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这般名声,何以君天下?

晋阳长公主府

将近傍晚时分,夕阳余晖脉脉,照耀在庭院中,朱檐碧甍的轩阁上,一片片金色的琉璃瓦反射着明亮光辉,而后院提着“宜心居”的宅院,古色古香,轩敞典雅。

元春在长公主府上有着独门独院,在晋阳长公主前日有意吩咐下,只有一个抱琴丫鬟伺候着里里外外,如是不唤着丫鬟、嬷嬷过来打扫,平时少有人来。

至于晋阳长公主为何这般吩咐,无非是……闲的无聊,想要看戏。

西厢下,身形丰盈,双十年华的女子,着淡黄色衣裙,侧坐在床榻上,就着灯火绣着一件石青色里衣,脸盘儿好似盛开的白牡丹,雍容典雅,丰润柔美。

元春拿起绣花针,将线头咬断。

“姑娘,大爷过来了。”就在这时,抱琴进入里厢,柔声唤道。

元春抬起螓首,两弯柳叶眉下的美眸见着欣喜之色流露,刚刚起得身来,只见屏风上倒映着一道颀立、挺拔的身影。

贾珩说话间,已映入在元春眼帘。

贾珩看着着淡黄衣裙,身姿丰盈的丽人,许是因为逆着轩窗透射而来的夕光,丽人婴儿肥的粉腻脸蛋儿恍若笼在圣光中。

不知为何,贾珩忽然想着,如是给元春换上一身诰命大状或者宫妃的装扮……

连忙压下心头的古怪,垂眸看向篾筐中的衣物,问道:“这绣的什么?”

元春美眸柔媚流波,嫣然笑道:“闲来无事,就给你绣件春裳,这已经绣好了,你等会儿穿上试试,看合适不合适。”

说着,就拿起衣裳,递给贾珩。

贾珩笑了笑,伸手从元春手中接过绣裳,展开而看,是一件蓝色锦衫,以蜀锦而成,触感柔滑,鼻翼间浮着绢帛特有的味道以及兰香薰,凝眸看向雪肤玉颜的丽人,说道:“大姐姐的针线活越发好了,只是大姐姐,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上次你在晋阳殿下这里换了衣裳,我听管事嬷嬷说的。”元春柳叶眉下,含笑流波的美眸带着丝丝缕缕的羞喜之意,柔声道:“试试吧。”

“嗯,不急,等会儿我试试。”贾珩说着。

“大爷,喝茶。”这边厢,抱琴斟上一杯茶,递给贾珩,然后盈盈福了一礼,徐徐退出去,将厢房留给二人。

贾珩放下春裳,近前而去,伸手捉住玉人的柔荑,只觉绵软与细腻的触感阵阵而来,将丰腴有致的丽人抱在怀中,低声道:“辛苦大姐姐了。”

“这是我,我应该做的。”元春脸颊嫣红,颤声说道。

虽然她这一辈子不能光明正大与他在一起,但这等妻子为丈夫缝制春裳的事,她愿亲力亲为,不假手他人。

“那我该怎么谢谢大姐姐。”贾珩扳过元春的香肩,待元春诧异地发出“呀”的一声,就凑近而去,噙住桃红唇瓣,攫取甜美,过了一会儿,附耳道:“大姐姐,这两天想我了没有?”

自上次伺候过元春以后,他这几天就忙得抽不开身,一直进宫苑的军机处值宿,也有些思念元春。

“伱呢?”元春并未回答,而是有些不联系上下文就看不懂地问了一句。

“大姐姐觉得呢?”

元春心头一跳。

这时,察觉着衣襟上的排扣被解开,元春丰美、白腻的脸颊蒙上一层胭脂红云,晶莹美眸似有丝丝缕缕润意泛起,低声道:“晋阳殿下也总是提及你,她这会儿去了内务府。”

“对了,我进来时候,怜雪和我说了,是没见着她。”贾珩温声道:“大姐姐还没说想我没有?”

“嗯。”元春一时间有些羞,只轻轻“嗯”了一声。

贾珩只觉心底的压力得以释放,道:“大姐姐是嘴上想着,还是心里想着?”

“啊,这?”元春愣怔了下,旋即就明白这话的险恶,芳心一跳,脸颊绯红如桃,羞恼道。

她发现他就喜欢打趣她。

元春娇躯微颤,心头也有些欣喜于贾珩流露出的喜爱,道:“我们说说正事吧。”

“原也想和大姐姐说道说道。”贾珩点了点头,扶着元春向着里厢而去,在元春嗔羞中顺手将帏幔轻轻放下,温声道:“今日中午,老爷从通政司回来,说着……”

贾珩说着就将事情经过和元春简单说了。

“妈她怎么这般……”元春秀眉微蹙,原本绯红玉颜红晕微褪,见着一些焦急,贝齿咬着莹润粉唇,抬眸看向贾珩,歉意道:“你,你别和她置气。”

贾珩笑了笑道:“我没有和她置气,想来说清利害,她第一个不同意,只是大姐姐要怎么谢我?”

元春闻言,心尖儿一颤,羞道:“什么谢不谢……唔……”

还未说完,就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侵袭而来。

过了一会儿,贾珩在已是羞不自抑的元春耳畔低声说道:“大姐姐,要不唤我一声珩哥哥?”

“呀?”元春惊讶说着,脸颊嫣然欲滴,目带羞恼。

贾珩笑了笑,低声道:“大姐姐忘了那次在西厢书房还唤着我?”

“我那天是有些犯迷糊了呀。”元春俏声说着,嗔恼道:“再说哪有谁家的哥哥这般……无礼的。”

贾珩附耳低声道:“不如我们互相伺候,还有……”

他等会儿还要前往宫苑值宿,与元春的相处时间有些不够,但又对身姿丰美的元春有些馋,没办法。

元春秀眉下妩媚流波的美眸,先是诧异了下,似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嗯”了一声。

这位少女一向乖巧懂事,百依百顺。

只是过了会儿,贾珩看着元春,就有些不忍,当然主要也是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许是双十少女毕竟未曾孕育过子嗣,或许宋皇后那样……嗯,他在想什么?

连忙将心头的“放肆”念头收起,温声道:“好了,别累着了。”

元春腻哼一声,嗔怪道:“你刚才非要……太作难人了。”

说着,再不多言。

又过了一会儿,贾珩擦了擦脸,起身倒了两杯茶,拥过垂下螓首,羞到再次怀疑人生的元春,温声道:“大姐姐,喝口茶。”

元春偷偷瞧了贾珩一眼,接过茶盅喝着,然后拿过手绢擦了擦嘴。

贾珩重又拥住元春,轻笑道:“大姐姐别羞了,我就喜欢大姐姐这样的。”

“啊?”元春这次真有些惊讶。

她这样的?她这样的,不是,方才都……

“这是大福大贵之身,世间少有。”贾珩打趣道。

后世有一多半都是假的,但元春这个,他可以确信是真的。

元春将螓首依偎在贾珩怀里,想起方才之事,颤声道:“珩弟刚才……”

贾珩面上笑意也缓缓敛去,低声道:“如是有了夫妻之实,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言,我在想,你将来有一日会不会后悔呢?”

现在再怎么伺候,都还有回头路可走。

他倒没什么,可他担心元春。

因为现在的他还没有强大到足以给元春遮风挡雨的地步,让她不那般担惊受怕。

“珩弟……”元春闻言却面色苍白,抬起脸来,定定看着贾珩,颤声道:“我这辈子就认准了珩弟,宁死不悔,如真有那天,我不过是一死,珩弟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拖累珩弟的。”

如真到了事迹败露的那天,只要她一死,再也不会有什么脏水泼在珩弟身上。

贾珩面色顿了顿,低头看着目光坚定的元春,一时默然。

事迹败露,元春竟会选择自裁来保全他。

这……心里突然堵得慌。

这般下去,不给元春一个名分,似乎有些对不住良心……问心有愧了。

元春攥着贾珩的手,美眸凝露,低声道:“当初是珩弟将我接出宫来,否则,我还在宫中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我有今日之全因珩弟,如真到事情败露的一天,我会自我了断,不会让珩弟为难,只是那时,还请珩弟帮我照顾好父亲还有宝玉、老太太他们,还有娘亲,她岁数大了,糊涂了一些,珩弟也……尽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吧。”

她如何不知珩弟的担忧,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也不想回头,谁让她的心给了珩弟,纵前方是万丈悬崖,她也只能往前走,或者只得区区几年的快乐时光,她这辈子也就足够了。

贾珩紧紧拥住元春,面色郑重,说道:“纵真有那天,大姐姐无论如何也别往窄处想,一切都有我。”

真要灭了东虏,建不朽之功业,那时纵是为强者讳,世俗舆论也只会视而不见。

但在之前,他要最大程度保护元春,不使她受一点儿伤害。

元春感受到少年的某种情绪,抬起一张婉美玉容,脸颊仍带着玫红气晕,颤声道:“那珩弟……还怕吗?”

“我能怕什么?”贾珩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低声道。

他和元春其实还好,虽然被人指指点点,但也不至于惊世骇俗,因为只是出了五服的同同姓,他顶多声名狼藉一些,他还是不想让元春受任何伤害。

贾珩温声道:“原来是担心着大姐姐,其实先前想好了一些对策,大姐姐在长公主这里其实就是掩人耳目,那时再过一二年也没什么,如以后大姐姐怀了孩子,就让长公主说给大姐姐派个差事,离开神京一段时间,然后说是捡来的,我知道这有些委屈大姐姐了,但我会将咱们的孩子认为义子义女。”

元春此刻脸颊彤彤,心底既是甜蜜,又是羞恼,说道:“胡说什么孩子……”

这都没有夫妻之实呢,还孩子?

贾珩附耳笑道:“现在是没有,以后一定有,那时候让大姐姐生上十个八个的。”

“谁生十个八个的,我又不是母猪……”元春羞怒说着,忽而举起粉拳轻轻捶着贾珩,性情温婉、柔美的少女,现出难言的娇嗔和作恼,却让贾珩眼前一亮,顷刻间,又有些起心动念。

那种双十妙龄的大姐姐,忽而现出一丝少女的羞涩,几乎让人难以自持。

贾珩顿了下,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见暮色苍茫,低声道:“天快黑了,大姐姐饿吗?”

元春闻言怔了下,垂下柳眉星眼,想要说些什么,隐隐意识到什么,低声道:“不大饿。”

“要不咱们……生吧?”

元春:“……”

什么生,生什么?

珩弟,他这都叫什么浑话?羞死人了呀。

可片刻之后,就明了贾珩之意,只得微微闭上美眸,将螓首埋在枕头中,讷讷道:“珩弟,你,你……”

“嗯,我知道。”

贾珩应了一声。

也不知多久,西边儿天际的一轮大日恍若羞红了脸,向下沉去,霎那间晚霞漫天,天穹下的夜色渐渐遮蔽了天穹,落在琉璃瓦上,凉风乍起,花墙下的柳树在春风中随之拂动,树影婆娑。

而在厅中望风的抱琴,心头一跳,连忙掩紧了小院门扉。

大约半个时辰,贾珩怜惜元春,见好就收,轻轻抚着元春蹙起的秀眉,将脸颊上汗津津的鬓发撩起,低声道:“大姐姐以后就是我的妻子了。”

有些时候就是没办法,气氛都烘到那了。

元春弯弯柳叶细眉下的美眸微张,丰润、雪腻的的脸蛋儿见着玫红,似仍沉浸其中,声音酥腻发颤道:“嗯,珩哥哥。”

贾珩:“……”

这是要闹哪样?

“大姐姐,我等会儿沐浴后……还要进宫。”

“那别耽搁……耽搁了珩弟的正事才是。”元春这时也缓缓恢复心神,美眸张开,柔声道。

贾珩顿了下,道:“其实还好,等我晚一些就去京营,明天再去军机处也不是不可以的。”

元春:“……”

贾珩笑了笑,捧过元春的脸蛋儿轻轻摩挲着,道:“好了,大姐姐这段时日别回家了,别让二太太瞧见了什么端倪,她们这些后宅妇人,眼睛都毒的很。”

说来说去都怪王夫人,今天非要作什么妖,不作妖,他也不会想着过来看看元春。

王夫人搬石砸脚。

元春腻声道:“当初你让我出宫,母亲她为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我原想着化解,但却没有什么效果,你别给她一般见识,好不好?”

“我就没有和她一般见识。”贾珩笑了笑道。

“你以后如是心头不痛快……寻我撒火就是了。”元春声音依旧软糯。

元春显然不知撒火还有旁意,但落在贾珩耳畔,却是心头一跳。

贾珩多少有些爱煞了这个身形丰腴、温婉如水的大姐姐,想了想,郑重道:“有些事情不能不为大姐姐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想给大姐姐一个名分,那时纵毁誉加身,由我一力挡之,大姐姐莫要为外间的闲言碎语困扰。”

人生就是这样,一些事没有发生前和发生后,完全不一样。

元春心头一震,凝神看向贾珩,急声道:“这怎么可能?你别作傻事,我们这般……这般就好了呀。”

她虽也是女人,知道名分重要,可她和珩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

‘“如我领兵灭了东虏,定大汉二百年太平,那时功勋卓著,海内称颂,就算为功高震主考虑,也可行自污之计,天下毁誉参半……为了大姐姐,这些也是值得的。”贾珩道。

他需得给元春一个承诺,哪怕此事可能有些遥远,也起码要给元春一个盼头儿。

否则,他再也不能义正词严的说出那四个字——问心无愧。

而且这个事情可操作性还是很高的,灭了东虏,正是人望正隆之时,经过这么一出,天子的戒备心也会放下。

当然,这也可能成为天子清扫于他的一个罪名,但只要天子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就知道他不可能再危及皇权了,这般名声,何以君天下?

不过,这个计划,还有待完善、观察。

“珩弟不可!珩弟,你有这份儿心就是了。”元春美眸微震,鼻头一酸,已是泪珠盈睫,定定看向少年,心底已被欣喜和感动充斥着,哽咽道:“珩弟,你若真要那般,那我也只有一死了。”

贾珩看向元春,皱眉道:“大姐姐何出此言?”

元春抽泣道:“珩弟,名分什么的,我真的不在乎的,珩弟以后也不要再有这种想法了,有了今日这般,我已知足了,如珩弟再执意说什么名分,我就成了贾族的罪人,纵是死后也无颜见列祖列宗。”

因为她毁了贾族的族长,毁了贾家的顶梁柱!

贾珩神情默然,有些理解元春的一些情绪,说道:“大姐姐是我不好。”

心头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元春,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入宫前为贾家而活,出宫后跟了他,又要为他而活,为整个贾族而活,总是沐浴在圣光里,有些刺眼。

“好了,珩弟,这都天黑了,赶紧沐浴沐浴去宫里吧。”元春柔声说着,似乎担心贾珩仍有那番念头,怔怔道:“珩弟,不许再起那个念头了,如是再起,我就成了红颜祸水,我真的只有一死了。”

“好好,我不提了。”贾珩应着,捏着元春光洁圆润的下巴,笑了笑,打趣着说道:“幸亏我方才早有防备,脱了官袍,不然……”

不然等下说都没有换的蟒袍。

“珩弟刚刚还说喜欢……现在又取笑我。”元春闻言,粉面大羞,嗔恼道。

不就是嫌弃她方才……可也不能怪她呀,谁让他乱逞口舌之利的。

贾珩温声道:“那大姐姐,我先去沐浴,不陪你吃晚饭了。”

“珩弟你赶紧去吧。”元春糯声道。

待贾珩离去,元春这才拉起被子盖住身子,美眸看着床帏,只觉前所未有的安宁和甜蜜涌上心头,待瘫软成泥的身子稍稍得力一些,撑将起来,嘶地一下。

秀眉微蹙,低头之间,却见着被单上绽放的梅花,刺目嫣红跳入眼中,脸颊染绯,连忙寻来裙裳。

穿上绣花鞋,腻声唤道:“抱琴。”

外间抱琴听到呼唤,也红着脸,有些走路别扭地进来,柔声道:“姑娘,刚刚准备了热水,去沐浴罢,这里我来收拾。”

元春自是知道刚刚的一切,无论如何都瞒不过自家的这个贴身丫鬟,点了点头,去了一旁的偏厢等待沐浴,因在宫中也是自得其力,也不用事事由婢女伺候着。

抱琴进入里厢,脸颊微红,重新换了床单和被褥。

从衣柜里拿过换洗裙裳、里衣,走到正在抬起雪白藕臂正在洗着花瓣儿浴的元春。

将换洗衣裳放到一旁,走到近前,抿了抿粉唇,低声道:“姑娘,珩大爷刚刚走了,那边儿换下的衣裳和被单,我回头帮姑娘洗着。”

“嗯。”元春无力应了一声,忽而听到身后传来抱琴的幽幽叹气,蹙了蹙眉,扭头问道:“叹气做什么?”

抱琴低声道:“姑娘的从小被送到宫里那等去处,哪里也没去过,等让珩大爷接出来,珩大爷虽是个世间少寻的奇男子,但毕竟姓……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她家姑娘与珩大爷这段孽缘,实在是太险了。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两人都……

(本章完)

第536章 贾珩:未知贵妃娘娘有何见教?

晋阳长公主府,掌灯时分。

元春所在的院落,夜幕笼罩,厢房中已亮起了两盏烛火。

里厢,冒着腾腾热气的木浴桶中,元春微微闭上眼眸,拿着毛巾,正在沐浴,高几上的一盏红烛将峨髻云鬓倒映在屏风上。

这位双十年华,生在正月初一的少女,身姿丰腴,肌肤白腻,以贾珩先前感触,略有些微胖,抱起来恍若在某个秋日的午后跌入了棉花堆里。

元春那张珠圆玉润的脸蛋儿,玫红如霞,艳似芙蓉,撩起花瓣儿的热水落在脖颈儿上。

“姑娘这会儿正不得力,我来服侍姑娘吧。”这时,抱琴拿着毛巾走将过来,服侍着元春沐浴。

“嗯。”元春蹙了蹙眉,轻轻应了一声。

想起先前与贾珩胡闹的一幕幕,只觉羞喜之意在心头仍是挥之不去。

在抱琴的服侍下,元春沐浴过后,重新换上一套淡黄色衣裙,因为此刻双腿都有些打颤儿,只能任由抱琴搀扶着,来到床榻上,掀开被子坐了进去。

这时,里厢已换上新的被单被褥,熏笼中的沉香、冰绡燃起几缕袅袅轻烟,驱散着先前的旖旎。

抱琴转身提着茶壶给元春斟了一杯,柔声道:“姑娘先喝点儿茶,缓缓身子,等会儿后厨就准备了晚膳送过来。”

元春轻轻“嗯”了一声,喝下茶水,靠着引枕,躺在被窝儿里,这时候,浑身绵软如面条一样。

抱琴放好茶盅,坐在元春近前,低声道:“姑娘以后要格外注意才是,公主府这边儿,虽说都是晋阳殿下的人,可毕竟人多眼杂,不定谁嘴碎,好在咱们是独门独院,还好一些,没有我允准,就没什么人过来,但出了院子,姑娘……我倒不担心着,就是大爷,这个要和大爷好生说说,和姑娘不好在人前胡闹着,省得起了什么闲言碎语,姑娘如想过的长长远远,这些都得谨慎一些,也不能事事由着大爷的性子,老话说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就是提醒元春,在人前注意一下掩人耳目,不要和贾珩搂搂抱抱在一起,甚至做太过亲昵的举动。

元春闻言,抬起盈盈如水的美眸,点了点头道:“嗯,我回头就和他说着,他平时还是挺注意着。”

毕竟在皇宫那等重地生活过好几年,主仆二人的保密意识经过锻炼。

不过,贾珩先前还真没有和元春当众亲昵过,眉目传情什么的,旁人也没有什么怀疑。

“姑娘也注意一些眼神,别露了行藏,还有这发髻,还要梳着姑娘的发髻,眉眼间也要用水粉掩饰一下。”抱琴叹了一口气,暗道一声孽缘,叮嘱道。

元春点了点头,低声道:“嗯,在宫里时,一些嬷嬷眼睛都毒的很,一眼就能瞧出来。”

她在宫中听着嬷嬷议论过,谁和太监吃着对食儿,只要破了身子,都能一眼看出来。

抱琴想了想,又红着脸,低声叮嘱道:“还有一桩事儿,姑娘如是那个……月信迟了早了,都要留意着,仔细别有了……”

如是有了大爷的孩子,也是了不得的事。

“这些他……他都安排好了。”元春芳心大羞,讷讷说着,抬眸看向抱琴,拉过自家丫鬟的手,软腻的声音带着几分婉转、俏丽,道:“好妹妹,你是个谨细的,你以后多帮我盯着,仔细别让人瞧出端倪了。”

抱琴低声道:“姑娘放心好了,我帮姑娘瞧着。”

元春柔声道:“好妹妹,咱们进宫后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现在一同出来,你悉心服侍我这般多年,我也不会辜负了这段缘分,伱若是有心,我让他过两年收你到房里,给你个好结果。”

抱琴闻言,芳心微颤,涌起一股惊喜,贝齿咬了咬下唇,脸颊绯红,垂下螓首,却不怎么言语。

元春一见此状,情知其早就存了意,轻笑道:“那就这般定了,等下次我和他说,正好哪天我身子不方便,你也帮我顶着一些。”

哪怕是她的丫鬟,也能和他光明正大的在一块儿,她却不能,当然让抱琴给珩也是一层身份掩护,纵是有人疑心,正好让抱琴出来顶着。

这位少女既在宫中为女史,心计多少还是有着一些。

抱琴“嗯”了一声,又道:“姑娘,太太那边儿如果还催着,就还按着姑娘的意思,先将佛经什么准备起来,姑娘回到府里后,就寻着东府那个唤妙玉的,一同谈论佛法,时间长了,太太纵是心头不爽利,也习惯了姑娘。”

元春柔声道:“我原也是这个主张,母亲那边儿还好应对一些。”

“那别的也就没什么事儿了。”抱琴说着,忽而凝眉道:“姑娘,我觉得晋阳殿下是不是知道姑娘和大爷,上次和姑娘谈论琴乐,好像就……”

“晋阳殿下不妨事,她纵是知道也没什么的。”元春想了想,低声道。

反正她也知道长公主和他的“私情”,而且这等事在青史上也是常见,皇室中屡有发生。

……

……

宫苑,武英殿

夜色低垂,华灯初上,西暖阁中玻璃雕花轩窗,灯光透亮而出,倒映着一道清隽的身影。

一张红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贾珩垂眸看着从文渊阁藏书之地搬来的资料,正是河南、山东、河北等地的赋税人口,以及三省藩司历年奏报中枢的受灾情形奏疏。

近些年,天气寒冷,粮食减产,已成了放眼望去整个大汉都在面临的难题。

而这三省最大的特点,就是地处北方,缺雨少水,屡受旱蝗两灾,再加上贪官污吏盘剥,百姓苦不堪言,只能逃亡外省,或是落草为寇。

“这个历史时期,按说正处在第三次小冰河期,看来得寻找番薯,马铃薯等高抗旱作物,否则这般抽南补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贾珩想着,又拿起兵部存档的河南都司官军编制,翻阅起来,河南都司辖下十卫并几个千户所,守护着洛阳、开封等大城,在册兵籍五六万,但吃空额比之京营更为严重,实在册兵丁能有一半就算不错了。

“据河南都司奏报,抽调了一万多人清剿鸡公山匪寇,一旦有着闪失,河南兵力空虚,后果不堪设想。”随着阅览河南等地的兵力,贾珩眉头紧皱,心头也渐渐蒙上一层阴霾。

想起前世那个明末,官军面对农民军节节败退,农民军则是势如破竹,如今他只是初步整顿京营,可大汉兵制自上而下的腐朽问题,并没有得到任何解决。

就在贾珩思量着河南局势时,殿外值宿的内监与女子的对话声,依稀传来:“殿下,贾大人还在武英殿。”

“本宫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贾珩面色微顿,徇声而望。

果见身形窈窕纤丽,容色幽艳的咸宁公主,领着几个女官绕过一架山河锦绣屏风,出现在面前。

借着灯火而照,着淡红色宫裳的少女亭亭玉立,梳云琼月的鬓发间只别着一根青玉发簪,弯弯秀眉下的明眸,藏星蕴月,玉容如冰山雪莲,气质清绝,

“先生。”四目相对,咸宁公主展颜轻笑,唤了一声,款步而来。

贾珩连忙起身,问道:“这般晚了,殿下还没睡?”

“在寝宫中睡不着,看了会儿书,想了想,就过来看看先生。”咸宁公主清声说着,笑问道:“没有打扰到先生吧?”

“没有。”贾珩笑着说着,看了一眼咸宁公主手中拎着的食盒,问道:“殿下这是?”

咸宁公主眉眼弯弯,脸颊浮起淡淡红晕,似有些不好意思,借着将食盒放到木桌上,眉眼低垂说道:“给先生熬了一些银耳莲子粥,想着先生这会儿应饿了,用一些,暖暖身子。”

贾珩看着咸宁公主,说道:“真是多谢殿下,晚上倒没怎么用过晚饭。”

先前与元春闹腾,的确没有吃着晚饭,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

这段时间,只要他值宿武英殿,咸宁公主就时常过来送着吃食,他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现在也渐渐习惯着少女的心意。

咸宁公主轻声道:“先生不能总是忙于公务,也得爱惜身子才行,晚饭下次还是按时吃才好。”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好解释细情,毕竟,背后的原因……让人寒心。

咸宁公主给贾珩舀着粥碗,待放好后,一双熠熠妙目为舆图吸引,好奇问道:“先生,这是在看河南、山东的舆图?”

贾珩点了点头道:“看看二省的情况,近些年,这几省每年不是报灾就是民乱,不少百姓都逃到京城就食,地方内政不稳,就是天下动乱之源,如能察其政失,也能寻得长治久安之策,防患于未然。”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感慨道:“向使百姓安居乐业,生计有着,也不会民乱迭起了。”

贾珩道:“是啊,苛政猛于虎也,这些省的赋税虽年年蠲免,可百姓仍是生计无着,民有饥馑,这是我等身居高位者的失职。”

咸宁公主看着少年,轻声道:“先生忧国忧民之心,令人感佩。”

说着,将盛好的一碗粥递给贾珩道:“先生,还是先吃粥罢,等一会儿再说。”

“多谢殿下。”贾珩伸手接过粥碗,拿起汤匙小口食用着,食物的香气刺激着味蕾,还真有些饿了。

咸宁公主目光落在正在低头食用银耳粥的少年身上,秀眉下熠熠生辉的明眸,恍惚了下,见其食用香甜,心头也有几分甜蜜。

“先生,果然没用着晚膳,早知道,给先生带点点心了。”咸宁公主开口说道。

贾珩笑道:“是殿下的手艺太好了,这粥煮的香甜可口,纵是宫里御厨,也多有不及吧。”

咸宁公主浅浅笑道:“先生过誉了,那边儿还有,我再给先生盛碗。”

说着,少女去接着贾珩的粥碗。

贾珩也没有拒绝,将粥碗递将过去,指尖触碰着少女的手背肌肤,也有些心神一动,却见咸宁公主也有几分羞涩。

“先生先前说去京营,不知什么时候去着?”咸宁公主盛满一碗,递给贾珩,笑了笑道:“我可是盼望许久了。”

“这几天,圣上也在督促着我练兵,明天正是魏王殿下的乔迁之喜,等散了后,公主殿下若是有空,可随我多少一同去京营四下走走。”贾珩道。

咸宁公主闻言,心头一喜,问道:“京营现在整顿完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几个月了,也差不多了,只是还缺乏实战。”

喝完银耳莲子粥,正要从袖笼中取着手帕,却是为之一空。

嗯,他都快忘了,先前在长公主府上给元春擦嘴了。

“先生,给。”咸宁公主柔声说着,递过去一方手帕,素丝白绢,其上绣着一朵小荷。

贾珩伸手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倒也不好还过去,道:“我给殿下洗后,再给殿下罢。”

“不用,先生留着就好了。”咸宁公主连忙说着,岔开话题说道:“那等明天我见了魏王兄,随先生一同去京营见见我大汉的将士。”

贾珩正要说什么,忽地一个女官从外间而来,神色略有几分慌张,低声道:“殿下,容妃娘娘过来了。”

咸宁公主愕然了下,清丽玉容上闪过一抹慌乱,低声道:“先生,母妃过来了。”

贾珩道:“容妃娘娘,想来是唤着殿下回去的。”

端容贵妃这个时候过来,多半是看看自家女儿别被他拐带了,当然也有别的缘故。

他在宫中与咸宁公主过从甚密,端容贵妃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坐不住了。

不大一会儿,只见窈窕静姝,云堆翠髻的丽人,在女官、嬷嬷的簇拥下进得殿中,容颜与咸宁公主五官略有些肖似,只是略有几分轻熟、清丽,身形更是高挑出众,身旁还跟着一个着青裙,梳着空气刘海儿的小姑娘,正是清河郡主李婵月。

“母妃。”咸宁公主起得身来,向着气质雍容华美的丽人行了一礼,眼眸微垂,心思忐忑。

“微臣见过容妃娘娘。”贾珩也从红木案后离座起身,朝着美妇拱手行礼。

端容贵妃晶莹玉容上神色淡淡,轻声道:“贾都督无需多礼。”

在贾珩众多职位中选择了锦衣都督,自是有着讲究,锦衣都督更像是天家的家仆,而非家臣。

丽人清冷目光在书案上的粥碗盘桓了下,芳心为之“咯噔”一下,这几天她就隐隐听到一些风声,说咸宁在贾珩值宿武英殿时,常常过来嘘寒问暖,铺床叠被,宛如婢女侍妾,这成何体统?

李婵月先嗔白了一眼贾珩,然后迅速给咸宁公主使着眼色,似在说我也没拦住。

李婵月这几天常常陪着端容贵妃说话解闷,然后住在咸宁公主所居的寝宫。

贾珩默然了下,问着来意道:“未知贵妃娘娘至此,有何见教?”

“贾都督为国政分忧,宿在掖庭,咸宁她一向胡闹,常常搅扰,本宫代她向贾都督赔礼了。”端容贵妃容色清冷,丹唇微启,说出的话,客气中透着一股疏远。

贾珩面色不变,道:“娘娘客气了,殿下她体恤微臣值宿辛劳,废寝忘食,代圣上赐宴,臣感激涕零,铭感五内。”

“母妃。”见这般严肃的君臣奏对,咸宁公主眉眼间浮起一抹忧色,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忽见凤眸乜了自己一眼,那般严厉的眼神,芳心一震,抿唇不语。

“咸宁,夜这般深了,你和婵月先回寝宫早些歇息罢。”端容贵妃面色淡淡说道。

贾珩目光凝了凝,心头忽而生出一股古怪。

总觉得这位贵妃此刻有些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事实上,能歌善舞的端容贵妃,性情的确高傲。

咸宁公主迟疑了下,终究低声道:“母妃,那儿臣先回去了。”

说话间,担忧地看了贾珩一眼,以先生的脾性,应该不会和母妃吵起来吧?

“夜深露重,石路湿滑,殿下和小郡主慢走。”贾珩看向咸宁公主,叮嘱了一句。

待咸宁公主和清河郡主走后,端容贵妃给一旁的女官使了个眼色,顿时,女官徐徐退至屋外。

武英殿西暖阁,转眼间就剩下端容贵妃和贾珩二人。

端容贵妃打量着蟒服少年,不得不说,这少年如论皮囊长相,的确是京中少有的年轻俊彦,更不要说还是陛下的心腹重臣,怪不得咸宁她会有所动心,不顾清誉有损,频频过来。

“贵妃娘娘有何吩咐,不妨直言,臣等下还要继续看舆图。”贾珩目光沉静地看向对面的丽人,相比宋皇后的雍容华美,眼前这位端容贵妃,月眉星眼,琼鼻檀口,气质清冷中有着几分的孤芳自赏。

“贾子钰,咸宁时常来武英殿,宫中颇起了风言风语,你可知道?”端容贵妃也不绕弯子,或者说面对这等朝堂重臣,绕弯子还不如单刀直入。

贾珩目光落在丽人玉容上,声音平静道:“贵妃娘娘,如是宫人犯了口舌,娘娘应该去寻皇后娘娘,不应寻微臣才是吧。”

端容贵妃蹙了蹙秀眉,轻声道:“对宫人,本宫已有处置,可咸宁她时常过来寻你,而你明明已有家室,不自行与她疏远,反而这般……不知又是何故?”

眼前少年是陛下的重臣,她也不好太过责备,可这般下去总不是事。

贾珩问道:“娘娘的意思,是在说臣带坏了殿下?”

“不是带坏。”端容贵妃玉容幽幽,目光紧紧盯着对面与比自己女儿还要小上一二岁的少年,说道:“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母亲的请求,咸宁她年过二八,因眼高于顶,一直未曾寻到合适人家,为咸宁她的清誉而论,不好在这宫中与你频繁来往。”

贾珩默然了下,忽而问道:“贵妃娘娘来寻微臣前,可和圣上或者皇后娘娘说过?”

端容贵妃面色不虞,语气有些愠怒道:“本宫寻你,还要和陛下说?”

她为贵妃,又是咸宁的母妃,还需要和谁说?

贾珩面色依旧平静,问道:“娘娘觉得,皇后娘娘为六宫之主,就不担心着殿下的声誉?抑或是陛下不担心自己女儿的声誉?”

端容贵妃闻言,心头微惊,一时默然。

她如何不知陛下和姐姐打的什么主意,可她实在想不通,难道还能逼人休妻另娶不成?

她只能故作不知,来寻这贾子钰了。

不然,两个小孩子在一块儿真的做下有辱皇室清誉的事来,咸宁和她该如何在宫里自处?

贾珩低声道:“娘娘的心情,我很了解,只是殿下过来看望我,我还能斥骂于她不成?至于旁的,娘娘是个聪明人,既然明明可以禁足殿下,偏偏来寻臣说道,无非是想让臣来做恶人,可我与殿下既为朋友,岂能因捕风捉影之事而冷颜相对,有所疏远,娘娘这是为难于臣了。”

“可你们这般下去……岂是长久之计?”端容贵妃被戳破心事,心头羞恼,急声说着,想了想,低声道:“如果你愿意休了那秦氏,本宫也不是……”

贾珩不等端容贵妃说完,面色淡淡道:“不愿。”

端容贵妃:“……”

心底隐隐有些恼怒,她的女儿她知道,世间少有的金玉品格,不过不愿……

对眼前少年这般斩钉截铁,也有些一些意外,不是什么人都能这般毫不犹豫都将与天家结亲的机会斩断。

贾珩想了想,斟酌了下言辞,说道:“娘娘这般寻我,我觉得无济于事不说,还容易让殿下起了逆反,伤了母女感情,殿下她向来有主见。”

其实他甚至觉得端容贵妃就是过来帮忙的,有多少青年男女或许不逼迫着,还不怎么样,但有了压力,反而愈挫愈勇。

端容贵妃凝了凝眉,一时间倒也觉得有理,咸宁的性情她也是知道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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