢了,那就赐他应有的毁灭!

天空中近百里的小行星,轰然一震,侧面放出一道金红火光,煌煌强光,热烈到了极点。

这火光如同一条长舌,但是比那个虫洞本身,还要庞大得多。

只怕随意擦过,就能够把数十座山峰化为乌有。

轰——————

大地上在瞬间,生出了一团城市规模的蘑菇云,猛烈扩张。

蘑菇云最中心的地方,隐约能够看到一个,刚刚到来的人影。

在那么可怕的高温之中,他双手握拳,张开臂膀,浑身散发出野蛮的力量感。

在他脑袋的部位,分不清是日焰烈芒,还是他的长发竟未被焚毁,发出金红色缭乱的强光,张口嘶吼。

嘶吼也是正确的,因为压迫在他身上的,不仅是葬日火舌,还有神力虫洞被轰破的错乱空间之力。

面对这样的攻击,谁都得发出痛吼。

但是,在他嘶吼的时候,他身上就多出了一个黑暗的影子,急剧上升,猛烈膨胀。

整个城市规模的蘑菇云,在这个黑暗的头颅怪影面前,只不过是弹指间,就被吞噬一空。

内部所有的热力,都没有来得及再度扩张大,葬日火舌,也硬是拉扯过来,被吸收殆尽。

那个狰狞可怖的头颅,已大如山岳,还在翻倍放大,眼中亮起危险的红光。

如同大地上,那个正在吼啸的人一样。

巨头同步的张口,发出了巨吼。

原来那不是痛吼,而是战吼。

苏寒山仰天狂啸,天空中的巨头,也就摇撼头脸,吼出了翻天覆地的动静。

从大地到天空中小行星的距离,像柔弱的画纸,被巨大的力量一把拽住,疯狂揉搓撕扯起来。

大片大片的空间,被摧残出了无数的透明褶皱,团团碎裂,如同群岛,漂浮离散,不得安宁。

而在这些碎块的缝隙里面,就是纯黑色的深邃裂痕,几乎把自然界的层层空间结构,破坏到了极致。

苏寒山长啸之际,恍惚间,都像是借着玄帝荒神的头颅,看到了空间最本源的层次,如潮汐般涌动的那种力量。

天空中,正在发威的小行星,突然一僵。

智光神君神情骤变,陡然扭头,正对远方大地上的人影。

悟自宇宙天体的咒语歌声,短暂的被这声巨吼盖过。

那小行星有一刹那的时间,无法维持葬日之型,回归本质,顿时,从倾向大地的那一面,崩然裂开。

好几条峡谷似的大裂缝,蔓延着,贯穿了整个小行星。

整个小行星,裂成三四块,两块大些,一块小些,还有些碎渣,都受巨吼余波影响,浮向高空。

玄帝一吼,破裂星辰!(本章完)

第378章 太一玄帝,道之逆焰

在渊界人间,当年秦帝英襄出不周宫,带甲亿万,兵锋无敌,横扫八荒。

又聚集天下各地,所有雷府门派、机关匠师、神兵铸者,试验所用的天材地宝无数,耗时良久,才终于是铸造出十二尊“玄帝荒神”。

十二尊荒神的全盛威能,苏寒山暂时还无法想象。

但光是天都仙府纯阳峰一脉,当年缴获的这一尊玄帝之首,就已经需要天人境界,才能够驱动。

苏寒山更是在运转这件重宝的时候,隐隐的感受到了虚空的本源。

五阶武道强者,只是能够利用元神受到的细微干涉,来推测出空间的变化,合成独门的功力,来影响表层空间的形态。

六阶天人强者,在玄元维度,称之为神明,以自我概念来观测空间,不需要进行猜想推测,可以直观地触碰表层空间,用自己的力量,作用到空间层面。

这两种状态,都只是付出自己的力量,改变空间的形状,达成目标罢了。

整个过程中,空间只是一种死物,一种非常难以利用的高级原料。

而在唤醒玄帝之首的时候。

苏寒山感觉,“空间”好像是活的。

在空间的最深层面上,有一些堪称本源的事物,正是那些事物的运动,组成了空间。

空间虽然稳固,那些事物,却是每分每秒都在活动着。

玄帝之首发出的巨吼,直接冲击到了虚空本源的层面上,呼引那些活跃的事物,也沿着巨吼的趋势活动。

在这个过程中,空间不再是一种被动接受改造的死物工具,而是其本身,就展现出了一种宏大无际,刚强无俦的可怕能源。

也正是因为引动了虚空本源之气,这一吼才能直指本质,让小行星猝不及防之下,从神咒状态脱离出来,以凡物之躯迎接了吼声。

其中牵扯的神通之妙,威力之奇,连苏寒山这个使用者,都感觉大出意料之外。

商正师、智光神君,就更是始料未及,无从揣测。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

智光神君又惊又喜,但连着被这三人惊喜了三次,到了这一回,却不免感觉有些惊大于喜的意思。

“我原以为天工在机械之道上,已经是天下无敌,这却又是哪里来的宝贝?”

“就算是天工见到了,也肯定要自叹不如,不惜代价,据为己有!”

不惜代价,据为己有!

她原本是咒道上三千年来的顶峰,众多维度的神君,每一个字都可以成为一篇神咒。

但说到最后这八个字的时候,依然有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吐字念咒的感觉。

跟智光神君现在吐字的音律相比,就算是之前《天顶圣典》极速翻动,产生的葬歌前奏,都显得平庸了几分,粗糙了太多。

那光,它照着枯草,照着尘埃,照着老树的裂口……

那光,它照着山川,照着冰层,照着星球的外壳……

那光,它来自芦苇,来自木炭,来自飞虫的尾腹……

那光,它来自云层,来自太阳,来自宇宙的深处……

那光,它已死亡……却未停歇!

这些文字,这些语言,完全没有从神君的口中念出。

无论商正师、掌灯者还是苏寒山,也都没有具体的听到这些话语,但是,他们就是领略到了这样的歌声。

这才是咒,这才是歌。

咒语诗歌的篇章,优美长久,无穷无尽,旋律跌宕,在每个人的耳中,都有不同的感受,又总是超出任何人预计的范畴。

一次更比一次突破,奋进,执着,热烈。

那种执着,并不是因为情感诞生的坚持,恰恰相反,那是因为无情。

那是来自宇宙太空,亘古无情的环境,才能够永无懈怠的向前。

天空中的每一颗星星,都曾经是一个太阳,但是真正被人看到的时候,很多太阳都已经死亡。

它们死亡时的光芒,还要传递千年,万年,亿年,才能够跨越这无情宇宙漫长的距离,被有情的生灵看到。

但一个旧日的太阳,也只是生灵眼中,繁星里面的一个小点,看不见真貌,见不到细节。

不讲情义的神君,却看着星光,听着宇宙中的律动,破译出歌声,谱写出曲律,重现昔日星辰毁灭的一角场景。

为不知死亡多久的太阳们送葬。

葬歌的前奏发动时,还有一个浑圆的小行星,受到神咒的加持,散发着如烈日般的光辉,高悬于天上。

但是,葬歌的正曲发动时,第一幕就是小行星的彻底毁灭。

天空中的小行星残骸,在弹指之间,碰撞旋转,完全失去了固态物质应有的模样,变成了纯粹的强光烈焰。

那是有层次的强光,乌金色,橙黄色,火红色,炽白色。

失形毁灭的过程,近似于一场爆炸,除了最中心的超强光团之外,因为爆炸威力,有向外散发的征兆,引起空间变动。

无形的空间,被推叠出肉眼可见的模样,如同围绕在那个超强光团周围,浮现出了一个硕大的淡彩光环。

光环的直径,要比光团本身,还要大的数十倍。

但下一刻,中心光团就维持不住浑圆的形态,在剧烈运动中,朝某一瞬间的磁场两极,宣泄力量。

一端延伸出去的光焰,还算是比较短,但也已经超出了淡彩光环所在的范围。

而另一端延伸出去的光焰,要更长数十倍、上百倍。

整个小行星爆炸毁灭的场景,就像是创造出了一把剑。

中心光团和淡彩光环,就像是那把剑的护手。

一端较短的光焰,如同剑柄,另一端极长的光焰,则如同剑刃。

爆炸是在高空中发生的,剑刃现在还在继续延长,似乎根本触及不到地面。

但是,在剑刃向天际延长的过程中。

地面上的一切事物,都出现了巨大的裂缝,也随着剑刃延长的方向而蔓延,带来令大地惊颤的崩溃垮塌现象。

地面那些裂缝的深度,绝对不止千米,如同玉米须子般分布的裂纹,一旦出现,中间没有产生裂缝的地方,也会加速向下垮塌。

实际上,这个空间里的地形本来就是盆地,地底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空腔,可供垮塌。

之所以会有这种地表物质,全面失控下坠的现象。

本质上,其实是地表物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摧残,冲击,压缩。

这股力量看似稀疏,大而化之,实则却非常细密,地表的任何一块石头、一粒沙子,在那个垮塌坠落的过程中,都被压缩了百倍。

商正师并不在剑刃直指的方位,所处的位置不但要低得多,而且也偏得多。

可在剑刃延长的过程中,也会有一个离他越来越近的过程。

直到能够以他为一点,做出一个垂直于剑刃的线段。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之力的冲击。

作为神明,他的自我概念,甚至可以观测到那股无形之力的本体,那全部都是失控离散的质子和中子。

智光神君用咒歌在高空中,摹拟出了一角为太阳送葬的环境,原本正常的聚变反应,会进入热失控的状态,短时间内没有正常的扩张稳定的过程。

原本聚变反应中,两份较轻的原子核碰撞后,会形成一个较重的原子核和一个极轻的原子核。

但是,在失控状态下,没有新的原子核生成。

用来组建原子核的质子和中子,短时间内,每一个都会独立存在,向外散射。

这些不稳定的质子中子,现在都以极小的体积,携带极大的能量。

以它们的体积来说,本来能够从某些正常物体的间隙穿过,而不伤到这些物体,现在却会因为携带能量。

在穿过的瞬间,就使空隙周边的物质,受到扰动,让正常物体被冲击。

“在我面前谈对错,说共生更好?”

“但就算是天体,想要壮大,也需要原本处在宇宙别个位置的物质,抛射转移而来,归入天体影响范围内。”

智光神君在吟唱,传递着她的意志,葬日的歌声,也就在继续。

“太阳死后抛射物质,也是被掠夺的过程,沿途摧毁的事物,也是被掠夺的附庸。”

“宇宙的真理,本就是这么残酷!”

摧毁原有的形态,然后掠夺。

像是商正师他们这些强者的存在,在这种环境里,是天然的靶子。

就算“剑刃”只在高空延伸,并没有指向他们,那些高能粒子流,也会自动朝他们身上聚集过去。

商正师的肉身元神,还有手上凝聚的那把剑,就在那一瞬间里面,已经不知道遭受了多少万亿个高能粒子的冲击,被毁灭消失。

只剩如一抹淡光般的神明概念,飘荡逃避。

掌灯者还在维持空无之力,虽然做不出任何攻击,但也没有被集中摧毁。

接下来的靶子,就只剩苏寒山和玄帝之首。

苏寒山向两侧撑开的手臂,突然一收,双手变化种种道家手诀,或合或散,最后左手在下,右手翻掌向上,两手间,隔了一些距离。

为了追求速度,他这一串的动作,全部是在复数的空间折叠中完成的。

一张纸对折后,拿针穿透,戳出一个洞来,这个洞在两层纸上,就处于同一个位置,但如果把纸展开,这两个洞之间就隔了一段距离。

手臂穿过折叠状态的空间,就像是完成一次跃迁。

看起来就像是,他在动作的过程中,手臂高频闪烁,每一次闪烁,都留下了一个残影。

他的手臂只有两条,但在这一瞬间,他的手臂,同时存在于所有残影代表的位置。

触碰每一个残影,都代表着触碰他的真身。

这种对于空间的运用,已经到了一种近似违背常理,超出常识的程度。

正因这种手段,他才能在高能粒子来袭之前,勉强施展出了操控玄帝之首的印诀。

上空庞大的玄帝之首,突然一闪,就变得只有寸许大小,出现在苏寒山右手掌心上。

玄帝的口,依然张开,但在这个大小变化之后。

它从向外散发的巨吼,变成了向内吞噬。

苏寒山的双目部位,蒙上一层晶莹红光,不是只有眼睛内部,而是包含上眼皮、眉尾等部位。

这层光芒,与玄帝之首双目位置的红光,如出一辙。

在这种状态下,他视野中的物体并没有变红,而是变得更加透彻。

他看待天地四方,看到的是虚空本源的层面,以虚空本源层面为镜,所有高能粒子的运行轨迹,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天上的“葬日之剑”还在延伸,所有的高能粒子,从中散发出来后,都朝苏寒山这边打来。

但所有的轨迹,又都会出现弯曲,沿着各不相同的弧度,归向同一个终点。

那终点就在苏寒山掌心上,就在那玄帝之口中。

无穷无尽的高能粒子流,就像是亿万根彩线,被玄帝之口总揽吞噬。

玄帝荒神,如果是完整状态,其实是可以当做一套战甲来穿戴驾驭的,不过,纯阳峰得到的这尊玄帝荒神,只剩下了一个头颅。

如果当成战甲来用的话,只有一个脑袋被护着,身上其他地方与脑袋反而有不谐之处。

纯阳一脉的修行路数,也跟不周宫有异,那一代纯阳峰主就呼朋唤友,把这个荒神脑袋祭炼成了更像法宝的状态。

一旦唤醒此宝,加持过来的力量,就均匀覆盖在使用者身心之上,与使用者的功法特色呼应。

可以当成一口钟,一方印,也可以当成一枚珠,一座鼎……吞吐大荒,妙用无穷。

“好一个智光,还以为你擅长搞精神攻击,想不到你绝招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苏寒山的真身,现在完全是八枚元丹概念组合而成,黑发乱舞,衣袂张扬,分毫无损,但催动玄帝之首,对抗这样的大招,带来的压力,使他体内,仿佛传出骨骼嘎嘎作响的声音。

“收收收收收!!!”

他大喊着收,身边却又在不断向外散发出大量稳定的粒子。

这些高能粒子流太极端,以苏寒山的修为,吞进来也无法利用。

还是依靠玄帝之首的妙用,将它们归拢转移出去,与虚空本源之气互激,化解那种高能力量。

剩下的质子中子等等,自然结合,又化成了无数的稳定原子,飘散在天地之间。

智光神君看出这一点。

“面对这样粗糙的攻击,你能收拢转化,那你也就只到这种程度了。”

神君的身影,忽然上升,托起自己的圣典,长裙蜿蜒飘动,如同飞向太阳的女神。

她将自身投入了高空的炽白光团之中,“葬日之剑”的剑刃,突然泛起一层乌金色的光辉。

已经横压在整个盆地上空的“剑刃”,原本不断喷射出高能粒子流,现在却突然收敛。

高能粒子不再喷出,但女神却从中喷发了出来。

成百上千尊乌金色的女神,长裙摆动,不断的从“剑刃”中游身而出,向大地上飞来。

她终于将自身的概念与绝招相融合。

神君的自我概念,甚至强大到可以强行约束那些高能粒子,结合运转起来,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干涉粒子轨迹。

金色的女神从天空飞来,所过之处,带来万象崩溃的恐怖威严。

吞吸干扰对这些女神,已经没有明显的作用。

苏寒山不能再将对方的攻击转化,只能硬扛,可凭他刚才展现过的实力,要硬扛神君、圣典、千年御座领悟的绝招,仍显不足。

眼看女神将至,苏寒山的身体,突然裂解开来,化作八条龙影。

天眼苍龙,降魔血龙,烛龙,蜃龙,虬龙,骊龙,螭龙,应龙。

他裂成八条龙影的瞬间,原本在他背后,被遮蔽的东西,就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圈光环,又像一圈漩涡。

原本那应该是乌金色的漩涡,是天顶群山和智光神君,打通的神力虫洞,在之前的攻击中应该已经被毁。

但没有。

苏寒山踏出虫洞的那一瞬间,在轰起灭城蘑菇云的攻势中,依然双臂张开,就是为了撑住这个虫洞。

虽然这个虫洞的规模,比起原本缩小了千百倍,但在这个过程中,苏寒山的力量也渗透到了里面,变成了一个淡淡的五彩光涡。

八龙裂解,乍分乍合,直接把这个五彩光涡,包含在最深处,重新形成苏寒山的身躯。

轰咚!!!!

重组的苏寒山,一把握住玄帝之首,向天空众多金色女神挥拳。

只是一拳,最前方的数十名女神,就全被轰爆。

他的身影,下一刻就被侧面的女神轰飞出去,在地面砸出数十里长的沟壑。

沟壑的尽头,突然轰鸣下沉,整片空间剧烈的一个晃荡。

苏寒山的身影,已经践踏空间,逆冲回来,又是一拳,把刚才冲撞他的那些女神,打爆了一大片。

“你的力量……”

大群的金色女神,发出惊怒的声音,“你在窃取我的神碑力量!”

“何止是你?!”

苏寒山毫无惧色,愈发畅快,“封禁神碑动荡,产生的所有力量,现在全被我所用,那是你们四神君共掌的力量吧!”

他留下虫洞,就是为了能够继续连接万维网。

商正师虽然设法破坏了四神君对封禁神碑的掌控,但他也无法继续利用一手造就的万维网动荡之力。

苏寒山所炼成的八龙概念,却可以完美运用造物之恨的手段,甚至要比造物之恨,更高明十倍。

动荡扭曲的万维网,反而更适合他发挥。

“我就多添这股力量,来打爆你!!”

八龙概念,天人极致,破裂神碑,万维之海,全部被他用来催动玄帝之首。

虚空本源之气的运转,神妙无方,玄帝之首,可以在他右手,也可以在他左手,随他的心意而现,轰击面前的金色神君。

“狂言!”

智光神君怒斥出声,天空中降落下来越来越多的金色女神。

不断有成片的女神被轰爆,但苏寒山,也总是会在得手的刹那,无法避免的要硬扛一次冲击。

天上地下,葬日之剑所在的整个空间,都是他们的战场。

海枯石烂的大盆地,满目疮痍,行将崩溃。

苏寒山身上,接连崩出裂纹,尤其有一道裂纹,从他左额裂到脖颈,正是概念受创的证明。

葬日之剑的亮度,也已经在逐渐下降,女神们涌出的速度开始减缓。

忽然,商正师的身影出现,距离葬日之剑,只有咫尺之遥,趁着女神涌出的间隙,反手刺入胸口,抓出一朵血红色的火苗。

血淋漓的一掌,印在了葬日之剑的剑刃上。

正要从内部涌出的数名女神,突然面色一怔,金色的身形,竟然燃起血火,瞬间泯灭。

从掌印所在的渺小一角,直到整个剑刃。

剑刃内部正要诞生的金色女神,无论是已经大半成型,还是诞生了上半身,抑或只有额头与发丝,都全部染上了血色的火光。

巨剑通体一震,把商正师轰爆,血火却没有半点被甩开的意向。

“商正师,你做了什么?”

智光神君难以理解,意念中已经带上了痛音,因为她的概念正在被焚毁。

她身为神君,竟然无法灭掉这种火焰。

大地上的那些金色女神,也出现失控的印象,身上燃起血色火光。

苏寒山抬头看天,脸颊上的裂缝被笑容扯动:“这就是你能杀死神君的倚仗吗?”

战胜和杀死的难度,当然有区别。

商正师他们连取胜的希望都极小,但从最开始,就是想要杀死神君。

最大的底牌,就在于这种血火。

这是道之逆焰!

神君掌控天之御座,宰割众多维度,自以为早在凝聚御座之初,就已经扼杀掉了反抗力量。

但万物有正即有反,天之御座并非只有最初运行过,而是千年来,始终在运转。

所以,众多维度的天心意志,每时每刻都有反作用力。

来自文明的反抗之力,可能已经不明显,但天心的组成成分中,最多的还是万物意志。

这部分反作用力最松散,却也最不可能被扼杀,因为这是客观规律,是宇宙的至理。

神君自身处于扭曲之源,感受不出,众神的实力不足,感觉不到。

商正师,却感觉到了。

他走的,其实并非神君之路,即使没有那么多的维度天心供养,堆积自我概念,也若有所悟,触及了七阶的屏障,感受到了这种客观反力的存在。

这么多年,他走过各个维度,将那些反力聚集,也才形成了这一小枚逆焰火种。

但只要让这火种,跟神君概念直接接触,这种与神君概念截然相反的力量,就会成为神君自身无法熄灭的焚灭之劫。

就这么一会儿,与神君概念结合的整个葬日之剑,都已经燃起了血火。

明明“葬日之剑”,本身就是极致的高能粒子,烈焰热量。

道之逆焰,却能在火上生火,把火也一起焚毁。

葬日巨剑震动,突然彻底割裂这处空间,再也顾不上,会不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就要突破到迷宫中的另一片空间地带去。

就在苏寒山仰起头的刹那,商正师传音而来。

“不能让她走,如果她彻底甩脱掌灯,脱离空无灭灯印的影响范围,就可以重新掌握从神概念,有可能用从神概念,李代桃僵!”

商正师用自身概念作为培养皿,才聚拢了逆焰火种,还好他已经不算在走神君之路,不在针对目标中,未被焚杀。

但他反而跟逆焰近似共生,此时取出火种,便形同重伤,又被震碎一回,更显无力。

“我!知!道!”

苏寒山双目圆睁,沉声发念,显得耗力甚巨,他从停手的那一刻,其实就在蓄力。

玄帝之首,已如同一颗小球,捏在他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之间。

虚空本源之气,流经他体内,不再是粗略呼应,而是被他尽力按自身功法运行,进行增幅。

虚空本源,而生五行,五行归合,是为阴阳及太一。

三者共举,阴阳也要撞归太一之中,使深沉博大的太一之气,发生激烈运行。

“断!!”

苏寒山嘶哑低喝,凝视天际巨剑,挥手向天一划。

似有若无的一条无色光线,从玄帝之首中,笔直爆发,划破天幕,斩开空间,撞在葬日巨剑之上。

光线无色,切过后留下的痕迹,却是五彩氤氲的细线。

太一玄帝灭解神光!

末煌葬日之剑,在血火中已受重创,此时硬生生从头到尾,一点点被那神光线切割,破成两半。

道之逆焰,趁势爆燃。

巨剑中突然发出一声振音,转而向下坠来。

两片残破巨剑,斜过长空,血火已经越烧越弱,代表着神君的概念在走向毁灭,无力回天。

兀自要将这个残破空间,彻底摧毁,将苏寒山等人,引入暴乱的空间流中。

嗒!!!

苏寒山的左手高高扬起,捏住了巨剑的剑尖,手臂一甩。

这半片巨剑剑尖偏移,带动剑身微旋,就撞在了另外半片巨剑之上。

砰的一声,两片巨剑,化作漫天碎屑,纷扬而下。

玄元百域中,被智光神君掌控的维度,冥冥中都有砰的一声响动,一丝血火在天顶闪过。

天之御座,崩溃瓦解。

“你终会意识到,你们的做法才是错的!”

商正师恍惚听到了这样一段话,明明是遗言,却没有半点叹惋,倒像是一句判词,斩钉截铁。

“我会看着的!”

啪!!

苏寒山打了个响指,不以为意的说道:“你真能看到吗?”

那个声音,也已经泯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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