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雪川狂牛

“就是那里。”

路易斯半蹲在高岩后方,目光穿过稀薄的雾气,牢牢锁定远处那块悬崖台地。

他身后还有几十名骑士,都是正式骑士和精英骑士,一起看向那里。

藤蔓如蛛网般攀附在冰岩之间,青蓝色的叶片在晨光下闪着微弱的冷光,一簇簇花苞静静盛开,透着几分妖冶的美感。

这就是霜叶藤,而且旺盛到罕见的程度。

“真是……肥得过头了。”路易斯低声咂舌,眼里却透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可还不等他再多说一句,那一片藤蔓之间,突然响起了低沉而诡异的鼾声。

“呼……呼——咚。”

“卧槽,那什么是……”韦尔惊道。

“看清楚了。”兰伯特的声音冷静,“整整八头雪川狂牛,全都窝在那藤蔓下面睡觉。”

所有人顿时屏住了呼吸。

雪川狂牛,被称为寒地魔兽中的“移动巨岩”。

体型庞大到让人怀疑它是从冰原深处爬出来的怪物,皮肤厚如冰岩,并且性格极度暴躁。

尤其是春季时节,这群庞然大物还会因为体内魔能堆积和旧疾发作,陷入所谓的“狂化期”。

就算是五名精英骑士,也扛不住一只的正面冲击。

“正常,太正常不过了。”路易斯眼睛却没从那片宝地上移开,“像这种宝地,不被魔兽霸占才奇怪。”

而奇怪的是,明明这个时间正是雪川狂牛的狂暴时间,可偏偏那群狂牛现在正一动不动,安宁得像是被下了魔咒,连偶尔翻身时都只是慢吞吞地哼哼两声。

藤蔓盘绕着它们的蹄下冰岩,花叶随着鼻息轻轻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凉意。

“这是霜叶藤的安宁气味。”路易斯低声道。

霜叶藤能缓慢释放出一种天然的魔力稳定因子,专门安抚那些体内魔能躁动的魔兽。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狂牛们正处在最危险的狂化期,却偏偏在这里聚集。

这里的霜叶藤群是它们找到了天然的“避难所”。

“强攻吧!一拥而上,把它们干翻……”有骑士低声提议,眼里燃起战意。

可话音未落,路易斯微不可察地横了他一眼,瞬间压住了所有骑士躁动。

“你真以为它们是睡着了吗?”路易斯目光死死盯着雪川狂牛所在的那片台地,“错了!狂牛的本能其实一直在运作,它们只是被藤蔓分泌的气味麻痹了神经,暂时陷入浅睡眠。

只要我们靠近一步,体温、血气都会扰乱空气里的魔能波动,一旦他们感知到就会发狂,到时候需要花巨大的代价才能将他们击败。”

空气像是凝固了。

韦尔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瞄了一眼那群怪物。

雪川狂牛全身覆盖着如岩石般坚硬的外皮,每一头都有十五吨重,光是胸口一起一伏,都让人感到脚下震动。

韦尔咬了咬牙:“那怎么办?难不成真等它们自己走?”

“不。”路易斯缓缓摇头,“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但是要用动脑子的方式出击。”

接着他开始将脑中的计划脱口而出:“崖顶放引兽香,能逼它们往高处逃,布置陷阱用钩索缠住牛腿,拖慢它们速度。

最后用寒铁网拉出一道封锁网,一旦它们冲下来,就别想再走,到时候就任我们宰割。

记住在它们离开藤蔓之前,谁都不许动。我们不是去挑战,而是等它们自己跳进陷阱。”

“这……您这是打算牛藤一锅端啊。”韦尔惊道。

路易斯嘴角浮起一抹凉意:“这是风险最小,收获最大的办法。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霜叶藤,不是跟雪川狂牛拼命的。”

说罢,他挥了挥手:“回去准备装备。六个小时后,各自就位,等我指令。”

“是!!”

骑士们低声应命,立刻分散而去,返回赤潮领中心做准备。

路易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台地。

藤蔓依旧静静地缠绕在岩石上,几头庞然大物仿佛沉睡,却随时可能苏醒。

…………

雪风猎猎,天边泛起一抹深灰。

路易斯指挥着骑士布置陷阱。

“那边,架起引兽香。”他的声音低沉命令道,“我们要让逼它们自己上钩。”

骑士们低声应诺,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崖顶一根粗大的木桩被牢牢钉入冻土,几名士兵迅速将一罐黑漆漆的引兽香捆上去。

另外一边骑士们一根根鹿骨钩索悄然埋入积雪之下,宛如埋伏的毒蛇。

那是一条天然的冲锋之路,陡峭而宽阔,正是狂牛逃亡的唯一退路,也是它们的死亡通道。

而在崖底,寒钢链网如同巨蟒盘伏,悄无声息地张开血盆大口。

两侧潜伏着的几十名骑士们屏息潜伏,双手紧握锁链,肌肉高高绷起,仿佛随时要将这条锁链拉紧成绝杀之阵。

过了大半天,一切就绪。

“点火。”路易斯一声冷令,打破死寂。

“噗!”

火光跃起,引兽香猛地烧旺。

青烟瞬间腾起,化作一道刺鼻的浓雾,浓烈的异味在空气中炸开。

在寒风中狂舞,犹如一条无形的锁链,直勾勾地拽向下方的怪物群。

寂静,骤然中断。

藤蔓丛中那些庞大的黑影开始躁动不安。

雪川狂牛们缓缓抬头,牛眼中闪烁着赤红的光芒,浑身的皮肤微微颤抖,像是一块块移动的钢铁巨墙。

“呼呼——!”

一头最靠前的狂牛猛地刨了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紧接着。

“哞!!!”

山谷回荡着撕裂空气的咆哮,几头巨兽猛然起身,头顶巨角如战戟般昂起,直奔崖顶狂奔而去!

震耳欲聋的重蹄声响彻山林,仿佛十几台坦克同时启动,地面剧烈震颤。

“第一步完成,全员按计划行动。”路易斯冷冷吐出指令。

狂牛群怒吼着冲上陡坡,积雪飞溅,碎石滚落。

“咔嚓!!”

第一头狂牛的重蹄猛然踩下,掩藏在雪下的鹿骨钩索骤然收紧,钩爪狠狠扎进它那粗如石柱的后腿!

巨兽瞬间失去重心,十五吨的躯体“轰然”一声翻滚下坡,掀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雪崩!

紧跟着,第二头、第三头也相继中招,被钩索缠住腿部,剧烈挣扎,怒吼连连!

“动手!!”路易斯一声暴喝。

两侧埋伏的骑士立刻出手“破甲爆炎矛”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狠狠插入狂牛的厚皮!

刹那间,魔晶内装的魔髓启动!

“轰!!”

一声闷爆,炽热的火焰与高压冲击波炸裂开来,火光照亮整片雪地!

“砰!!砰!!”

连续几支爆炎矛命中目标,狂牛的胸膛、颈侧瞬间被炙烤出焦黑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焦糊味。

如果是寻常魔兽,这会儿早已在这场地狱火中灰飞烟灭。

然而,这不是普通的魔兽,这是雪川狂牛。

它们那厚重如岩的皮肤只是微微卷起几缕焦黑,巨大的身体几乎纹丝不动。

唯一的反应只是愈发狂暴的怒吼!

“哞!!!”

一头巨牛剧烈摇头,鲜血从钩索勒出的伤口喷涌而出,却依旧发疯般向前冲去。

其他几头也全身颤抖,魔能在皮肤下翻滚,眼睛里闪烁着狂暴的血光!

韦尔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这怪物到底是什么做的?连爆炎矛都不管用吗?”

路易斯站在高地,眼神冷得像刀,嘴角却勾起一抹森冷弧度:“没错,它们的防御近乎无解。但我们真正的目的可不是靠这个来杀它们。”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群陷入狂怒的狂牛,眼中光芒锐利至极。

“是要逼它们跳进陷阱。”

两侧的骑士早已心知肚明,这场狩猎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死局。

“轰!!轰!!轰!!”

破甲爆炎矛连续不断发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在雪夜中一闪一灭。

带着滚烫的热浪和飞溅的碎冰,狠狠砸中狂牛们的脑袋、脊背,炸出一道道焦黑的裂痕。

还有人抛出短矛、石块,精准打击牛眼、鼻孔等弱点,彻底将这些巨兽激怒到极点。

更前方,几名骑士突然出现,一边迅速撤退,一边高高举起一面巨大的红布,在风雪中挥舞着。

仿佛是死神的旗帜,在引诱这些失控的怪物朝着死亡陷阱一路狂奔!

“嗷!!”

雪川狂牛们已经彻底丧失理智,十五吨重的庞然大物踩得地面寸寸龟裂!

狂怒与剧痛在神经中交织成一种可怕的冲动,令它们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冲锋力量,整个山谷都在颤抖,仿佛一场野兽的洪流正在肆虐!

它们眼中已经没有恐惧,只有那面随风猎猎作响的红布!

必须将其撕得粉碎!

于是它们不断加速,更快!更快!

路易斯站在高地,凝视着那片即将爆发的战场,笑道:“继续!!让它们往死里跑!!”

终于那群发狂的巨兽轰鸣着冲向崖底出口!

“拉!!”

埋伏已久的几十名骑士齐声暴喝,猛地拽动早已布好的链索!

“起!!”

顷刻间,红色的斗气如烈焰般在他们全身炸开,沿着手臂疯狂汇入寒铁链索!

几十名力士骑士双眼血红、肌肉高高鼓起,脚下的积雪瞬间被炙热斗气蒸发成一片白雾,空气中传来令人心悸的低吼声。

“咔嚓咔嚓!!”

崖壁两侧的寒铁链网猛然收紧,缠绕在岩壁上的滑轮开始飞快转动,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那些粗如巨蟒的链索在斗气的加持下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张开了一张大网。

“砰!!”

第一头狂牛狠狠撞上去,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网阵剧烈颤抖,岩壁随之震碎,雪崩般的碎石雨点般落下!

然而那由寒铁打造的锁链网只是微微一震,纹丝不动!

第二头、第三头……

更多的狂牛呼啸着冲来,几十吨的庞然巨物互相堆叠着挤进网阵,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吼声!

它们挣扎、怒吼,狂躁地摇晃身体,试图碾碎面前这张障碍。

但链网死死卡入两侧的锁扣中,嵌入岩石深处的地锚像钉入地狱的钩爪,根本不给这些野兽半点挣脱的机会!

血液、雪屑、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震撼如地狱开门。

那群被困住的雪川狂牛陷入彻底的疯狂!

可那寒铁链网如同死神之手,紧紧锁死每一寸缝隙。

一头狂牛嘶吼着抬蹄猛踢,结果重重踹在自己同伴的侧腹,巨力撕裂了皮肉,喷出一片血雾。

另一头挣扎的牛猛地甩角,竟将旁边同伴的眼睛刺穿,鲜血四溅,狂吼声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场面彻底失控,十几吨重的巨兽彼此撞击、碾压、践踏,挣扎中反而将自己同伴撕成血肉模糊的残骸。

那原本令人畏惧的野兽之群,竟被自己的狂暴所反噬,陷入一片血腥的地狱漩涡!

路易斯站在风雪之中,双眼冷冷盯着这幕屠杀盛宴。

“收网完成。”他目光扫过那些已成瓮中之鳖的怪物,冷冷说道:“开始收割吧。”

听到路易斯的命令,那群骑士猛地绷紧了全身肌肉。

“哦!!”

低沉的怒吼在雪谷间回荡,斗气瞬间点燃,手中的长枪闪烁出一道道森冷光芒。

他们像一群即将扑入猎物群中的死神,齐步冲入那片血腥的炼狱。

第一排骑士高高举枪,狠狠刺向那最前方的狂牛!

“噗!!”

枪锋撕裂了厚重的皮肤,深深扎进肌肉,带出一片热浪般的鲜血。

狂牛怒嚎,脖颈高高扬起,巨蹄在雪中乱蹬,试图挣脱,却只能带动铁链发出哀鸣。

“继续!!”

第二排、第三排的长枪接连刺入!

锋刃转动,搅碎筋肉,血花如同红色喷泉飞溅。

“哞!!”

狂牛们在网中疯狂挣扎,彼此挤压、践踏,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混乱到极点。

可它们等来的只是下一根致命的枪刃无路可逃,根本无力反抗。

斗气顺着寒铁灌入它们的体内,撕裂经脉,麻痹神经,一头接一头重重倒下。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声哀嚎消散在风中。

雪地上只剩下冰冷的尸体在网中堆叠如山,和骑士们粗重的喘息声。

(本章完)

第133章 北境拓荒令第二轮

第133章 北境拓荒令·第二轮

围猎结束后,骑士们兴奋地围着那些巨大的狂牛尸体,看着血泊中的庞然大物,忍不住窃窃私语。

“大人,这些……要怎么处理?”一名骑士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路易斯俯瞰着那一地的巨兽残骸,双手抱胸沉吟片刻。

说实话,这些雪川狂牛皮糙肉厚,既不是什么珍稀魔兽,也没什么药用或炼金价值……

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肉还挺好吃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笑道:“既然辛苦打下来的,那就全都拖回去,办个春宴,庆祝丰收。”

“哦——!!”骑士们欢呼起来,赞叹路易斯大方慷慨,士气一下子高涨到顶点。

可路易斯的心思早已转向真正的目标。

这些牛根本不是关键,霜叶藤才是他花了那么大力气精心布局的原因。

当然不可能直接把藤蔓连根拔起带回去,那种做法太竭泽而渔了,真正长远的,是将其合理驯化种植。

“去,把米克叫来。”他命令道。

没多久,赤潮领的农务官米克就带着几名移植草药的老把式跑了过来,脸上还挂着点没掩住的兴奋。

“大人,您有吩咐!”

路易斯抬手指了指那一片繁盛的霜叶藤,语气平静:“准备移植这种植物。”

他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

“记住挑1到2年生的幼苗,根须要是蓝白色的,叶脉不能发黄,这样的存活率最高。

挖的时候注意,根系要完整,带着土团,别让它散了。藤茎别扯断,尤其是新长出来的嫩枝,那是春天长势最关键的部分。

要是能找到带小侧芽的根块,那就更好了,那玩意是它扩张的核心。”

“明白了!”米克咧嘴一笑,眼睛都亮了,“殿下放心,这片藤林,我们一定给您原样复刻回去!”

…………

霜戟城,深夜。

厚重的帷幕隔绝了窗外北风的呜咽,壁炉中火光微弱,炭木“啪”的一声炸裂开来,映得满室幽红。

埃德蒙公爵坐在自己的书桌后,指尖缓缓拂过那封覆着金色火漆的密信,信封上的皇家巨龙纹章依旧熟悉。

他早已认出这封信出自皇帝亲笔。

直接拆封,没有多余的仪式。

他静静看完,眼中不见波澜:“还是来了啊。”

他语气不悲不喜,唯有眉宇间的几分疲。

其实这封信的内容他早已从皇帝的来信中得知几次了。

只是这次,是正式下达了——“北境拓荒令·第二轮”。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命令。

上一批所谓的“贵族子弟”还没在冻土上种出一袋麦子,倒是先死了一半。

活下来的,也不是疯癫就是逃兵,全成了北地人口中的笑话。

当然也有路易斯那样脱颖而出,不过也只有这一个人而已。

他知道这一道道命令的真正意义:并不是真的看重北境的开拓,而是皇帝在推行权力平衡、在削弱八大家族,尤其是那些在南方根深蒂固的老贵族。

他本人,或者说他的埃德蒙家族,早已无力反抗皇帝的命令。

两年前的叛乱,北境血流成河,霜戟城差点陷落。

他的家族死了三分之二,族谱上划去的名字比活人还多。

埃德蒙家族如今虽名列八大家族,实则除了北军的指挥权,其他如财政、影响力、商路,早已名不副实。

“也好……”他喃喃。

对于削弱其他八大家族,他未尝不乐见其成。

至少能在帝国庙堂的权力洪流中,为自己家族腾出一丝喘息的空隙。

当然皇帝也承诺过,之后会让北境本土贵族也有资格参与南方新领地的开拓,作为交换。

埃德蒙对此倒是深信不疑,因为他知道皇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会对自己撒谎的。

他们是老相识了,皇帝还是皇子时,曾在北境驻守三年,两人曾同饮并肩作战。

那几年的情谊是真,后来数年书信往来也未曾断过。

只是近几年,这位昔日的朋友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令他越来越看不懂……

“咚、咚。”

正当埃德蒙凝望窗外、思绪万千时,身后传来几下轻轻的敲门声。

“父亲,可以进来吗?”

是一个甜甜的声音,如雪地上落下的第一束阳光。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进来吧,艾米丽。”埃德蒙的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温和笑意。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端着银托盘的女孩踏进书房。

她穿着一件厚实的贵族蓝白长裙,围着围裙,手中托着热气袅袅的咖啡,步伐稳稳的,动作却轻得像一只猫。

“看你又熬夜了,”艾米丽小声埋怨道,把咖啡稳稳地放在书桌上,“我让人多加了点奶,不要再喝那么苦了。”

“嗯,知道了。”埃德蒙伸手接过杯子,手心的温热顺着杯壁传来。

他曾对别人说,若艾米丽生在帝都,说不定早就成了哪个王妃。

其实皇帝也提过帮忙联姻的,但是那时候的艾米丽太小,而且自己舍不得,就婉拒了。

如今他抬头看着站在火光中的她,忽然觉得心中有些堵。

她确实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不能在拖下去了。

“怎么了?”艾米丽察觉到他的沉默,歪着头问。

“没什么,”他笑了笑,掩饰般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只是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艾米丽没听懂他的意思,或者说,她懂得,但不愿点破,只是低头轻轻笑了笑。

埃德蒙望着她那带着微笑的脸,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姑娘,大概要便宜路易斯那小子了。

他与卡尔文家的年纪门当户对,战功也有,能力更是出类拔萃,皇帝那边虽然没明说,但也没有提出反对,这是默认了。

而两家的书信往来里,细节也在逐步确认中。

若不出意外,今年恐怕就得办婚礼了。

总觉得……是不是该再晚一点,再多陪她几年。

再多看她几次从门外走进来、端着咖啡、叫他“父亲”的样子。

可惜啊,人终究不能把女儿锁在身边一辈子。

“艾米丽。”埃德蒙终于开口,嗓音低沉而缓慢,“这件事……本来还想再等等看。”

“嗯?”艾米丽正替他把披肩的扣子系紧,闻言抬起头,一脸天真无辜地看着他,“什么事呀?”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你……可能要嫁人了。”

她的手微微一顿,不过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噢。”她低头,眼睫垂下,在炉火中投下一点柔和的阴影。

“其实,也算是时候了。”她声音轻轻的,“我知道自己年纪也不小了,换做别的家族,恐怕都已经生第二个孩子了吧。”

埃德蒙有些怔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

“那……父亲给我挑的是谁?”她像是随口一问,却又难掩语气里的好奇。

埃德蒙顿了顿,像是在权衡用词,最后叹口气,道:“路易斯·卡尔文。”

“啊,是那个……”艾米丽微微眯起眼,在脑海里翻找着记忆,“卡尔文家的么?南方来的开拓领主,对吧。”

“嗯。”他点头,“也是八大家族的人……不过和咱们家有点不同。”

艾米丽点点头,她当然知道那位“年轻开拓者”的名字,在霜戟城这阵子频频听人提起他。

什么“清羽岭奇袭”“战功卓著”“贵族废土中的异类”说得简直像是什么北境的救世主。

她其实也挺好奇的,那个能让父亲露出凝重表情、甚至愿意考虑把自己嫁出去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全凭父亲安排。”她乖巧地一笑,双手交叠在裙摆前,姿态端正得像贵族小姐应有的模样。

但她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狡黠神色,还是没逃过埃德蒙的眼睛。

“艾米丽……”他瞥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开口,“你不会打什么逃婚的主意吧?”

“哪、哪有。”她睁大眼睛,一脸“我好无辜”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吧”她故作思索地抿了抿唇,语气有些俏皮,“提前见一见总是必要的……万一长得太凶、笑得太假、脾气还臭,那我、我总得考虑一下怎么逃走嘛,对吧?”

“你这丫头。”埃德蒙哭笑不得,伸手轻轻弹了她额头一下,“你要是跑了,我也得发军令捉你回来当联姻逃兵。”

“哎呀好痛。”艾米丽捂着额头,咕哝着,“那我提前写封信告诉他‘我很丑’,说不定他就主动放弃了呢。”

“他才没那么傻……”

“那就只能祈祷他好看、好笑、好欺负咯。”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裙摆轻轻摇晃,“总不能叫我嫁个又凶又秃的老头子吧?”

“他才十九岁。”埃德蒙扶额。

“小弟弟啊,那我考虑一下。”说着,她哼着小调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阵暖暖的咖啡香气。

离开父亲的视线后,艾米丽这神情慢慢变冷。

刚刚说的话语是与父亲开玩笑的,但他确实也有想法想要去见见自己的那位未婚夫,看看他有没有资格。

…………

新的《北境拓荒令》并不只是送给埃德蒙公爵,厚重的皇室信封送到了每一位有义务参与派遣的贵族书房之中。

卡尔文公爵一早就得到了信使的来访。

他坐在自家书房中,手指敲着信封,脸上的笑意有些玩味。

“又来了啊……”他轻哼一声,将信纸抽出,“和去年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写了几句要求,倒是显得好像真的在‘认真筛选’似的。”

他略过那些漂亮话,视线落在重点上:

选拔标准:要求必须为家族直系血脉、精英骑士以上实力、有战争经验,并能带领至少百人骑士队伍。

“……噢?”他挑了挑眉毛,不怒反笑,“这次还学聪明了呢,怕我们再送点废物去混日子?”

他想起去年那场荒唐的赌气。

当时几乎所有贵族都觉得那不过是一场“政治上的姿态”,没几个当真。

于是他也顺势将表现最平庸、最没存在感的儿子送了过去,顺带甩掉一个家族边角料。

谁知道那个天赋极差,没什么存在感的路易斯,居然如蛟龙入海!

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那儿子是不是这些年一直在装傻?

于是如今再面对类似的命令,他并未轻率对待,而是整整花了一夜时间,在自己的十几个孩子之间反复斟酌。

最后他挑出了两个人。

不是最优秀,最优秀的要留在帝都,留在他身边,作为家族的继承种子。

也不是最差的,那些毫无前途的废物,只会在北境的雪地里化作无名尸骨,达不成自己的目的,他也知道路易斯只是个特例。

这两个,刚刚好。

他要的,不是“送去死”,而是“验证”。

验证到底是路易斯本人有本事,还是卡尔文的血脉,在北境的乱局中天生就比别人站得稳。

“管家。”他终于开口。

“在,老爷。”一个管家达到。

“去,把帕尔与韦里斯叫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明白。”

不多时,门外脚步传来。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影先后走入,目光端正、身姿挺拔。

“父亲。”

“父亲大人。”

卡尔文公爵点了点头,目光在二人之间一一扫过。

帕尔二十一岁,自幼表现优异,战术学习尤其出色,只是有些傲气。

韦里斯二十岁,沉稳少语,擅长骑战与队伍统领。

这两人不会在帝都政治中引起太多风浪,却也足以在北境搏一个结果。

“你们知道,北境的拓荒令又来了吗?”他语气平静。

两人一愣,随即点头:“是。”

“我已将你们名字递交上去。”他看着他们,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三个星期内,准备好随部队出发。”

他们对视一眼,却都没有质疑父亲的决定。

“上次去的是你们的弟弟路易斯。”卡尔文公爵缓缓道,“他做得不错,出人意料。”

两人低头:“是。”

“我想知道,那是他个人的本事,还是卡尔文的血,天然就适合在北地打天下。”

卡尔文公爵站起身来,语气里多了一丝沉沉的威势:“你们要么在那里站稳脚跟,要么就死在那片雪地上。”

“明白。”两人低声应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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