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祝拾2

继续说说庄成吧,不过这个话题依旧得从哥哥的事情开始说起。

虽然我们家原本是打算把家族法器传承给哥哥,但是哥哥在家里其实不受待见。

或者说,就是由于不受待见,一开始才会被立为传承人。

祝家历代猎魔人的水平是逐渐走低的,到了祖父那代,已经计划从猎魔人世界退出了。

只是想要退出也没办法一蹴而就,祝家在猎魔人世界仍然有些恩怨和人情债,还需要我和哥哥两者之一扛起旗帜作为过度。祖父对于猎魔人世界心怀厌烦和忌讳,因此他反而准备把这个危险的责任放到哥哥身上。

而哥哥在家族里地位尴尬,我们的父亲是入赘的,而哥哥则是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妈妈很受祖父宠爱,祖父自然对于父亲的外遇深恶痛绝,同时也无法给哥哥好颜色看。

按理说既然哥哥会成为家族猎魔人,家族就是有求于他的,摆出臭脸实在是不应该。况且冤有头债有主,应该受到唾弃的是父亲才对。但是理性上想得明白,不意味着感情上处理得好,祖父就是那种不擅长隐藏爱憎的人。而父亲已经行踪不明多年,想要找其算账也是找不到,祖父积累的怒火都无处发泄。

哥哥在这种环境下自然是无比抑郁,从高中起便染上了与狐朋狗友在外面胡作非为的恶习,因此我也与他渐行渐远,而他在升入大学之后就更是变本加厉。

既然肆意妄为的行为变本加厉,他在外面惹到的祸事自然更是雪上加霜。后面的事情也是我听说的,他好像是被什么人雇佣打手蒙住脑袋绑架到了野外,遭了好一顿毒打。

毒打倒是没把他打断骨头,并不是因为他皮糙肉厚,或者说是对方手下留情,而是他被毒打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路见不平把他给救下来了。

那个拔刀相助之人,就是当时正在野外追查怪异事件线索的庄成。

两人直到这时才算是真正认识,之前都是哥哥单方面认识对方。被自己热切关注已久的对象拔刀相助,哥哥当然是感恩戴德,主动去结交对方,两人在这个时期关系大概还挺不错的。

好景不长,庄成没过多久就听说了哥哥以前做的那些坏事,还当面撞见了他做坏事的场面。这次是庄成为受害者拔刀相助,把他打了一顿,并且当场与他割席断交。

这件事情给哥哥造成了沉痛打击,后来他痛定思痛,一点点改变自己,最后与庄成重新建立起了朋友关系。

两人现在关系很要好,至少哥哥是这么跟我吹嘘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对于哥哥的转变,我非常高兴,同时也对庄成无比感激。

与此同时,我也产生了忧虑。

庄成今后极有可能会遇到真正的怪异之物。如果是老实本分过着生活的正常人倒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能够遇到,但像是庄成这种“不老实的人”甚至可能已经有过了相关遭遇……不光是怪异频发的近两三年,说不定他在童年时期就早已接触过怪异事件了。要不然,他何以能够如此坚定不移地追踪怪异事件的线索呢?

他的初中同学提到过,他曾经频繁魔怔地盯着蜡烛看,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一样……这种特立独行的行为会不会也是受到了某种外部灵异力量影响的表现?

更加重要的是,今后的他是否会把危险带给自己身边的人?

为了确认这一点,我通过哥哥的关系亲自去见了他一面。

那是二二年的冬至,我当时还在念高三,计划考入哥哥和庄成所在的咸水大学。见面地点也定在了咸水大学附近的商业中心。当时用的理由是“一起去附近吃新开的火锅店”,我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桌旁见到了他和哥哥。

百闻不如一见,只是看着外貌,旁人肯定无法想象那是个满脑子魔幻思想的狂人。

他穿着黑色的高领羊毛衫,把羽绒衫挂在椅背上。没有在玩手机,而是聚精会神地看着正在加热的火锅白汤锅底,貌似是在发呆。粗看之下,从长相到穿着就跟路边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非要找出什么特殊之处,那就是看着很独,对于周遭的现实性事物也不放在心上,多半是那种动辄就会沉浸在自我内心世界里的人。

不过这个真的算特殊之处吗?其实不少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吧。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也只是看了我一眼,注意力马上就回到了火锅上。我明白的,我也很想吃火锅,陪朋友吃火锅的时候比起聊天我更想吃吃吃。

“我妹来了。”哥哥坐在对面介绍了我,“老妹,他是庄成。阿成,她是我妹,祝拾。”

见到庄成再次把目光投射过来,我脑中浮现了他以前做过的诸多“不解风情”之举,心中油然生出了肃然起敬,以及敬而远之的心思,并且情不自禁地称呼了一声:“庄师兄,你好,我是祝拾。”

他先是错愕,然后说:“祝师妹……不,祝拾,你直接叫我庄成就可以了。”

“好的……”

除非对方是长辈,否则我大多数时候也是喜欢直呼其名。

只不过在日常生活中,我会扮演普通人。而问题在于,我不知道作为普通人长大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忘记是以前的谁说过的了,当一个人模仿自己不熟悉的角色时,往往就会体现出对于这个角色的刻板印象。我对于日常自我的扮演是基于以前看过的网络小说里面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有时候会用力过猛。

也就是说,呃,怎么解释才好呢,总之就是班级里有人会说我有些茶。和做猎魔人工作的时候不一样,我日常说话的声线是比较夹的。当我意识到这样不行的时候已经积重难返,那些表里如一的人可能不太理解,一个人要违背自己已经做好的“人设”,其实存在着不小的心理难关。

“庄师兄,你以前有见过幽灵,或者妖怪之类的东西吗?”

席间,我找到机会,问出了作为此行目的的问题。

庄成没有再次订正我,只是遗憾地摇头:“不,一次都没有。”

“真的吗?”我怀疑。

“我倒希望是假的。”他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这个空手而归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我还是难以置信。

虽说没有哥哥那么热心,我也持续跟进过对于庄成的调查,结果令人疑窦丛生。明明是在这个怪异逐渐活跃的时代,庄成却是仿佛在怪谈调查的道路上毫无收获。

我也有去过他曾经做调查的地点,那些地方并不是百分百没有异常,有的地方甚至盘踞着明目张胆作祟的魔物。而他就是每次都能够与其擦肩而过,就像是……就像是怪异事件本身在畏惧着他一样。

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还是说,他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到今天,纯粹就是因为运气太好了?

我更加愿意相信他是藏起了自己的见闻。

然而,经过反反复复的试探,我的内心反而愈发倾向于“他说的全部是实话”这一结论。

随后我便尝试劝说他放弃调查怪谈。显然,我的劝说无法动摇他坚持多年的决心。同样地,我也没有办法劝说哥哥与他断开联系,哥哥在私底下简直就是他的铁杆粉丝。

我只好与他交换联络方式,在线上以了解哥哥的近况作为借口找他聊天,打探他本人的活动信息,密切关注他的动向。虽然我们在线下见面次数不多,但是在线上交流甚多。

不知不觉地,我自己也对他产生了不小的亲切感。

与传言不一样,他其实不是那种百无禁忌的狂人,而是有着充分的理智和良心,仅仅是比任何人都要喜欢怪谈,时不时会做出见义勇为之举的年轻人而已。

至少我是这么相信的。

所以我才更加认为,不应该把他卷入怪异……卷入我们世界的危险之中。

他也是身为猎魔人的我必须保护的对象。

然后,时间到了前天晚上,哥哥把“洞穴”的事情告诉给了我。

我直到那时候才知道,他最近居然住进了堕落猎魔人作过案的房子,但是由于无法在他面前显示出猎魔人的身份,我就只好拜托孔探员先去调查事情真伪。

而没想到的是,孔探员不止是确认了洞穴和仪式法阵的存在,还把另外一条惊人的消息带给了我——哥哥居然带着庄成去亲眼见识了洞穴和仪式法阵。

始料未及的发展令我险些眼前一黑。

居然不是庄成把怪异事件带给了哥哥,而是哥哥把怪异事件带给了庄成?

哥哥你在做什么啊哥哥?

以哥哥胆小怕事的性格,多半是不会主动接近那个洞穴的,但是庄成又如何呢?他一定已经起了调查洞穴的心思。如此明确的怪异事件,像他那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视而不见的。

虽然听说洞穴暂时消失了,但是既然已经出现了第二次,那就必定会在不久之后出现第三次、第四次……万一他为了调查洞穴,选择冒险亲身进入其中……

不不不,这果然还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他那么执念深重的人,也不可能会在明知道出入口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前提下,冒着无法归还的风险亲身进入那种未知的领域。

以防万一,等到天亮之后其他猎魔人到我这里来换班,我马上就去把洞穴怪异事件给处理掉。

我是罗山的猎魔人,而庄成现在也同样是我的朋友。纵使是出于私情,我也必须捍卫他的生命安全,把他从潜在的怪异风险之中拯救出来。

(本章完)

第22章 祝拾3

“祝拾,你在思考什么?”

似乎是见我低头陷入思考的时间有些长了,孔探员好奇地询问。

“没什么。”我回过神来,然后摇头,“刚才不是提到了怪异事件频发的话题吗,所以我想起了罗山流传的那条末日预言。”

“你是说那个……世界会在十年内毁灭,所有的生命和物质都将在大劫之中荡然无存的预言吗?”孔探员停顿了两三秒钟才回忆起来,“那根本就是危言耸听吧。确实现在全世界的形势都有点怪怪的,但要说是世界末日,也未免太言过其实了。”

孔探员的态度,也是罗山绝大多数人的态度,包括我也是这么想的。

末日预言并不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从古至今,危言耸听地宣称“世界将在某某时刻迎来结束”的预言从未断绝过。有人预言恐怖大王将在一九九九年降临,世界会被毁灭;也有人预言世界将在二零一二年毁灭。但现在都已经是二零二三年了,所有的末日时刻都被证明了不过是“平凡的又一天”。

怪异现象进入活跃期在历史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以长期的眼光来看,这种事件对于人类文明的威胁甚至不见得比全球变暖和北极冰盖融化等等地球环境问题更加严峻。

提出预言的人总是喜欢把坏事放大了说,无论是神秘学家还是科学家皆是如此。当然,这不可以怪罪他们。当一个人注意到了坏的征兆之际,他的责任就是尽可能地让周围人将其重视起来。

问题在于,那条“末日预言”源头不明,不知道是从谁开始流传开来的,也没有任何直观证据能够为其置信度添砖加瓦。

我倒是没有小看这个怪异现象频发的趋势。时代的砂砾,落到个人头上便成了大山。纵使这个趋势不足以动摇所有人的世界,动摇我和身边人的世界却是轻而易举。

“世界会不会在十年内迎来末日我是不知道,但是如果我无法完成上级给我的工作,我的末日就要在十天内到来了。”孔探员叹了口气。

“你是说那个找人的任务?”

孔探员时常会给我分享他调查怪异事件积累的经验,在我刚刚成为猎魔人的时候起到过不少帮助,所以我想要回馈他:“如果有什么我能够帮到的地方,我可以提供力量。”

“那就不必了,毕竟这个工作说出去不太好听。”他先是摇头,然后吐槽:“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主意,居然要我冒充警察身份,把一个看着十四岁都不到的小姑娘指控为连环杀人犯,挨家挨户地走访去调查她的行踪线索。

“你知道吗?今天我走访的其中一家还是那个庄成的房子。我把小姑娘的照片递给他的时候,他的表情仿佛在问我是不是在说梦话。”

“如果我没记错,那个女孩子好像是全世界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失魂症苏醒患者吧?”我搜肠刮肚地翻找自己听说过的信息,“我记得她是叫,叫……”

“是叫‘麻早’。麻烦的麻,趁早的早。”孔探员接过了我的话,“就是昨天上午的事情,她在医院里面苏醒之后,立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知道她非常重要。如果可以,我也想要把她找出来。但是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上头直接就将其指控为连环杀人犯,根本就没有把人家的人权放在眼里吧。”我想想就觉得很不对劲,“而且如果要找人,为什么不去拜托公安部门呢,他们在这方面比我们罗山强太多了吧。”

“上头不知为何非常着急,把小姑娘指控为连环杀人犯也是先斩后奏。现在还在和公安部门交涉,想要把这个嫌疑敲定。但是公安部门还没有松口。”说着,孔探员叹了口气,“至于说拜托公安部门去找……你也知道,罗山与官方势力的关系愈发紧张了。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要爆发全面冲突了吧。”

罗山很多猎魔人恃才傲物,相信力量才是决定阶级的首要因素,进而相信自己才应该成为统治阶级。他们在如今的社会里格格不入。

名义上,罗山是受到官方势力管辖指挥的“猎魔人部门”,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在普通群众看来(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罗山),我们大概就是个游离于社会之外的邪恶暴力组织吧。

这种冲突是早晚会爆发的。

倒不如说,这个社会居然能够一直把这种地雷深埋到现在并发展至今,我只想问一句“这合理吗”。

“好了,先不说那些……”孔探员拿出了平板电脑,“我帮你找来了堕落猎魔人的战斗录像。官方势力一直都在思考怎么以热武器对付猎魔人,他们不久前赶在我们之前找到了堕落猎魔人,并且派出一支队伍,与他发生了冲突。而这就是结果了。”

我接过了平板电脑,低头观看了起来。

冲突发生的场地是在郊外的竹林,无人机以俯瞰视角拍摄下了全过程。

只见画面中的竹林被数个照明弹打亮,宛如白昼,而一头奇形怪状的怪物则出现在了画面的一角。

怪物看上去宛如油画里的恶魔,有着狰狞的羊形头颅,两米多高的巨大躯体,浑身皮肤呈现出暗红色,没有穿戴任何衣物和装饰品,手腕、脚腕、私处等地方覆盖着黑色的毛发。

这个形似恶魔的家伙,就是堕落猎魔人。

理所当然,他不是恶魔,而是有着变身能力的人类。

竹林之中还有着一支训练有素的现代化队伍,他们不止是荷枪实弹全副武装,还带来了搭载重火力武器的战斗载具。

当堕落猎魔人明目张胆地出现之后,他们当即举起了手里的武器,从不同的角度对着敌人发动了紧锣密鼓的攻势。自然风光顿时化为沙场,枪林弹雨就好像毁灭的风暴一样,摧枯拉朽地碾过了大片大片的竹林,同时也完全地覆盖了堕落猎魔人。

但是这一切都是毫无作用,堕落猎魔人就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做,旁若无人地做出了蹲踞起跑的姿势,接着宛如离弦之箭,身体化为一道模糊的影子爆射而出。

火力网顿时就被这道恐怖的影子轻而易举地撕裂,而不起作用的不光是枪炮武器,火焰喷射器和声波武器,以及其他特殊武器也对其毫无作用。堕落猎魔人如入无人之境,在竹林之中大肆杀戮,整个场面就像是割草一样。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仅仅是堕落猎魔人单方面的机械作业而已。

不久后,战斗录像便结束了。

“……你怎么看?”孔探员貌似冷静地询问。

“和我上次与他战斗时得到的信息差不多。”我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他起码有着‘住’级的水平,而且还是很全面的肉体强化型,放在罗山全体猎魔人里面也属于一流高手。想要靠着热武器将其打败其实不是行不通,但这种程度的火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小说和漫画里,肉体强化能力给人的感觉就很普通,似乎是杂鱼的标准技能。

但是从战士的角度来看,“肉体强化”可以说是第一梯队的能力。强大的肉体意味着强大的攻击力、防御力、机动力,有些肉体强化能力还会增加使用者的感官能力、恢复能力、免疫能力,使其具备强大的侦查力和更高的生还率,以及对于毒素和诅咒的抗性。

而其他的能力又如何呢?就拿操纵火焰的能力来说吧。

能够凭空召唤火焰确实具备绚丽的视觉效果,同时也有可观的杀伤力。但是无法为使用者提供防御力,意味着战斗中的容错率极低,很可能普通人从背后打一枪就当场毙命了;无法为使用者提供机动力,意味着只能以普通人的速度水平进行活动,遇到快速且灵活的敌人就会陷入被动,唯快不破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更加不要说是侦查力和其他方面的缺陷了,很多火焰能力者甚至会不小心被自己的火焰烧伤,或者在近处引发爆炸把自己也给卷入,亦或是把所处环境变得到处浓烟导致自己窒息死亡,诸如此类的死伤案例甚至多到被罗山内部刊行的杂志收罗进了黑色笑话集锦。

其实不光是火焰能力,很多特殊能力由于其“攻高防低”的性质,使得操纵者与其说是真正的猎魔人,不如说是手持特殊武器的凡人。而既然是凡人,自然有着无数种被打倒的方法。

决定水桶能够装下多少水的,永远是最短的那块板。

一个凡人,纵使连时间都能够停止,在偷袭和下毒等等手段面前,也会变得和其他凡人一样脆弱。

别看录像里的现代化战斗队伍在堕落猎魔人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但如果面对的是那些特殊能力者,真是不知道有多少种办法置其于死地。

“那么你呢?”孔探员收起了自己的平板电脑,“如果你对上这个堕落猎魔人,胜算能有几成?”

“我无法精确计算到具体有多少成的地步。”我保守地说,“只能说如果是以我本身的修为去与他发生厮杀,胜负是未知数。无论死的是他,还是我,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么如果换成最顶尖的‘成’级猎魔人呢?或者……”

孔探员还没有把话说完,我便骤然感应到了强烈的法力波动,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我转头看向了远方。

远方出现的法力波动有两道,彼此之间正在爆发冲突。

其中一道我认得,是堕落猎魔人的法力波动。

而另外一道则是陌生的,我感觉,那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

火焰的势头顷刻间便彻底压倒了前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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