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61龙象九血,拜火魔宗(87K字感谢

第162章 161.龙象九血,拜火魔宗(8.7K字-感谢“午夜兰兹”书友的盟主)

南吴剑门旁.

飞辇在空。

一人一辇,静候等待。

辇中少年悠闲地舒展身体,让周身每个部分都能感到放松和愉悦,不时抓起身侧那一壶美酒眯上两口。

酒壶通体玄玉制成,内里酒水更是时常散着淡淡寒雾,闻时冷,入喉冰,到了腹中却是化成了翻绞五脏六腑的烈刀。

“义父说的不错,他喝一杯普通茶,那茶并不普通。

可我喝了,那就很普通。

所以.我这般境界的人,只能喝这种上好珍酿,才能品得其味。”

宋延边喝边和辇外的喜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喜姨咧嘴道:“还有好酒哩,找个机会,我们去抢。”

宋延一愣道:“为什么要抢?我们我们是那种人吗?”

他冷哼一声,道:“这片土地上,无论我拿什么东西,都是看得起他,都是给他面子。

他若是不要这面子,那就好好教教他,让他多知道一点道理,多明白一点是非,以免日后吃了大亏。”

喜姨:.

她的胖脸忍不住侧去,瞅了一眼那帘布后的少年。

宋延继续用一副感慨的语气道:“哎呀,早在古晋,我就听过这鱼小娘子的艳名,说是古晋大地上百年以来最美的娘子。

不瞒喜姨,我这睡前,十天里有五天在想她。

想她的脸有多美,腿有多长,胸有多大。

啧啧啧,没想到今日竟能得偿所愿,梦想成真,哈哈哈哈。”

少年一边大笑,一边举壶畅饮,饮罢又取了一壶新酒,同时口中哼起了小曲儿。

他余光轻扫,扫过帘外那浮空而立的恐怖紫府修士。

喜姨那黄豆大小的眼珠子也咕噜噜转向了他,和他对在了一起,然后轻声道出句:“这鱼小娘子已入紫府中的伪府境了,主人和她嘿嘿时,最好当心点别被她伤到。”

宋延自然明白“伪府”是指那种利用“玄心”初步升到了紫府,可却没有能继续待在玄心上,而是不得不以海量晶玉维持境界,从而导致境界极度不稳、一个不小心甚至就会跌落回绛宫的境界。

这个境界的存在,在寿元上从原本绛宫的200年变成了紫府的1000年,只是完全无法动用紫府初期该有的力量。

此谓伪府。

宋延“嗯”了声,然后不再多说,而是十指交叉,舒服地闭上眼。

他有点不明白了。

这个叫喜姨的女人,到底在图什么?

虽然从整体局势来看,这图谋应该不是杀人诛心那一类,可他觉得实在不正常。

今天,他都表现的这么纨绔了。也不修炼,一朝得势就想着先找女人,而且还要和别族发生冲突。可喜姨不但没有半点恼怒,半点反感,半点劝说,还一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模样。

为什么?

世上没有无缘由的爱恨。

付出的越多,求得也就越多。

可他如今虽有天赋,却也绝对没有到能让一个强者如此听命的层次。

略作思索,宋延道:“喜姨,我现在就想要她,一刻都等不及了!”

喜姨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南吴剑门,朱红锦衣小娘子一个失神,就感到高空有座山压了下来。

狂风压得大地几要崩溃,然后那恐怖的人形凶兽就站到了她面前。

喜姨瓮声:“鱼掌教,辇中一叙。”

鱼玄薇银牙暗咬,却旋即一抱拳,道:“前辈,这片大地还是有古族联盟存在的,联盟曾许我”

喜姨一摆手,打断道:“时间早过了,没人会在乎你这般小事。能跟我家主人,也是你的福分,别不识抬举。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随我上辇。

二,我把剑门灭了,再把你打废,然后上辇。”

鱼玄薇愕然地看着面前的恐怖女人。

她从未见过如此凶残霸道的人,纵然是之前那夜王古族的族人对她也是有着耐心的,绝不是这种辣手摧花类的。

喜姨冷冷道:“叫你一声鱼掌教,是给我家主人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她眼露凶光,冷冷扫向其后那虽不能说破败、可却绝对配不上一个宗门模样的剑门,冷哼出一句:“真要我动手?”

鱼玄薇咬着嘴唇,她忽然觉得也许那夜王古族的纨绔还不错。

可是,此时她已别无选择,于是恭敬一行礼,道:“晚辈愿往。”

喜姨道:“这才像话,服侍好主人,否则死!”

须臾后,一道剑虹来到飞辇前,鱼玄薇还未开口,帘布掀开,内里猴急地探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她手腕,然后在她的一声惊呼中将她快速拉入了辇中。

鱼玄薇只觉恶心无比,手腕处都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就在这时,远处天穹忽的传来一声闷哼。

“来我夜王古族地盘,抢我夜王古族的女人,道友,是否不把我夜王古族放在眼里呢?”

帘布掀开

鱼玄薇看到远处天空数十道身影正在掠来。

为首二人,一个是白发中年人,眼缠黑布,披五色锦,另一个则是个缠着黑布的少年。

“夜福!”

鱼玄薇忍不住大喊一声,有种寻到了救星的感觉。

那眼缠黑布的少年正是夜福。

夜福自然从鱼玄薇语气中听到了许多东西,他也是心情复杂,因为他从未想过鱼小娘子居然还有一天会向他求救,如此可见那辇中的无相古族纨绔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恶棍!

宋延拉着鱼玄薇的手腕,也不松开,只是随意岔开双腿,一边看着外面,一边狠狠一拉,让这小娘子跌跌撞撞地扑入了他怀里,然后不得不拘谨地坐在他腿上。

宋延感受着大腿上压着的肥软臀儿,朝着外面勾了勾手指,似在挑衅。

今天来这儿,他不仅是想把“自己紫府护念的契机”给找回去,还想试试喜姨的底如果可以,他还想试试无相令牌中的老怪出手。

鱼玄薇面色苍白地坐在这陌生少年怀里,下意识地杀机萌动,可想到那人形凶兽的话,却是丝毫不敢动弹,只能屈辱地忍受着两人紧密的接触。

“不!!!”

夜福悲愤地狂吼出声,然后看向身侧白发中年人,道:“二叔,二叔!!”

白发中年人却没回应,而是认真地仔细地看向那飞辇旁傲然而立的肥壮女人,忽的冷静地问了句:“可是喜公主当面?”

喜姨并不回答,冷冷问出句:“打,还是不打?”

白发中年人道:“老夫夜双成.”

“打,还是不打?”

“既是喜公主在此,罢了.”

“别罢了啊!还是打吧!”

话音落下,喜公主陡然冲了出去,那肥胖的肉顿如滚水沸腾,一叠叠,一铺铺地翻滚起来,粗壮的腿在虚空中猛然一踏。

这一踏,就好像把整个儿虚空都踏碎了,碎片氤氲成了一只有念头之力构成的巨大象蹄。

那象蹄并不完整,给人以残缺之感,但纵然如此,却也威力极强。

蹄未落地,其下山河已如纸屋遭了台风,轰隆隆地被深陷而下,山峰都被踏平。

自称夜双成的白发中年人大惊,急忙施展力量进行对抗。

可在接触到那饱含杀念的象蹄时,他如被钢板拍飞的鸟,整个往下急速坠落,陷地十余丈,坑洞延绵,烟气滚滚。

喜公主皱了皱眉,道:“没意思。”

坑洞里,夜双成狼狈地爬出。

喜公主俯瞰着他,道:“你们晚上才厉害,不如等晚上再打。”

夜双成没回话,而是微微闭目,好似在通过什么方式在联系什么人。

片刻后,他睁开眼,叹了口气道:“喜公主为求突破紫府后期,想要以战求道,老夫就不奉陪了。

至于这凌波古族的后裔,早已失了传承,不过一介凡女,于我族毫无用处,喜公主若是要,拿去便是。”

说罢,他也不等喜姨说话,转身朝着夜福淡淡道了声:“小福,叫一叫长辈,我们走了。”

刚刚的联系里,他已经弄明白了。

喜公主这个疯女人为求突破紫府后期,正在四处找人打架,他可不想触霉头,把自己底牌莫名其妙地耗在这种地方。

夜福看着飞辇。

飞辇帘子被宋延刻意掀开。

少年搂着美人,一边饮酒,一边哈哈笑着。

而美人蹙眉,显在忍耐着低眉侍奉,不时微微抬眼,用我见犹怜的目光传来求救的信号。

夜福用哀求和悲愤的语气喊道:“二叔!”

“是让你叫喜公主!”夜双成怒其不争地批评道,“一个女人你都放不了手,你还能做什么大事?!”

夜福怒道:“不是啊,二叔!还有天理吗,这里”

话音未落,他陡然感到了一股杀气,他抬头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双黄豆大小的眼睛。

那眼睛取代了天地,好似两轮巨大的兽瞳横亘在前,其中闪烁着暴虐。

夜福喉结滚动,瑟瑟发抖地低下头,颤声行礼:“喜喜前辈.”

旋即,他又鼓足勇气,不甘道:“不知您旁边飞辇中的是无相古族哪哪位世兄?”

喜公主并不答话,只是戏谑地勾了勾嘴唇。

夜福心头一颤,急忙转身,屁滚尿流地走了。

喜公主收回视线,忽的感到有人在看她,余光斜过,对上宋延视线,她忽地瓮声道:“主人不必故作纨绔姿态,处处试探我。

我是有求于你,但那事却是和我龙象古族有关,或者说是和整个古族有关

主人既是古族人,本也逃不了这灾祸。

主人被玄龙盯了十息,这天赋是无相古族这一代,上一代,甚至在世者里都绝无仅有的。

这才是我追随您的原因。

我追随的不是现在的您,而是未来的您。”

她微微闭目,道:“三千年一变,距今又过二千一百一十二年,时间不多了。主人不必多想,不必再试这些有的没的,速速变强就是。”

宋延被识破心思,也不惊讶,只是微微眯眼。

他忽的回想起唐啸空所说的话。

“我无相古族至今五千余年,初诞生之际,便有先天神魂秘术,以及作为传承的无相面具。

而自两千年前,阴阳玄龙驮玉碑于祖脉现世,那玉碑上所记载的就是我无相古族的第三样传承————无我真法。”

一个五千余年,一个两千年,还真就是三千年一变。

喜公主陡然一指正坐在他大腿上的鱼玄薇,道:“她那凌波古族,八千年本是强盛无比的古族,在这片土地上只在如今的无相古族之上。

可是两千年前却逢异变,苟且千年,还是未曾能够续命,这才覆灭。

而这夜王古族却恰恰是崛起于两千年前,属于新兴古族,所以.对于无相古族才存了几分敬畏,因为它底蕴并没有无相古族深。”

宋延道:“那喜姨呢?”

喜公主道:“我龙象古族是差不多时间毁灭的,可我明明诞生在种族灭亡一千多年后却是唯一一个体内还存在着本族先天秘术传承的存在。我想弄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

说罢,她淡淡道:“这些事,本不打算和主人这么早说。可没想到,主人不仅天赋强大,全身上下还长满了心眼儿,我若不说,反倒是让主人生了疑心,让主人继续这么纨绔下去,内耗下去。”

两人对视半晌。

宋延忽地指着她,笑道:“你错了。”

说罢,他就把鱼玄薇扑倒在飞辇中的横椅上,身子狠狠压将上去,可只是贴了贴却没动,然后又迅速抬起了身,继而把鱼玄薇扶起,为她拉了拉褶皱的衣裙,道了声“抱歉”,然后看向喜姨,长叹一声道:“你没错。”

两人再度对视。

喜公主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人。”

宋延苦笑着摇摇头,取出两个酒杯,又举壶斟满一杯,待到另一杯时,他礼貌问:“鱼姑娘饮酒还是饮茶?”

喜公主手一挥,将飞辇帘布遮起。

飞辇中,鱼玄薇已然醒悟过来,她此时认认真真地打量这刚刚令她恶心无比的少年,只不过她也听过无相古族的传闻,知族中之人神秘莫测,所见模样绝非原本模样。

可神态姿仪风度却做不得假。

刚刚还一副纨绔色鬼模样的少年,此时两袖清风,神色平静,清贵从容,不怒自威,似天崩不惊,地陷不惧。

“主主人。”鱼玄薇也忍不住道了声。

宋延道:“喝茶吧。”

说完,他为鱼玄薇斟茶,递去。

鱼玄薇接过茶水。

茶香四溢,品质极好,根本不是如今的南吴剑门消费的起的。

她抿了一口,小心问:“主人认识我?”

之前,她觉得是个纨绔看上了她,想要强行抢夺的故事,可现在明显不是。

宋延看着这曾经的故人,缓缓摇了摇头,然后道:“不过是我和喜姨一个重新认识彼此的契机而已。”

辇外,喜公主黄豆眼儿忍不住翻了翻,心中暗道一句:‘放屁!’

鱼玄薇却当了真,她轻轻点头,应了声“哦”,然后道:“那主人,我”

既然只是契机,不是为她而来,她已经想不到自己再留在这里的理由。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未曾绕过被夜王古族吞了,去当那夜福炉鼎的命运。

还真是可笑。

她面露凄然。

宋延道:“你?你都叫我主人了,自然随我走。不止是你,整个南吴剑门都随我走吧。此地濒临冰镜荒原,乃苦寒之地,换个好地方吧。”

鱼玄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看着少年。

辇外,喜公主却是无所谓。

她不需要管这位天骄的过去。

因为,她在乎的是这位天骄的未来。

一个多月后。

明明该是春末夏初,天空却开始飘着小雪。

奢华飞辇,在群剑的簇拥下放缓了速度。

但这并不是因为下雪,而是因为远处出现了异常。

薄薄血雾正与垂天弥落的小雪裹在一处,内里隐见血尸静立,纸人飞舞,还有修士正坐在巨大的皮影上高高在上。

然,无论血尸,还是纸人,再或者皮影都散发着一股古怪的炎热气息。

那气息随着风雪,热一阵冷一阵地往四处扩散,令周边之人只觉一时如盛夏三伏,一时如刺骨凛冬,好不难受。

细看去,却见这炎热气息皆是源自血尸,纸人,皮影内中的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主人,是魔宗在招人。”

鱼玄薇轻声道,略作辨认,又继续道,“这里应该是雪国的拜火魔宗。”

宋延从脑海里调出信息。

拜火魔宗,是无相古族下属十五国中雪国的镇国宗门。

这雪国在无相十五国里其实排行稍末,其地因在冰境荒原以西,故而也算苦寒。

但雪国百姓对待拜火魔宗的态度,却与之前三国截然不同。

三国是人人惧怕魔宗,而魔宗就连收杂役弟子都是靠抢的。

但这里,百姓却无比崇拜魔宗。

魔宗收人,百姓们几乎是抢着去。

这片土地上,浮动着一股奇异力量。

宋延掀开帘布,望远看去,却见远处有一座广袤似海的山脉,其中有峰高耸入云,连接天穹,在此时薄薄雪雾里仿是从天上垂落而下的石柱。

至于这里的玄气,却是颇为充沛,远胜之前的傀儡宗,南吴剑门,而此处.也是宋延的目的地。

他来这儿,是因此处有煞地,有魔宗。

且魔宗似乎有着更高层次的皮影制作术。

当年傀儡宗从晋国古传送阵来此后,虽也有古族联盟许诺的五十年安稳发展,却是主动投入了这拜火魔宗,成了其中的一部分,相较南吴剑门,不可谓不聪明。

可南吴剑门其实也不是不想并入大势力,然而凌波古族后裔的敏感身份、夜王古族族人的宣称“禁脔”,使周边大势力没有一个愿意接受它。

毕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势力,为此得罪一个古族族人,毫无价值。

就在这时,远处有修士骑着皮影飞来,可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喜公主,便急忙调头走了,随后一个披着火纹斗篷的男子则是化作血虹飞至此处,远远行礼,道:“见过喜公主!”

喜公主不耐烦道:“早与你家宗主说过了,我家主人想借你宗门为道场,修行一番。

至于这二十余名修士,则是你们邻居南吴剑门的,如今已属我们主人,一并落脚于此了。

莫说别的废话,赶紧带我们去落脚山头。”

那男子显然听过这事,他抬眼往远看去,飞辇中很快飘出一块金色令牌,那令牌才一浮空,顿时绽放金光,以古体书就的“无相”二字破牌而出,恍如烈阳般在半空散发阵阵光辉。

火纹斗篷男子,还有周边凡见此光的修士急忙拜倒。

凡间百姓虽不明所以,却有样学样。

几乎一瞬间,此处方圆数十里地,一切但凡还有些智慧的生灵全部跪下。

鱼玄薇不敢看外面,这种浩大的威势,让她甚至有种战战兢兢的感觉。

宋延也是第一次见到“无相令牌”的强大。

在这片土地上,他只要出示令牌,真就如微服私访的皇帝突然换上了龙袍。

他收回“无相令牌”。

而原本拜倒的火纹斗篷修士也迅速起身,然后在前领路。

下方凡间百姓,新入魔宗弟子仰头看着那破空掠行的奢华飞辇,皆是心神震怖,神魂里生出一种这天地何其广阔、自己何其渺小之感。

宋延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去傀儡宗,是被当杂役抓过去的。

然后几经辗转,分别成了皮师,宗主弟子,当代宗主,数百年前的宗主.

如今,他又来到了这更大世界的魔宗,却是以“超然势力的贵客”身份进入的。

另一边.

当一个无相古族的族人选择自家宗门作为道场,身为宗主是什么感受?

木裂阳或许最清楚。

木裂阳作为拜火魔宗上任未久的新宗主,一直深深地渴望着自己的地位能被加固,渴望着拜火魔宗能够壮大。

而这位无相古族族人的到来,算是帮他雪中送炭了。

无相十五国,宗门过百。

而每一个有无相族人存在的宗门,都会有一种“攀龙附凤”的感觉,因为无相族人本身就是“大义”。纵然宗门和宗门之间起了冲突,对方若知晓对门有“无相族人”存在,也不敢乱进攻。

这毫无疑问,能让他这个新上任的宗主有喘息之机。

更何况,这位无相族人的随身仆人居然是那位凶名在外的“喜公主”,就更不得了了。

有喜公主坐镇,木裂阳觉得自己也能舒一口气,不必过于担心被周边势力乘虚而入了。毕竟.每一次魔门“换届”都必然会伴随着“宗门实力的下跌”,轻则损失几个高手,重则彻底分崩离析。

此时

火纹布袍,赤足踏地的男人正站在一处宗门地下的漆黑旷野上,凝神地看着那旷野中央升腾的惨红色火焰。

火焰里,隐约能看到诸多骸骨。

木裂阳朝着那些骸骨拜了拜,咧嘴笑道:“师父当真是去的及时。若是晚一步,这宗门内斗便还未结束,那无相族人为避麻烦也不会来此。”

拜罢,他便转过身。

而火焰在死寂的地下静谧燃烧,发出轻微炸裂声,好似是恶鬼的尖锐低语,恶毒诅咒。

很快

木裂阳就出现在了宋延面前,他一副慈祥面容,身作苦修士打扮,亲切地笑着给这位贵客作着介绍。

“此间名为正阳峰,乃是专门为上使准备的道场,今后上使,还有上使的人便可落足于此。

我会令人赶紧打造一批令牌,供您的人出入。

令牌式样,稍后.”

宋延道:“玄薇,你和木宗主商议便可。”

木裂阳扫了一眼他身侧女修,估计是他女人,便笑道:“也好也好。”

宋延又道:“我欲观看拜火魔宗法门,可以功法和古族贡献点交换。”

木裂阳愣了下,他是知道无相古族一向是有自家传承的,但这上使怎么对别宗功法感兴趣了?

他目光微微扫过眼前少年,又扫过少年身后那几乎全是女性的剑修们,忽的心念一动,笑道:“好,当然好,我这就给您安排一位长老听您差遣,无论您想做什么,直接和她说,她.也会暂住您峰上。”

傍晚

拜火魔宗的女修来了。

人未来,香风却已飘至。

雪白的裙裾裹着流云飞雪,猩红的伞面儿微微撑起,斜落肩头,赤着的小足不着鞋履,却恍如冰晶雪玉,稍稍踮着,在此时的雪地上雀跃地走着。

她莲步轻移,一步一摇,恍如风塘曲荷,很是优美。

宋延心底有过预感,可看到这女修时,还是生出一种“不会吧”的感觉

这女修不是旁人,竟是汪素素。

此时的汪素素清纯无比,一双大眼睛似还含羞地微垂,不与远处少年对视,只是走近了,才软软地道了句:“素素见过上使,上使无论要做什么,都可以和素素说。”

如果是第一次见汪素素的人,肯定会觉得此女格外清纯,可实则.这绝对是一个连骨头渣子都是纯黑的女人。

木裂阳送汪素素到他身边,其实就是想让汪素素陪他上塌,毕竟汪素素撩拨男人的本事实在不弱,然后许多事自然能够变得顺利起来。

而汪素素自己也是铆足了劲,想要抱上这大腿,所以此番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挥洒着女人味儿十足的魅力。

但宋延打量着她,心中却只是生出一丝莫名的“故人重逢”的淡淡喜悦。

他初来时,第一个真正认识的人便是汪素素。

如今,他想借“故人”来参悟紫府中期的“护念”,却没想到汪素素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当然,他选择拜火魔宗作为道场,其实也有过这个期待,可当这个期待真正实现时,却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汪素素的敛气的功夫并不好,所以宋延能看出她如今是绛宫后期境界,想来如今正处于急促地争夺“玄心使用权”的阶段。

只要资源合适,玄根合适,只需几年功夫,就能利用玄心踏入伪府境。

先延了寿,别的再说。

当然,这代价决不轻,至少南吴剑门就是被鱼玄薇给“弄穷”的。

鱼玄薇踏入伪府境后,需要海量玄玉,故而.南吴剑门早就是家徒四壁,要啥没啥,几乎都快成修玄界的叫花子了。

“我对制皮略有涉猎,想学更高级的。”

宋延看着汪素素,一字一顿说出心中所想。

汪素素愣了下,抬眼而起,还没看到宋延,就看到了宋延身侧的鱼玄薇。

她只觉时间莫名地静止了下,眼珠子又滚了回来,看定宋延,羞涩笑道:“那真是巧呢,素素也对制作皮影有一点研究,定能帮到上使。”

片刻后.

正阳峰,一处洞府被腾了出来,专门用作制皮。

汪素素仔细地抓着刻刀,凑到宋延身侧,对着一张兽皮,轻声地开始讲述她对制皮的认知,为防这贵人不耐烦,她一开口就直接介绍起《百相神御》来。

期间,两人无意靠近了一下,眼见小指和小指即将触碰,汪素素却如触电般急忙缩回了手,然后欲拒还迎地悄悄看了他一眼,又装作无事人一样,继续认真讲解。

宋延只觉心情轻松。

不过,他对《百相神御》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皮影藏火”的诡异秘术。

那秘术,他隐隐觉得应该是拜火魔宗特有的功法体系,也是寻常制皮术的更进一步。

不过无论他怎么问,汪素素都是小心地避开绕开,很显然是得了禁口令的。

当晚,宋延直接叫来喜公主,生气道:“喜姨,我们还是走吧!”

喜公主皱眉道:“哪个不开眼的惹主人了?”

宋延不开心道:“这里的宗主都不把我想看的秘术送给我看,他肯定是不欢迎我们。”

喜公主:

她黄豆大的凶眸无语地扫了眼这明明不是纨绔的主人,瓮声道:“我这就去拿,我无相族贡献点乃是此间最昂贵的货币,足够换他的秘术了。”

宋延道:“绛宫九血需得先准备起来。”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份单子递了出去:“喜姨,能弄到吗?”

喜公主看着那单子上的九种血,瞳孔微缩,继而竟愕然抬首,诧异地看着面前少年,道:“你你.这.”

她竟不知说什么好。

宋延笑道:“我看喜姨很强,也想像喜姨一样强,所以就挑选了这份对于龙象古族而言,最为完美的血液。”

喜公主道:“可是,主人你并没有我龙象一族的先天秘术,你是无法成功消化这九种血的,甚至存在着致命危险。”

宋延道:“什么秘术?”

喜公主道:“我龙象一族的先天秘术乃是强健体魄,生来万毒不侵,纵是黄口小儿,也不会惧怕哪怕紫府修士施加的毒素。

所以,我龙象一族在绛宫境界的九宫血挑选上,是只管强大与否,而不管毒性猛烈.

但这里面有些精血,纵然是寻遍整个古族也不可能有人能炼制出对应的绛宫丹。”

两人静静对视。

须臾,宋延道:“喜姨,我要嘛,我就要这个,我不管。”

喜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好,我帮你搞这九种血。但纵然书册上列明了这些血,我想要搞到却并不容易。

我会让下面人通过交易,发布古令,雇佣散修去山海国狩猎,询问家族老祖,甚至是进入我古族圈养专用秘境等方式,去搜寻这些血。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齐。”

宋延笑道:“喜姨最好了。”

他有些感慨。

想当初,他的九宫血,每一个都是自己千辛万苦弄来的,其中不少血更是九死一生。

可如今,却有喜姨去帮他做了。

而他,则只需要在这里,完成所有目标,尽快恢复境界,且突破紫府中期。

嗖~~~

喜公主身影消失无踪。

宋延顺着她背影往外看去。

无边落雪,垂天虚流。

南吴剑宗的相熟的故人,除了鱼玄薇,其实还有一位.

想到那一位,他的心瞬间柔软起来,就连呼吸都有些紧张。

他已非白绣虎,而安莉则因借丹忘情,试丹过度,丹毒根深,恰如当年的枯叶剑师一般,突破无望,止步绛宫。

他如何去见她?

又要对她说什么?

(本章完)

第163章 162相认安莉,魔婴献祭(91K字大章

第163章 162.相认安莉,魔婴献祭(9.1K字-大章求订阅)

雪国,拜火魔宗,正阳峰。

宋延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迈开步子,来到南吴剑宗剑修们落脚的宫殿——听雪宫。

年轻修士欢天喜地地装饰着听雪宫,见到他来,口诵大人,然后直接将他领到了鱼玄薇处。

鱼玄薇在制作阵盘。

此间玄气充沛,比原本宗门落址的苦寒之地不知好了多少,可饶是如此,她还是难以维持伪府境界,不得不思量着再去倒卖点东西,以换取玄玉。

她倒卖的自然是“阵”。

这些年,自她入了伪府境,也是以“卖阵为生”。

听到脚步,见到人来,鱼玄薇停下刻阵的动作,轻轻舒了口气,然后换了换严肃神色,前去相迎。

“主人。”

她恭敬喊道。

宋延扫了一眼她的阵法,阵纹错综复杂,却透着一股简洁,显然眼前小娘子对于阵法一道已精进极多。

“从凌波古族得了传承?”宋延随口问。

鱼玄薇只是稍稍犹豫,就很快从怀中取出一页金色的特殊纸张,举呈递去,恭敬道:“在本族废墟无意所得。”

宋延接过金纸,反复看看,奇道:“都上千年了,废墟里还能翻倒东西?莫不是有人给你挖了坑?”

鱼玄薇恭敬道:“奴家是遵从祖上的一些口口相传的信息,才寻到的秘地,可惜只有这发现。至于挖坑.此阵威力非凡,实战效果很好,又契合凌波古族水玄一道,奴家至今还未看出问题。”

宋延道:“此阵何名?”

鱼玄薇道:“冰柩玄杀阵。

此阵在水玄之地威力极强,一旦启用,会使阵中之人快速冻结,生命燃烧。纵是紫府主阵,哪怕是遇上同境界之人,只要牵制片刻,对方便快速虚弱,死于阵中。

奴家就是靠制作此阵,才勉强赚些玄玉,苟且度日。”

宋延把金纸递了回去,又随了一袋玄玉,道:“回头做一份拓本给我。

另外用这阵法在正阳峰设点机关,算是防御。

对了,你那凌波古族废墟,所在何处?”

鱼玄薇点头称是,然后道:“就在如今冰镜荒原。”

宋延“哦”了声,然后也不急着走,就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起了阵道。

鱼玄薇本是以有问便答的态度面前眼前的古族族人,至于“阵道”,她不觉得眼前的少年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所以.很多地方,她甚至已经打算违心去称赞。

人总会变,她也不得不变。

可聊着聊着,她忽然发现这少年是真的懂阵道,甚至在某些地方的见解比她还要深刻。

此时,宋延取笔,在她草绘阵纹的纸张上,笔舞龙蛇,左一笔右一笔地勾勒出些阵纹,这正是她刚刚“冰柩玄杀阵”上的一角。

“玄薇,你看这些阵纹。”

“它们怎么了?”

“它们中其实蕴藏着更简洁,更玄妙的轨迹,若是提纯出来,那就是.天道文字。”

“天道文字?”

“天道文字,玄之又玄,无法被记住。你这冰柩玄杀阵合计数万笔,但纵然是残缺的天道文字也只有几千笔,完整的天道文字说不定只有几百笔,甚至是几十笔。”

“主人,你见过?”

鱼玄薇诧异地瞪大美目。

宋延点点头,道:“见过。”

鱼玄薇呼吸急促起来。

她一生与阵有不解之缘,在听闻阵道之上居然还有天道文字,而阵法的运行其实不过是天道文字在调动这方天地力量时,更是芳心乱跳。

“主人,奴家奴家是否有机会能见上一见您口中所言的天道文字?”

“族中所见,所知。以后有机会领玄薇去看看便是。”

“多谢主人。”

两人的聊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延忽的又道:“这儿,还住的惯吗?”

鱼玄薇点点头,又开始说些过去的苦日子,说着南吴剑门初来时,其实还行,可后来五十年期限一过,就开始遭受打压。弟子离的离,散的散,死的死,零零散散只余数十人。

宋延挺想问问苏瑶和曹玉妆的,但还是强忍住了,毕竟身份的基本法他还是要遵守的。若是被眼前女人知道他是宋延,那扯出的事就太多了,他也别想安安稳稳地养出护念了。

于是,他继续开启尬聊模式。

刚开始聊的时候,鱼玄薇还以为这古族少年想和她培养感情,想征服她。毕竟对于这些大家族公子而言,女人的身子并不缺,可女人的心却很缺。

可聊着聊着,鱼玄薇逐渐发现眼前少年好像心思并不在她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耗着耗着,很快到了傍晚,宋延又提出要求,要鱼玄薇带他参观如今的听雪宫。

在拜访了一处又一处后,两人来到了边角处的炼丹房。

房中,一个面色呆滞,不苟言笑,鬓发散乱的娇小女修正运用法术为丹炉送风。

炽火熊熊,在女修两颊染上了淡淡的红,而她鬓角处已有白发垂落。

鱼玄薇笑着介绍道:“安莉,我们宗门的丹师。

主人你莫怪她,她痴迷炼丹,炼起丹来,纵是周围天崩地裂,也没反应.咳咳,安莉,安莉!”

她喊着。

而远处的女修身形一僵,似乎是陷入了犹豫。

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来的话,如今炼丹到了紧要关头,可能会毁了这一炉丹。

不来的话,好像.又不是太好。

但,宋延没有让她再纠结下去,而是嗅了嗅丹香,道:“这是一炉好丹,不可浪费。”

鱼玄薇暗暗舒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却看到少年对她摆了摆手,道:“本座对炼丹刚好有些兴趣,你且去忙你的,我在这边等着请教安丹师。”

鱼玄薇:???

宋延不管她,寻了一处窗下桌椅坐下。

鱼玄薇自然知道安莉脾气,生怕这犟丹师惹恼了这古族公子,于是微笑道:“没什么要忙的,奴家也在此处好了。”

炉火安静燃烧

屋里再无动静。

宋延悄悄打量着此时在炼丹的女修,脑海里闪过从前模样。

初见时,那是个全身散发着焦味,脸颊灰灰的,头发被高温烫出自然卷的少女,她闪着眸子,吐着舌头说自己来迟了,又诧异地喊他白坏人,待“相亲环节”结束后又匆匆要逃跑。

后来处熟了,安莉师妹就成了他的一道光,让他漆黑绝望的心里绽开一朵光明之花,无论什么场景,只要有她在,锐利的轮廓会柔滑,凄冷的冰雪会温暖,场景都会美好可爱,又柔又软,好似天外的白云,风中的棉絮,手里的棉花糖

离别时,她哭的稀里哗啦,可未曾想到那一别,对她而言就是永别。

而现在,她双目已然无神,倔强地在丹炉前炼丹,一副心无旁骛,恍若死灰,再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的模样。

宋延回过神来,看向安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自禁的柔和。

之前他还不懂,但这一刻他已明白一件事:如果说他还有纯粹的善念,那善念应该就落在眼前女修身上。

不仅仅是因为那短暂的相处时光,还有他的期待,他的回忆,他的想象.全都寄托在了眼前女修身上。

有时候,你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因为这个人本身独一无二,而是因为你的幻想,你的憧憬,已为她披上了世上最华贵的衣裳,让她成为了独一无二。

她或许已然年迈,可在你眼里,却永远是初见时的模样。

安莉,就是宋延心中的她,就是他突破紫府中期的契机。

鱼玄薇注意到了这一丝柔和,她心中开始泛懵,却不明所以,但她今日总觉得这深不可测的古族少年有一种迥异于往常的扭捏和婆妈。

直到很久,远处丹成,丹香四溢,安莉才远远走来,僵硬地拜了拜,道:“见过大人。”

没有回应。

一旁鱼玄薇道:“主人?”

宋延回过神来,柔声道:“看到安丹师,便想起了一位故人。”

说罢,他笑道:“丹师,可能下一碗面给我吃?”

从前在温水岛,擅长炸丹炉的安丹师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煮面,那口味平平常常,很是一般.

安莉愣了下,旋即冷冷道:“没有面。”

鱼玄薇急忙道:“我我令人去魔宗取些。”

安莉深吸一口气,倔着头道:“我已经上百年不碰这些东西了”

她微微弓身,道了声:“抱歉,大人。我还要整理丹炉,先去忙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丝毫不管眼前少年能够决定整个南吴剑门的命运,也不管这少年会如何处置她。

鱼玄薇道:“主人,奴家给你下面”

宋延闭上眼,他已明白为什么眼前丹师“上百年不碰这些东西”,他抬手摆了摆,笑道:“这脾气,和我故人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

他起了身,道出句“明日再来”,然后又扫了眼鱼玄薇,淡淡道:“你不必来。”

鱼玄薇:???

次日一早。

宋延稍作推演,配合资源,花费了8年时间,将自己境界从练玄七层推到了练玄九层,然后就是等绛宫血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之前是在蛇尸市坊突破的,那时候他突破一层就花费了足足67年时间,可现在.哪怕他只是下品地玄根,可在玄脉上好,资源充足的情况下,竟是又缩短了足足十余倍的时间,只花了4年便突破了一层。

门外,有叩动声。

喜公主在门外。

除了她,还有拜火魔宗宗主木裂阳。

木裂阳见到宋延,恭敬一行礼,笑道:“上使误会老夫了,上使所想要的火并不是一种秘法,而是一种本土特产的火晶。”

说罢,他取出个储物袋,奉上。

宋延接过,一扫,发现其中却有诸多红黑色的小结晶。

木裂阳道:“这种结晶无论是放于皮影,纸人,都能大幅度提升其力量,只不过却也有代价。这代价就是让皮影,纸人都会很快报废,变得彻底无用。

而上使所想学习的制皮术,汪长老乃是个中翘楚,她的手艺纵然老夫也多有不及。

至于功法老夫也给您带来了。

您看看,若是需要,那是完全可以用古族贡献点兑换的。”

宋延点点头。

木裂阳旋即取出一枚枚玉简,抬手一挥,玉简显光,恍若投影仪般在虚空投出文字,显出功法名和基础简介。

《观火法》:练玄功法,引火入体,火玄擅侵

《拜火功》:绛宫功法,火亦焚血,爆发极强

《鬼婴真经》:紫府功法,假鬼婴连神婴,于紫府境界即可凝练鬼婴,之后平滑突破神婴

宋延目光在《鬼婴真经》上停了停,瞳孔紧缩,又收了回来,淡淡问:“喜姨,你觉得这三法如何?”

喜公主道:“我听闻《鬼婴真经》乃是残缺之术,木宗主,我说的可对?”

木裂阳叹息道:“是啊,这也不瞒上使与喜公主,《鬼婴真经》的核心乃是炼婴,据说以此炼婴之法,可平稳突破至神婴境界。

千年前我祖上乌环真人便是以此踏入神婴,之后遨游北去,虽是断了联系,但却留下佳话。

乌环真人说,此法突破境界尤其平稳,远胜别的功法,只可惜这突破法门被人抹了去,此事也是宗门一桩难以启齿的丑事啊。

家门不幸,让上使,喜公主见笑了。”

说着,这火袍男子满脸愁容地拱着手。

喜公主咧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牙齿,笑着道:“莫不是木宗主自己抹的吧?”

木裂阳苦笑道:“喜公主说笑了,先辈都未曾抹传承,老夫又为何要如此做?”

喜公主瓮声道:“主人来你宗门修炼,也是你的福气,莫要错失。”

木裂阳道:“若是有,老夫定然拿出。”

喜公主道:“那你拿传承玉简来,莫拿这种复刻的敷衍人。”

木裂阳道:“传承玉简中力量浩大,不是上使如今境界能够承受的。但老夫保证,若是上使突破绛宫境,紫府境,老夫必取传承玉简当面予他观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扯着。

直到宋延道了句“换”,两人才平复下来。

喜公主取了贡献点交给木裂阳,木裂阳则是将这三枚复刻玉简推至宋延面前,同时保证“此玉简和传承玉简内容一般无二,只不过仅能汲取一次信息,且宋延若是突破了后续境界,可随时寻他所要传承玉简观看,以进行比对”。

宋延抬手将三枚玉简收入储物袋,陡然之间他脑海里闪出一个怪异念头。

能够“燃烧皮影,刺激皮影,使得皮影爆发出更强力量”的火晶,以及“能够致人虚弱,燃烧生命”的冰柩玄杀阵.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共通的地方。

若不是他昨天才从鱼玄薇那儿来,今日又直接看到了火晶,怕是根本不会产生这种念头。

然而,两者似乎风牛马不相及,完全是天马行空的瞎联系。

除此之外,章韩的《鬼婴真经》难道是从这拜火魔宗传过去的?

宋延神色动了动。

他一向喜欢记住这些巧合。

在他心里,每一个宗门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一个国度也都有,他如今的身份只不过是给他增了一块保命符,让旁人不敢轻易动他。

可若是他想要从宗门,从国度得到些核心的东西,那.就必然会被卷入那些秘密中,哪怕他是无相古族的族人,也不例外。

而就在这时,远处闪过一道白影。

素素姑娘玉足踏地,翩然而至,准时准点,准备“陪太子爷读书”,一起制皮。

木裂阳冷冷瞪了她一眼,道:“汪长老,照顾好上使。”

他特意在“照顾”两字处重重落音,似是藏着莫名的威胁。

汪素素娇躯一颤,垂首道:“素素.明白。”

当日

两人再度一起制皮,兽皮是初级妖兽皮。

汪素素认真地教他,而因为靠近,期间难免会有肢体触碰。

前些日子,宋延但凡不小心触碰到她,哪怕只是衣袖,她都会如受惊兔子,踩尾小猫,触电般一惊一乍地缩手,然后故作无事地继续教他。

可今日,在无意触碰后,她却不再动了。

伴随着的是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宋延联想到刚刚“汪素素和木裂阳之间的互动”,忽然明白了过来。

素素师妹是想传达她本是纯洁女子,如今只是被逼无奈,才努力地想向他靠近,然后在半推半就之下陪他上塌,服侍好他。

宋延乐了。

若不是他知道素素师妹是什么样的老狐狸精,还真被此时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不得不说,路数挺深。

所以,很快

当两人小指和小指即将再度碰到时,宋延如受惊兔子般缩回了手。

汪素素呆了半晌,旋即咬了咬嘴唇,眼中流露出我见犹怜的失落之色,但失落之色一闪而逝,她又恢复了笑容,好像根本没有因为少年这小小的动作而受伤。

宋延则是干脆坐到她对面,取出皮,故作笨拙地制了起来。

对他而言,这可是好不容易重新拥有的“合法增寿时间”。

境界越是往后,所需的推演寿元就越多,他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平稳,不去刺激任何人,也不想发生任何意外。

午后

宋延主动结束今日的制皮,而往听雪宫去了。

面条很快上来了。

宋延吃了一口。

不对劲。

味道太好了,也做的太认真了,绝不是安莉的手艺,而是某个生怕他产生恶感之人出来“鱼目混珠”了。

他下意识地想放开神识去验证自己的猜想,可想了想还是作罢。

既想要在寻常安稳日子里寻找“护念”,那就尽可能要避免这种“作弊法”。

安莉并没有陪着他吃面,甚至连看都没看,她还在远处炼丹,面无表情地炼丹。

宋延吃完面条,想了想,又主动把碗筷洗了个干净,然后去丹房道别。

安莉无动于衷。

宋延独自离开。

外面,鱼玄薇将“冰柩玄杀阵”的拓本给他,同时小心试探着问:“安丹师的手艺,还行吗?”

宋延无语地扫了她一眼,道:“你下的面吧?”

说罢,他也不待鱼玄薇回答,直接离开了听雪宫。

入夜,宋延拿起《冰柩玄杀阵》和《鬼婴真经》翻阅了起来。

前者想要印入面板颇为困难,想来需要花费些时间。

后者,却是比章韩版的《鬼婴真经》全面了不少。

可只是全面,却非迥异。

这已足以说明,章韩的《鬼婴真经》源头许就在此处。

不过没什么奇怪,毕竟一千多年前,古传送阵完好时,双方之间确有流通。

这拜火魔宗的《鬼婴真经》除了“杀念,护念,我念”大同小异的描述之外,额外添加一些紫府法术。

而这些法术的最终目的,就是紫府秘术————鬼婴像。

《鬼婴像》和《蜂云浮屠瘴》同属紫府秘术,是一种由自身念头构成,恍如“宝物”般的力量,也是修此功法者度过小天劫的关键。

《蜂云浮屠瘴》是祭出一个念头构成的宝塔,用以镇杀别人。

《鬼婴像》也是类似,但据《鬼婴真经》中记载,这秘术最大的功用并不是攻伐斗法,而是能够增加提升到神婴境的成功率。

宋延翻阅了一会儿,粗略了解,便卧榻而眠

次日,当宋延再度来到听雪宫炼丹房时,桌上多了一碗面。

下的很烂,味道也远没昨天鲜美。

但宋延只是吃了一口,就长舒了口气。

看来昨日鱼玄薇被自己点破后,好好做了安莉的思想工作,今天这面条确实是安莉亲自下的。

只不过,安莉故意使坏,把这面条做的极烂.

但,宋延还是把面条吃了个干净,又如昨日般认真洗了碗筷,放到了橱柜中,再和安莉道别。

而安莉只是专注地盯着丹炉,好像那门前少年根本不存在一般,总之就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行我素,毫不在意。

待到宋延离去,鱼玄薇悄悄从门外走入,看了眼那洗干净的碗,疑惑道:“安莉,你认识他吗?”

安莉摇头。

鱼玄薇道:“我今天一直害怕他暴跳如雷。因为隔了屋子,我都能闻到你面条煮糊了,他.却都吃光了。为什么?”

安莉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的落雪。

鱼玄薇道:“你明天把面条下好一点吧,我们现在全靠他了。”

安莉愕然道:“他明天还来?他”

鱼玄薇叹息道:“走时他和我说,不仅明天来,后天,大后天,甚至之后每一天都会来。”

安莉闭上眼,良久道:“我明白了。”

鱼玄薇沉默了下,忽道:“已经过去百年了”

安莉道:“我没有想白师兄,我只是想认真炼丹。”

空气沉默了下,安莉继续道:“我炼丹累了,掌教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鱼玄薇离去,屋里空空荡荡,女修目光呆滞地凝视着远方的积雪,那雪地上似是闪过了一些记忆,一些身影,一些欢笑。可再回过神来,那些美好的却又消失了,粉碎了,就像泡沫,脆弱的很

陡然,她低首掩唇重重咳嗽起来,几点血丝溅落在手背。

为做好绛宫丹,她付出了一生,整理了许多心得。

然,她的丹毒,也已很重。

再一天,当宋延午后到来时,他并没有在桌上看到面条,而只看到安莉。

安莉今天没炼丹,见他到来,起身行了一礼,然后尽可能让自己不板着脸,道:“大人若想戏弄安莉,请告诉安莉,我该怎么做,大人才会开心。”

她面色苍白,眼眸里透着倔强。

她天真尽去,无悲无喜。

宋延忽然发现,过去他也许喜欢天真的女修,因为那让他感到舒服,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也许他是喜欢安莉的天真。

如果安莉没了这份天真,他却还会喜欢她的倔强。

如果没了倔强,他还会喜欢别的。

见宋延未曾回答,安莉又道:“大人若想寻道侣,鱼掌教比我合适太多。

我不漂亮,也已经一百三十二岁了,还中了丹毒。

我寿元不多了,大人.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宋延沉默许久,道:“下碗面吧。”

眼见安莉眼中闪过怒色,不知道要说什么胡话,他又补充道:“最后一次。”

安莉恭敬行礼,道了声:“是,大人。”

她转身入了膳房,认认真真地下了一碗面。

可纵然认真,她的手艺却还是很一般。

宋延捧过面碗,抓起筷子,低头“呼噜噜”地吃了起来。

他闭上了眼,认真吃着面条,一时间好似光阴流转,他又回到了百年前那温水岛的小竹舍里,湖光倒影,天云落海,好像井底之蛙一般平静的生活,每天除了炼丹就是两人出双入对,没有什么复杂的,一切都过得很慢,也很难忘。

他想耍心机,可他明白“心机是换不来善念的”,修行到了这一步,他必须真正地用心地去对待,而不是如同以往一般,用狡诈去应对。

他回忆着,将面条吃的一干二净,又把面汤喝尽,再把碗舔了舔,然后放下碗,道了声:“好吃。”

安莉呆呆地看着他。

这一刹,她在眼前少年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吃面条的动作,是如此的熟悉。

她闭上眼,控制着自己不去多想,然后淡淡道:“希望大人说话算话。”

然后,她抢先夺过碗,往一旁的水缸走去。

过了一夜,雪难得停了,满天阳光落于冰雪,反耀的山河皆白,如在放光。

安莉今日没炼丹,因为她缺乏一味重要的药物。

曾经有同门为她去险地取药,可险地却在冰境荒原,故而一去不曾复返.

现在,她既然在拜火魔宗,自然可以去看看魔宗是否有这样的药物兑换。

至于兑换方式,当然是贡献点。

正阳峰的令牌已经制作好了,而宗门是可以以物兑换贡献点的,她带了不少自己炼制的丹药,应该足够了。

晨间,她出去了一趟,忙碌一日,傍晚归来时,却见炼丹房里又出现了那古族少年的身影。

安莉微微皱眉。

少年却跑到了膳房,下起了面条。

他下了两碗,并说:“之后都我来。”

安莉愕然,小手紧握成拳,却强行压制自己怒火。

片刻后,两人对坐。

宋延把面条吃了个干净,安莉却一动不动。

可是眼前少年吃面条的动作却越发地开始唤醒她的一些记忆。

若是偶尔所见,她还不会多想,可明明是古族族人,却为何要对她这么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女修如此呢?

待到宋延离去,安莉坐了很久,才抓起筷子,挑了一根已经冷的快要结冰的面条放入口中,一种莫名的熟悉味道从味蕾处传来。

白师兄.也会下面条,而且还下的很好吃。

但,怎么可能呢?

安莉双眼泛红,抽了抽鼻子,却没有再吃,但也没有去炼丹,而是枯坐原地,望着在夕阳下色显瑰红的积雪,呆呆看着,直到天黑。

时间一晃就是一年。

半年后,宋延寿元平稳从“【寿元:143/8623】”变成了“【寿元:143/16523】”。喜公主也已经成功地搜集到了“龙象九血”中的三种血。

宋延带着喜公主悄悄看了安莉,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尽一切力量,为安莉解毒,帮她提升境界,让她能够在大限到来前到达伪府境。

喜公主无法答应。

因为安莉丹毒或可解,但在大限到来前突破伪府境却绝无可能。

一个绛宫初期的小女修,被丹毒折腾的身体早已脆弱,纵然没有丹毒了,寿元顶多二三十年,又怎么可能在余下的时间里突破到伪府境?

宋延自己也没办法,若是过去,他还能用“伥王虎”的力量将人化作伥鬼,可现在他的神魂世界整个儿如同灰色熔炉,任何被他拉入神魂世界的存在都会被他的熔炉给炼化。就算他再如何小心,再控制,所来神魂也无法再摆脱他的控制,无法再去轮回,更无法夺舍普通人。

有所得,也有所失。

他变强了,却也失去了伥王虎血的基本力量,所以无法再把安莉变成伥鬼了。

因为他从神魂深处,就是一个擅长吞噬,擅长毁灭的魔头。

一年的时光,终于让安莉无奈地接受了这么一个强行来煮面条的少年。

当然,也不止是煮面条,少年还会开始带其他美食,甚至是丹药。

那些丹药,她有些能辨出,有些辨不出,但毫无疑问.都颇为昂贵。

其功效,要么是解毒,要么是增加修行。

安莉不肯吃,而少年则会逼着她吃。

今日,两人又一次吃完了面条。

宋延如往常一般准备离去。

安莉看着他的背影,忽的道出一句:“我不太理解。”

宋延停下脚步,侧过头。

安莉道:“你明明不可能是白师兄。”

宋延垂下眸子。

安莉道:“可你偏偏每一处,都和他一样,除了样子。”

宋延转头看向院中积雪,笑道:“来吗?”

安莉愣了下,茫然地随他走到院子里。

很快,她看到少年捏起了雪球,雪球远远地抛出弧线,“啪”一下轻打在她右脸颊上。

少年在笑着。

安莉喃喃道:“不可能”

她说着不可能的时候,却已红了眼,泪珠在眼眶打转,但她还是继续在说“不可能,这不可能”。

啪!

她左脸颊也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一闭眼,那噙着的泪水顿时从双颊滑落。

待到再睁眼,少年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担心地看着她。

安莉盯着他,眼中露出思索之色,轻轻道出一句:“带我去夺舍吧,我要挑一个大坏人。”

她已至绛宫,自然有一次夺舍普通人,乃至普通修士的机会,现在她要趁着大限未尽,还有力量时努力去夺一次。

不为别的,因为她已明白眼前之人是谁。

夺舍有风险,但她已经鼓足勇气,为了眼前之人去做一次。

她明白自己绝对不能说出眼前之人的名字。

白师兄夺舍了无相族人,若是被人知道了,白师兄必然会古族追杀到天涯海角,继而魂飞魄散。

想到这里,小女修忽的恐惧起来,她急忙伸手去推宋延,边推边道:“你太反常了,不能再这样,你那些丹药都是让喜公主拿来的吧?”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急,然后娇嗔道:“你怎么能这样?!”

宋延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道了声:“无妨。”

当晚,宋延回到自己屋舍,抓起“冰柩玄杀阵”继续研究。

陡然,他面板一亮,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然而浮现出来的名字却不是《阵道·冰柩玄杀阵》。

而是《阵道·魔婴冰玄献祭大阵》。

宋延瞳孔紧缩,死死盯在“魔婴”和“献祭”四个字上。

常年在危险边缘打滚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一股不妙,旋即得出:这片土地上,有人布局了,无论是《鬼婴真经》,拜火魔宗的火,还是这什么《冰柩玄杀阵》,都可能是局的一部分。

这局很大,大到千年前就开始了

否则,章韩不会拿到《鬼婴真经》。

他侧头看向窗外。

落雪浮白,雪国山河大地上惨红火焰依然静谧焚动,给百姓带来温暖,给皮影带来疯狂,给修士带来力量,可其本质.却只是献祭,是向那什么魔婴的献祭!

魔婴,是什么?

宋延恰好了解。

他在无相古族的祖脉秘境不是白待的,期间自然看了不少信息。

魔婴,就是其中之一。

这东西和魔僧类似,同属苦海,却非结合佛门执念而成的沙弥,而是深藏域外邪念,是为.天魔一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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