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父爱如山崩

士别一日,李靖整个人就像个漏水的羊尿泡一样,瘪了下去。

从他肚子“缩水”的幅度来看,昨天的激战显然消耗了他不少脑细胞。

看着上司吃瘪的样子,侯君集故意惊诧地问:

“李卫公,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晋阳那边难道已经投降了?”

李道宗缩着手,难绷着脸一声不吭。

李靖完全没有了前日的风采,灰头土脸地闷声道:

“老夫,败了。”

老帅还是很坦诚的,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老侯和老李互视一眼,心里既沉重又轻松。

大明横扫天下的大计又被拖延了几日,这固然不是好事。

不过连军神都栽了坑,至少证明他俩不是卧龙凤雏。

“朔州向南只有两山夹一谷的一条路,容易被伏击,地形确实不适合行军吧。”李道宗替领导挽尊。

李靖摇摇头,长长叹息:

“伏击自然是题中之意,可是唐军的能耐可远不止这些……”

他的双眼有些出神,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昨日血腥的战场。

论经验,唐军并不比从辽东打到中原、又打到山西的明军强多少。

论作战素养,唐军相比经过系统性训练的明军,还略胜一筹。

论装备和给养,唐军更是被“不差钱”的明军远远地甩在后面。

可是,唐军打起来不要命啊!

枪矢刀剑斧钺破不了明铠的防,他们就用石头砸、用锤头锤,甚至几个人按住一个明军。

他们使尽了一切杀敌的手段,唯独没有想到投降。

客观地说,李靖的指挥能力确实在侯君集、李道宗两人之上,明军在场面上并不被动,伤亡比更是比唐军的数字要好看得多。

单纯地数人头来看,明军甚至还占了点便宜,给对方造成了极为惨重的上网。

但是,从气势上,明军还是输了。

“老夫到底还是低估了对面的抵抗意志和作战能力……

“他们打起来怎么和不要命似的?他们到底在坚持什么?”

李靖喃喃着,语气透着三分不解,七分惋惜。

都是大好的华夏男儿啊……

侯君集哼了一声:

“他们在坚持什么?无非是瓦罐不离井口破,誓与天策上将共进退呗。”

三人一时无言。

这就是李世民的号召力,这就是天策上将的余威。

即使在毫无胜利希望的绝境之中,仍然愿意赴汤蹈火,为他赴死。

这也是为什么,李明陛下的天兵必须用硬实力,彻底地、毫无异议地,将天策上将给扳倒。

否则,那个名为“李世民”的阴影就将永久地笼罩在华夏的大地上。

总会有人会打着李世民的旗号,挑战李明陛下的绝对权威,干预大明的施政。

“陛下对我等期待颇多,我等难道就这么报答他?”

一提到李明陛下,一直桀骜不驯的侯君集难得认真了起来。

在对李靖最初的幸灾乐祸之后,老侯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连作为“保底”的军神李靖都吃了败仗,那这仗该怎么打?

短时间之内如果不能突破唐军对朔州南的封锁,那陛下的统一大计该怎么办?

“如果你担心的是我军进军的时间,那可以放心,我们并不会耽搁陛下南北对进的战略谋划——虽然这也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靖闷声说道:

“因为陛下北上的步伐,也遭到了一定的阻碍,被拦在了并州。”

对于这个结果,侯君集和李道宗二人并不感到意外。

唐军在远离晋阳大本营的朔州,都这么豁出性命地袭击大明北路军了。

那在更靠近晋阳的并州、面对实力更强盛的南路军,那可不得更拼命地拦截南路军?

“唐王朝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大唐宗室李道宗感慨一声。

侯君集恨恨地掰着拳头:

“陛下在并州方向受阻,我等岂可在朔州寸步未进?

“我等应当继续前进!看是我们的明铠硬,还是他们的天灵盖硬!”

老侯虽然在性格上有诸多缺陷,但是对李明的忠心和对战斗的积极,那是无可指摘的。

不过,在亲自领教了唐军的作战意志以后,李靖对战局的后续发展却产生了不同的看法。

“现在唐军已经布置了稳固的防线,已是哀兵必胜。

“我等如果还要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一头撞上巩固的防线,把明军将士的生命白白浪费,恐怕是不智。”

卫国公摇头道。

侯君集登时瞪大了铜铃般的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陛下正在酣战,而我等却要裹足不前,隔岸观火?”

李靖看了看他,又是摇头:

“非也。仗当然还是要打的,只是我们的目标未必要定在向前突进了多少里——

“而是歼灭了多少敌人。”

放弃南北对进,改为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侯君集和李道宗立刻明白了新对策中所蕴含着的战略转变。

诚然,只要明军不断地在北方作战。

即使不能突破唐军的防线,那也能起到不小的牵制作用,迫使唐军分兵支援朔州方向。

从而间接地减轻李明在南方的压力。

而为了抵挡住北路明军南下的压力,在晋阳大本营的唐军必然要不断北上增援,将宝贵的士兵投入到朔州的血肉磨坊之中。

相对的,明军则不必离开朔州大本营太远,不但士兵可以以逸待劳,后勤压力也能大大减轻。

士兵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整,后方的新兵也能及时补充轮换上来。

从而更有效率地绞肉。

绞唐军的肉。

李靖不愧为位列武庙十哲的军神,一旦碰壁,战术立刻就转变了,绝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办法……倒也确实是一个思路。”侯君集姑且认可上司的实力,但又补上一句:

“只是这样一来,晋阳攻城战的重担,就全在陛下一人身上了。”

李靖说道:

“老夫自会向陛下禀告,一切以陛下的圣裁为准。

“我军继续整备休整,并通知后方,及时将完成训练的新兵轮换上来。

“待陛下首肯,我们便即刻南下,杀伤敌军。”

侯君集与李道宗两人一合计,便点头赞成:

“就依李大总管的计策。”

…………

李明立在龙船的船头,眺望着前方。

春日阳光明媚,天清气朗。

在舰队的北方、地平线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高大的城楼矗立在汾河边。

那便是晋阳府。

昔日唐高祖就是在此地举兵反隋,所以晋阳便是大唐王朝当之无愧的龙兴之地。

皇储李治当初被封在晋地,最受疼爱的公主李明达被封在晋阳,足见此城对唐王朝的分量之重。

讽刺的是,这座一切起始之城,注定将成为一切终结之城。

“晋阳是唐军最后的重要据点。只要攻陷晋阳,这支军队就将失去依凭,从而分崩离析……”

契苾何力百感交集。

“也就是说,只要打下那地方,唐朝就灭亡了,这仗就打完了呗。”薛万彻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李明耳朵听着哼哈二将的二人转,眼睛望着波光粼粼的汾河水,嘴里直呲牙:

“他们……这是要将整条汾河都加上盖子吗?”

只见汾河之上,横跨着数不清的铁索,每一条都有一个成年人的合抱粗细,铁索两端都牢固地钉在两岸的悬崖峭壁上。

目之所见,一直钉到了晋阳府城楼下。

“难怪进入并州以后,就没有遭遇什么抵抗,敢情他们把铁索全部用在这儿了……”

李明嘴角抽搐。

如果只是铁索,还则罢了,无非是舰队多等一会儿而已。

更恶心的是,在铁索和铁索之间,还系泊着无数条小舟。

这些“小舟”非常简陋,无非是竹子框架填充着芦苇编织的“船板”。

说是“船”,不如说更像是漂浮着的稻草垛。

而这些鼓鼓囊囊的“稻草垛”里装着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桐油,草木,干柴,烈火。

唐军用这种成本极低的纵火船,填满了铁索之间的几乎所有空档。

这就很恶心了。

当舰队靠近、掩护工作船凿断铁链的时候。

你猜这些纵火船会不会往舰队一头创过来?

“恶心啊,恶心。”

李明的目光跟着轻飘飘的纵火船一飘一飘的,活像开豪车的富一代警戒着满大街的泥头车。

大明再怎么财大气粗,被人用一船稻草换掉一艘正儿八经的战舰,那也换不起啊。

这亏本生意实在太坑了。

“咦?”

李明正在呲牙,耳边响起了薛万彻疑惑的声音。

“那些稻草垛是不是在动啊?”

什么?

此话一出,半条船的人都跑到了船头,瞪大了眼睛。

“好像真的在动啊,向我们飘过来了。”薛万彻睁着铜铃大眼。

李明的牙花擦得更响了——

“我靠!”

在第一道铁索之前,原来还系泊着好几艘纵火船。

也就是在大明舰队原地踌躇片刻的工夫,潜伏在船上的唐军悄悄放开了纵火船的系泊索。

一垛垛大“稻草”在水流的作用下,徐徐向下游的大明舰队飘来,速度越来越快。

嗖!

空中闪过一道火光。

一支火箭精准地命中了纵火船,顿时带起了熊熊烈火,向明军快速驶来。

“转舵!躲避!”

各舰立刻熟练地扭了起来。

这北上的一路上,明舰遭到了好几波次纵火船的自杀式袭击,所以掌舵还是很熟练的。

但问题是,唐军这次对纵火船的改进极大地降低了成本,所以来袭的船只数量多了许多。

而且汾河的河道越往北、越往上游,就越狭窄,导致明舰挤在狭窄的水域,机动空间相比之前更为受限。

要想无损通关,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放下拍竿!”

砰砰声接连响起,各舰纷纷释放拍竿,将靠近的纵火船拍下水底。

问题是,拍竿是有限的,水兵将拍竿重新复位也需要不少时间。

可是唐军的寨版纵火船,实在太多了。

李明所在的龙船首当其冲,遭遇了对方的集火。

拥挤的水面让龙船动弹不得,所有拍竿都已经释放了出去,正在重新“装填”。

而在船首的不远处,一艘纵火船正在快速靠近!

眼看就要撞上圣驾了!

“瞄准,放!”

船长一声令下,投石机应声而动。

巨大的石块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击打在船身上。

稻草船哪里能够支撑如此当量的打击,当场被砸得四分五裂。

“好险!好石块!”契苾何力心有余悸。

薛万彻大吼道:

“好个屁!看看后面!”

只见在龙船之后,大明的舰队各处都烧起了熊熊火焰。

看样子,仍然有一部分船只没能躲开茫茫多的纵火船,被击中了。

纵火船的桐油就像烂泥一样,牢牢粘合在船壳上,将火焰一路引到船身。

尽管明舰包裹着一层铁皮,不至于一点就着。

但还是免不了遭受一定的损失。

船员们忙着灭火、抢救,忙成一团,整支舰队的队形更是无处谈起。

所幸,这一波的纵火船袭击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铁索之外的就这么多,其他船只都系泊在铁索之后,正对着大明舰队虎视眈眈。

很明显,面对这道铁索、稻草和桐油组成的水上长城,水路是走不通了。

那还能如何?

“下船吧,我们从岸上绕过去。”

李明揉揉眼睛,无奈道。

…………

陛下一声令下,明军自然是迅速动作,立刻列队下船。

这就是水陆两栖的好处,下海走不通就上岸,这反正是明军这段时间的常规操作了,熟练得很。

所幸现在并不是丰水期,汾河水流并不湍急,所以两岸虽然崎岖不平,但是靠个岸、卸个货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的。

明军忙着放下登陆小艇、搭建临时栈桥,汾河岸边立刻忙碌起来。

也就是在这舰船吞吞吐吐、陆军刚上岸还在整顿队形的空档。

两岸的密林之间,突然箭如雨下,凶狠地射向靠岸的人群。

“该死的,有伏兵?!”

李明的心脏陡然一沉。

疏忽了,偏偏在这最青黄不接的时候!

咚!咚!咚!

群山之间,鼓号齐鸣,杀声大作。

一票人马从斜刺里杀出,直奔立足未稳的唐军。

一员骁将披坚执锐,一马当先。

李世绩!

(本章完)

第372章 难办?那就别办了!

“麻蛋,唐军太不讲武德了!

“亏他们的第一个年号是‘武德’,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是吧!

“谁家好人趁我们脱裤子屙屎的时候泼我们脏水啊!”

薛万彻的咒骂声,响彻了汾河两岸。

大明舰队顺着汾河水,朝着远离晋阳城的方向,灰溜溜地向南撤退。

刚才那一仗,着实让明军吃了一记闷亏。

大明舰队先是被铁索拦住去路,阵型又被纵火船打乱,在被迫登陆上岸的时候,又在陆上挨了李世绩的伏击。

一套丝滑连招行云流水,明军被打得既顾不了头、也顾不了腚。

尤其是登陆时遭遇伏击,更是直奔命门,明军猝不及防,来不及布置阵型,被李世绩率军揍得大败亏输。

最后,还是明军将士凭着过硬的业务能力和优秀的装备,硬是杀出一条血路,仓皇登船,走水路向南撤出了战场,这才避免了被一波团灭的命运。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对我军的战法知根知底。我军也不能一招鲜吃遍天啊。”

契苾何力叹息一声。

满嘴顺口溜,你这是要考举人么……李明没有心情吐槽。

刚才那仗,着实把他打疼了。

大明的精锐步兵在岸上被暗算,坚船利炮又在水里被垃圾船蹭。

损失虽然还不至于大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也足够让白手起家的富一代心疼好一阵子的了。

“明明都能望见晋阳府了……”薛万彻不甘心地捶着船栏。

望见敌方核心区域的标志性建筑,是不是某种flag啊?

比如1941年在莫斯科郊外的德军……

李明郁闷地看着汾河水,无精打采地喃喃自语:

“对方是对我军的作战流程了如指掌,才能对症下药,好好薅了一把我军的羊毛啊。”

诚然,明军这段时间的战法太公式化了——能坐船就坐船,不能坐船就下船走路。

结果被唐军针对性地布置了战术,抓住上下船的timing打了一波团。

归根结底,还是明军出现了战略失误,战法一成不变被抓住了破绽。

所幸明军的物质实力够强,打起仗来容错率更高,就算中了一波大招,也并没有遭到不可承受的损失。

全军得以全身而退,南下暂避唐军锋芒。

国力强横,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陛下,接下来当如何应对?”

一声沉闷的问话,打断了李明的思路。

他收回了思绪,就看见契苾何力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诚然,李明并没有时间郁闷。

作为这支军队的大统帅,大明的掌舵人,他还有更迫在眉睫的问题要处理——

下一步,该怎么走?

薛万彻撇撇嘴:

“怎么办?难道吃饭噎住了就不吃饭了?继续打啊!”

李明靠在船栏上,看着座下的哼哈二将,手指轻轻地点着栏杆。

实话实说,二位将军虽然也是当世的名将,但是和武庙十哲之一的李世绩比起来,那还是欠一些火候的。

别看李世绩一直扮演着菜鸟的角色,但那是和老李家的那两位碳基生物顶点对比出来的。

他打一打薛万彻和契苾何力,那还是相当轻松加愉快的。

双方在指挥、谋略上的差距,在刚才那一战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明在物质、人力方面的优势,虽然能够部分填补双方在主将能力上的差距。

但是若要完全抹平差距,目前来看,还是有一些难度的。

不是卧龙凤雏太菜,而是李世绩太强,这就是武庙十哲的含金量。

更何况,在李世绩背后,在晋阳城中,还有一位集战略与战术于一体的人类巅峰。

晋阳城……南北两路对进……

“对了,朔州方向的进展如何了?”李明一拍脑门道:

“我们在并州方向前进受挫,得赶快把这消息通报他们才是,让他们别着急南下,让战线过于突前了。”

一看领导拍脑门,薛万彻也跟着拍了拍脑门:

“陛下不说我都忘了……刚收到朔州方向的密信,还没来得及转交给您。”

李明嘴角抽搐: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

“刚才一直在打仗嘛,后来我忘了。要不是陛下提醒,这种小事谁记得住?”薛万彻振振有词。

“……”

李明忍住一脚把老薛踹下河的冲动——关键是踹不动他——嘟着嘴向他伸出手:

“信拿过来。李靖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没看过。”薛万彻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

“这是密信。”

“……”李明彻底放弃吐槽这厮了,拆开封信的蜡,快速浏览了一遍。

读着读着,他的眉毛一挑:

“哦?”

哼哈二将立刻凑上来:

“好消息?”

李明摇摇头:“不是。”

“那,是坏消息?”

“嘶……好像也不像。”

领导的暧昧态度,让两人摸不着头脑。

李靖李卫公到底寄了什么东西过来,朔州方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靖在信里说。”

李明缓缓道:

“我军南下遭到阿史那社尔、程知节的决死阻拦,脚步受阻,只能继续困守朔州。”

“切,这不是和我们一样嘛,看来李卫公也不过如此。”薛万彻感到既爽又不爽。

既怕兄弟被虐泉,又怕兄弟carry全场。

相比之下,契苾何力的思路就正常许多了。

“李卫公进攻受挫?这可难办了……”

明军在两路都不敌唐军,这明明是天大的坏消息啊。

陛下为什么会觉得此事“不像坏消息”呢?

总不会因为唐军拦住了李靖南下的步伐,间接地统合了南北两路的步调,所以觉得这结果“还可以”吧?

“难办?难办就别办了。”李明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别办?

什么意思,难道不打山西了?

哼哈二将发现,自己的脑洞再大,在李明陛下的巨大脑洞面前,都像俩实心铁疙瘩。

“陛下,这是何意呐?”

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明将密信展开给二人看:

“这是李靖的意思。你们觉得如何?”

两人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地仔细研究。

“放弃南下,牵制唐军,消耗敌人,这……”

“这大概真的可行?唐军如果往朔州方向继续填人,那晋阳必然越来越空虚。如果不往里填人,那朔州失守,他们就会面临南北两面的压力。”

卧龙凤雏对李靖的战略转变姑且表示了认可。

“只是……”薛万彻眉头皱起:

“如此一来,进攻晋阳的担子,就全挑在我们这一路军的肩膀上了。

契苾何力的站位则更高:

“南北对进的战略是战前规划、陛下钦定的。现在李卫公如此自说自话地改变战略,是否妥当?”

领导甩锅给下属的要多不少,可下属甩锅给领导的也就只此一家了。

李明倒是对此觉得无所谓,轻巧地挥挥手: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一切以战事为重。

“只要能打赢,无所不可为。”

这也是很有李明的风格了,一切以达到目的为准。

即使自己要为此承担更大的责任、背更大的锅,也在所不辞。

如此一来,下一步的思路就明晰了起来。

“想要一步到位,一战打垮唐军最后的主力,看来是不现实了。”

李明轻轻叹息:

“记下我的命令:南路军暂时南撤,整顿后勤,整编队伍。

“北路军继续南下进攻,给唐军的北方形成持续的压力,以杀伤敌有生力量为主。”

一言蔽之,还是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把唐军磨没了,天策上将还能有什么后手招数?

大明耗得起,那大唐呢?

契苾何力表示叹服:“陛下所言极是。”

这样获胜,虽然场面打得不够漂亮,有胜之不武的嫌疑。

但是能赢!

赢比什么都重要。

薛万彻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突然眉头一皱,眯起了眼睛:

“咦?那是什么?”

老薛的疑问,让大家神经一紧。

因为这家伙的铜铃大眼真不白长啊,总是能发现一些令人不安的线索。

“岸上那是……”

李明几乎将眼睛眯成了两道缝,才隐约看见,岸上好像有几团黑漆漆的东西,在从南向北地移动。

“那是军队。”薛万彻道。

“军队……那是何方的部属?”契苾何力眨着无辜又无知的大眼睛。

明军都在船里。

那在岸上的,就只有……

“是唐军?唐军的增援?”契苾何力大惊失色。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短,情况逐渐明晰起来。

确实是唐军,正在向北部快速行军。

北方有什么?

北方有晋阳城,有李世绩率领的唐军主力,有天策上将李世民!

“他们哪儿来的增援?关中?中原?”薛万彻急得大喊。

他不理解,刷火星兵明明是大明的必杀技,凭什么大唐也配?

“蒲州,是蒲州的守军……”

李明淡淡地说道:

“他们趁我军败退的时机,乘机北上支援晋阳防御了。”

大唐是在蒲州布置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防御力量的,由李世绩领衔。

初衷是隔断明军北上的通道,利用坚城尽可能地消耗明军的锋锐。

后来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李明利用强横到没朋友的无敌舰队,直接无视蒲州,利用“蛙跳战术”跳过了这支守军。

从那以后,这支唐军的境遇就比较尴尬了。

继续留在蒲州,那除了把大唐的米吃空,貌似他们起不到半点作用。

但是如果北上驰援晋州、并州的战局,他们又没有这个能力。

不是他们走不动路,而是北上的行军路线,被明军堵死了。

让他们守城,那确实可以给明军造成很大的麻烦。

但是让他们在一本道上,和明军狭路相逢,打一场野战。

那无异于自己跳进火坑。

“所以他们是趁我军败退、自顾不暇之际,抓紧时间北上么?”薛万彻道。

契苾何力细细一思索,脸色骤然大变:

“从晋阳到蒲州,传信还要走好几天,大部队启程至此又需要走几天……

“他们一定是早已做好了算计!料定了我军将有此劫,提前调动了蒲州的军队!”

唐军之中,谁能提前这么多步做好规划?

除了李世民陛下,还能有谁!

即使实力处于绝对的下风,照样能让敌人按照他的指挥棒起舞。

这就很细思极恐了。

众人低头不语。

天策上将李世民,终究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么……

“这一套连招连得好啊。呵呵,不愧是李二。不枉我为了这一天,筹备了这么久。”

李明的嘴角扬起一个不服输的笑容。

老薛和契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

“陛下莫非有破局的妙计?”

李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沉稳地面对众人,声音不大,但是充满了威压。

“尔等都有,听我号令——”

既然我的将军们都不是对手。

那就由我亲自出马!

…………

“属下不才,让贼寇脱逃,又一次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请陛下责罚!”

晋阳府中,李世绩又双叒叕跪在地上请罪。

只是这一次,这口锅真不是他的。

“敌我实力相差不小,朕本就没有奢望你——或者其他任何人——能够将明军以及他们的那个‘开国皇帝’一网打尽。”

李世民坐在上首,说话很是心平气和。

“相反,你这仗打得尤为出彩。不但战略安排得当,战术时机抓得也很准,朕还要嘉奖你。”

“陛下圣明。”在座的诸将纷纷点头,同样认可了李世绩的功劳。

李大总管这一战,充分利用了敌人暴露出来的作战惯性。

先诱敌深入晋阳城下,又抓住了敌军上岸这一转瞬即逝的空档,从水、陆双管齐下,给予了明军凶狠一击。

这一战不但挫败了敌人进攻的势头,还让敌人付出了沉重的伤亡损失。

对败多胜少的唐军而言,此战的胜利不啻于一针强心剂。

“阿史那将军和程知节将军在北部的作战也十分顺利,抵挡住了李靖部三番五次的南下企图。”

郭孝恪说道。

相比此战之前,他现在的表情要轻松许多,不再一直绷着个脸了。

“南北两条战线上都传来了捷报,甚好,甚妙啊!”

晋阳府的空气仿佛重新开始了流动,在战前压抑到几乎窒息的将军们,终于能缓口气了。

李世民微笑着颔首:

“能迎来战局的逆转,离不开诸位的一致努力。”

能得到天下武力值第一的天策上将的肯定,众将的心情更为轻快。

一扫被明军连续压着打的郁闷,感到扬眉吐气。

而在一片轻松的氛围之中。

原本最为悠然的李世民,却暗暗绷紧了神经。

“吾殚精竭虑、穷尽一切手段,布下了如此天罗地网,以有心算无心,居然都能被那小子从容逃脱?!

“那小子的实力……

“竟能如此悬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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