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2.第771章 要调查,当然是从民俗学者开始

第771章 要调查,当然是从民俗学者开始

尾崎一家,全是天津麻罗选中的“礼器”。

是基于尾崎重三原有的器官组织,一代代分解,又重新构造补全出来的“克隆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一个人,但实际上又是几个不同的独立个体。

就像是“忒修斯之船”的悖论。

虽然尾崎一家的情况并非完全与这条悖论相同,但确实有些类似。

不过,探究尾崎龙一是否“既是他爸爸,又是他爷爷”这一点,似乎是没有太多实际意义的。

更加切实的是,被天津麻罗选中的,所谓“礼器”的作用。

这与金山毘古神的“灵”直接相关。

尾崎一家在现实中的主要活动区域,会变成类似金山毘古神收割“灵”的牧场。最直观的例子,就是金山毘古神复苏当晚,发生异常最严重的两处工业区。

那两个工业区本来就有尾崎一家的产业,是这家人活动最频繁的地区。

还有就是,作为“礼器”,尾崎那一家人似乎还承担着类似于灵能“中继站”的作用。

他们在现世之中的活动,似乎能被动地将属于金山毘古神的信仰接收并且扩大化,然后送往金山毘古神所在的地穴中。

也就是说,天津麻罗能为金山毘古神收集到足够支撑祂复苏的“灵”,与尾崎这一家子在现实的活动有很大的关联。

这些情报,都是早乙女爱通过构造幻境,以及催眠暗示等一系列手段,从尾崎龙一那里获取的。

其中的不少信息,其实连尾崎龙一本人都并非完全知晓。

可能是因为他进入过金山毘古神的脑袋,所以这些信息被印到了他的意识深处。

而早乙女小姐无疑是非常能干的。

这些零碎的,深藏在尾崎龙一意识角落的情报,全都被她顺利挖掘了出来,并且经过梳理,最终呈报到了结成真剑佑这里。

“礼器,神明的造物……还真是出人意料。”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神谷川十分诧异。

“嗯,我也没有想到,龙一身上会有这么多的秘密。”

结成真剑佑点了根卷烟,眼神黯淡下来几分,并且附和点点头。

神谷川之前接触过尾崎龙一,但并未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异常。

只有在金山毘古神复苏之后,于岐阜县的地穴里找到尾崎龙一的时候,他才真正“看到”了对方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而结成大叔与之的时间则更久,平日里同样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

尾崎龙一日常给人的感觉,就是正常的,带有一些不太起眼超凡力量的除灵师而已。

只能说天津麻罗的工匠技艺确实神乎其技。

能够把“机械克隆人”打造的与正常人无异,哪怕与最老道的除灵师近距离接触,也不会显露出任何端倪来。

“天津麻罗的技艺,可以通过【工匠之心】传承给怪谈工匠。而且工匠实力晋升的途径也已经被彻底放开,也就是说,觉姐姐应该也有机会学习掌握这种神乎其技的高阶工匠技艺。”

神谷川这样想道。

他并不想要什么“礼器克隆人”。

但能扩大信仰力量收取利用的“中继站”,如果能以死物道具的形式被制造出来,那还是很有搞头的。

在打过天津麻罗与金山毘古神之后,高天原的古典技艺科技树正面临一轮全面革新升级的机会,只要好好把握住,对整个势力的发展绝对大有裨益。

稍稍回过神来,神谷喝了口咖啡,又问道:“那对策室打算怎么处理尾崎一家?”

“龙一那一家的情况,如今在对策室内部属于高级机密。目前来看,他们会被分开安置,做进一步的观察。确认没有后续危害,应该可以放他们离开……当然,龙一日后就算能恢复自由,所谓的自由也是有限的,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配合进一步的研究观察。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把他留在身边。”

“嗯。”

神谷川没打算干预对策室对尾崎一家的处置工作。

即便他确实有这样做的权利。

尾崎一家子被天津麻罗改造,又受金山毘古神的影响,他们身上的一切异常全都源于这两尊神明。

而现在这两尊神明已经陨落,对应的遗产也被神谷川全盘接收。

如果说还有谁能够影响他们,那只可能是神谷本人了。

所以,就按照对策室现在的安排来处置吧。

问题不大。

还有,尾崎一家供奉金山毘古神,甘愿成为“礼器”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寄希望于金山毘古神能给他们家族赐福与财富。

这一方面,新接手了神明遗产的神谷川自然不会再给予满足。

旧条例废止!

“然后,是关于逢魔时。”

结束了对尾崎一家的讨论,结成大叔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他早就从神谷这里知晓,岐阜县所发生的事件与逢魔时相关。

此前关于这个古怪组织的调查,一直没有得到太大的进展。

那些逢魔时成员,作为一起起骚乱事件的始作俑者,对于他们自身所加入的组织却所知甚少。

不管是对策室这边通灵逢魔时成员的尸骸,还是神谷那边与曾是“丑时”的泷夜叉姬直接沟通,都没有取得真正意义上突破性的线索。

而岐阜县事件结束后,倒是多出了一个全新的调查切入点。

就是现在正被对策室严密监控的尾崎一家。

已知逢魔时之中的寅时是藏匿于岐阜县地下深处的天津麻罗,而尾崎家的老爷子尾崎重三,最开始是怎么与这尊神明接触上的,令人颇为在意。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还是说背后有妖人指点?

在过去的三天里,对策室的人员对尾崎家位于岐阜县的老宅、位于名古屋的几处住宅,以及经营的会社所在地点,都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早乙女爱也完成了对尾崎重三等人详细问询工作。

最终得到的结果,稍稍令人振奋。可以确认的是——

老爷子尾崎重三,最开始是从他人口中得知与岐阜县地穴有关的信息的。

……

“小子,你看这个。”结成真剑佑将一张照片放在办公桌的桌面上,“这是从尾崎家里找到的。经过证实,岐阜县地穴的有关情报,最开始就是由这个男人告知给尾崎重三的。”

斑驳的旧相片,无论是轮廓还是色彩,都已经被时间磨砺得有些模糊。

这是一张合影,主角是两名男性。

相片之中站在左边的应该是尾崎重三,那时候他还很年轻。

但面部特征依稀可以辨认,和现在的尾崎龙一也颇有相像。

而合影中站在右侧的,是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

脸庞略显方正,眼睛不大,鼻梁不高,嘴唇较厚。

头发整齐地梳理着,略微偏分,穿着一条深色的衬衫和一条西裤。

样貌平平,上不太能给人记忆点的长相。

神谷川朝着相片里的那个陌生男人打量,稍微有点遗憾。

好吧,并非是“亥时律师”。

按理来说,尾崎重三被牵扯进天津麻罗的事件里,如果真的是由逢魔时推动促成,那么最初引导他这个合适“礼器”进入地穴的,很大概率就是逢魔时的实际组织者亥时。

但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显然不是。

结成真剑佑弹了弹烟灰:“这张照片是距今差不多四十年前拍摄的,嗯……上面不是你先前给我看过画像的亥时。”

从泷夜叉姬那里得来的亥时手绘样貌,神谷川当然早就共享给他了。

“按照尾崎重三的证词,照片上的这个男人名叫久田治一郎,与他是朋友。”结成继续道,“久田治一郎曾经告知尾崎重三,岐阜县深山的地穴里,有能给人带来无尽财富的神明。”

“彼时尚未发家的尾崎重三渴望财富,又受到朋友怂恿,最终去了地穴。他在那里真的接受了赐福,同时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但从地穴里出来以后,没过一年,久田治一郎便失踪了。”

“从那以后,尾崎重三再也没有见过对方。那位怂恿尾崎家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朋友’,仿佛人间蒸发,无影无踪。”

“哦?为朋友指了一条获取财富的道路之后没过太久就消失不见?”神谷来了些兴致,“确定尾崎重三没有对那个久田治一郎做了什么,对吧?”

“嗯,可以确定。甚至据尾崎重三所说,后来在金属行业赚到第一桶金时,他还想着要好好报答久田治一郎。”

对策室不乏早乙女爱这样的能人异士。

面对面问询所得到的情报,可信度那是很高的。

“对策室要对久田治一郎开展调查吗?”

“当然是要的,任何一点可能与逢魔时有关的线索都不应该被放过。不过……目前来看,久田治一郎在官方系统的档案里并未留下太多记录,唯一有的就是他的失踪案,相关的线索也实在少得可怜。而且时间太过久远,调查起来难度不小。”

“如果有需要,我会帮忙的。”神谷川这样说道。

……

转眼过了一个星期。

这段时间里,对策室在紧锣密鼓开展对久田治一郎的调查。

但进度嘛,最开始几天都不容乐观。

对策室里确实有不少身怀异能的除灵师。

可对久田治一郎的实际调查情况是——

通灵师无尸骸可通灵。

像早乙女爱那种精通问询的幻术师,又没有多少对象可供问话。

总之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于是,在对四十余年前“久田治一郎失踪案”重启调查的过程中,基本用的道是非神秘侧的方法。

从头整理档案,走访久田曾经的住所周边,梳理他的人际关系。

时间过去太久,以前认识久田治一郎要么已经老了,要么已经离世。可对策室一番努力下来,却真的找到了一条线索。

好吧……

还不确定新的发现是否能被称为有用的线索。

总之,对策室在久田治一郎的关系网里,找到了一个较为“特别”的人。

一个名为“江崎长康”的男人。

在四十年以前,警方是以调查普通失踪案件的态度来调查“久田失踪案”的,那时未留意到江崎长康。

因为实际上,早在久田治一郎失踪的两年前,江崎长康就已经被认定死亡了。

而对策室的人之所以会留意到江崎,原因很简单。

这人的职业实在太特殊了。

稍微有点见识的除灵师,见到这份职业后都不可能不在意——

江崎长康,是一位民俗学者。

……

现世。

福井县,敦贺市附近。

这地方距离气比神宫不远。

气比神宫里供奉有武尊倭建命,鬼冢切萤先前为神谷川整合神社资源时曾来过这里,并且在这座神社里立起了一尊乌天狗的神像。

而小巫女今天来敦贺市附近,则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阿川,江崎长康的资料我这里就有,他是非自然死亡。”疾速行驶的幽灵车上,鬼冢切萤将一沓资料递给神谷川,并且继续补充道,“江崎长康有一个弟弟,就住在敦贺市。我们这趟过去,或许能从他那里了解到一些和江崎长康有关的线索。”

“非正常死亡啊……”

神谷川将档案接过。

果然,在这个怪力乱神存在的世界,民俗学者就是个高危职业。

没点本事在身上是真不建议对民俗开展深入研究。

而现在的情况是——

对策室要查与逢魔时。

先是从与尾崎重三查到了久田治一郎,又从久田治一郎查到了江崎长康。

查的有够远的,且暂时还无法确定刚刚浮出水面的民俗学者,是否真的与逢魔时之间有所联系。

但所谓调查,就是得把好不容易找到的,有可能有用,也有可能没用的线索全都认真深入再查一查。

事实上,围绕久田治一郎展开的调查线索,并非只有江崎长康这一条。其他的线索,也有对策室的人正在同步跟进之中。

而过来福井县调查民俗学者的工作,对策室委托给了鬼冢。

小巫女心思缜密,实力不俗,且还熟练掌握着通灵的技巧。她的通灵技艺,之前在土御门村里也曾发挥过不小的作用。

综合来看,确实是来福井县的不二人选。

至于神谷川这次过来,完全属于自发性的陪同。

一听说鬼冢被委派调查“离奇死亡的民俗学者”,他就跟着过来了。

773.第772章 卡普格拉妄想症候群

第772章 卡普格拉妄想症候群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雪霁。

冬季的阳光洒在身上,能感受到一点温暖。

未化的细雪装点着若狭湾的空旷街道,使得目之所及处都染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淡淡银白色。与这一片令人心旷神怡景色相衬的,是眼前美好的少女。

因为并肩行走的缘故,神谷川视线里是鬼冢的侧影。

格调高雅的黑色驼绒大衣,流线型泻下的长发,都随着她的步调微微摇晃。

乌黑发梢之间,还能看见她那白皙的,柔软的耳垂显露,小巧玲珑。

“阿川,怎么了?”

大概是留意到了神谷的视线,鬼冢转过脸,定定注视着前者的眼睛发问。

“没什么。”

神谷摇了摇头。

他感觉手腕上脉搏似乎弹跳地剧烈了几分。

这种跳动的感觉,并非是他自己的脉动,而是绑在他手腕上,此时看不见的那根虚幻红绳的另一端传来的。

“啊,前面就是江崎家的老宅子了。”鬼冢将双手都背到了身后去,主动转变了话题,“先前我们的人已经联系过江崎职家,他会在那里等着。”

江崎职家是已故民俗学者江崎长康的弟弟。

平时主要住在敦贺市的市区。

最近对策室的人有同他进行过联系,简单询问了一些关于已故的江崎长康的事情。

据悉,江崎长康生前有一套房子,就在若狭海湾边上。

他死后,由于没有子女的缘故,那套房子最终转到了他弟弟的名下。

没有转售,也没有出租过。

神谷与鬼冢这趟过来,主要就是打算去那套房子里再调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江崎长康曾经留下的有用线索。

顺着小巫女示意的位置看去。

在海滨公路的一旁,确实有一栋带庭院的住宅静静伫立着。

那里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

江崎住宅的院落铁门带有锈迹,正敞开着。

有些荒芜的院子里站着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头发尚黑,精气神很足,讲话温声细语的,儒雅内敛。

这人便是江崎职家,给人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江崎先生,我们是从东京的警视厅来的。今天早些时候,我们的人应该已经和您打过招呼了。”

神谷二人向江崎职家出示了证件,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神谷先生,还有鬼冢小姐?”

“嗯。”

从东京警视厅远道而来的两位警员看起来过于年轻,这让江崎职家有些诧异,不过他并未对此多说什么。看过证件后,表现得挺配合。

众人现在身处的这间住宅,或许是太久无人居住的缘故,显得荒废破败。

墙壁上的石砖因长时间的海风侵蚀而略显斑驳,爬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野生植物。

“实在是抱歉。几年前我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还会偶尔过来这里……而现在,我……我基本不会来这里。这栋老宅子疏于打理,让你们见笑了。”

江崎职家这样说道,带着神谷和鬼冢进入了大宅的内部。

宅子里的空间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入门大厅的地板上铺着陈旧的地毯,已经磨损,露出了下面的木板。家具很少,基本都被白布蒙着,且被厚厚的尘埃覆所盖。

两位年轻的除灵师扫视四周环境,又彼此交换眼神。

“江崎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能询问一些关于你哥哥的事情。”

“我哥哥他……啊,好,你们问吧。”

老先生的神色稍微有些悲伤起来。

事实上,他并不清楚时至今日警方为什么又开始重新调查起他哥哥的事情来。

曾经江崎长康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其实还有疑点存在,但整体上已经盖棺定论了。

而且,因为是四十多年前的案件,早就过了日本法律的追诉期,理论上也不会重启调查。

“江崎先生,你的哥哥是民俗学者,对吧?”

“嗯,应该是吧。他有自己做一些民俗的研究,印象里哥哥对这方面是有些狂热的。小时候,我在哥哥家里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他收集的文献,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古怪物件,就堆放在二楼书房里。但那些东西在哥哥去世后,就都不见了。”

“那么江崎长康曾经主要在研究什么呢?”

神谷和鬼冢手上有江崎长康的一些资料。

不过资料内容主要记录他的死亡情况,对于民俗学者的身份,只是简单提到而已。

且资料中并未直接记录下他主要在研究什么。

鬼冢切萤来福井县之前倒是有尝试过再多搜索一些和江崎长康有关的信息。

但并未有太大收获,只零星找到这位已故学者所发表的几篇文章。

文章主要围绕福井县地方庆典“敦贺祭”展开,内容并无特殊,主要就是研究庆典仪式上诸如“神舆渡御”、“民谣踊”之类的人文文化相关。

正常到有点乏味。

或许江崎长康还曾研究或发表过其他更加诡异的民俗内容,但可能用的是不为人知的笔名,也可能是被发布在了什么无人问津,现在早就倒闭的三流期刊上。

“哥哥的研究……印象里是敦贺祭之类的吧。”江崎职家做回忆状,“可能还有其他的,但我实在记不清了。我对哥哥的印象,只停留在十多岁的时候。而且,我对民俗研究其实不太了解,甚至有些……有些……”

有些抵触。

江崎职家没有将话讲完全,但他的表情足以说明这一点。

在他的哥哥江崎长康身上发生“那样的事情”以后,周围的人都说是因为他哥哥总是热衷于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才会变得精神不正常的。

这种流言蜚语,对彼时尚且年幼的江崎职家自然会带来影响。

他对此有一定的心理阴影。

“哦,对了。”江崎职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我记得有一段时间,哥哥跟我说过,他好像是在研究外星人和UFO之类的。具体的内容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研究外星人?

神谷川听了这话,稍显困惑。

民俗学者还研究这个的吗?

“关于您的哥哥,还有什么是能和我们讲讲的吗?”

“我的哥哥,他……”可能是久违进了这栋老宅子有些触景伤情,江崎虽然脸色微微沉着,但慢慢打开了话匣子,“他比我大十二岁。印象里,哥哥是个很好的人,很好的大哥。幽默,乐观,开朗,大家都很喜欢他,我也一样。”

“哥哥的妻子,名叫加津。加津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们从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感情要好,毕业以后很快就结了婚。结婚以后,他们两个就搬到了这里,这栋宅子里居住。”

“哥哥不只是……你们怎么叫他来着,民俗学者?对。不只是民俗学者。那些研究只是爱好,他有份薪水很不错的正经工作。他是个记者。”

“哥哥和他的妻子加津,在这里过得很好,真的。周围的人都很羡慕他们,把他们当成模范。一直到……那一天……”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爸爸妈妈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是加津打来的。挂了电话,他们显得有些古怪,很焦急。他们吩咐我留在家里,然后就匆匆忙忙出了门。”

“后来我才知道,爸妈那晚是去了哥哥那里,准确来说就是这栋房子这里。”

“哥哥他……他……”

讲到这里,江崎将眉头紧锁起来,眼神也变得稍微有些涣散。

他的声音显得艰涩,喉头滚动,言语像一口浓痰堵在喉管里,极其费力才终于吐出来:“……他疯了。”

“具体的事情,是那天晚上加津哭着告诉我的父母。后来,爸妈再慢慢透露给我知晓的。”

“在某一天,哥哥毫无征兆地长时间待在他研究民俗资料的书房里,近乎疯狂翻阅他所收集来的那些书籍。他变得很不安,神经紧张。”

“他说,在家里能听见奇怪的声音。有人在夜里喊他的名字,走廊里回荡着剧烈的刮擦声,从地下不知何处传来阵阵的哀嚎声。”

“这种情况愈演愈烈,哥哥不再去报社上班。”

“作为妻子的加津越是想要安慰他,他就显得越是害怕。他对温柔的加津大喊大叫,让加津滚远一点。他不愿意再和加津同房睡觉,而是彻底将自己锁进了书房里,时而自言自语,时而歇斯底里。”

“爸妈赶到哥哥这里的时候,他已经病得厉害,好几个人都按不住他,嘴里嘶吼些疯癫的话语。他说加津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伪装成加津,待在他身边的某种不知名的恐怖东西。”

“爸妈说,当时当时手足无措的加津听见哥哥讲那些疯话,愣在那里,就只是哭。”

“爸妈把哥哥送去了医院。医生诊断过后,确认哥哥得了一种很罕见的病——卡普格拉妄想症候群。他就是……”江崎职家讲话再次变得艰难起来,“……病了。”

卡普格拉妄想症,也叫“冒充者综合征”,是一种偏执性精神分裂症。

医学上认为,该症状通常由于视觉信息从梭状回到杏仁核到边缘系统的线路受损而产生。核心表现是患者认为其身边某个亲近者,被另外一个样貌行为皆相同的“人”所冒充或取代。

该症状出现后患者具有高度的不安全感,且通常伴随暴力倾向。

神谷和鬼冢手中那份江崎长康的资料里有提到这个。

而通过江崎职家刚刚口述的内容,关于他哥哥患病后的表现,则要更加具体一些。

听起来,江崎长康似乎是在接触了某项民俗研究内容以后,才会意识突然崩坏,并且患上精神分裂的。

但说句地狱一点的暴论,民俗学者在接触了不该接触的民俗内容后,会发疯反而显得……很合理?

只是不知道江崎长康在彻底疯掉之前,到底看了什么。

他最后所研究的民俗资料应该很重要。

“哥哥被送去医院的一个星期后,我被爸妈带着去看了他。”

“那时候他已经服了镇定的药物,完全不清醒。但我走到病床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原本还在睡觉的哥哥忽然把眼睛睁开。他扭动身体,抓住我的手,朝我嘶吼——”

“职家!他们都不信我,你得相信我!现在的加津,绝对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加津!她被某种东西给替代了。虽然她们长得一样,说话的声音一样,连身上的气味都一样,但现在的加津不是真正的加津,相信我,相信我!”

江崎职家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哥哥当时的样子——

他的面容扭曲,眼睛瞪大,凸出的眼球中映出疯狂与恐惧。瞳孔完全没有聚焦,疯狂地跳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无法触及的幻影。

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操纵,又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则是尖利而刺耳,如同铁片在玻璃上划过,充满了尖锐的疼痛。

“我从没见过哥哥那样……从没见过。他病得太厉害,让我不敢靠近。我当时被吓坏了,怕极了,我甩开哥哥的手,躲到了爸妈的身后。然后医生进了病房,又给哥哥注射了镇定的药物……然后他才终于,终于安静下来。”

“哥哥在医院里住了一年。”

“那段时间里,加津真的很难过,就算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也能看出来。但她依旧爱着哥哥,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人。”

“她一直在照顾哥哥,给哥哥喂水喂饭,柔声细语同哥哥讲话,家里人也会轮番去看望哥哥。虽然因为镇定药物的作用,哥哥大部分时间都不算太清醒,但他的病情好转了很多。”

“所以医生给了我们选择。继续住在精神病医院,或者带哥哥回家,配合药物好好照顾他。”

“爸妈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了加津。”

“而加津的选择是后者,她把哥哥带了回来,回到了他们共同居住的这间宅子。”

“然后……那件事情就发生了,哥哥回家不过半个月……他投海了,死在若狭湾里。”

江崎职家的语气从原本的哀伤转变为痛苦:

“当时在海湾边上的目击者看见,看见哥哥从他的车子后座里拖出一个血淋淋的,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女人,从海湾的悬崖边推下。他在崖边歇斯底里的大笑,然后……然后他自己也跳进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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