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留把柄

祝成估计也没想到严道心答应挺痛快,结果随口就附加了一个条件。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不敢那么痛快就把这件事答应下来,但是又怕直接拒绝了会让严道心感到不悦,干脆一个人也不肯帮忙看诊,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了下来。

还好没多久饭菜就都给送了过来,这才算是暂时缓解了这种有些尴尬的气氛。

这顿饭祝余吃得还是比较可口的,一方面之前毕竟吃了那么久的口味,冷不防几个月吃不到,还有点想念,另一方面也是最近这段日子在外面奔波,也没吃过几口舒服的饭菜。

陆卿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再看看那桌上实在算不上精美稀罕的菜色,估计也是最近四处走动,只能以胡饼配着水果腹的缘故,便不着痕迹地夹了几筷子距离祝余比较远的菜放到她碗里。

祝成嘴上同陆卿和严道心寒暄着,眼睛却把这一切都看得真真切切,心中多少有些惊讶。

都说那逍遥王看似处处留情,实则最是无情,因为总是流连乐坊琴馆之类的地方,因而京中达官显贵谁也不肯将女儿许配给他,所以锦帝才想要用赐婚的方法一方面给他安排一门不容拒绝的亲事,另一方面也用赐婚来约束他,免得他成了婚之后太过胡来。

可是现在真的看到这位逍遥王,祝成又觉得他似乎与传闻当中并不是一回事,浑身上下看不出任何的骄纵纨绔之气,反而眼神内敛,喜怒不显,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吃过了饭,管事亲自过来给他们撤走了碗盘,又送了一壶香茗过来,退出院子里头候着,把说话的空间留给祝成他们几个人。

严道心也伸了个懒腰,表示自己赶路实在是乏了,习惯早睡,便径直回房去。

“方才贤婿是说你们此番来朔国,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祝成喝了一口茶,就好像先前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似的,开口问。

不过他依旧选择了把询问对象放在女婿陆卿的身上。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大事哪有同妇道人家商讨的道理。

“此事论起来,还是夫人的提议,我看不如由夫人亲自同岳父大人说明吧,也免得我来开口,再有什么遗漏。”陆卿这回也没有再驳祝成的面子,开口算是给了他的询问一个回应,措辞也是客客气气,不过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祝余也没同他客气,点点头,对祝成说:“父亲,朔国长年饱受干旱少雨的困扰,这么多年来,虽说在采矿和冶炼方面颇有建树,但那些矿山矿石不能直接拿来吃用,也终究有一天会被挖得不剩下什么,百姓想要衣食无忧,终究还是要靠粮食。

刚好今年化州一带遇到了多年不遇的洪涝水患,圣上责成工部到化州修造水渠。

陆卿他得知此事后,费了不少口舌才终于说服了工部,让他们将水渠修到黑石山一侧,那里与朔国毗邻,只有一山之隔,只需要在山下开一条水道出来,便可以将水引入朔地。

您只需要安排一些人手过去,在山的这一侧提前修建好水渠,做好引水的准备,等到那边水渠修好,在山下开出一条水道,水自然就流过来了。

现在工部的工匠队伍唯一的难题,便是化州闹了水患,他们筹集不到足够的粮食,若是父亲能够筹措一些粮食送过去,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相信水渠联通的工期也会大大缩短,刚好能够在朔地农田里庄稼最需要水的时候起到作用。”

祝成原本对于祝余同自己开口说正经事的这个行为,多少还有些不大习惯,心里面也觉着别扭,可是听她说起了修水渠的事,还是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坐姿。

朔地干旱,以靠近锦国和羯国的这一边尤甚,这件事一直是祝成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

别说是乌铁了,就算是普普通通的铁矿石,他们朔国工匠打造出来的农具铁器也是全天下最精巧耐用的。

这些东西本来都可以卖上个好价钱,可是偏偏因为干旱少雨,朔地的粮食连让自己的老百姓吃饱肚子都做不到,只能向外面去买。

而不论锦国还是羯、澜二地,也都看准了这一点,在卖粮给他们的时候坐地起价,让他们在交易当中明知道吃亏,却又不得不一吃再吃。

祝成也曾经上书过锦帝,希望锦帝能够允许朔国修渠引水。

锦帝倒也对他的上书做了批示,告诉他身为朔王,在自己的封地内想要做修建水渠这种有利于百姓民生的事情,无须奏报,自行处理便是了。

祝成还没等高兴起来就很快意识到,锦帝并不是应允了自己的请求,而是又把自己的请求给推了回来。

在朔地内修渠不需奏报,可自行处理。

那么朔地以外呢?人家可什么都没有答应!

偏偏没有锦国境内先修水渠将水引过来,朔国这边就算是使劲儿挖,也不过是挖了一条深深的土坑罢了,无济于事。

本以为在锦帝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这件事就再没有指望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又有了转机。

只是……

“这件事谈何容易。”祝成总觉得祝余把事情说得过于轻描淡写,“挖渠不是问题,筹措一些粮食更不是问题。

虽然这么一来,的确能够缓解朔地缺水的问题,可我这边挖通水渠,直接把锦国那边的水引了过来,毕竟不妥。

若是朝廷那边过后觉得此事有异,觉得我此番是故意贿赂工部的官员,搞了个暗度陈仓,那岂不是惹了大麻烦?”

“父亲不必担心,”祝余对他摇摇头,朝一旁的陆卿看了一眼,“此事重大,自然不是轻而易举便能达成今日的结果。

若不是陆卿从中周旋,做了许多努力,原本那水渠根本不会修到黑石山边。

既然现在能够有这样的进展,父亲的担忧当然也都在陆卿之前的考量当中。

所以送去的粮食,父亲还需叫人向工部的人收取一些银两,这样一来,正常买卖,又是解燃眉之急的时候,自然没有人能说朔国借机贿赂工部,既能解决对方急需粮食,也不留任何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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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7章 联盟

祝成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起来,觉得这事听起来的确可行,若是陆卿已经提前都做好了铺垫,这便宜送到了自己家门口,若是自己还推三阻四不配合,那可就真的是太傻了。

毕竟挖渠通水过来,对朔国有百利而无一害,回头叫人送粮过去的时候,也可以提前看看那边的情况是不是如祝余口中所说的那样。

如果的确属实,那这件事当中就实在没有什么能够坑他们的陷阱了。

同时他也有些吃惊,没想到祝余竟然直呼自己夫婿的大名,并且她的夫婿还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堂堂从一品的逍遥王。

要知道,在朔国,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也不是所有妇人都敢对自己丈夫直呼大名的。

更重要的是,陆卿对此似乎不但不介意,还甘之如饴。

这让他忍不住多看了自己这个过去不曾在意过的女儿几眼。

实在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她那个美则美矣,却唯唯诺诺,好像木头人一样的娘亲,竟然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

“贤婿为了这件事,费了不小的周章吧?”暂时抛开杂念,祝成开口问陆卿。

水渠的事情如果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也不至于一拖就是那么多年,而陆卿也不是风头正盛的屹王陆嶂,祝成毕竟已经活到这把年纪了,不会不清楚促成这件事的难度。

本以为这是一门没有任何好处可言的赐婚,没想到才这么几个月的功夫,竟然不声不响突然回来,还给他们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既然我已经与祝余结为夫妻,逍遥王一门与朔国自然是一荣俱荣的关系。”陆卿淡淡一笑。

祝成连忙点了点头。

过去他觉得自己这个女婿注定是指望不上的,名声不好,又不受锦帝待见,未来不做出什么荒唐事来连累朔国就算是很好的了,所以才挑了一个模样漂亮的庶女嫁过去应付了事。

方才陆卿那话分明是对自己的一种敲打。

现在看来,传闻不可尽信,他也需要重新审视一下陆卿这个人。

祝成迅速打定了主意,正准备与自己的这位“贤婿”好好说说话,管事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王爷……”管事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祝成,又看了看祝余和陆卿。

“你急急忙忙跑进来干什么?出了什么事了?”祝成知道平日里王府里的管事并不是一个毛毛躁躁的人,能这么急着冲进来,必然事出有因。

“王爷,王妃刚刚叫人来寻您,说是心悸又发作了,叫您赶紧过去看看。”管事表情有些尴尬地回答道,“您看这……”

他这么一说,祝成也愣了一下,看了看祝余,又看了看陆卿:“这……不知方才那位严神医这会儿是不是已经休息了,若是还没有休息,可否让他随我过去看看?”

“严神医性子比较怪,晚上休息得早,不喜旁人打扰。”陆卿淡淡道,“既然方才管事说朔王妃是‘又’犯了心悸,看样子也不是头一回,估计不是什么急症,不如早点歇息,明日一早再叫他过去吧。”

祝成本以为陆卿会立刻叫人去把严道心给叫回来,没想到他竟然一点面子都没给,便又朝祝余看了一眼。

祝余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对陆卿点点头:“这样也好,我娘平时歇下也早,明早倒是会早早起来,去王妃房中伺候,到时候再让严道心过去正合适。”

“好,就依着夫人的意思。”陆卿点头应道。

祝成这事儿似乎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也不再耽搁,说了一句早点歇息,他明日一早便安排人手筹措运粮的事情,然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祝成前脚刚走,只够陆卿续了两杯茶的功夫,严道心就游魂一样无声无息从门外“飘”了进来。

“我说怎么刚才在屋子里耳朵一个劲儿的发烫,原来是有人说我的坏话。”他“飘”到桌旁,一屁股坐在方才祝成的位子上,“什么叫性子比较怪?你嘴里就是说不出我半点好话来。

就不能说严神医晚上要闭门练功,不宜打扰?”

“哦?”陆卿睨他一眼,“敢问严神医练得是什么功?无相通天耳?”

被戳穿了听墙角的严道心也不觉得尴尬,嘿嘿一笑:“又不是我存心要听,我住的房间就在隔壁,你那岳丈身子骨的确硬朗,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我这个人又素来耳力很好,想听不见都难。”

他又转向祝余,有些疑惑地问:“你爹这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其刚才瞧见他离开的时候走得很急,感觉好像挺记挂着朔王妃似的。

之前他跟你说话的时候,明明就是一副轻视女子的做派,这样的一个人,偏偏又几次三番对自己的夫人特别关心重视,这就有意思了!”

“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父亲他重视王妃也是有原因的。”祝余摇摇头,“当初老王爷子嗣众多,到底谁有资格继承王位也是一直悬而未决,不说是虎狼环伺,也差不多。

之所以父亲能够从兄弟中间脱颖而出,倒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惊人的手腕和才能,不过是因为娶了一门好亲,得了岳丈家的鼎力支持而已。

朔王妃姓庞,名玉珍,娘家庞氏是朔国的大家族,势力很大。

当初他们助父亲继承了朔王之位,之后这些年,也借着朔王岳家的身份,势力比起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他有多在意、重视王妃,也不算太确切。

确切说来,他真正在意和重视的,是朔王妃背后的庞家,是朔王妃在娘家的兄弟、庞家的主事人。

看在庞家的面子上,哪怕这么多年来,庞玉珍性格特别跋扈,不似寻常的朔国女子那样对自己的夫君恭顺,父亲也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

毕竟他与庞家都彼此需要,谁也不想让这个联盟轻易破裂,这对大家都没有任何好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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