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老锦衣

八月二十六,粤州。

八月的神京长安,早已是菊花灿烂,黄叶满地。

身子弱些的姑娘小姐们都已经换上了薄夹袄,可是在粤州,却是正热的时候。

有身份的官员、士子、富商们穿着丝绸长褂, 普通百姓则穿着短衣,苦力们更是打着赤膊。

粤州不同于关中,关中冬日下雪结冰,大户们可在冬日准备些冰块藏于冰窖中,夏日时分取出消暑避夏。

粤州夏日却只能喝些凉茶,然后尽量保证不动, 否则稍有动弹便是一身的黏汗……

直到落日黄昏时分,这座几百年的古城,才会进入热闹喧哗之时。

被热浪困顿了一天的百姓涌上街头纳凉,热闹不已。

粤州虽不比神京长安百万人口之巨,却也有数十万人之多,是大乾南方有数大城之一。

城池和天下大城的格局类似,同样是以长安为例: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在南城,多居住的是一些贫穷之极的苦力或是手艺匠人。

他们住在草棚矮房里……

而这样的百姓城区,为大部分官人差役最不喜欢,因为没有油水可捞。

被分配到这里的官员,多是没有什么关系,或者没有上供的倒霉鬼,譬如,分管粤州南城的锦衣百户沈炎。

锦衣亲军始自圣祖朝,君王为耳目聪灵,不为圣听蒙蔽所设。

又在贞元朝借着武王开疆拓土之威而大盛。

天下十八省省会及苏扬二州,皆设千户所, 以监听天下。

若非十三年前之巨变, 或许还会拓展到一百四十府……

不过由于锦衣亲军的特殊身份,起着监视作用, 还超然于地方司法,因此不为地方官员所喜。

为了保证锦衣体系的忠诚和纯洁,锦衣亲军内部采取世袭传承制度。

在锦衣最盛之时,旁人很难进入这个体系,只有锦衣内老人的子孙,才能直接入职校尉,再慢慢升官发财……

数十年来,便出现了不少锦衣世家,譬如沈家。

沈家其实原是京城的锦衣世家,因为这一辈家主沈炎年轻时极为出色,被当时的锦衣指挥使看重,便调往粤州,准备当做锦衣千户培养。

一省之千户,在贞元朝时地位不亚于封疆大吏,油水十足。

只是贞元朝锦衣之变后,一切都陷入了停滞。

沈炎也从当年锦衣亲军内炙手可热的新秀人物,十多年来渐渐沉沦。

若非亲眼所见,连韩涛都不信,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有大志向的年轻人,会是面前这位盘腿坐在凉席上,敞开胸怀,用蒲扇扇风纳凉的老人……

“沈兄,可还记得在下否?呵呵。”

换上一身粤式百姓衣裳的韩涛,目光复杂的看着一个人在大榕树下乘凉的沈炎,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拱手问道。

沈炎突闻官话,先是一怔,随即紧盯着韩涛,黑瘦的面庞皱起一脸褶子,忽地一震,不敢置信道:“你是……老韩?”浑浊的目光中出现惊喜!

他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幼时好友。

韩涛却没有失态,借着干咳的功夫四下里打望了圈后,低声道:“老沈,有说话的地儿没有?”

沈炎到底是锦衣老人,门道知道的不比韩涛少,神色极快恢复正常,又瞥了眼不远处淡然而立的三人后,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点点头道:“里面请。”

说罢,先一步在前引路,将人带去了一座红瓦院内……

……

“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咱们的新铛头!荣国府承二等勇毅伯,锦衣指挥使贾琮贾大人!”

进了一间简陋但干净的堂屋,还未坐下,韩涛就赶紧引见道。

沈炎闻言,额头的山字纹更深了,打量着贾琮,目光中根本没有掩饰怀疑和愤怒。

对于一个锦衣世家的传人,一个生在锦衣、长在锦衣、志向于锦衣的人而言,摊上这样一个毛头老大,沈炎简直感到悲哀……

不过再想想自十三年前巨变后,都中锦衣亲军几乎名存实亡,换个这样的人做老大也没什么关系。

左右上头发不下饷银,只能靠外省各千户所自筹,也就失去了权威性。

念及此,沈炎表情冷淡的拜下:“卑职见过指挥使大人。”

韩涛见之急切,想提醒一二,被贾琮一个眼神止住。

贾琮没有叫起,而是开门见山问道:“沈百户,本座得报,粤省千户所千户聂琼贪鄙无耻,搜刮百姓手段酷烈,与世家巨贾勾结,戕害百姓,欺君枉法,此事属实否?”

听着贾琮平静沉稳的话语,沈炎心头忽地一跳。

他自忖算是阅尽世间浮沉繁华,见过无数人嘴脸,看人之准不说十拿九稳,也有七八分的分寸。

之前看到贾琮时,他满心以为是个靠祖荫家世混富贵的纨绔子弟。

可是这一会儿,他却瞬间推翻了刚才判断,并且以为面前之人,并不简单。

那不疾不徐的语气之稳,意味着持重的信心。

虽然言谈中自居高位,但对他也没有任何炫耀做作之势。

开口便是干净利落的直指主题……

这股气度,是做不来假的。

现在都中的年轻人,都如此厉害了吗?

见沈炎居然隐隐恍惚,韩涛急的跺脚。

倒不是全为了关照当年的故人,幼时的好友。

韩涛认定,锦衣卫的重建后,内部要重新划分势力范围。

他和南镇抚司镇抚使姚元便是两个山头……

贾琮摆明了要用他们的旧关系打底,谁的关系可靠得用,日后在锦衣卫内部,谁的分量就更重些。

大丈夫权势为先,韩涛也摆脱不了这等心思。

如今既然他得了先手,就不能让这等好机会变成坏事。

更何况韩涛还他清楚,沈炎之才,绝不下于他。

韩涛压低声音提点道:“老沈,大人是奉皇命持天子剑南下,重建锦衣卫。第一件事,就是要扫除沉珂,革新气象!你忘了咱们当年起的誓言了?你真准备在这个破地方混吃等死不成,宫里陛下的识人眼光,难道还不如你……大人问你话呢!”

沈炎正想回答,却见贾琮轻轻一摆手,目光中堂屋里打量了圈后,又问道:“你的手下呢?百户所里就你一个人?”

沈炎闻言面色一变,有些苦涩道:“大人,卑职手下都去外面讨生活去了……”

贾琮闻言眼睛微眯,问道:“讨什么生活?”

沈炎叹息一声,道:“十年前,粤省千户所就发不出全数的俸银,八年前就只有半俸,五年前连半俸也没了,这几年,都是卑职们自己自谋生计。”

贾琮没有什么震惊之色,似在意料中,他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聂千户呢?”

沈炎闻言,冷笑一声,道:“他倒是吃的膀大腰圆,坑蒙拐骗再加上嫖赌和人市买卖,聂家如今是粤州城里的高门大户有钱人了。”

贾琮道:“这么说,本座收到的举报属实?”

沈炎沉默了下,点点头。

只是他看了看贾琮身边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残废一个气色衰败,猜不出贾琮能干什么……

就算如今锦衣亲军再衰败,聂琼手下也有二百来人。

其中五十人更是精锐好手。

贾琮没理会沈炎眼中的怀疑之色,再问道:“你手下有多少人……如果今夜拿下聂琼,你能否控制住千户所的局势?”

沈炎闻言面色一震,眼神愈发惊骇的看着贾琮,在韩涛的催促下沉声道:“卑职手下算上犬子,只有三十八人……”

贾琮皱眉:“你一个百户,手下就三十八人?”

沈炎苦涩道:“没有俸银……”又正色道:“大人,虽只三十八人,但卑职敢担保,皆是心向锦衣的忠勇之辈!否则,绝留不到今天。再者,聂琼手下虽有二百余人,却有一百多人只拿正常俸银当差,不是心腹。唯有直属聂家指挥的五十力士,才是其中坚力量,轻易都不会离开千户所。所以只要拿下这五十人,控制千户所并不难办。”

贾琮闻言点头,道:“看来聂琼也是怕死之辈……”

沈炎咬牙道:“此獠坏事做绝,怎能不心虚?粤州城内,恨其不死者成千上万,以‘聂人鬼’称其名。”

贾琮看了看外面昏沉下去的天色,轻声道:“这个时候,他们会不会外出纳凉?”

沈炎摇头道:“越是这个时候,他们反而不会外出。前些年常有深恨聂琼之人,想趁着夜色刺杀他,所以他愈发谨慎。不过这几年这种事极少,平常戒备并不算严。不过卑职听说今日聂琼为其三房小妾过生儿,其实就是敛银子。

外人不会给一个小妾过生,请的都是他的心腹手下……

今日必然都到场饮宴大醉!”

说到最后,沈炎的声音甚至都有些变了。

眼神紧张又期待,好似已到了一个人生的重要关头!

贾琮没有让人失望,他目光依旧平静的看着沈炎,微微一笑,道:“说起来,咱们和聂琼也算是一个体系的同僚。既然知道聂千户家有喜事,咱们就不能不去捧个场。沈百户听令!”

沈炎闻言,一下握紧拳头,厉声道:“卑职在!”

贾琮呵呵一笑,道:“让人准备两车炮竹,随本座前去给聂千户道喜,一起祝他,长命百岁,公候万代!”

……

PS:抱歉晚了点,因为昨天有事,又不能熬夜,所以没写完,下一章也到晚上了,我尽快调整过来,抱歉。

(本章完)

第299章 如塑金身

粤州城西,锦衣千户所。

三进的大宅宽大阔气,这里本是公房,不过后来却变成了锦衣千户聂琼的官邸。

相比于粤州城内督抚知州官衙生人勿进的派势,锦衣千户所多了许多生活气。

披红挂彩,迎来送往, 热闹不凡。

但是,也因此显得世俗了许多。

锦衣亲军本是特务组织,神秘原该是其最具威力的属性之一。

如现在这样好似酒楼般咋咋呼呼,实在是自废武功。

不过,据沈炎所讲,各省千户所早就没了当年的威严。

没有人在中枢呼应做主,都中的锦衣衙门成了摆设,外省分支又如何强硬的起来?

这些年千户所不仅成了各省督抚派去干脏活累活的苦力,还是没有粮饷接济的叫花子。

为了赚银子养活一干人马,以维持自身的势力,各省千户们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当年最过分的也不过是在暗中扶持一些黑道帮派,或是给秦楼楚馆、赌坊和放印子钱的地下钱庄做保护伞,收些保护费。

这些年却已是明目张胆的自己开设青楼赌坊,还给地方大员们送干股红利。

当年那些帮派黑道虽也不怎么讲规矩,但至少明面上还过的去。

青楼里的女子多是贱价买来的,赌坊虽也出千设局,坑的多是外地赌徒。

然而现在,那些千户所开的青楼中的女子,居然大半是逼良为娼。

只因赌坊设局害的人家破人亡无力还债,最后典妻当女的就不计其数。

还有对一些没什么跟脚人家的绑票、陷害、勒索……

如果这还是一定范围内的坏,那么堂堂锦衣千户所,还养一群拐子专门拐卖孩子,卖掉资质好的孩子,剩余的毒聋害哑打断腿后命其乞讨牟利, 就是彻头彻尾的丧尽天良了。

很难想象, 这世上会有这样多连畜生都不如的人, 干出畜生都不会干的事。

偏他们看起来还衣冠楚楚,甚至相貌堂堂。

就沈炎介绍,粤省锦衣千户聂琼看起来就是个慈眉善目且乐善好施的富家员外。

每年也是修桥补路,还赈济一些贫苦百姓,因此常为督抚所嘉奖称赞。

“大人,前面就是了。”

站在粤州西城一条大街拐角处,换了身皱吧百户官服的沈炎对身旁的贾琮说道。

不远处,便是粤省千户所的位置。

张灯结彩,热闹喧哗。

有作知客的管家在门前迎客念礼单,门子负责引着客人装着礼物的车马货担入内……

看着那一个个身着玄色黑鸪锦衣,头戴三山无翼纱帽的锦衣百户官们蝇营狗苟的模样,其他人则罢,贾琮身后跟在郭郧身旁的年轻人,眼睛渐渐猩红,呼吸凝重,看起来恨之入骨。

郭郧正要皱眉训斥,却见贾琮目光冷漠的看着那人,淡淡道:“展鹏,一个男人是否为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是看他敢不敢舍得一身剐,轰轰烈烈的去死,而是看他有没有勇气为了一个理由谦恭甚至卑微的活下去。活着,是为了担当和责任。

你若一直不能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就算你刀法超神,也难成大器。”

这个年轻人,正是贾琮一行人在粤州城外救下的倒霉鬼展鹏。

虽然他为谋出路,主动真心投效,目前也只能跟在郭郧手下打熬。

正如贾琮所言,这个人虽然身手不凡,但身上的破绽同样也大,还需调理。

陡然让其身居高位,不过是害人害己。

韩涛也认为此举适当,当初锦衣亲军内那么多高手,能上位百户的都屈指可数。

而且展鹏对其投身锦衣的身份,心里也有心结。

这个心结,怕只有等他亲手摘了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敌的脑袋,才能解开……

听闻贾琮之言,展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渐渐平息了气息。

贾琮见之收回目光,对沈炎道:“按计划行事吧。”

沈炎闻言,老农般皴黑的面上,眼睛一亮,轻吸了口气后,手往后一招……

五人身后,三四十人护着四架大车驶动向前。

每架大车上都系着大红喜绸。

贾琮、韩涛、郭郧、展鹏四人,扮作沈炎亲随,跟在他身后,往锦衣千户所正门走去……

这般动静,其实早就引起了千户所门子的注意。

不过看到来人不多,且没见到随身兵器,看起来送的礼又不少,所以知客和门子们都没别处想。

只是奇怪沈炎这块出了名的臭石头,居然也有今天。

一个个似笑非笑的矜持候着……

倒是几个偶遇的来客,看到这等阵势站住了脚,纷纷眼神莫测的打量着这一行人。

其中一同样身着百户武官服的中年人,看着沈炎阴阳怪气道:“瞧瞧这是谁,莫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从来不与我等厮混,不和咱们同流合污的沈百户沈大人,今儿这是来做什么?”

另一人也眨着眼,似犹不敢相信道:“老沈,你这是……”

听语气并没多少恶意,看来和沈炎关系不恶。

其他还有两三人,或着百户服,或着试百户服,都面色疑惑的看着沈炎一行人。

沈炎对第二个同他招呼的人道:“老周,老子熬不下去了,林家把亲事退了,小浪到现在也不肯回家……老子就这一个儿子,他娘临死前托付我……”

言至此,沈炎似难过的说不下去了,垂下眼帘,面色带着痛苦。

他没说假话,他儿子的亲事的确因为家境太苦寒而被退了,当然,里面或许还有别人的手脚。

他儿子沈浪也确实没回家,但不是因为责怪他这个父亲,而是不愿让老父难堪……

沈炎这一番话,真多假少,对面之人自然无法分辨,全都相信了。

他们以为,沈炎这块出了名的茅坑里的臭石头,终于要“改邪归正”了。

至于高兴不高兴,他们还不好说。

毕竟好位置就那么多……

只有与沈炎似有交情的老周了解的多一些,深深叹息一声后,上前拍了拍沈炎的肩头,道:“都是没法子的事,世道如此,老沈你能看得开就是好事,我劝你多少回了……这次给千户大人赔个情,大人是有心关照你的,换个油水足的地方,两年就起来了,小浪的亲事也不是难事。”

第一个开口的人又阴阳怪气道:“不对吧,老沈你能筹备这么多重礼,还没银子给你儿子成亲?”

那四大礼车,着实有些刺目。

沈炎淡淡道:“只有两车是……我当了老妻留给小浪的传家玉佩。”

“那另外两车是……”

“炮竹。”

“炮竹?哈哈哈!”

对面三四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只有老周维护道:“行了,今儿大喜之日,来两车炮竹喜庆喜庆,大人也必会高兴的。”

贾琮默默的看着这几人交锋,目光大部分都在这位老周身上。

心里叹服不已,若不是沈炎先一步告诉过他聂琼手下这几位大将中,老周负责为青楼搜刮输送女人,并且用残忍法子逼良为娼的,只看此人此刻忠厚踏实的模样,谁又能想到此人的真实面目?

更不用说,就沈炎推断,林家之所以与沈家悔婚,很可能就是这个老周在背后推波助澜。

此人用精彩绝伦的表现,给贾琮上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的一课……

然而,就在他心中感慨时,没想到会有人将话题引到他身上……

之前一直没说话的一名百户,目光从那几车重礼上,转移到了贾琮的脸上。

三角眼透出的目光中的贪婪和炙热,着实令人作呕。

此人桀桀笑道:“老沈,都说你是块臭石头,我看你却是个老狐狸!”

老周奇怪:“老李,怎么说?”并顺着此人的目光看向贾琮。

姓李的百户目光简直是不加掩饰的欲.望,啧啧道:“老沈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从哪儿找来的这么极品的兔爷相公?要不是猜想你想献给大人邀宠,就是一千两银子,我也跟你讨来……”

说着,终于舍得移开目光,隐隐期待的看着老沈。

看起来只要沈炎点头,他立刻就能掏出一千两银子来,哪怕千户大人聂琼也是个好男风的……

不过他看到的却是沈炎骤然一变的面色和升起怒意。

其身后的几个陌生面孔也都变了脸色,千户所大门前气氛瞬间变得阴森了许多。

这几人的气势变化,引起了对面几人的疑心。

至于么……

不过没等他们提防发问,就听贾琮用阴柔的声音轻声道:“沈爷说,若得那位千户大人的喜爱,往后我过生儿也能这样热闹,不知当真不当真?沈爷可不要骗人家呢……”

这番话,在对面几个百户耳中,很合乎情理。

似也能解释沈炎为何会色变,这等极品,想来就是为了孝敬巴结千户大人的。

贾琮一番“娇柔”的语调,差点没让那位李百户神魂颠倒……

可是在沈炎等人耳中,这番话却恍若惊雷一般。

沈炎、韩涛几个老江湖倒还好,到底能隐藏自身表情。

而那个展鹏却还年轻,震惊到满面骇然。

好在现在众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否则必被人看出破绽来。

展鹏心中真真荡起惊涛骇浪,一万个不敢置信。

之前贾琮在街角对他说的那番话,他心中其实未必服气。

对于贾琮的身份地位,他无话可说,对于救他的大恩,他也真心感恩戴德。

可是对于他讲的那些大道理,展鹏却难免有些不以为然。

大道理他自幼听过太多太多,只要是个读过点书的,或者是活的年纪大些的人,都能说些空泛的大道理。

然而能做到的,他却着实没见过几个。

大道理都是要求别人的,自己却做不到,这样的道理这样的人又如何能让人拜服?

展鹏原以为贾琮也是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却没想到……

以贾琮的身份地位,之前表现出睥睨的贵气和霸道,展鹏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他能放下身段来有此刻的表现。

再联想之前街角的教诲,这一刻,展鹏真的服了!

这,才是能成大事的人。

这,才叫能屈能伸!

他果然不如也……

纵然自幼屡屡被赞为不世出的武学奇才,展鹏也因此自视甚高,但经过这半年噩梦般的磨难,还是让展鹏明白了许多道理。

此刻的他明白,论身份地位,十个他加起来都比不上贾琮。

可这样一个身份贵重之人,为了行动成功,竟会如此屈辱自己,腌臜自己,糟践自己……

并且面不改色!

若是在他出事前,展鹏或许还会瞧不起这样的作为,太不择手段了。

可是现在,在经历过那么多险恶后,他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王道。

贾琮在他心中,如塑金身,光芒万丈!

这一瞬间,展鹏自觉长大了太多太多……

……

PS:晚了,抱歉啊。另外谢谢大家理解关心,受宠若惊,谢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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