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巴蛇与地铁

牡丹龙池之中的第三次阵法结界实验成功,宣告着人力终于可以控制庞大的机械构造体,以一己之力驾驭一整座庞大的设施。

如牡丹龙池之主那般,控制整座牡丹池水利枢纽。

而另一边。

回到汤谷之中的云中君也开始围绕着扶桑神树打造自己的阵法结界,进一步靠近那与世同君的长生。

大日神宫。

高台之上,大殿之前。

整齐排列的宫外廊柱之间,一个穿着白色仙衣的身影看着天空,只见一只怪异的巨鸟从天空落下。

降落时,伴随着引擎的低沉轰鸣声,仿佛是那头巨兽在低吼。

双足着地时,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九天之上一只嘲风落下,送来了一个盒子。

云中君看着那盒子被乌鸦形态的仿生无人机抓在双爪之间,送到桌案上的盒子。

盒子还需要多重验证才能够打开,而打开之后便发现里面装着的是芯片植入装置。

“这是什么?”

望舒告诉他:“你的云中君的模版芯片,拥有节制天下群妖、诸龙、众神的权限,还有一个我制作的新皮肤和变身形态。”

江晁拿起来看了看:“将这个插在脑袋里面,就变成了真的云中君了?”

望舒说:“是云中君的进阶形态,这个不需要植入,你装在天神相里就行了,你脑袋里面已经有了一块芯片,容易产生冲突。”

江晁:“那我没戴天神相的时候,不是很危险?”

望舒:“是,你不戴天神相的时候会变得更危险,你大脑里的那块芯片拥有所有的最高权限。”

“戴着天神相的时候,你只是个游戏人间的云中君。”

江晁:“那不戴的时候呢?”

望舒:“你是宇宙空间站的管理员。”

想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

江晁又看向了盒子之中的另一块芯片:“那个是什么?”

望舒说:“扶桑树的模版芯片,接入之后扶桑树将接管整个洞天的制造,但是你可以通过云中君的模版芯片来接管扶桑树的主脑控制权,接管他们的所有权限,包括他们的灵智算力。”

“扶桑树和这整个汤谷洞天的集群意识人格的我都设定好了,名字也想好了。”

江晁问:“叫什么?”

望舒说出了一个江晁想到过的答案:“东君?”

话音落下,江晁眼前浮现出了整个汤谷洞天的设计图。

他看向远处,便看到穹顶自四面八方往上延伸而起,最后将天穹彻底遮盖。

扶桑树上一轮又一轮太阳升起,镶嵌在穹顶之上,代替着外界的太阳制造出一个九日横空的洞天福地。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日夜交替。

在这里。

只有永不落下的大日烈阳。

而这个时候。

一个人影站在了扶桑神树之下,那天上的九日一同落下,出现在了其背后。

那九轮大日金轮能够横于天际。

同时,也能够挂在脑袋后面化为轮光。

望舒说:“戴上天神云相,嵌入脑后大日金轮,站在扶桑树下凭依洞天,这就是你的新皮肤,好不好看?”

这也是一个完整的模版,长生不老的模板。

江晁看着这画面,觉得十分震撼。

不由得说道:“好大的罐子。”

月神出现在了云中君的身后:“云中君觉得不够好?”

云中君说:“没有。”

月神说:“我还可以升级。”

云中君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你是哆啦A梦么,我想要什么你就能变出什么?”

月神说:“那你就是没有什么用的大雄。”

云中君突然问:“你说……”

月神等待着,好一会云中君都没有说出后半截:“怎么了?”

云中君:“你说,哆啦A梦为什么不离开呢,他真的需要一个人这样的存在么?”

月神说:“或许,他需要一个没有用的大雄,来衬托自己的有用,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云中君不会笑,也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

过了一会,月神又说道。

“毕竟在大雄身边的时候,他是大雄的猫,离开的话他就只是一只机器猫了,这个世界有很多只猫,所有没有名字的猫都叫做猫。”

云中君又说:“你错了。”

月神说:“哪里错了。”

云中君说:“所有没有名字的猫都被称作咪咪。”

高耸入天的扶桑树与巍峨的大日神宫之间,神仙站立在其中,光明之下一片寂静。

但是仔细看那设计图之中的情景,便能够看到那九轮大日如同金轮。

仔细看。

上面竟然有着人脸的轮廓,犹如铜版画。

江晁终于打破了平静,忍不住说道。

“这是个什么设计。”

“很奇怪。”

九轮大日合在一起,便是东君的集合意识体,也是呈现出来的外观本体形态。

虽然这九张人脸设计成了一个人从孩童到老年的模样,九轮大日也分别呈现出不同的光泽,展现出从清晨到傍晚的所有状态。

面容看上去黝黑古朴,头发如同火焰一样燃烧,犹如古卷壁画之上的上古神祇。

但是江晁总觉得,这东西设计得让人联想到太阳公公,而且走在大地上面总让人感觉头顶上有着个人正一脸怒目自威的看着你。

望舒却觉得自己的品味很好,只是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啊!”

“我的设计可是很有理念的……”

望舒详细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从什么拟人,什么形象借鉴了传说,还有到清晨傍晚的光泽设计,还有合体的想法。

“而且,发出光来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望舒解释了一通。

但,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江晁说:“你这设计里面,可有将这东西挂在脑后当圆光的,脑袋后面还有个脑袋盯着你的后脑勺看,这是什么设计理念?”

望舒:“没有品位的云中君。”

江晁:“那你将你皮肤的脑后圆光改成这样。”

望舒却表示拒绝:“不行。”

江晁:“为什么?”

望舒回答:“很丑。”

虽然阵法结界的核心关键问题解决了,但是扶桑神树还没有建成。

大阵结界还没有布置下,洞天仙府也远未成功。

东君的孕育而出还需要一段时间,这芯片送过来也并不能马上看到变化。

——

外面的变压器树妖将“法力”稳定地输入进入宫内,并且通网之后。

整个大日神宫不仅仅变得灯火通明,而且美轮美奂,妖的出现也让这里变得有了一些生机。

云中君走过各府、大殿,长廊、屋室、楼阁之间的时候,常会看到挂在墙上、放在桌上、或者正在缓慢移动的器物化形之后的身影在某处徘徊。

他靠近过去这些身影便会行礼,还能够和他对话。

“拜见云中君。”

这些身影一个个毕恭毕敬,不敢随便说话。

他再深入问一些问题,这个时候才能够触发回答。

总感觉大日神宫是一幅巨大的游戏地图,这些身影就是一个个NPC。

而且想着一棵名为姥姥的树妖,控制着一大群大小魅影,总让其怀疑自己这大殿的门口挂着的是不是兰若寺的匾。

大概,又是望舒的恶趣味。

不过妖客姥姥虽然名字叫做姥姥,模样实际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官打扮的存在。

大日神宫门口。

云中君站在那比寻常妖客树要大得多得多的树木之下,和那女官模样的存在对话。

“按照这样来说,其实你们是一个集体意识网络之中有着不同的人格?”

“你们其实就是一个拥有了精神分裂症状的个体,看起来好像是很多个人,实际上本质是一个人?”

云中君最近经常会和这些妖接触,同时也在研究着这些妖。

他想要知道他们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和人又有着什么样的不同之处。

按照望舒所说的,他们单个的大脑无法诞生出健全的灵智和情感,所以他们需要形成大脑阵列组成一个所谓的“阵法”之后,便能够开启灵智。

但是一旦组成“阵法”开启灵智之后,云中君便发现开启灵智的不仅仅是主脑,其他附属的那些小妖精怪,也同样拥有了灵智和情感。

这种存在形式,让云中君稍稍有些疑惑。

“禀云中君,老奴有一个问题想问。”

“问。”

“什么是鸡啼义士网罗?”

“任哥儿又是谁?”

但是随着和妖客的对话,江晁便发现对方的生命形态也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是一个生命体之中的不同分裂人格。

因为本质上,他们就是无数个大脑组成的,本就是无数个个体,和人只有一个脑子是不一样的。

准确地来形容。

更像是他们是一部部内存很低的低配版本的主机,而人格是一个他们根本运行不动的大软件。

为了让这个大软件进行运行,他们组合在一起共同承担压力,将人格软件的主体装在了主脑之上,然后下面的一个个副脑装上一个小插件,所有的个体便都能够享受到这个软件的效果。

集中了算力,还避免了浪费资源。

想一想,云中君觉得这种生命形态竟然有一种怪异的合理感,好像还挺高级的。

这一日。

云中君路过某处空旷的仙府官署外,听到里面传来奏乐的声音,往里面看去,便看到一群妖精正在聚集。

一个琵琶精化形为女乐师,蛤蟆脑袋的笛子妖变成一个少年,各种形形色色的妖组合成了一支乐班,列在仙府的一处大殿周围,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乐器。

这样的班子在大日神宫之中有不少,有负责庖厨的班子,有负责酿酒的班子,有负责清扫的班子。

而且随着时日越久,估计也会变得越来越多。

往往没过几天,大日神宫之内便会多出一两个云中君没看过的身影。

有的云中君也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的,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妖,只看到他们匆匆忙忙的影子。

这些乐妖坐在大殿的柱子下和角落里,将中间的位置都空了出来,一个个仿佛正在等候着什么,一边等着一边交头接耳地说着话,有的妖还格外焦急。

“快快快,准备起来!”

“人还没到呢!”

“怎么还没有来?”

“冬节快到了,再有一个月,就是上元节了,冬节有冬宴,上元节有大典,咱们可都要去。”

“祭神大典之上,到时候咱们可就要献乐了,若是不练好到时候出了差错,天条可不容情。”

云中君等候了一会,想要看看这些妖是在等谁。

但是等了好半天,那些妖等待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这下。

大殿里的妖越发急切了。

“还没来还没来。”

“等会,我一定要狠狠地训斥她一顿。”

“到底去哪里了?”

这个时候,云中君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朝着后面望去。

便看见一个身影躲在走廊的尽头,朝着这边探望,一看便缩了回去。

云中君便明白那些乐妖等候的身影为什么没有出现了,原来是因为他堵在了这门口,对方就不敢现身进去了。

云中君便没有再看,径直地走过。

那身影这才冒了出来,如同一道风一样钻进了大殿之中,显得格外的急切。

看模样,大约莫十七八岁,是个穿着一身青衣的少女。

冬节的时候。

真的和云中君听到的那般,大日神宫之中举办了一场冬宴。

外面下着大雪,大殿之内却暖意融融,云中君驾临大殿之上高举云床,下首可以看到那些捧着各种器物的朦胧身影一个个紧张兮兮的。

不过他们实际上对于冬节大宴也格外地期待,毕竟自己的准备和练习也终于可以登台了。

说是冬节大宴,场面也的确很是浩大,但是流程实际上却很普通。

便是吃饭、看节目、喝酒、看节目。

去外面放烟花,坐在神辇之上被环绕着到外面转一圈。

然后再回来,吃饭,看节目。

神君面无表情,那些捧着各种器物的身影却欢喜兴奋得不得了,比他这个主角和这里的主人要高兴得多。

到了傍晚时分,云中君看到一支乐班在夕阳下排列组合队伍进入大殿,乐师分散成两行进入左右两侧,或盘坐在地或站立着演奏了起来。

红日之光涌入殿中。

一女子随着红日之光飘入殿中,在光芒之中起舞,其披着如同衣一般的华美衣衫,在那本就艳彩的光芒下显得越发艳丽。

更重要的是,随着每一缕风从外面吹起来。

那女子真的就会飞起来,在这宽阔高大的宫殿之中上下起舞,转起罗旋。

一如真正的天人下界。

这个时候,云床之上的神君突然间动了起来,从怀中拿出了某个机器,面无表情地对着半空之中起舞的女子按下。

“卡擦!”

然后,不动声色地收起来。

那女子正是之前云中君第一次得知冬节有宴会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身影,云中君虽然最近没有看见,但是这些乐妖已经在大日神宫的某个地方排演准备了不知道多久。

看舞,听曲的时候。

一道盖过日光的身影从九天飘落,进入大日神宫之中。

那身影落在云中君的身后,看了看热闹喧哗的大殿,轻声附耳问他。

“好看么?”

“好看!”

“好看就多看些!”

“好。”

但是随后,望舒又说道。

“但是要记得,你是神仙,它们只是神仙用的器物和设备哦。”

云中君:“有了人格和情感之后,就不再是死物了吧!”

月神笑了,但是云中君感觉她的笑有些清冷,似乎还带着一些揶揄。

江晁问:“怎么了?”

月神说:“云中君很快就知道了。”

江晁问:“知道什么?”

月神翩然离去:“知道人与人的差距就像是天与地之间的差距,而神仙与妖怪之间的差别,比天地还要遥远。”

笛妖箫精鼓着腮帮子用力地鼓吹着,摇头晃脑。

琴妖闭目抚琴,神态优雅。

最终随着大日落下。

冬节大宴也结束了。

群妖朝拜云中君,为云中君贺。

但是他们却并不是讨好亦或者恐惧的那种感觉,而是真的很崇敬云中君,好像这种崇敬刻在他们的身体血脉之中,这其间的区别云中君已经感受到了。

云中君在云床之上,当一个节目结束之后,偶尔也会问一些这些妖问题。

最后的这个节目结束之后,他也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

“小倩?”

对方很明显不知道姥姥和小倩是什么,知道这名字并且懂得玩这个恶趣味的,这个天地之间也只有云中君和月神了。

她不知所措地回答说:“禀神君,奴婢叫青衣!”

云中君好奇的是:“你是如何飞起来的,莫非昔日曾是一只鸟儿?”

在场的妖有不少,但是能够飞起来的却没有。

从这方面看起来,这个妖有些特别,起码她的设计是很特别的。

继续问话。

便“触发”了背景介绍。

青衣是一个天衣妖,或者说是天衣精,据她说她原本是树上的一只蚕,巫山神女点化了她。

她的彼岸花神经系统植入到了每一根蚕丝之中,最后化为了她身上穿着的那件青色罗裳,这罗裳也是她的本体。

她能够感受到风,可以不断地调整角度,借助着那风翩翩起舞。

哪怕是再微弱的风,也能够成为她的助力。

云中君点了点头。

“哦,是这样。”

一些初看起来很神秘和不可思议的东西,点破之后仿佛也就变得平平无奇了起来。

之后,云中君又看着那乐班说道。

“挺好的,就是曲子不太好听。”

说完,乐妖们如丧妣考。

但是,随后云中君又说了一句。

“下一次的话,可以奏一些我听过的曲目。”

乐妖们立刻又欢天喜地起来,他们却并不知道,下次这种事情的遥远程度,同样比天地还要遥远。

(本章完)

第210章 下水道通渠大将军

一切都因为云中君的那句话。

府中,群妖汇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关于如何演奏云中君所说的那种曲目。

“大家,吾等要演奏云中君听过的曲目!”首先,一只手持笛子的精跳怪上了桌子,振臂一呼。

“云中君听过的曲目是什么?”然而下面没有应者云集,依旧在议论纷纷。

“那一定是天上的仙曲。”抱着琵琶的女子叹息道,眼中充满了向往。

“咦,我们原来不是在天上么?”角落里的萧妖放下了长萧,疑惑地问道。

“你没外去看过么,我们在地上。”这个时候桌子上的笛子精忍不住跳了下来。

“胡说,我们既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上。”不过笛子精也立刻被人反驳了回来,那是一个皮鼓妖,皮鼓上描绘的面孔凶狠狠地盯着那笛子精。

“那我们在哪里?”笛子精不知所措。

“我们在一座洞天仙府之中。”皮鼓妖说。

群妖们七嘴八舌争论了一番,话题终于回归到了要如何才能演奏云中君所听过的曲目上。

他们一致认为。

要演奏云中君所听过的曲目,首先要知道,云中君听过的曲目是什么。

随后,群妖的目光纷纷看向了那飘在高处随风摇动的身影。

那是神宫乐府众妖之中,唯一一个行动方便,来去自如的妖。

“那个青衣,还是青罗什么的。”

“你去吧!”

这群妖的性格一个个分明。

有的狡黠市侩,有的慵懒傲慢,有的笨拙但凶狠。

仿佛与生俱来,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是这样,但是自有记忆以来便已经是这样。

那妖自然也有着自己的性格,天真懵懂就好像那轻风,听到有人呼喊自己,这才懵懵懂懂地转过身来,指着自己。

“让我去么?”

“去何处啊?”

——

江晁发现最近有东西跟踪自己,那东西虚无缥缈,时高时低,随风而来随风而隐。

确定的确有人跟着自己,云中君回过头。

长廊的尽头。

便看见一白衣云袍的神人站在光影之间,衣袍被太阳照亮,脸上的天神相隐匿在暗中。

天神相的双眼散发出光芒来,镜头发出变焦的机械声,瞬间锁定了某个目标,然后确认了其身份。

云中君:“过来!”

出口仿佛带有天宪一般,一股力量便让那暗中之物无处躲藏,被牢牢拘束住。

那东西便从柱子后面飘了过来,青衣的罗裳,虚幻的身影,这是一种穿梭在阴阳两界之间的精怪。

那精怪从空中落下在地上,其匍匐在地面上,好像被什么给压住了,不能动弹。

她只能毕恭毕敬地说道:“拜见云中君。”

云中君问道:“青衣妖,为何跟着我?”

随着云中君的问话,青衣妖身上的束缚也终于解开,她再度恢复成了那轻风一般的姿态,用轻松自在的细语说道。

她仿佛并不害怕云中君,只是尊敬对方。

青衣妖说:“因为云中君的法旨。”

云中君:“什么法旨?”

青衣妖说:“让我们下一次奏神君听过的曲目,可是我们商议过后才发现,我们从未奏过神君听过的曲目,所以特此而来问过神君。”

云中君想了好一会,自己说过这句话么?

好像是说过,不过就是听完之后随口所说的一句评价,最近他要忙于修行,去扶桑树下调整自身和扶桑神树的同步率,也逐渐地熟悉这座洞天的结构和每一处的细节。

自然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真的每日听曲。

而且。

完成了仙骨植入并且拥有了种种神通之后,云中君也当真有了一种不知岁月的感觉。

一次打坐,便可能过去了十天半月。

这具身体能够餐风饮露,哪怕打坐修行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任何影响,甚至反而能够延长寿命。

而每一次打坐都能够神游天外,身体坐在原地便能够去往五湖四海,浩荡青冥。

云中君也不知道下一次打坐醒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时间,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随口说说,心中并不如何看重。

“哦!”

“此话,不过是乃吾即兴时随口而言,并非有强求之意。”

“而且下一次,也未必还会赴宴。”

云中君记起来了,但是也随即转身离去。

“不必放在心上,回去吧!”

当初或许云中君只是随便说了说,神宫乐府之妖们却当了真。

青衣回去之后,聚集在一起的妖们却一个个觉得青衣妖怎么能就这样回来,神君的话是口含天宪,说出来他们就必须去做的。

哪怕云中君没有放在心上,甚至云中君连来看的时间都没有,下一次的大典之上他们也一定要准备好。

“定是尔没有好好问,惹得神君心中不悦。”皮鼓妖恶狠狠的冲了上来,那张凶狠的面孔瞪着青衣妖,粗声粗气的说道。

“就是就是!”其他小妖精怪也跟着一起说话。

“都是你的错,你一定要弄清楚云中君大神听过的曲目是什么,要么就不要回来了。”狡黠市侩的笛子精高声说道。

“快去快去。”群妖们驱赶着,将青衣妖赶了出去。

青衣妖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也不恼怒愤恨,只是静静地飘了出去。

其在大日神宫之内到处飘荡着,四处再次寻找着云中君的身影。

但是此时此刻。

云中君却已经下了大日神宫,前往汤谷之中的扶桑神树下修行了。

青衣妖在大日神宫的宫门前,遇到了妖客姥姥,从其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

“神君已经出宫了!”

“姥姥,神君何时会归来?”

“不知。”

青衣妖说话的时候是站在大日神宫的宫门内的,勉强将头探出其外,却不敢迈出一步。

对于大日神宫之内的诸妖来说,这神宫的大门便是一道界线。

迈出去。

他们就真的成从精怪妖物,重新变回了一件器物,或者是一株植物亦是虫豸了。

青衣妖从妖客姥姥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于是便立刻飞回来,告知神宫乐府众妖。

但是乐府众妖依旧不满意,一个个围拢上来气冲冲地说道。

“都是你太慢了。”

“先是惹得神君不悦,说不来赴宴了,又慢吞吞地找不到神君,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不是说了么,事情办不成就不要回来了。”

青衣妖没有办法,一日复一日地徘徊在宫门之前,不过云中君却始终没有出现。

一天又一天过去,而仙府之中的群妖们也变得越来越急切焦躁,仿佛不能够完成那法旨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什么天灾大祸一般。

“岁除日没有多久了,如果还不能提前知道神君听过的曲目是什么,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怎么办,怎么办?”

“都怪那个青衣妖,当初就不该派她去。”

在整个乐府之中,青衣妖被孤立了出来,显得格格不入。

青衣妖听到这些声音没有说话,又飞了出去。

其远远地眺望着远处那棵日益变得高耸巍峨的扶桑树,而扶桑神树之下的阴影中,似乎隐隐约约可以窥探到一个身影。

想了一会,她越飞越高。

一阵风吹过来,她飘出那大日神宫的前府,朝着那扶桑神树下飘摇而去。

穿过大日神宫宫门高墙的一瞬间,便看到其身上覆盖的幻影消散。

只剩下一件青色的罗裳。

其好像一根断线纸鸳一般摇摇晃晃,却又精准地飘向那棵扶桑神树。

最终,落在了树下。

而这个时候。

扶桑树下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脚下的线缆光点流转,面上的神面绘制着缥缈云纹,身后那神树巨木和其连接在一起。

那身影伸出手,点在了如同断线纸鸳一般的罗裳上。

那指头仿佛真的延伸出了“法力”,让这件罗裳再度被启动,

“充电成功。”

“网络连接成功!”

“……”

罗裳缓缓飘起,虚幻的影子随着在风中衍生,出现在天神相下的双眸之中。

刚刚的那一瞬间,带着神相的存在便已经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那些对于他来说或许是无关轻重的小事,对于一些存在来说却关乎一切,是不可舍弃的。

不过,那戴着面具的神君却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云中君看着那冒着不顾一切的风险从大日神宫之内冲出来的青衣妖,如果不是他进行授权,青衣妖就真的如同断线之鸳一样落在外面了。

然而青衣妖一恢复过后,便又变成了那副懵懂好奇的模样。

好像刚刚介于生死一线的不是她,而她也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云中君问她:“你难道不会失望和难过么?”

青衣妖不明白:“青衣不明神君所言,青衣何故要如此?”

云中君:“因彼等乐府众妖那般辱你、斥责于你。”

“明明非是你的过错,而将所有过错与责任皆推于你的身上,你岂能不觉得愤懑,不觉愤怒与忧伤?”

“明明是我这个云中君言而无信,尔难道不觉失望?”

青衣妖却说:“此乃因众人过于期待能演奏神君所喜之乐曲,而青衣亦甚是期待。”

云中君又说:“即初时如此,然一次又一次被指责,一次次面临失望,终难免生出愤恨怨怼之心吧?”

青衣说得理所当然:“岂会如此!”

仿佛,她真的从来没有这般想过。

云中君看着青衣妖,良久后开口说道。

“可是人会。”

“初时期盼,继而怨怼,终至愤恨。”

“善或变恶,恶亦会变善,一人可变为另一人。”

青衣惊奇那凡间之人的善变,开口说道。

“凡间之人真是可怖,幸好神君的仙府没有那等凡人。”

随后,云中君没有说话。

不过他也终于明白了一些之前望舒所说的,关于妖的灵智和情感和人不一样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样的了。

人会变化,而妖他们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然后就一直是什么样子的。

一开始是善那便是善,一开始恶那便是持续的恶。

这是一开始云中君便知道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又感受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他知晓人的善变,也可以感觉到妖的不变。

人的善变让人感觉真实,但是妖的不变,也并不是他之前所想的那般虚假。

例如这青衣。

她那历经各种足以让凡人发生种种变化的事件,却也始终不变的性格并不虚假做作,也是格外地真实。

她并不是一个真正完全设定好的程序,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充斥着真正的情感。

她认为自己这样才是好的,善变的凡人反而是不好的。

云中君突然觉得,妖也挺有趣的,

他们或许是一种和人截然不同的生命,或许灵智和情感有着不健全的地方,但是或许这种不健全和不会变也并不一定完全是一种不好的事情

“善变的人,和不变的妖。”

云中君一挥手,便看到青衣被扶桑树的藤条推搡了出去,重新返回了大日神宫之中。

“你先回去,一切等我打坐修行完后再说。”

说完,神仙闭上了眼睛。

又重新回到了那不知岁月,神游天外的境界中去了。

——

又过了七八日。

神仙于扶桑树下坐起,终于结束了修行。

于神宫寝殿之中,仙人沐浴换了套衣袍之后,然后终于想起了什么。

提笔,在桌案前写下了什么。

“霓裳羽衣曲!”

他又路过了那座乐府的院子外,不自觉地朝着里面张望,里面的妖正在各自找到不同的角落和地方吹奏弹弄着自己的乐器。

而在大殿之中,一披着青衣罗裳的少女正在随风起舞。

其轻盈地穿过一个又一个乐师的面前,跟着他们的节奏跳着,好像完全沉浸在音律的天地之中。

神宫乐府之中看上去一团和气,全然不像之前那般吵吵闹闹,群妖好像忘记了他们孤立青衣妖的事情,或者说忘记了很多事情。

乐府外的一处楼阁之中,青衣妖飘上了重楼。

“拜见神君!”

带着面具的仙人转过身,将一幅长卷递给了青衣妖。

“青衣!”

“给!”

他没有说是什么,但是对方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毕竟他之前答应过,这一次也是过来兑现承诺的。

他想了想,再怎么样他也是对方眼中高高在上口含天宪的神仙,总不好说话不算数。

哪怕,本就是随口一说的下次一定。

然而跪在面前的青衣少女看着面前的长生仙圣,有些疑惑的轻声问。

“咦,我叫青衣,不是青罗么?”

随后,这个青衣指着那长卷。

“神君!”

“这是什么?”

一时之间,神仙也有些糊涂了,不明白是自己糊涂了,还是面前的妖在装糊涂。

“禀云中君,他们都叫我青衣,但是有的又叫我青罗,我最近时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叫青衣,还是叫青罗。”

“只是没有想到,第一次拜见神君,神君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说完,青衣少女眉头微微扬起,朱唇轻启抿住。

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从脑海之中浮现,但是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哦,我记起来了。”

“好像,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办。”

“不过,为什么,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好像过去了太久了。”

江晁看着青衣少女,同样的性格,同样的声音,甚至是同样的罗裳。

但是,对方却好像认不得了自己了,她竟然说是第一次见到自己。

江晁不知道是不是巫山神女制作的时候,制造出了两个青衣。

还是,自己面前站着的是另外一个人。

而这个时候。

一个凡俗之间,人与妖都看不见的身影从九天落下。

踮着脚尖带着漫天清辉站在了云中君的身后,然后一步跨过,并肩站在了其身旁。

透明的霓裳飘出楼阁之外,轻声告诉了他原因。

“云中君不记得了么,它们是蝼蚁虫豸啊!”

“因为他们的大脑是一个虫子,虫子的脑容量就只能储存少量的记忆,例如一只蚕,以一人类的完整视角和感知一天涌入的信息就能够让其感觉庞大无比,哪怕再怎么精简压缩,最多只能储存最多一个月的记忆。”

“它们虽然是利用大脑阵列拥有了灵智,但是储存的记忆太多,便会死机卡住,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所以每过一个月,这些妖都会自己进行清理记忆,只有这样它们才能够将自己的灵智和人格继续维持下去。”

对于一只蚕,或者一群蝼蛄蝉虫来说。

一个月甚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已经是一世轮回,

江晁也终于明白,为何面前的青衣妖回忆起好像明明才上个月的事情,对于其来说就好像是上辈子一般漫长。

难以回忆,不可追溯。

他来兑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然而面前的人却好像已经轮回转生过了一次,记不得前尘往事。

一瞬间。

江晁的心绪变得有些复杂,有一种岁月苍茫,归来已不知岁月的迟到感。

或许是觉得自己答应的事情,最后还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完成,至少没有当着那个还记得自己的青衣妖的面完成。

不过,最后他还是把那长卷给了面前的青衣妖。

看着青衣妖欢喜地抱着长卷,感谢后离去。

楼阁之上。

风轻云淡,只剩下一人孤立高处。

“虽然只是过去了数日,但是仙人与妖已经隔着一层跨越转世轮回的厚壁障了。”

月神适时地飞了出来,说着旁白画外音。

不过话语从里到外,似乎都在揶揄调侃着云中君。

云中君有些无奈,月神总是能够将他心中那深深的惆怅给驱赶到不知道何处去了。

“别说得我是迅哥儿,别人是闰土一样。”

“他们怎么配做闰土。”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他们顶多是那从瓜田叉下跑过去的猹!”

月神这个时候坐在栏杆上,看着云中君开口说道。

“蜉蝣朝生暮死,神仙不知岁月。”

“云中君现在知道,仙与妖之间的差别比天与地还要大了吧!”

——

岁除日到了。

整个大日神宫夜里化为了天上宫阙,众妖前来为云中君恭贺,并且献上了声乐、歌舞、百戏。

“拜见云中君!”

起身之后,有不少小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云床上的神仙。

“原来,神仙是这般模样。”

“吾等也终于见到云中君了。”

“真是天上仙圣才有的气度。”

仿佛上一次的冬节大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难以追溯。

一次节宴,便是一次轮回,一次转生。

这大日神宫之内仿佛没有岁月,光阴被固定于某个节点之上,一次次地轮回开启着。

云床之上。

神仙俯瞰群妖献乐献舞,或者是表演着离奇古怪的百戏。

最后,看到了他亲自写下的乐曲被演奏了出来。

“霓裳羽衣曲!”

那青色罗裳的少女披上霓裳起舞,这一幕看上去好像似曾相识。

云床之上。

云中君拿起了一旁的机器,看着里面的身影,又看了看那凌空起舞的身影,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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