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三圣临朝

大唐南疆,中南半岛。

林邑国的近况急转直下,局势日益糜烂。

因为该国的西方邻居真腊不讲武德,在他们的背后发动了无耻偷袭,一举就打进了林邑的国都林邑浦。

这不是因为真腊的部队有多厉害——他们虽然也得到了大唐的援助,但都是以廉价的刀剑为主,甲胄没有几套,战马更是一匹也没有。

而是因为林邑这个国家先天残疾,东西纵深太小,就像一条蚯蚓。

加之国王范梵志太激进,把全国军队全部堆在北方的交州前线,国都几乎不设防。

真腊人差不多一脚油门就冲进了林邑浦,向王宫发起了冲击。

然后,被挡住了。

没办法,真腊比林邑还要穷,攻城器材是不用想的,士兵战斗力也不行,大唐提供的装备更是不如大明那般质优还量大管饱。

他们根本突破不了王宫的高墙,就算有几个胆大的能爬上墙头,武器也根本破不了王宫守卫明甲的防。

战局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真腊人虽然不能活捉或者杀死敌方的国王,但也凭借人数优势,把王宫围得如铁桶一般,断绝了政令出入的一切通道。

对组织度尚很原始的林邑来说,和把国家首脑斩首也差不多了。

全国顿时大乱,并且迅速蔓延到了交州前线的林邑军队。

前几日还耀武扬威的占族人,士气光速崩溃。

而交州土人也同样得到了大唐支援的武器,立即对敌人发起了疯狂的反攻。

在交州土地上展开屠杀的林邑人,很快收到了反噬。

原本懒散的交州人,或为了活命,或为了复仇,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不要命地向敌阵营发起亡命冲锋。

之前,林邑抛下穷兄弟玩起了科技飞升,还可以单方面吊打其他南蛮。

而如今,交州人也得到了中原的先进铁器,大家又回到了同一个层次,战争就又回到了纯粹的绞肉战中。

交州人铆着一股劲玩儿命,而另一边,林邑人则因为王都被围而士气低迷。

胜负已分,林邑人根本维持不住战线,很快就败下阵来。

以他们的组织度,有序撤退自然是不可能的,士兵就像几万头野猪一样,漫山遍野地四散奔逃,被交州人一通乱杀。

而复仇的交州人自然也不会怀有什么仁义之心。

他们彻底杀红了眼,在真腊的配合下,一路从北杀到南,杀进了林邑国境内,反手对林邑平民展开了无差别的屠杀。

南蛮的事情一直就是如此,不是你清洗我就是我清洗你。

在一片血色之中,林邑发动的战争草草落幕。

大唐完全收复了交州,南疆也平定了下来。

…………

当南方的捷报传回长安时,已是初冬时节,天气一天天寒冷下来。

今日召开大朝会,正式开始之前,群臣一个个揣着手缩着脖子候在太极殿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张行成:“大朝会按惯例是每个月两次,怎么这次拖到今天才召开?”

刘洎:“陛下这段时间龙体欠安,所以只单独会见,不另开朝会。说起这个,今日的朝会是由陛下亲自主持吗?”

高季辅:“哪个陛下?”

刘洎:“当然是皇帝陛下,还能有哪个陛下?”

高季辅:“哦,你说陛下啊,我还以为是那‘二圣’。毕竟这段时间在立政殿会见大臣的,似乎主要是那‘二圣’为主。”

刘洎:“高县公慎言。”

高季辅:“刘相教训的是,是高某人失言了。”

大臣们最近越来越关心皇帝、皇太弟和太上皇的近况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在私底下,他们都认真思考起了皇帝走在太上皇前面的可能性。

自从登基以来,本来就体弱多病的皇帝陛下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

反倒是中了风疾的太上皇陛下,在后宫的滋养下,身子骨反倒是越发硬朗起来。

当然,还有正值少年的储君,皇太弟殿下。

大唐的权力核心形成了中间细、两头粗的奇怪格局——

皇帝随时都可能崩,而太上皇和皇太弟则还康健着。

如果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真的发生,那下一任皇帝应该是谁?

是中过风的太上皇陛下退休返聘,还是尚年幼的皇太弟殿下直接接力?

这样的讨论虽然大不敬,但又是臣子们必须要在私底下事先准备的。

权力交接必须严谨,设想各种可能的意外。

不做好预案,万一真有个万一,很容易引发国家动荡,被北方某大国趁虚而入。

“你们在说什么呢?谁失言了?”

张亮凑了过来。

对这位特务头子,三位碎嘴的文臣心里膈应,装作没听见,一齐无视之。

对三张冷屁股,张亮倒也不恼,只是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悄悄说:

“我听宫中宦官传言,陛下恐怕……”

“恐怕什么?”三位老哥维持不住高冷,异口同声地问。

张亮嘴角一勾,余光瞥了瞥从大殿走出来的宦官,做出要和同僚分享秘密的样子。

就在此时,宦官已经走到了殿门口,尖着嗓子宣布道:

“上朝!”

“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恐怕怎么了?”三位文臣好奇心快要爆炸了。

张亮嘴角一勾,不搭理他们,信步向前。

“走了走了,上朝了。”

文武百官已经各自陈列就位,在宦官的指示下排成两列鱼贯上殿。

三位老八卦也只能立刻闭嘴,低着头迅速站回自己的位置,一边跟着队伍慢腾腾往殿上挪,一边悄悄抬头剜一眼前面那“不谈还撩”的张亮,心里骂一句:

你特么是人?下面没有的家伙,怎么不和那些宦官站一排?

…………

大朝会开启,气氛肃穆。

在京官员咸集太极殿,鱼贯而入。

五品以上的官员在前,在各自的位置坐定。

而品级低下的芝麻小官则只能远远地站在靠门口一侧,一边沐浴皇恩温暖,一边吹着西北风。

所有官员各就其位,毕恭毕敬地低着头。

按照惯例,在百官就席以后,皇帝才从殿后上前入殿。

当大领导,就是要讲求排场。

落座前须由宫女用五明扇遮住龙体,遮蔽座下官员的视线,非礼勿视。

但是在永庆大帝时期,规矩又不一样了。

皇帝陛下体恤臣下,为了不让大家久等,特恩准诸位在皇帝本人落座以后再上朝。

当然了,对于陛下的美意,能混到帝国中枢的诸君自然是不会情商低到就这么慨然受之的。

百官必须提前在外面等着,等皇帝陛下在宦官的搀扶下缓缓于龙榻落座以后,才可上殿。

这就让上朝的流程反而比以往更繁琐、更折磨人了,官员们在私底下也颇有怨言。

然而,当陛下因为身体原因,已经连续一两个月没有开朝会以后,大家又不免记挂起了这个重大的仪式。

怕他乱来,又怕他不来。

官员心中忍不住打鼓,陛下身体到底怎么样了,还掌握着大权吗?

还是说,大权已经旁落到……不是,回到了“另一位”陛下手中呢?

抑或是“殿下”?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关乎国本的问题。

尤其当北方一个和三位圣人一脉相承的强敌虎视眈眈的当口。

这将直接决定未来唐、明争霸的走向。

到底是永庆皇帝的怀柔,太上皇陛下的凌厉,还是摄政殿下的心机呢?

有一点政治敏感性的人都知道,这个谜底,将会在此次时隔多月的盛会中揭晓——

谁主持,谁就将主导未来的朝堂。

只是在宦官宣布朝会正式开始之前,官员必须低头,不得提前一窥龙颜。

不仅仅是八卦的刘洎、张行成、高季辅三位文臣。

可以说,在场的百官、不论品秩高低,都对这个重大问题的答案望眼欲穿。

可是,不行。

必须要忍耐,不可因好奇而铸成大错。

快了快了,快开始了……

“诸位爱卿,请平身吧。”

龙榻的方向上,传来一个温和而有些虚弱的声音。

这声音是皇帝陛下,陛下的身体和权力都一齐恢复了么……群臣心中飞速地闪过这个念头,觉得事情不过如此,一切照旧。

照旧好啊,起码稳定,你们老李家每换一次话事人,哪次不是搞得天下动荡……群臣忍不住心里吐槽,放松地抬起头。

可这一抬头,让他们都愣了愣。

龙榻上坐的是皇帝没错。

可是,在皇帝李承乾的左手边,还摆着另一张龙榻,规格略低一等。

上面坐着的,正是皇太弟李治!

这特殊的座位布局,不禁勾起了大臣们的一些回忆。

“那位殿下”监国的时候,是在去年还是前年来着?

这是让“这位殿下”,也来提前参政议政了?

然而这还没完。

在皇帝龙榻的背后,更高的地方。

还摆着另一架龙榻,坐着另一个能勾起许多人无数回忆的身影。

太上皇李世民陛下……

李承乾登基以后,老太上皇不是没有干涉过朝政,也不是没有在大朝会上坐过这个位置。

不过太上皇干政都是在“密会”这类非正式场合,而在朝会坐C位时,又都是以新年、中秋等礼仪性质的朝会为主。

李世民出席真正议事的大朝会,这还是自他退休以后头一回。

个中意味,不言自明。

李世民、李承乾、李治,父子兄弟三人,人人有份!

三圣临朝!

“近来,我朝有些动荡。”

李承乾陛下开口了。

虽然语气还有些虚弱,但是开门见山。

不过作为权力生物,相比台上人具体说的是什么,大臣们更注意的是台上由谁来说这些话。

大朝会由皇帝陛下来主持,就说明朝廷的权力核心——至少在明面上——仍然以皇帝为主。

这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只是在陛下身边坐着的“二圣”,几乎已经在向群臣明示了——

陛下的意旨,不仅仅是他本人的意旨。

“北有大明强邻,对我虎视眈眈;西有吐蕃两面三刀,在暗中蠢蠢欲动。

“南方诸国不稳,突厥盟友疲敝。”

李承乾的声音轻弱,但带着不可置疑的坚定。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承认了“大明”的地位,而非蔑称其为“伪明”或者“叛匪”之类。

不正视自己的对手,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骗骗兄弟可以,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陛下的非同寻常的遣词,以及他严肃的态度,让座下诸臣也放下了政治算计,低头认真思考起来。

陛下说的一点也不夸张,大唐真正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大唐,这回大约真的要完了……

“然而……”

李承乾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朕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大唐的心头之患不在外边。而就是在这儿,在大唐本身!”

群臣顿时面有惭色,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我大唐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商贸繁盛,表里山河。

“外部的敌人是没法让我们亡国的。”

李承乾继续说道,眼神变得锋锐无比。

刚刚结束的中原大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强如大明,也没法在易攻难守的中原取得什么便宜。

前提是大唐内部仍然团结稳固。

“可是,当敌人在我大唐内部,就能轻易地毁了我们的江山社稷,让在座的诸位死无葬身之地!”

李承乾的话语掷地有声,让众人胆寒。

李承乾顿了顿,稍稍缓了一口气,继续道:

“而那个内部的敌人,朕见过。

“相信诸位、诸位的家人亲朋,不但也都见过,甚至还和他们有很密切的联系。”

皇帝的这一席话,让群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陛下说的是对面的大明安插在大唐内部的细作。

但稍一细想便知,“细作”这种战术上的问题,还不至于让陛下冒着病,在大朝会上这么郑重其事。

一定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那个敌人,就是贪得无厌、疯狂兼并土地、让百姓几无立锥之地的门阀士族!”

一言既出,振聋发聩。

即使最老成持重的几位重臣,也对皇帝陛下的话语大为震惊,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在后排,甚至还有些官员顾不上殿上礼仪,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陛下这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何要谋反——

若是往日,大臣们定要劝谏陛下。

陛下不可效仿伪明的逆贼叛匪,不可与“民”争利啊!

但是在今天。

当朝堂上的官员们抬起头,看见守护在李承乾身边的腹黑李治。

以及在朝堂最上方,睥睨着天下的李世民时。

他们的喉咙动了动,终究是把涌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因为这不是皇帝一人的主意。

这是三位圣人的共同意见。

这是三圣临朝!

(本章完)

第324章 完全体大唐

“当朝廷面临内忧外患,天下危在旦夕,江山社稷有累卵之急、黎民百姓有倒悬之苦时。

“门阀士族却在地方上逍遥自在,发育得很是肥硕哪!

“均田制,乃是我朝国策。可是地方大族豪强却趁官府应对外敌、自顾不暇之机,大肆兼并农民的土地!

“均田制,更是我朝府兵的基础。

“而那些贪婪成性、肆意妄为的门阀,甚至将手伸到了军府的土地上,以至府兵逃散!

“简直视江山社稷、大唐法度、民间疾苦、乃至自己的项上人头于无物!”

宽敞的太极殿上,回荡着李承乾愤怒的训斥声。

而皇帝陛下的最后一句话,更是饱含着浓厚的威胁意味。

群臣意识到,皇帝陛下——不,还包括太上皇陛下和储君殿下的整个大唐统治核心——这次是动真格了。

在贞观一朝,李世民陛下便已经着手在处理从东汉遗留至今的士族门阀问题了。

他命令韦挺、高士廉编纂《氏族志》,故意把世人公认的大族排在三等以后,便是出于这个目的。

除了在政治上贬低其地位,李世民还在行政上采取诸多措施,抑制兼并、收拢地方治权、加强皇权。

只不过因为当时出于王朝初期,兼并问题并不严重,加之在李世民的手腕之下,豪强大致还算老实。

所以对策并不强硬,主要还是以政治解决为主。

然而,时至今日。

当大唐和大明的斗争已经白热化,大唐有些力不从心的时候。

这些不懂事的士族不但不为国分忧,甚至还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疯狂挖大唐封建主义墙角,导致国力大弱、民怨沸腾!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门阀士族了,必须要出重拳!

“诸位爱卿有什么……

“咳咳咳!……”

李承乾说到激动处,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陛下!”

“吾儿!”

“叫太医!”

朝堂上的诸位登时都慌了神。

李承乾咳嗽着摆了摆手:

“咳咳,不必……朕,还行……

“诸位爱卿,有什么建言,但说无妨……咳咳咳。”

瘦弱陛下这幅病殃殃的模样,让群臣心里浮现了或许不是很恰当的四个字——

我见犹怜。

人都气到了这地步,大臣们还能再说什么?

“陛下英明,应立即惩治那些吞并田亩、放贷收租的地主。”

张亮率先表态。

阿史那社尔紧跟着瓮声道:

“就该将那些唯利是图之徒剥皮实草!”

说着,他还紧了紧拳头,仿佛在演练剥皮实草的动作要领。

李承乾的咳嗽舒缓了一些,微微点头道:

“勋国公、毕国公所言字字珠玑,深得朕心。赏钱百贯,绸百匹。”

好一个“字字珠玑”。

那两条皇权的走狗只是表了个态,什么具体方针意见都没有说,就得到了如此深厚的褒奖。

在座的千年老狐狸们一眼就看穿了,张亮和阿史那社尔就是陛下在朝堂上安排的“托儿”。

一个是出身贫寒的瓦岗寨,一个是毫无根基的突厥族,两人都和什么“士族门阀”扯不上一文钱关系,简直是当托的最优质人选。

但是大臣们就算看穿了皇权的小动作,又能如何了?

陛下都快被糜烂的现状气死了。

你猜猜在陛下把自己气死以前,会不会先送几个人上路陪一程?

在皇室忠犬之外品秩和实权最高的大臣、黄门侍郎刘洎略一迟疑,同样启奏道:

“陛下英明,二位国公说得对。

“耕者有其田乃是圣朝的祖训,土地兼并是该抑制了。”

虽然他起的调比前面两个托低了些,不涉及对封建大地主们的物理批判。

但是身为中立派,他也算是及时表忠心了。

这同样也和他的出身有关,老刘当年在南方军阀萧铣手下当差,出身同样高不到哪里去,充其量只是一个“中产”的寒族而已。

不过他的表态仍然起到了示范作用。

紧接着,真正的豪族、国舅的舅舅、出身渤海高氏的高士廉也立即附和道:

“刘侍郎所言极是。”

而他的态度又带动了同族的高季辅,共同表态应该抑制豪强,从我做起。

就这样,从托儿到路人、从寒族到士族、从皇亲国戚到一般大臣,朝廷逐渐形成了统一的意见——

抑制兼并。

诚然,这些大臣不乏本身就出身高第,族人、甚至自己在那里搞兼并的也不少。

但是在唐朝初年,社会风气还是积极向上的。

开国皇帝还在,仍然镇得住场子。而百官也还怀揣着理想,并不是只顾小家、全然不顾大家的自私自利之徒。

他们还是愿意刀口向内,做出改变的。

更何况,北方还有一个强大的邻居——大明,在那儿瞪着。

不但这个气势汹汹的强邻给他们施加了巨大的外部压力,逼迫他们变革。

同时也在客观上给他们打了个样。

要想强国,照着做就行了。

否则,就等着国破家亡吧!

土地兼并,任何时候都要抑制,不抑制不行。

你们想想,你带着士兵出了城,正在和从东北南下的蛮子死磕。

突然!后方的老百姓造反了,甚至把你老巢都给掏了,把你吊到老歪脖子树上,让东北老铁顺利入关吞并天下。

这样的剧本,可一点也不好笑啊!

所以,大家还是愿意让渡自己的一些利益,以保护国家的稳定存续的。

不似某些王朝,即使天下已经摇摇欲坠了,下面的人还在疯狂捞钱,直至被新统治者一网打尽。

你说对吧,带明。

…………

很快,平抑土地兼并的政策很快在朝堂上公布了。

内容包括重新统计全国人口和耕地、将佃户的人头税转嫁到地主头上、对每户超过均田制配额的土地征收地税、赎买土地分给农民、开垦荒地等。

算是以经济手段、间接提高地主兼并土地成本的折中方案。

和北边邻居那连根拔起的做法相比,那可太不极端了。

这也是老李一家三口能做到的极限。

毕竟唐朝仍然是古典王朝,很多士族本身就是大唐建立的原始股东。

他们是看在李二的面子上忍痛让利,如果切得太狠,引起他们的反弹作起妖来,那大家伙都没得好过。

“如此这般,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承乾长舒一口气,脸色也终于红润了一些。

“劳烦卿等照此办理。刘侍郎。”

刘洎起身:

“臣在。”

李承乾吩咐道:

“杨师道叛逃后,中书令空缺。由你暂代其职,主持此事。左仆射阿史那社尔为你的辅助。

“此此减地征税的大计,事关社稷延续。朕,可以放心交给你吗?”

统领尚书省和中书省,那岂不是在三人之下,万人之上……刘洎的心脏扑扑直跳。

虽然减低征税动了一大批人的蛋糕,毫无疑问会得罪很多人。

但是,为了这一生中最光宗耀祖的时刻……

得罪人就得罪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拱手再拜:

“臣,领旨。”

…………

大唐传来噩耗。

“什么?他们也玩土地改革了?”

三圣临朝的那次大朝会后不久,李明差不多第一时间就拿到了消息。

这事儿太大了,来俊臣差不多把库存的飞行信使全放了出去,搞了一次饱和式情报传递,务求平州那边儿尽早收到消息。

几天以后,李明的桌案上就收到了雪片般的密报,以及一坨坨鸟屎。

“转嫁人头税,收土地税,赎买……啧,还挺有模有样的。”

李明仔仔细细地把条款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对承乾老哥给出的方案给予肯定。

从李世民的氏族志,到李明的均田地,再到李承乾。

看来,打压士族是老李家一脉相承的战略了。

虽然李承乾的革命不够彻底,但是其对策也不乏有效,而且还不失平稳。

就温和改良派来说,大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李明这样,把一切推倒重来,玩掘地三尺的大革命的。

“甚至还动用了“税收”这种典型的宏观调控手段,用凯恩斯的大手把土地塞到农民手里……

“大唐的官员们,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嘛。”

李明喃喃道。

他分明在对面的这一套组合拳里,看见了熟悉的影子。

“对黎民百姓,此举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刘洎也是有能之人,阿史那社尔则至刚至忠。二人合作,应能担此重任。”

房玄龄捋着山羊胡子。

长孙无忌忍不住怼道:

“敌人越强,对我们就越不利。不知房相为何要说风凉话。”

房玄龄呷一口茶,哼道:

“小气。”

你丫说什么……长孙无忌嘴角一抽,不与这老小子计较。

李明出来打圆场道:

“国舅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我们的战略是给大唐施加极限压力,让其内部崩溃。

“可惜,大唐经过这轮自我革新,恐怕还能再多撑一段时间。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房相所言也有道理,士族门阀是个尾大不掉的问题。

“我的皇兄能主动刺破这个泡泡,对我将来统一全国以后的治理,也是大有裨益的。”

给两边都摸摸头,听着就很舒服。

把两个不对付的人放在一起当宰相,让他们不得串通一气,发生矛盾只能寻求皇帝的调停,这本身是李明加强自己皇权的安排。

而这段时间的磨合下来以后,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惊讶地发现,李明陛下端平的工夫是越来越熟练了。

不过,李明的这番话倒也不全是在端水。

长安的改革方案既能解决问题又不会引起大的反弹,短期之内肯定是有助于大唐巩固政权、而不利于大明南下鲸吞的。

但是长远来看,如果李承乾此举能削弱门阀士族的力量,那么李明在统一全国以后,推行更激进的土地政策所遇到的阻力就会明显减弱了。

毕竟现在才是唐初,不是唐末,人口还在恢复之中,四海有闲田。

离门阀士族把自己玩死,还得再等个几百年。

换句话说,天下百姓对于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洗并没有形成共识,觉得李明的政策有些太极端的大有人在。

而有了李承乾的铺垫,待李明取得天下以后,他再有所动作就能顺利很多。

嗯,前提是他能取得天下。

“嘶……可是这事儿是放在大朝会里讨论的吗……”

作为长期居于文官之首的长孙无忌,觉得大唐出台政策的方式透着奇怪。

经他这么一提醒,房玄龄也察觉了不对劲。

“是啊。可是根据来俊臣提供的情报,此事的主管刘洎,似乎对自己担任这一职责也是十分的惊讶。

“这就很不寻常。”

李明眉头一挑,抱起胳膊打起了肚皮官司。

经常当皇帝的人都知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大朝会这种场合,参加的人数众多,只能用来发布政令,一般不是讨论政事的场合。

因为人多嘴杂,讨论不出个什么花头,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至于该发布什么样的命令,皇帝一般在朝前就已经和心腹大臣们商议定了。

可是,从刘洎和其他大臣的反应来看,君臣之间似乎并没有事先在私底下进行过讨论,便当场发布了一系列复杂的、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政令。

就决策流程来说,这是十分不同寻常的。

“或许,他们是对过口径的,只是刘洎的层次还不够高,参与不到其中的讨论,乖乖听令就行了。”

李明幽幽道。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互视一眼。

“此话怎讲?请陛下解惑。”

李明伸出三根手指。

“皇帝李承乾,太上皇李世民,皇储李治。

“这三个人商议一致的决策,还需要听取其他大臣的意见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

“没有。”

因为李承乾身体的特殊状况,给了另二位圣人干涉……不,“辅助”朝政的机会。

而又因为李承乾的性格,又导致这三人组的关系还挺和谐,还真能发挥各自的所长——

日常政务由能力相对平庸的李承乾处理,外事不决问李世民,内事不决问李治;压服臣下找李世民,阴谋诡计找李治。

歪日,简直是大唐的完全体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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