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0.第668章 抉择(1)

第668章 抉择(1)

端坐于御座上,天子颇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然后微微起身,道:“既然群臣皆以为,张子重所议甚佳,那这引淮入汴、引洛入汴及越池围水之事,皆如此议!”

群臣立刻集体俯首拜道:“圣明无过陛下,臣等谨奉诏命!”

张越心里面,此刻已经是美滋滋的,难以自抑了。

为什么?

因为,汉室王朝,是古代封建王朝之中仅次于秦帝国的信守承诺的帝国!

民间一诺千金,士大夫们,为了一个承诺,也能抛弃所有!

至于国家?

那就真的是非常有契约精神!

对于契约的遵守,甚至已经刻进了骨髓之中。

当初高帝刘邦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哪怕到了现在,甚至到了西汉王朝灭亡之前,都是铁律!

于是,就出现了汉书和史记之中,那一串因为伤人、杀人而被诛、被罢的列侯外戚。

于是,就有了西汉版的‘私人领域神圣不可侵犯’。

所有人都获得了在自己的家庭宅院之内以及其他代表自身居所的移动设施,如车马、船舶之中拥有无限自卫权的许可!

谁敢侵犯,那么‘当场格杀可也’。

这一传统,甚至连东汉王朝也继承了。

至于很多人诟病不已的刘邦过河拆桥,功成名就后就‘屠杀’功臣的事情。

那也是很讲信誉的!

证据就是几乎所有高帝功臣之中的失国者,无不是因为谋反、乱X、大不敬、残虐等罪名而gg的。

就连吕后杀韩信,都是萧何骗进宫里面,关进暴室里,用竹签杀的!

为什么?

因为刘邦曾经亲口许诺韩信:天不杀、君不杀、铁不杀。

所以,吕后和萧何才要绕这么大一圈。

骗他进宫,关进暴室悬垂之室的笼子里,用白布遮住,吊起来,然后将竹子削尖,派宫女们持着上前刺死!

这样韩信就处于上无苍天,下无大地,且是死于宫女用竹签所杀,就连命令也是吕后自己亲自下达!

完美的规避和避免了可能有伤刘邦信誉的问题。

所以,汉代特别喜欢讲故事。

这个‘故事’当然不是指的传说,而是曾经确实发生,并且存在于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例子。

每每有事,皇帝决定做某些事情,就需要请御史大夫或者尚书令,援引这些祖宗们的‘故事’,以此做法律依据。

这大体类似于米帝的循例法。

因为以前有过这样的事情,所以现在,可以援引它作为审判和判决或者制定某些政策的依据。

而这些历代先帝们的‘故事’,就好比米帝的宪法修正案。

已故的廷尉、御史大夫,杜周当初就很形象的形容过汉朝的这种特殊制度。

他说:三尺法安在哉?前主所著是为律,后主所著疏为令!

汉律就是建立在一代代君王的修改和完善的环境下。

每一次修改,就像是一次全新的诠释。

而如今,就是一个全新‘故事’的开端,一条类似宪法的全新政策的诞生。

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就有了依据。

就像张越要援引高帝的授田令和商君的垦草法一样。

未来再搞大型基础建设,就必须从这个政策的基础上出发。

除非,当今天子或者未来的某位天子,下定决心,想要废黜这个制度,但想要做到这一点,不仅仅需要天子本人下定决心,还需要和今天一样,通过大朝议的形式,得到群臣认可!

对张越来说,这就是成功!

成功的改变了这个世界!

虽然这只是一个开始,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稳下心绪,张越就跟着朝臣们起身。

此时,朝阳初升,早晨的晨雾伴随着阳光,一起涌入宣室殿之中。

好在宣室殿内外,布置了足够多的篝火盆。

熊熊燃烧的火盆,将殿中的温度,始终保持在适宜的二十四五摄氏度。

所以,尽管外面已经寒霜凝结,但殿中依然温暖舒适。

天子看着满朝群臣,然后对张越道:“卿应该不止设想了这两个工程吧?”

“圣明无过陛下!”张越趋前拜道。

“那卿继续……”天子满意无比的挥手道。

越池围水造湖工程,可以为汉室巩固和加强在扬州,特别是会稽的统治,甚至说不定,能够瓦解当地人心里面存在已久的吴王、项王思想——作为天子,他当然知道,扬州一带,有很多缓则,至今依然认为自己是吴王刘濞或者楚王项羽的遗民。

这些渣渣,根本不向长安效忠,也不承认长安天子。

但现在,一旦越池工程完工,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好处,就可以轻松收买大批人心,让刘氏统治深入人心!

至于那鸿沟2.0加强版,更是杀手锏!

既能安抚徐州,又能拉拢三河贵族、士民,更紧要的是,还能利国利民,节省大批开支,更可以创造大批的土地来安抚人心。

简直就是完美!

故而,天子现在非常期待,张越接下来,要提出什么工程了?

张越却是起身,走到沙盘前,看着青州的部分,沉吟片刻,然后道:“自黄河决口瓠子,河水东流,肆虐青州,尤其是巨野泽一带,湖面扩大了倍余,淤泥沉积,更是严重影响青州环境!”

“此外,元封二年,河决馆陶,冲刷出屯氏河,其东入渤海郡,因此次决口,其水流东南,顺势而下,危害较小,故国家没有组织堵口……”

“然而,微臣以为,屯氏河东流,危害甚大!”

“何也,因黄河泥沙,日益增多,而屯氏河处于其下游,泥沙淤塞,必将破坏河道,而屯氏河乃冲刷河,两岸无堤坝,一旦泥沙沉积日多,臣恐其再次决口!”

“特别是冀州、青州的郡国,恐怕未来要深受其害!”

数十年后的事实证明了张越的推断。

黄河的泥沙,不断淤积,形成一个个冲击平原,最终大自然的伟力与暴雨联合作用,让这条母亲河变得狂猛异常!

对汉室而言,唯一的好消息是,现在的黄河泥沙含量,还没有后世那么夸张。

黄河上游,特别是九原、朔方以及河西诸郡的水土,现在保持的相当好。

故而,黄河现在还不具备制造悬河的能力。

所以,治理起来,也相对简单。

譬如,东汉王景治河,就让黄河安静了八百年,直至宋代,才再次爆发。

“臣的想法是,先从巨野泽向北凿开一条运河与黄河相通!”张越指着青州的巨野泽位置道:“这条运河,大约需要凿开三百余里的陆地,然则,一旦竣工,则青州济水、巨野泽与黄河之间的联系就被打通,青州物产可以经此抵达燕赵中原!”

这条运河,在后世,有一个名字——恒公渎。

其是南北朝时期,恒温北伐所建。

对恒温和之后的刘裕北伐中原,起到了重要作用!

而在如今,这条运河一旦凿开,则立刻能发挥奇效。

将使得青州的齐郡、济南郡、胶东、淄川诸国,与中原联系立刻加强!

相当于在邯郸和临淄之间修了一条高速公路,使得彼此联系加强。

对于青州来说,当然是好处多多。

更别提,因为修建运河,对巨野泽开发带来的好处了!

事实上,黄河决口,是祸,但同时也制造了些好处。

特别是在巨野泽,因为黄河泥沙大量涌入,数十年来,巨野泽内沉积了大量的黄河淤泥,由此大自然制造出了一片面积超过一百里的可垦肥沃之地,并将在未来数百年不断扩大,最终形成后世山东的巨野、假象、珲城等地。

如今,若是提前修造这一运河,那么不仅仅可以加快这一历史进程,还能得到大片废物的土地,保守估计,起码可以安置三万户人民!

“而针对黄河水患,臣打算,于青州境内,整修河堤,重建河防!”

“主要策略是扩大河道,加高堤坝,修建分水堤!”

张越于是就照抄了历史上,王景治理黄河的经验和经过,阐述了一番‘自己’的理论。

就是通过加宽河道,利用自然的力量,冲掉淤积的泥沙,保护河堤,同时还提出了在黄河下游入海口,进行多次分流,加大黄河水入海的速度和水力。

这也是自古以来,治河的主要想法和思路。

只是王景将之系统化、理论化了。

当然,其实治河还有另外一种思路,那就是明清两代的束水攻沙之策。

不过,并不是越现代的办法就越好。

明清两代之所以只能选束水攻沙,原因有很多。

首先是人口太多,不可能再像王景那样,扩大河道。

且,当时的黄河泥沙含量,已经突破天际,再想通过加大河道,借助自然的力量来治河,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经济上的。

彼时,王景理论的基本基础,已经不复存在了。

因为,当时的黄河河道,经过了二十几次改道,其下游入海口,基本没有了主要的河道。

更关键的是,当时的黄河,失去了泄洪区。

它既不能北决,因为北边是运河,一旦北决,北京人民就要饿肚子。

更不能南决,南边就是凤阳!

朱元璋就在那里躺着,谁敢让太祖被河水淹呢?

所以,只能行束水攻沙,来扬汤止沸!

事实也证明,这种办法,只是延缓黄河的力量,但它终究是会发作的。

就像大禹治水之前,其父用堵的办法来解决洪水,这怎么可能成功?

大自然的力量,只会越积越多,而不是相反!

而在如今,尽管黄河冲出了屯氏河,从渤海入海。

但是,其故道也依旧存在,并依然发挥作用,有些年份,它从屯氏河东流,有些年份从故道北流,甚至同时从两条河道入海。

这两条河道的入海口,也依然宽大,足够将黄河水尽快的送入大海!

所以,只需要加宽河道,巩固堤坝,同时在上游保持好水土,起码也能如王景一般,让黄河安静一千年!

能让黄河一千年不为患!

这是何等的丰功伟绩,何等的宏图大业!

当然了,张越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

在现在,还没有进行类似王景那样的大规模治河工程的基础。

也没有那么迫切的需要!

所以,先在青州黄河段,实验实验,等出了效果,再推广到整个河段。

当然,为了给以后扩大治河工程打下伏笔,张越在说完自己‘原(抄)创(袭)’的治河方略后,对天子恭身拜道:“因为诸多运河工程,动用民力巨大,且影响甚远,臣以为陛下当建一幕府,以重臣镇之,总领一切工程,总督全部责任,直接对陛下负责……”

这也是自然!

张越提议的这些工程,是如此的浩大。

单独一个拎出来,都是一个郑白渠龙首渠的规模。

全部加在一起,已经远超了秦国的郑国渠、灵渠以及魏国的鸿沟、吴国的邗沟加起来的工程总量。

唯一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怕是唯有传说之中的大禹治水了!

天子听着,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朝臣们,则全部是蠢蠢欲动。

特别是执金吾王莽、宗正卿刘屈氂、太常卿商丘成这样的九卿重臣,个个都是蠢蠢欲动。

就连霍光、张安世,也是异彩连连,一副期待非常的神色。

就差没有在天子面前,卖萌骚首,大喊选我选我了!

没办法,苦差事和难办的事情,张越都搞定了。

方案、思路和政策,也都有了。

去的人,只要不是猪,但凡只要认真一点,管好下面,自身又有一定手腕,这几乎就是躺着等天上掉政绩。

旁的不说,那扬州的越池工程,一年就能见到成效。典型的短平块!

就连工期最初的鸿沟2.0,也不过三五年就可以看到成绩!

还能比这个更好的政绩吗?

但天子却想的比朝臣们还要深远。

张越提议的这些工程,单独一个,任命一个重臣去负责,是没有问题的。

但,全部加起来就有问题了。

因为,这是一个堪比大禹治水的超级工程。

上次大禹治水后,搞出了什么?历史书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的。

所以……

其实,这个总责一切治河、运河事务的大臣人选,只能是在他的直系后代之中选择。

准确的说是,只能从太子刘据或者长孙刘进之中选择。

其他人,都不行!

(本章完)

681.第669章 抉择(2)

第669章 抉择(2)

延和元年冬十月甲子,时值正午,冬日的暖阳,温暖这整个城市。

大街小巷之中,一片欢乐祥和的过年气氛。

在这个日子,哪怕是长安城里最穷的人家,也会拿出一年的积蓄,为家里置办许多新物件。

多数孩子,都是在这一天,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新衣服和新玩具。

甚至,能够吃到以前吃不到的各色零食、小吃。

而大人们,则在家里内外,忙碌着、准备着祭祀先人。

但,在靠近未央宫的周围,以尚冠里大道和嵩街为核心的贵戚区、富商区。

家家户户,都屏息凝神,时刻关注着未央宫的动静。

数不清的使者,驱策驰骋于道路之中,将一个个来自未央宫的最新消息传回各自主人耳中。

“大手笔啊!”当未央宫中传回来了朝堂决定在青徐扬大兴土木的事情后,无数人立刻就陷入了癫狂之中。

国家,已经确定要进行数个超级工程了!

扬州有越池工程,徐州有鸿沟2.0,超级计划,至于青州,黄河治理和运河开凿并举!

商人、豪强、官员、权贵,激动的无法自抑!

所有人立刻都开始清点自己名下的訾产,特别是奴婢数量。

每一个人都感觉,一座超级金矿,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哪怕只用合法手段,每一个人都将赚的盘满钵满。

家族的财产,将在短时间内滚雪球,一年翻番,两年十番都不是什么梦!

然而,很快,另外一个消息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感觉愤怒不已了!

“那张蚩尤想干什么?”

“混账!”

“该死!”

“可恶至极!”

无数的谩骂和狂怒,立刻就在数不清的贵族、官员、商人宅邸之中传出来。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隧营计划,就像釜底抽薪,使得许多人的美梦落空。

成千上万的五铢钱,数不清的黄橙橙的小可爱,忽然之间就不翼而飞。

谁受得了?

对于这些人来说,张越的行为,比匈奴人甚至是当初的轮台王国、大宛王国还要可恨!

可是,偏偏,他们还无力对抗,甚至根本没有能力来报复!

报复张蚩尤?

嫌命长吗?

只是看看这位权贵脚下的尸骨,所有人都是不寒而栗。

丞相、太仆、帝姬、外戚、列侯、勋臣……

他都已经打了一遍,砍了一遍了。

就连诸侯王,也干趴了一个!

在这个长安城里,张蚩尤之名,在贵族二代圈子里,已经堪比魔王,足可止小儿夜啼!

反正,在现在是没有什么人,能提起胆量去对抗这位权贵了。

甚至连公开议论的胆子也没有!

至于对抗?

那就比报复张蚩尤还要难!

最起码,其实真要想办法,不是没有可能解决这个该死的家伙。

权贵们有着无数暗算和坑人的计策。

明的不行,可以上暗箭嘛!

这长安城里,死的不明不白的大人物,又是一个两个了。

远的不谈,当朝天子统治期间,死因不明的大人物,就已经足够组成一个加强连了!

武安侯田蚡,曾经权倾朝野,但最终疯癫而死。

冠军哀候霍膻,乃父遗泽加身,未及成年,就已经得到了整个汉军边塞将校的认可。

无数人期待着他成年加冠,然后复制乃父的传奇道路。

然而,这个美梦在泰山脚下戛然而止。

还有当初,匈奴单于的亲弟弟,在长安,处于严密保护和重重防护之下,却连半年都没有撑过去就一命呜呼。

论玩阴谋,搞小动作,谁能比的过这些经营无数年,有着无数人脉的权贵?

但,经过大朝议公议后的结论,却是不可能推翻和对抗的。

因为,这代表着,此事是得到了全天下所有官员、贵族的一致认可。

是天下公议的结论!

对抗它,等于与天下为敌。

大汉帝国的专政铁拳,在现在的威慑力,可是很可怕的!

所以,这些人终归也只能是骂骂咧咧几句。

然后忍着钻心彻骨的痛,去琢磨自己该怎样从中渔利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

很快,就有聪明人发现,好像,其实,大概,这个事情还是有渔利的空间的嘛!

东南大兴土木,虽然劳动力貌似不缺了。

但……

物资呢?

哪怕是修一条几里长的渠道,也是镐、钎的。

东南规模如此庞大的水利建设工程,还能离得开各类工程物品的供应?

而且,这么多工程,就意味着需要大量官吏和人手。

这都是自家的机会啊!

这样一想,大家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有关系的找关系,没关系的出钱攀关系。

大朝议还未结束,各位朝臣,特别是九卿一级的重臣家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黄金、珍宝、珠玉,跟不要钱一样的被塞在一个个大包小包的礼盒之中。

美女、宝剑、土地,更是一下子就全部都冒了出来。

反正,大家的诉求只有一个——请阁下务必手下俺这点微不足道的礼物。

也没有人会担心,收礼的人,会不会拍拍屁股不认账。

拿钱办事,替人消灾,百年来这一规则,童叟无欺。

只要收了钱,肯定会办事!

某些节草很高的人,甚至假如事情没办成,还会退款,简直良心!

………………………………

与此同时,宣室殿之中,朝会暂时告一段落,进入了中场休息时间。

一个个侍女,端着茶水、瓜果和其他点心,进入殿中,奉给群臣食用。

毕竟,很多人从昨夜开始,一直到现在,水米未进。

年轻人还好,老臣和元老们,肯定hold不住的。

特别是当今天子,自从接受了张越的建议后,就特别讲究。

一日三餐,肯定是定时的。

甚至连饮食,都有着特别安排。

就如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这几样点心。

主菜是用蹲鸱粉包裹着蒸出来的馒头,其上点缀着肉酱,旁边放着一小碟的鱼子酱,深灰色的鱼子,宛如珍珠一般。

汤是一盅燕窝汤,汤汁晶莹剔透,散发着无穷香气,几颗大枣,漂浮在其中。

微微的尝了一口燕窝汤,天子就看向殿中,正在低头用膳的刘据父子,眉头微微紧锁,有些犹豫不决,始终无法最终下定决心。

此时,距离张越提议,成立一个跨州郡的,统一指挥和负责隧营的施工建设、河道整修和防汛任务的官署,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此事,已经得到了群臣的一致认可,

就连官署的名字,也有几个候选了。

但选谁去领导和控制这个官署,却让他无比头疼和纠结。

在理论上来说,他应该选太子刘据。

毕竟,刘据是储君,还曾多次监国,有着扎实的政治基础和官员系统。

而且,以储君兼任总督治河、河防、水利、运河诸事,也确实可以告诉天下人,朝堂对此事的重视。

但疑虑,却是有的。

这个儿子,万一再搞砸了这个事情,如何收场?

由之造成的影响,怎么平复?

这可不是李禹一案,大家悄悄的处置,甚至,连李禹的罪名,也只是贪污受贿,而非背主叛君。

尽可能的帮刘据收拾了手尾。

虽然在长安的朝臣之中,基本上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天下庶民与官员,基本都是茫然的。

而这治河、水利之事,牵扯巨大。

单单是计划的隧营,就可能会有数以百万的人民!

所涉及的工程,更是涵盖青徐扬,甚至还延伸到了三河地区,并在未来可能发展成为一个遍布整个长江黄河流域的超级官署。

这样的事情,万一这个太子,再捅出篓子,做了错误的判断。

这影响的就是全天下!

更麻烦的是,很可能再也无法向天下人隐瞒了。

太子犯错,一定广为人知,那就是糟糕透顶!

因为,他将可能会成为一个不再完美的君王!

君王不完美了,就表明其身上的光环褪去,再也不能永远正确,永远光辉!

虽然,刘据只是太子,并非天子。

但总归会伤害刘氏的统治合法性和政权的神圣性。

太宗皇帝劳苦一生,好不容易才在天下人面前树立的圣天子形象就可能要出现一道裂缝。

作为孙辈,天子可不想,太宗皇帝的努力,在自己手里葬送。

但不选太子,就只有长孙刘进可以选。

当然,在理论上,他还可以从昌邑王刘髆、燕王刘旦和广陵王刘胥里选。

甚至还可以让小皇子刘弗陵去挂个名,而将此事在事实上委托于多位重臣联合监管。

但这终究也只是理论可行,现实中,他真要这么做了。

保证第二天,整个北阙城楼下,都会挤满劝谏的士大夫贵族。

而且,这种事情,又不是开玩笑的。

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

让其他儿子,出任这样的重任。

等于宣告天下——朕要废太子!这立刻就会使国家分裂!

所以,他只能在刘据和刘进之中二选一。

刘进相较于乃父,优点当然是有不少的。

首先,这个长孙年轻,年轻就意味着可塑性极强,若让刘进去负责此事,经过这治河工程和其他运河工程的捶打,不用五年就能锻炼出来!

更可在这其中,学习如何处理郡国、地方、诸侯的矛盾,并知道该如何协调各方利益。

这可是书本上根本学不到的东西。

不必担心,重蹈鲁哀公的覆辙。

其次,刘进没有受到过太多利益集团的牵扯,本身相当干净,这意味着,他可以更好和更恰当的处置各类事情。

又有张子重在旁辅佐,以这个臣子最近展现出来的手腕和果决,也就不必担心,这个长孙到了地方会被地方胥吏绊住手脚。

只是,这缺点和弊端,也同样突出。

主要是年轻,根基太浅,身边没有什么人。

除了一个张子重,似乎还不错,就没有了其他够分量的臣子了。

若贸然让其承担这样的重任,且不说能不能把握分寸,控制力度。

恐怕,就连架子都很难搭起来!

故而,天子内心纠结不已,权衡不定。

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燕窝汤,天子微微的叹了口气,然后就对身侧一直站着的张安世,低声问道:“尚书令,卿觉得,太子与长孙,孰能担当大任?”

张安世闻言,吓了一大跳,立刻就轻声答道:“臣愚钝,安知此事?”

天子闻言,失望的摇了摇头,低声叹道:“也对,卿非汲长孺……”

若是汲长孺在,一定会给自己一个答案的!

那个顽固的老家伙,虽然脾气犟,但敢说实话,敢讲真话,特别是敢讲那些他不喜欢或者在旁人眼里以为是禁忌的话。

可惜,他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自汲长孺后,再也没有一个敢于冒着他发怒的风险,讲真话的近臣。

甚至,为了争辩,能跟着他这个皇帝一起去上厕所,蹲在在门口,喋喋不休。

汲长孺活着的时候,天子觉得胍噪,就打发这个家伙去了淮阳。

然而,等汲长孺一死,他就不可避免的常常怀念。

张安世听着,不敢答话,只是恭身弯腰。心里面却是稍有吐槽:“这满朝上下,谁能跟汲黯比资历啊?”

若他有汲黯的资历,大约也能有那个胆子!

可惜没有!

天子却是放下勺子,朝在御阶下的坐席上大快朵颐的张越招了招手,道:“卿近前来……”

张越一见,连忙放下餐具,小心翼翼的提起绶带,亦步亦趋,走上御阶,来到天子御座前,拜道:“陛下有何吩咐……”

天子朝他招手,道:“卿再近前来……”

张越看了看左右,提起绶带,再向前几步,来到了天子面前。

“朕问问卿……”天子轻声:“依卿之见,太子和长孙,谁更适合去主持河道工程?”

张越一听,吓得寒毛倒立!

这是送命题啊!

可又不敢不回答,好在,他还有些机智,立刻想起了后世几位聪明人的答案,立刻拜道:“陛下,臣以为,这个问题陛下不该问臣,陛下应当去问家上和长孙殿下,看看家上和长孙的意愿啊!”

“若是有志于此,陛下自然会做出圣裁的!”

天子听着,眼睛一亮,挥手道:“朕知道了……”

是啊,自己应该去问问太子和长孙,看看他们两个的态度。

若有人不想去,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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