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决战圈套

宋庆历七年一月二十四日,这是一个值得被纪念的日子。

辽人选择以退为进,佯装撤离析津,想要引诱宋军深入,然后反戈一击,打宋军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在这个危机时刻,宋军主帅范仲淹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从前大宋面对这种局面,唯唯诺诺,别说主动进攻,就算是被辽人骑在脖子上,也只能守在城里门都不敢开条缝。

现在范仲淹下令,全军出击,突袭辽军。

而且还是没有任何组织纪律,以军为单位,以军指挥使这种中上级将领为指挥。

辽人果然猝不及防,他们万万没想到宋军还敢这么玩,居然不列阵不整军,直接就这么一群群散兵游勇地冲出来了。

但也正是这样无组织无纪律,让辽人也被冲散,同样变得无组织无纪律起来。

后世有個著名的傻子定律。

永远不要和傻子去争辩,他会把你的智商拉到他的水平线上,然后通过丰富的经验碾压你。

如今的情况就是如此。

宋军把辽军拉到了同样没有阵型的境地,两边都没有统一指挥,各打各的,一盘散沙,那么比的就是双方的小规模战斗能力。

辽军能跟宋军比吗?

显然不能。

隔着老远几百人两轮火枪就把你射得体无完肤,怎么比?

因此除了一开始在宋军陆陆续续兵力还没有抵达之前,辽军顽强抵抗了一阵以外,后面基本上就已经是被打得溃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晚霞遮蔽了天际,世间灰蒙蒙地像是被雾色笼罩。

暮鸦沉沉归去,此刻位于析津北面约七八公里外,耶律宗真的队伍终于姗姗来迟。

二十万兵马是分秩序撤退,有先有后,否则一起撤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有可能造成三军瞬间崩溃。

巨鹿之战、井陉之战、淝水之战都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所以辽军都是井然有序地撤离。

本来以辽军的机动性,其实最多也就一个上午便撤走了,根本不需要耽误到下午。

奈何现在的辽军已经不是从前那支来去自如的辽军,他们需要带上沉重的火炮,导致机动性比以前差了许多。

因而当耶律宗真重新集结大部队,然后赶回来的时候,他的一部分中军以及断后的后军几乎全被宋军给截住,现在大部分后军都在析津城里。

徐徐清风吹拂,借着西方最后一抹鱼白,耶律宗真看到远处滚滚浓烟直冒,不由得笑着对左右说道:“看来析津城已经大火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宋军要么在救火,要么在与我后军交战。”

“陛下,刚才路上多有我们的溃散军队,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也许这个时候宋军已经打入了城内。”

萧英还算清醒,对他说道:“我们应该即刻驰援。”

“报!”

就在此时,又有斥候疾驰而来道:“宋军打入了析津城中,城内发生大火。”

“他们还在城中鏖战吗?”

耶律宗真忙问。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如果辽军还在城内和宋军打,那么说明析津还未完全沦陷。

此时他们的主力忽然赶到,很有可能把宋军困在城中。

夜晚打仗本来就是辽军现在唯一能拉近与宋军战斗力的方式,若是宋军被两面包夹,则有倾覆的危险。

斥候为难道:“现在我们与宋军在野外多有纠缠,到处都是敌我兵马,只能远远观望到,实在不知道此时城内是什么情况。”

“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

耶律宗真大怒,举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给了斥候一鞭子,喝骂道:“就算是死了,也得立刻去看看。”

“是。”

斥候急急忙忙勒转马匹向后方奔去。

他们这些都是斥候小队,由小队长过来汇报,现在战场太危险了,如今也只能深入其中查探情报。

等斥候离开,耶律宗真和萧英、萧孝友等人则沉默了下来。

张俭现在在顺州,他身子骨不太好,毕竟八十多岁的人,早就提前撤离了,因此现在耶律宗真身边连一个合适靠谱的参谋都没有。

战场信息太杂乱。

前一刻还在说他们军队溃败,下一秒就说击溃了宋军。

有人说宋军攻进了析津城,还有人说宋军在攻打析津城的时候损失惨重。

甚至还有人说他们辽军已经彻底大败,哪怕他们过来的时候确实能遇到不少溃卒,可问题是他们却还能听到不少捷报。

这让耶律宗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陛下,臣觉得我们还是输多胜少,宋军虽然也没有整顿兵马,亦是在野外与我们乱战,但他们的火器确实厉害,想要正面击溃他们不太可能。”

过了半响,萧孝友沉声道:“因而臣觉得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我军虽然已经有不少人马被击溃,可还是有部分人在与宋军纠缠,我们应该一边收拢溃卒,一边即刻往析津出发。”

“唔”

耶律宗真一时迟疑,主要是这一路上都是坏消息居多,让他有些犹豫。

“陛下,兵贵神速,不能拖延。”

萧英也劝道。

“嗯,就按你们说的办。”

耶律宗真点点头。

其实他们本来就是要驰援回去,与宋军决战。

只是路上各种杂乱的消息影响了他的判断,现在索性就不判断了,干脆就直接杀过去算了。

事实上目前析津城那边的形势也跟萧孝友分析得差不多。

宋军与辽军在野外乱战,双方毕竟不是那种十几万人正面列阵,然后一方击溃另外一方,等兵败如山倒就只剩下追击的情况。

而是两边的兵马各自在野外相遇,双方都是几百人最多也就几千人的小规模交战,考验的是中下层军官的实力。

在这一点上宋军即便最近几年改革了军制,战术素养上还是与辽军有些差距。毕竟宋军在早几年可是靠阵图打仗的货色,想在短时间内追上来并不容易。

哪怕是用了火器,可遇到辽人冲锋的时候,如果不能及时调整心态,稳住害怕的情绪,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出现因为恐惧而转身便逃跑的情况。

这无关于武器装备,而是单纯的战术素养问题。就如同朝鲜战争我军用落后的武器,照样把拥有最好装备的霉军赶出三八线一样。

所以面对这场突袭,刚开始辽军是能够稳住阵型。利用他们优秀的中下级军官战术素养,时不时还能打一场反击战。

可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宋军赶到战场,远程火力优势体现出来,再加上前面那些能够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宋军很快能够转换心态,自然也是越战越勇。

因而虽然刚开始宋军攻势略微有些不顺利,但这个时候其实大部分战斗已经结束,很多宋军都在四处追赶逃跑的辽军,旷野上更加混乱。

没过多久,耶律宗真的大部队就总算是赶到了战场。

析津城内的火焰还在燃烧,宋军不可能把那么大的火熄灭,只能在四处挖隔离带,把析津都总管公署衙门和其余建筑隔开。

但即便如此,这个长约800米,宽约500米,达40万平方米的衙署还有大量建筑物处于烈焰下。

滚滚浓烟直上青云,照耀了析津南方的半边天空。

在一片混乱当中,旷野上每隔几百米,就有可能看到一地辽军尸体,还有各种散乱的武器、旗帜、甲胄。

无主的战马有的惊慌失措乱窜,有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有的竟走去河边悠闲地喝水吃草。

各种各样的喊杀声划破夜空。

“报!”

此刻范仲淹已经进城,站在南面的开阳门,远处距离他约一公里外,就是丹阳门内的滔天烈焰。

开阳门下宋军正进进出出,押解着俘虏回营寨。

这场仗打得很乱,导致宋军不能一次性把辽军全部俘虏,每次抓人,都是几百几百地抓,显得像是蚂蚁搬家一样。

斥候冲到范仲淹面前说道:“相公,北面约十余里外,出现辽军大队人马。”

“看来是耶律宗真率领前面撤离的军队回援了。”

范仲淹对身边的韦焕之、王素等人说道。

韦焕之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要立即集结队伍,与他们决一死战?”

范仲淹沉吟片刻,抬起头看向远处,低声道:“若我是耶律宗真,看到城中大火,必然还尚不知城内情况,你猜我应不应该即刻来援?”

“相公的意思是?”

韦焕之睁大了双眼,如果这个时候不集结军队的话,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无需集结军队,把手里的威远炮全部送到城墙上去。”

范仲淹说道。

“可若敌人派小股军队进城查探可如何是好?”

王素提出一个意见。

“那我们就派小股队伍与他们交战,把他们拦在城门口附近,现在城里也乱,辽人会很急,只要把人拦在城门口,他们就摸不清楚城里状况。”

范仲淹说道:“我们乱,把他们也带入乱的境地,等他们不得不冲击城池的时候,再下令全军突袭。”

现在宋军就是在打游击,外面几十股宋军四处乱跑,遇到辽人大部队他们肯定不会傻到与辽人蛮干,因此辽人的军队势必会把主要进攻方向放在析津城。

城池大门都被轰塌了,也没什么可以守的,而且现在再集结队伍更乱,还不如来一场引君入瓮,把辽军主力引入炮火范围之内。

而就在宋军并未集结部队的时候,辽军主力离析津已经不足六公里,在耶律宗真面前,约有数十名溃卒。

这些溃卒并非士兵,而是军校、小将军、百夫长之类的辽人中下级军官。

原本辽人统治兵马,都是由契丹贵族担任中上级军官,统领各部,包括其他民族的队伍。

但辽圣宗时期发生过汉人中下级军官杀死上官,率部归宋的事情,所以辽国所有部队,都改成了契丹人担任军官,汉人最多也就担任下级军官而已。

此刻耶律宗真正在询问这些人目前的情况。

如今战场实在是太乱了,不仅有几十股宋军在四处打枪,还有几十股辽军四处逃跑、打仗、溃散。

因而哪怕他们抵达了战场,只能看到四周旷野上乱七八糟的景象,枪声大作,宋人小股兵马见到他们都纷纷避退,辽人溃卒也纷纷过来,具体什么情况他们还尚不知道。

“南贼太厉害了,离得很远就杀了我们很多人,让将士们根本不敢靠近过去。”

“你别胡说了,南贼哪里厉害?我们冒着他们的火器冲到近前,一阵砍杀,他们就如同被砍瓜切菜一般四处乱跑。”

“对,是你们太畏惧,只要抗过了前面最多三次火器射杀,到了近前就是我们的厉害之处。”

“你们才胡说,我部将士一千余人,现在却只剩下不到二百。”

“陛下,我们奋勇拼杀,绝没有做胆小鬼。”

诸多中下级军官七嘴八舌地说着。

事情也如他们所说,宋军确实有被正面击溃的情况。

毕竟辽人近身格斗能力还是远超宋军,在这一点上还是不得不承认。

但大部分情况还是宋军火器先占优势,再一轮冲杀让辽人溃败。

只是谁也不敢说自己被宋军打得丢盔弃甲,只好说自己多英勇顶着宋军子弹发出死亡冲锋。

由此耶律宗真得到以下信息,一是他们的部分中军以及后军略有溃败,但还没有大面积溃散,现在依旧在野外与宋军缠斗。

二是他们正面与宋军交战,似乎也不是没有战胜的机会。只要能够顶着子弹冲到宋军面前,也许能够扳回一城。

“析津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耶律宗真抬起头看向远处,烈焰还在燃烧,浓烟笼罩的析津城仿佛已经是一片火海。

“这个暂时尚未得知,我们就知道宋军攻入城里,没过多久城里就起了大火。”

有辽人将领回答道。

“可看见宋军出来?”

“并无。”

“哦?”

耶律宗真眯起眼睛。

这说明城里现在可能是两种情况。

一是宋军消灭了辽军,正在救火。

二是城里残存的辽军还在死战,与宋军巷战当中,让宋军无法逃出城池。

如果是前者,那趁着宋军救火的时候突袭他们,必然大胜。

如果是后者,那就更好,前后夹击宋军。

想到这里,耶律宗真问左右萧英和萧孝友道:“伱们怎么看?”

“臣觉得兵贵神速,当即刻进攻析津。”

二人同时说道。

“为何?”

耶律宗真问。

“因为我们出现在了这里宋人不可能不知道,但到现在还未出现宋人吹响号角集结部队的情况。”

萧英分析道:“这只能说明城里的宋军自顾不暇,不能及时集结队伍。范仲淹这次失算了,自以为可以乱战取胜,却不知道乃取死之道。”

“不错,乱战确实打乱了我们的部署,可同样打乱了他们的部署,臣以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萧孝友也说道。

“好。”

见二人分析跟自己的结论差不多,耶律宗真也没有犹豫,喝道:“令前部先遣两军分别从通天门和拱辰门进入,看看里面的情况,若是属实,则大举杀入,务必要让宋军葬送于析津城!”

“是!”

众人应下,随即便有传令兵前往前军。

(本章完)

第395章 吹进攻号!

“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旷野上尖锐的哨声四起,让杀疯了的宋军稍微清醒点过来。

宋军将领刘淳不断地吹着哨子,聚拢了周边士卒。

“快,清点人数,让将士们立即归队。”

“是。”

周围传令兵连忙向四周扩散。

紧接着没过多久周围约一公里范围内的宋军就匆忙集结了过来。

等人都到了才发现,刘淳根本不是自己的主将。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报,我们是马贺马将军部下。”

“你们呢?”

“我们是和斌和将军部下。”

“我们是王仲宝王将军部下。”

“我们是贺信贺将军部下。”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刘淳顿时觉得头疼。

相公一道乱战的军令,杀辽人是杀爽了。

将士们都追了出去,四处开枪。

但TM的军队全都散开了,他自己本部帐下兵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要不是身边还有数百亲卫队,可能他都快变成光杆司令了。

“你们都过来,告诉手下的将士们,现在是紧急时刻,都自己带好自己的兵,跟着我知道吗?”

刘淳向其余各部的军官们说道。

这些人都被召集过来之后,自然是最大的长官过来开会。

得知自己莫名其妙要被刘淳管辖,有人不满道:“刘将军,我们与你部并未统属,这恐怕.”

“糊涂!”

刘淳大怒道:“眼下乃是军情紧急之时,大家都是宋军,要为战事担忧,怎么能不顾及大局?何况细究起来,我们都是范相公麾下。”

“那”

有人迟疑道:“还请将军告诉我等,是何紧急军情?”

“辽人主力回援了。”

刘淳指着析津城的方向道:“有探马来报,已经不足城池十余里。”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哪?

在析津城北面大概二十多里外,大概在后世北京市奥北森林公园一带,这里周边林木森森,他们追击辽军至此。

因而此时在野外乱战的宋军士卒其实根本不知道眼下是什么形势。

有人纳闷道:“既然辽军主力来了,那相公为什么不吹响号角,召集周边所有散乱的士卒回去?”

“你问我我哪知道。”

刘淳不耐烦地挥挥手道:“相公让我们随机应变,不代表辽军主力来了还依旧不为所动,或许相公有自己的考量,但我们决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哪怕是先集结身边的队伍,靠拢过去观望一下形势也好。”

见到他这么说,众人也就只好应下。

而像刘淳这样的情况,在旷野上四处都在发生。

天色渐渐黑下来,由于迟迟没有见到范仲淹派人吹响召集三军的号角,所以大家也就继续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

目前宋军的号角都是军一级在掌握,也只有像刘淳他们这个级别才能吹动。

可他们又不敢吹。

因为全军集结令只能由范仲淹发布,号角声音能传出方圆至少一公里,范仲淹发布之后,会传到张亢那边,再由张亢层层传递下去。

这一来一回,肯定会导致整个旷野上都是宋军的号角声音,自然也就能够迅速把部队给召集回去。

问题在于范仲淹没有发布命令,宋军的高级军官没有擅自下令的权力。

他们在得知出现了辽军主力之后,只能先用哨子把附近的宋军吸引过来,慢慢把原本已经被打散成营级的宋军集结到军一级。

宋军没有团这个制度,主要以营为单位。

禁军改制之后,从原来的2000多個营变成了1000多个,最大的机构就是左右二厢,其中五营为一军,十军为一厢,左右二厢加起来就是十万人。

所以这些军级的将领召集过来的往往都是营一级的作战单位。

宋军十多万人马,现在得有一百多个营在野外四处乱窜,更小建制的“都”也不是没有。

以至于从析津城往北三四十里,往东北三四十里,整个辽军撤退方向的路上,全是来来往往溃散的辽军和追击的宋军。

辽人主力大摇大摆抵达,宋人斥候又不是傻子,自然会把情况向周边的高级将领汇报。

因而此刻除了一部分追得太远或者比较愚蠢靠关系上位的将领以外,析津周边二十里内的大部分宋军将领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尽力集结周围的兵马。

很多宋军将领都把其他部分的士兵招揽在了麾下,有的聚集了一两千人,有的聚集了两三千人,最多的还是郭遵,他聚集了七千多众。

这样原本分散出一百多股兵力的宋军在短时间内汇聚,形成了大大小小约三十多股人马,平均每股都在三千人左右,甚至有的队伍有两三名军级将领汇合组成,正在商议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军这边的形势转变并没有改变辽军那边的态度,甚至也没有引起警觉,因为辽军主力过来的时候沿途遭遇的宋军也都第一时间吹哨,然后忙不迭纵马逃离。

所以哪怕哨声四起,辽军斥候有所侦查,但放在辽军高层那边,也只能判断出宋军是小规模集结,大规模集结的号角声是一个都听不到。

此刻耶律宗真的主力总算是徐徐抵达了析津城外。

已经是戌时四刻,也就是晚上八点多钟的样子,天色彻底暗下来,皎洁的月光洒下漫天银辉,视野能见度居然还不算不错,能够看到周围七八米左右的情况。

辽军主力都打着火把,犹如一条条粗壮的火龙。但跟城里通天的大火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

那毕竟是接近方圆一平方公里的区域起火。

如果不是丹凤门西面就是瑶池和观音湖,东面是长街,可以想办法阻拦火势,恐怕现在整个析津城都已经是一片火海。

“报!”

斥候飞奔而来,向耶律宗真汇报道:“我军在城门口附近遭遇宋军阻击。”

“城内的情况是否能够查探到?”

耶律宗真问。

“城内火枪声音不断,还有喊杀声和惨叫声。”

斥候答道。

“不能突破城门吗?”

耶律宗真皱眉。

斥候说道:“城门附近有不少宋军,而且他们的枪械堵住了城门口,想要强行闯进去很难。”

耶律宗真就有点头疼了。

宋军能利用火炮打破城门,再杀进城去,那是因为人家有火枪。

而他们只有冷兵器。

面对人家用火枪守城门洞,简直是去一个死一个。

“梯子呢?”

耶律宗真问。

萧英答道:“在后军辎重队。”

“要多久能到?”

“恐怕还得一个多时辰。”

“兵贵神速,不能再等了。”

耶律宗真深呼了一口气,随后挥挥手道:“下令,全军突袭,就从宋军打破的城门洞杀进去,务必要配合城里的残部和大火,将城里宋军一举歼灭。等灭了城里的宋军,再清剿野外的散兵游勇就方便得多。”

“是。”

萧英和萧孝友以及其余将领都应了下来。

现在确实应该进攻了。

因为摆在辽军的视角来看,一,城里还有部分辽军在与宋军纠缠。

二,宋军来不及把野外游散的士兵迅速集结起来。

三,宋军虽然把他们的后军和部分中军击溃,至少有十万人被他们打散,但宋军现在也是散乱状态。

而他们却还有部分中军以及前军约七八万人,路上又收拢了两三万溃卒,集结起十万人大部队,并且还是结阵状态,怎么样也不至于被几千的散兵游勇给拦下。

“呜呜呜呜呜呜!”

随着辽军苍凉的号角声音响起,析津城北乌压压一片的辽军士兵开始排列出阵势。

接着他们分左右两侧,跑出数军骑士,向东西二城门方向而去。

而其余主力部队,则慢慢向着析津城方向而来。

此刻拱辰门与通天门中间的位置,两侧城门洞附近有不少宋军把进攻的小股辽军拦住,谁也看不到城墙上方是什么模样。

但如果耶律宗真知道的话,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宋军正不断地抬炮管上城墙。

威远炮总重量二百斤,但这包含了炮台、炮架和炮身,实际重量约在一百八十斤左右,只需要两个人抬就能抬上去。

所以此时宋军把这些小钢炮一截一截地放在宽厚的城墙上,现在已经组装了二百多门。

拿破仑时期,六十万法军攻打沙俄才2200多门火炮,但法兰西才多大点地方,全盛时期包括占领未纳入版图的疆域加起来也才100万平方公里。

大宋最弱的时候国土面积都是拿破仑时期的三倍,人口更是法兰西的四倍,资源也极为丰富,因而火炮数量非常多。

宋军基本配置为一军有重型火炮十门,威远炮等野战炮六十门,这就导致目前范仲淹手里的十余万大军,总野战炮的数量在1800门以上,重型火炮也有300多门。

十五万的军队数量,火炮配置达到了拿破仑的同比例四倍,基本上就是国力差距的体现。

因而范仲淹一声令下,此刻城墙上方就已经陆陆续续抬了三四百多门野战炮上来,虽然重型火炮因为太重而实在没办法搬到城墙上面去,可小钢炮足矣。

一名名斥候借着黑暗,从女墙口探出头向外面观望,即便用望远镜看,外面也是漆黑一片,唯独远处辽军的火龙队伍,满是耀眼。

他们就像是黑暗中无数的萤火虫一样,催动着马匹,徐徐向着析津城城门洞口的方向而来。

没有人冲锋,因为千军万马向城门洞冲锋本来就是送死行为,宋军还没打就被自己人给挤死,因此都是很有秩序地靠近,并且最前面的士兵也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钢盾。

他们必须顶着宋军的火枪杀进去,只要冲入城门洞,源源不断地辽军往里面拥挤,总能靠近到宋军面前,然后再突袭进城里,把城中的宋军杀绝。

“相公,辽人开始进攻了。”

张亢站在城楼边,听着城外响起与宋人号角节奏完全不同的声音。

那是辽人的号角,充满了苍凉与悠扬。

“我们也吹号角。”

看到辽军慢慢靠近,已经大面积进入火炮射程范围,范仲淹轻声道:“再令火炮推出女墙垛口,对准城外!”

“是。”

张亢一边向身边传令兵下达命令,一边问道:“是吹集结的号角吗?”

“不。”

范仲淹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张亢一眼,笑道:“吹进攻号!”

进攻号?

张亢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问道:“相公,你就真的信任这些将领吗?这乱战打到现在,能赢都殊为不易了。”

范仲淹摇摇头道:“不是信任的问题,而是只有这么做才能利益最大化。既保住了析津,又消灭辽人有生力量,为将领我们消灭辽国做准备。”

“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出兵打乱辽人的节奏,那么等他们退到后方,又有大量兵马汇合固守,想要正面击破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继续道:“到时候很有可能还是像以前那样,继续步步为营,那怕是得打到明年去。所以这是辽人自己给我们创造的机会,我们也必须利用好这个机会,如此,也只有相信手下的这帮将领们了。”

“但若是这些将领没有能及时反应过来,恐怕不能扩大战果了。”

张亢苦笑道。

范仲淹说的是对的,只有这样做才能扩大战果,既保住了析津,又能一次性把辽人击溃,并且将他们赶出燕云。

但这需要极高的将领素养,因为军队散乱出去,全靠中下级指挥。

如果这些将领不能发挥主观能动性,在此时集结好部队,一旦析津城上火炮全力发射,给辽人造成混乱的时候发动突袭,那么辽军还是有大半逃回去。

这样就不能杀伤敌人有生力量,以后灭辽也会有不少阻碍,最多就是这次战役结束,辽人仓惶北逃而已。

然而此刻他们也别无它法,只能希望下面的这些宋军将领会意。

“好了,吹号吧。”

范仲淹见到一列列火炮已经推到了女墙垛口处。

钢铁打造的炮口黑洞洞地瞄准了城外。

炮手已经开始在校准调整位置。

“吹号!”

张亢对着身边持号角的传令兵说道。

“呜呜呜呜呜呜!”

一种与辽军截然不同的号角声音响起,紧接着周围听到这声音的号角手几乎也本能地吹奏了起来。

低沉的牛角号在空旷的地方徐徐向远方传去,此起彼伏的声音犹如一圈圈地波纹外扩,一名名号角手鼓足了力气,吹出宋军自己的进攻节奏!

四面八方,像是有无数声音在回响。

外围那些听到了号角声音的宋军,同样在向析津城的方向回应,告诉他们——早已经准备就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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