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的天气是多变的。
前一刻还因为女神的奏唱而万籁寂静。
下一刻就在莫恩耳旁刮起了呼啸的北风。
那寒冷足以在一分钟内将一个成年人的热量彻底剥夺。
即使是莫恩在这样的残酷环境中，也必需时刻将自己的状态‘拨回’前一刻。
许久之后，结束了回忆的莫恩低头苦笑了一句：
“好一个苦寒之地.”
很多记忆都还是朦胧不清的，但莫恩却是隐约记起了自己在这边的主要目的。
那就是为了给这样一个残酷世界一位合格的统治者。
虽然是被割裂的错误历史。
但文明的余烬仍在苍茫雪原上闪烁，微弱却倔强。
从废墟中爬出的幸存者们跪伏于破碎的信仰与希望之间，双手合十，低声呢喃。
呼吸化作白雾，与风雪交织，仿佛在向离开的神明献上最后的祈愿。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文明的那抹微光——那是人类对重生与救赎的渴望，是对神明降临的虔诚期盼。
在这片被冰封的世界里，生命的火种从未熄灭，只待一缕神谕，点燃新的黎明。
自己不能回应，也不能开门。
所以.
选择了她吗？
原初在上啊。
“我真不是人啊.”
第一次的，莫恩连登上那座山的想法都没有了。
因为他不敢上去了。
不敢去看那位从被选中，就注定了永逐于此的可怜女孩。
难怪送她的是《诀别书》。
因为真的是从相遇开始就在安排诀别。
几乎从未停下过的莫恩，第一次驻足在了原地。
怅然充斥着他的内心。
这甚至让莫恩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
七大王国口中的灵山，过去的巴比伦。
为了替代封闭自己的女神继续维持七大王国秩序而建立起的中庭之中。
中庭大领主正在篝火前温暖着自己的双手。
在他旁边，只有一直被困在这边的倒霉蛋科南·希瑟先生陪着。
注视许久后，科南先生忍不住问道：
“您也会冷吗？”
中庭大领主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声拉动了脸上的皱纹，他这一生从未有过败绩，所以只有时间能够为他留下刀痕。
“按照你的认知，我不怕。不过，对于我而言，我很怕。”
“你知道吗，异乡人，对于我们而言，火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
科南先生深表赞同。
在一个冰雪构成的世界，保持温暖，维系生命的火自然会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但大大出乎了科南先生预料的却是，这位自从女神封闭高庭后，就成为了这个世界实际话事人的老人居然对着自己说：
“火是恶魔的力量，是异端诱惑人们堕落的种子。”
？？？
这个回答不可谓不让科南先生满脸的懵逼。
不是，你们一个活在冰天雪地里的文明说保证文明存续的火焰是异端的力量？？？
疑似有点倒反天罡了。
这是科南先生唯一的想法。
大领主则是不急不缓的解释道：
“你好像很惊讶，是啊，明明应该是维系文明生存的力量，为何会是异端的种子呢？”
“很简单，对于我们而言，火不是必要的。因为我们是蒙受凛冬赐福的眷属。寒冬动摇不了我们。”
啊，也是啊，听说这边的确是以凛冬途径为主的。
这样一来，和凛冬对立的火是异端好像意外的合理。
“但是严重的是，随着文明繁衍，人们逐渐迈向远方并在那儿生根发芽。凛冬的力量就无法庇佑我们所有人了。”
“因此，我们不得不接受异端的种子，作为维持存续和秩序的力量。”
说到这儿，大领主突然话锋一转的看着科南先生笑道：
“不过这些说法都是官方说法。”
科南先生古怪的看向了大领主道：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需要火的确是真的，不过，如果火真的是异端的力量，我们再怎么样都不会使用它的。因为那代表着危险。”
“您把我说糊涂了，既然那不是异端的力量，为何要，额难道是某种宗教上的考虑？”
凛冬途径的教派出于信仰考虑排斥火好像也很对？
“不是，只是为了掩盖真相而已。虽然我们的文明在大战中支离破碎，但如果不加以掩饰的话，还是可能被人发现真相。从而意识一个对于普通人而言过分残酷的事实。”
“甚至，他们可能因此试图改写自己的命运。”
“以及去唤醒那灭世之火。”
这是在给我说当年那场大战？
意识到了大领主在说什么的科南先生顿时打起了精神。
如果能够把这些消息传回去，他肯定会得到相当丰厚的赏赐。
“按照你的说法，既然外面的人已经在寻找我们这个失落的世界，那就说明，你知道我们这个世界是不完整的。”
科南先生斟酌着说道：
“大概差不多。”
“但这些对于我们这个世界而言，是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真相。我承蒙神恩，得受赐福，故而活到了今天，也还记得当年的一切。”
“当然，我知道的对于这个世界的真相而言，应该十分的微不足道。不过没关系。我只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行了。”
看着侃侃而谈的中庭大领主，科南先生有点憋不住。
他很想说能不能别吊他的胃口了，但他不敢。
好在对方也没有一直这么絮絮叨叨下去。
他很快就对着科南先生说道：
“冰雪突然封印了我们的世界，接着无数的怪物和巨人从大地中起身，向着我们的圣山也就是你脚下这座灵山前进。”
“无上者的宝冠，那曾经高踞天际的雄伟之城也是在那一天坠落的。”
“大战为何开始，为何结束，我都不知道，因为我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
“不过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中，唯一还记得春天的人。”
陷入了回忆的大领主意犹未尽的说道：
“春天，那真的是一个完美的词语和概念。”
“不过真的太遥远了，遥远到我都忘记了具体的一切，只记得春天这个词语和她所代表的美好。”
摇了摇头后，大领主重新了之前的话题说道：
“总之，在大战结束后，赐福我的那位大人，不仅为我们留下了一位女神，还为我们留下了一个‘希望’。”
科南先生犹豫着说道：
“你不会是说‘火’吧？”
“对，就是火，这个世界是被剥离出来的，他觉得这对我们太过不公平，所以，不仅为我们留下了一位无上者庇佑我们前进的道路，还为我们留下了可以燃尽这个世界的‘火’！”
“一旦我们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们就能用那火焰烧毁这个冰冷，无趣的白色世界。”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科南先生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是不敢置信的确认道：
“等一下，那个我怎么听起来，像是自毁装置？”
大领主肯定道：
“是的，就是毁灭世界的可怕武器。”
“据说，只要所有的人一起祈祷世界的毁灭，那么灭世之火就会燃起。”
科南先生听的长大了嘴巴。
“不是，为什么要毁灭世界？你们不是活的好好的吗？而且这种情况下，不应该留下一个可以离开的办法吗？毁灭世界算什么希望？”
大领主严肃的纠正了科南先生的错误：
“这就是希望！因为这个世界是没有春天的残酷世界，也是一个所有人都离不开的囚笼。”
“而燃烧了一切后，囚笼自然会消失，我们也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解脱！我们将不再是世界的囚徒，我们的心将得到自由！”
“这可是那位大人给予我们的最大的希望！”
“因为这让我们有了永远忍受外的第二个选择！”
说这话时，大领主十分的虔诚。
这也让科南先生知道了，他和信徒之间的三观是绝对不同的。
末了，大领主还略显遗憾的补充道：
“当然，我们中的很多人应该是无法接受这一点的，所以为了避免出现恐慌，以及出现试图违背绝大多数人想法的意外出现。”
“我们一直小心的隐藏着这个秘密，并为了让人们远离那不知藏在何处的灭世之火。”
“我们为此还编织了异端的种子这个借口，以此来让人们小心火焰，忌讳火焰。”
知道继续下去只会因为三观完全不同而不愉快的科南先生转移话题般的说道：
“所以，这是他亲自对你们说的吗？”
“不是。”
“啊？”
科南先生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感到意外了。
不是说你是蒙受了对方赐福的人吗？
“我的确蒙受了那位大人的赐福，但是这些话，那位大人没对我说过，当时蒙受赐福的一共有三个人，我，我兄长，我叔叔。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所以这些话是那位大人对我们的首领，也就是我的兄长说的。然后，时过境迁，我的兄长又将其告诉给了我的叔叔，最后，我的叔叔在死前又将这些告诉了我。”
“他们怎么死的？”
“在这漫长的历史中，不死者死亡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见大领主没有直接回答的意思，科南先生也就识趣的没有追问。
他只是开玩笑一般的说道：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在传话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认知上的差异？”
“哈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差错？”
大笑着摆了摆手的大领主又是说道：
“而且为了避免出现我哥哥那样的意外，我的叔叔在得到了这个秘密后，可是将其藏在了高庭深处。”
“那您看过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也因为就算是在那个时候，高庭也在慢慢的封闭了，我接过一切的时间点上，已经没资格前往高庭深处了。”
这样啊。
点点头的科南先生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十分认真的问道：
“那么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既然是口耳相传的秘密，您为何要告诉我这个异乡人？”
说完，哪怕觉得不太可能，但科南先生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完全无人的神殿。
不会是看我快死了才说的吧？
“放心，不是要杀了你。”
大领主似乎一直知道他在想什么。
烤着火的大领主叹了口气道：
“那位大人为我们选定了一位无上者，以庇佑我们前进的道路。这对于这个无神庇佑的世界而言，显然是必需的。”
“人们需要神，人们无法想象没有神的未来。”
“所以那位大人的选择是绝对的正确，而能够成为无上者，对于被选中之人而言也是天大的幸运。”
是在说女神？
科南先生猜到了大领主的意思，只是不明白他的下文要说什么。
成神的确是天大的好事，所以这是双赢的好事，但是怎么了？
想着想着，科南先生就是猛然瞪大了双眼。
赶在大领主之前说出了答案：
“神王铁律！？”
“是的，神王铁律。那位大人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过路人，最多也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老师。但他没想到，自己会是王。”
“想想也是啊，异乡人。一个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女孩，怎么可能不爱上前来拯救她残破未来的人呢？”
“明明一切都很完美，那位大人为祈祷着神明出现的世界带来了真正的神明。”
“无依无靠的女孩也成为了无上者，之后，只要她找到自己的王，那么这个小小的冰冷世界就会是她最温暖的家。”
“蒙受赐福的我们可能会死，但神祗绝对不会，她在这个小小的世界中是绝对无敌独一真神，所以也不存在能够将王带离的可能。”
科南先生能够理解这是一个无比完美的计划。
甚至只要选择的王和神是善神。
那么在神明的无穷伟力下，这个囚笼恐怕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国。
但是
“但是唯一的意外出现了。她选择了唯一不能是王的人。”
女孩选择了唯一正确的答案，可那也是唯一错误的答案。
“他不能不离开吗？”
大概猜到了结局的科南先生问了一个很显然的问题。
大领主苦笑道：
“不然为什么是唯一不能是王的人？”
“那么您找我是？”
“女神坚持了太久，我想要为她找到希望。”
“我们这个小小的世界没有这份希望，但你代表的那个更大的真正的世界可能会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