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总结及请假

大家好,这里Andlao,您一天两更的忠实朋友。

首先,我忏悔……

好吧,又到一卷一次的卷末总结环节了,我一向喜欢这个环节,因为写起东西来是想到哪写到哪,根本不存在卡文一说,就像狠狠地吃上了一顿华莱士,猛灌可乐与曼妥思,来到厕所畅快淋漓。

然后受到一位朋友的建议,觉得我写这些卷末总结时,不如重拾初心,写成一条一条的,我觉得还不错。

1.之前和读者聊时,读者说,比起正文,他们倒觉得我每卷的感言蛮有意思的。

2.那么,长达几十万字的番外结束了,现在正文开始了。

3.我想想这些从何说起,其实最早的设定里,第二卷讲的应该是帕尔默的故事,故事的视角会短暂地离开欧泊斯,来到帕尔默的故乡,然后在欢声笑语中打打杀杀。

4.但各位常对我的感情线抱有质疑,这时我意识到,是时候证明一下自己了。

5.作为一名作者,我觉得根据现有的素材来编织一个故事,并以此延伸出自己的视野之外的,是一位作者的基本素养,虽然我……但是,我觉得我写这东西没什么问题。

6.我是个喜欢挑战自己的人,又或者说和自己怄气的人,为此我喜欢尝试一些自己不曾尝试的东西,就比如写一些不同题材的东西。

7.种种因素下,让我将第二卷原本的设计修改了一下,将艾缪的出场提前,以证明我个人的能力。

8.我感觉,还ok,人形高达,还能(被)驾驶,要不是风格不统一,我真的很想给她起名为艾缪·MSA-0011(Bst)303E。

9. MSA-0011(Bst)303E,我心中永远的痛。

10.又或者说艾缪·bt7274。

11.呜呜呜,bt!

12.好吧,开个玩笑,其实这一卷剧情的构成,在我个人看来,我起初是以一种写科幻的想法去写这个故事,将炼金人偶视作仿生人,心智投影换做根据人类生前思维整合的ai,所以本质上这卷的剧情,可以理解为一个科幻的、ai觉醒叛乱的故事。

13.这个想法最初源自于,我想的一个点子,即为、躯壳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躯壳。

14.这个点子的所支撑的故事,是我之前双开写的一本科幻短篇《升格前夜》中的设定,但因为精力问题等原因,那本短篇也就写了个开头,我合计这本完结后应该会继续写下去。

15.话说的有些远了,第二卷的故事,则是由这个点子变化过来的,也就是文中出现的那句话,予以猿猴智慧并告诉它必死的命运。

16.从意识上来讲,获得智慧的猿猴与人类无异,但它们却被束缚在了猿猴的躯壳中,这也是这卷我想写的一个主题,艾缪拥有人类的意识,却被困在钢铁的躯壳中,她知晓所有的理论,却没有一具血肉之躯去感受这一切,从而引发的内心纠葛,以及抉择上的问题。

17.这就是ai叛乱啊!

18.但写到一半时,觉得,又写成了家庭矛盾问题了,魔怔老爹和叛逆女儿之类的。

19.大家都处于一种,固执的状态,一个固执要复活女儿,一个固执要得到父亲认同,然后脑子拧巴产生的矛盾。

20.然后仔细想了想,觉得还不错,反正这是个放在轻小说分类奇幻风格的都市异能小说,没必要跟ai叛乱过不去。

21.于是写成了一种家庭伦理剧,以及自我审视的故事。

22.这一部分我受到《心灵捕手》这个电影影响较大,艾缪的心理问题困境等,很大程度就是源于这个电影。

23.定下了这样的故事框架后,那么本卷的一大主题,就是艾缪自我的反转与改变了。

24.在写到这一部分时,我很担心铺垫不够,导致情绪转起来生硬,然后我尽量去铺垫了,但真正写的时候,我看到还是有些读者,觉得有些生硬,真是抱歉啊。

25.我个人是经常看章说和评论的,大家的留言都有认真看,而且我这人还奉行一个道理,就是家里有一只蟑螂时,暗地里一定有很多了。

26.以此换算,当一位读者一些合理的意见时,说不定已经有很多读者有相同的想法,只是没发表而已,所以我还是很在意各位的留言的。人物弧度转变,难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不喜欢一成不变的角色,只能闷头走了。

27.然后写书之路,本就逆天而行。

28.写这卷时,我一度陷入了异常焦虑的状态,觉得自己写的很屎,但问了几个读者,反馈都是还不错,让我有着怪异的割裂感。

29.嗨呀,我的心态还是不够佛。

30.当然,其实第二卷的故事还有一个插曲,我最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但仍没想好该怎么写,然后一晚突发灵感,以我养的仓鼠写了一个类似的故事,即有一天仓鼠有了人类的意识,但被困在仓鼠的躯壳中,它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31.仓鼠的结局是消极的,但作为一位纯爱战神,艾缪的故事会是积极的。

32.也就是说,其实艾缪的原型是一只叙利亚仓鼠。

33.我把我养的每一只宠物都起名为jojo,这只仓鼠的名字也叫jojo,是我养的第二只仓鼠,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它的全名是乔瑟夫·乔斯达。

(插播一个笑话,之前和我室友聊天时还说,假如我有孩子,我就给她起名叫乔乔,当她问我为什么叫乔乔时,我就和她讲,我养的那群叫jojo的阿猫阿狗鼠子们。

我室友,“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34.实际上我个人的写作经历并不漫长,所写的故事也不多,除开黑历史外,也就一本《余烬之铳》,写余烬时我还比较生疏,而且那本书完全是个意外,一次烂钱未遂的意外。

35.嗨,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奇妙的惊喜。

36.写余烬时我笔下的角色们,在事件上是拯救者,但在精神上又是被拯救者,而且这种精神上的拯救持续了一整本书。

37.有一说一,我时常回顾那段经历,以及我当时的精神状态,我怀疑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才写成了这样,我觉得这样被动自闭儿的戏码写一本书就够了,所以写这本书时,我决定由第一卷的阿黛尔来拯救一下主角的精神,第二卷则由主角去拯救他人。

38.之前有说过,我码字时喜欢听歌,把自己的房间变成一个明朗的夜店,放着刺耳的音乐,在思考这段时,我在听一首《creep》,里面有句歌词是这样的。

39.“我想要一个完美的外壳,一个完整的灵魂,我希望自己也能如你一样,可我是如此地古怪、格格不入,我不属于这里。”

40.当时觉得,草,对味了,就这么来。

41.所以目前为止,主角团都是怪胎,怪胎们之间互相拯救。

42.主角们虽然打打杀杀,但对待自己人还是不错的,毕竟也只有这样的一群人多少能互相理解。

43.嗯……?然后是个人的一些想法,我觉得我是个故事的编写者,虽然说写的只是网文,但有时候我也想弄一些,不算那么深刻的……人文关怀?

44.认可精神与价值的存在,也是确定了艾缪角色结局的因素。

45.我最开始有这个想法时,是在看《亚人酱》这个漫画,明明是个搞笑漫,可有时候突然一转严肃,还和伱认真讨论,但在讨论出个结果时,又坦然一笑,把这些严肃的事抛之脑后。

46.我觉得这种感觉非常棒,因此我也想写一些在我的书中,故事的经过可能乱糟糟的,但最后大家还是会相约酒吧。

47.其实写第二卷时,我对于一些节奏的把控和故事结构,还是有些拉胯,因为我个人写大纲时,只会写个比较粗略的,导致我在处理一些多线叙事、阴谋诡计时,我对自己写的总是不够满意。

48.就比如我列了一个大纲,然后就把大纲忘记,跟着自己的想法来写。我准备好好整理一下第三卷的大纲,尽可能地规划好故事的脉络,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49.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闲的,想抽时间认真写一个短篇的故事,把各种花活都弄上。

50.然后……还是想到哪写到哪,毕竟是感言,又不存在卡文这种东西。

51.我喜欢写感言总结这类东西的另一点,是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一个作者和读者深入交流的环节。

52.不过也可能是我个人的性格以及我的精神状态,导致我很喜欢和别人分享这些,无论是好的还是怪的东西,为此我想在这样的卷末中,更多的向各位阐述我的想法。

52.5.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一个在无人区流浪的桥洞哥,经历几个月的折腾,终于见到一个活人了,叽里呱啦地和他把这一阵的经历详细地讲一边,讲完扭头又扎进无人区里了。

53.这样的机会并不多,我暂时还没想好本书总共分为几卷,但一定是写一卷少一卷,而且这玩意又不收费,是吧,是吧,是吧。

54.目前预计本书是更新20个月,不过预计归预计,真写多少久我也不清楚,但我尽量将字数控制在300w~400w之间。

55.我很喜欢网文这种故事的载体,它可以写的很多,也写的乱七八糟,比起漫画、电影等故事载体,在我个人有限的生命里,无疑是网文的创造更具效率。

56.其实这本书,我个人因为一些原因,并不过于在意成绩,是啊,想在意我也没招啊,我也想写的大众写,爽一些,我也想恰烂钱啊。

57.但,都这样了,不如看开些。

58.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还是连摔两本书。

59.所以我想我可以更坦然地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输入进故事中,用一些方式将它展现出来,别在意那些打打杀杀,纯推剧情,每卷都弄些我觉得有趣的东西。

60.现实中我这人多少有些自闭,不过比较矛盾的是,我又觉得我没那么自闭,就……很微妙,我喜欢写“拯救”这样的故事,这是我觉得作为一个创作者最为美妙的地方。

61.你可以书写那些你无法成为的人,触及那些并不存在的世界,乃至说改变那些本无法改变的事。

62.现实中的困境以个人的能力难以打破,不如将这困境投射进故事中,而你将成为故事里的人的外挂,去帮助他们打破这一切,在另一种虚幻的意义上走出困境。

63.现实里无法得到的满足,在幻想的世界里得到补完。

64.空想种的设定便源自于此,它能让人获得将幻想变为真实的力量,在空想之中拯救了自己,那么现实中的自己也将得到拯救。

65.这其实可以看做是故事中的故事,而这样故事中的故事,应该就是下一卷的剧情。

66.虽然还没写到,只存在于我的构想种,但我对于这段剧情还是很满意的,这卷的剧情,说不定还会和上本书进行联动。

67.我喜欢写故事,这会让我有种实现人生价值的感觉。

68.哦,对了,这本感情线写的不那么拧巴那么直接,是因为读者们常提议说,上本书那么折磨,不如这本给个痛快。

69.其实这一点是,上一本我没想过感情线,甚至说,上一本我都没想过能写完。

70.所以明白了吗?不是我写不了,而是我根本没想过写这个!很多要素,我根本就没准备过。

71.还真是对不起啊。

72.不过前人修路,后人乘凉是吧,在我短暂的写作生涯里,这本书的主角属实是待遇拉满了。

73.然后另一个比较想说的点是,我会在某些奇怪的地方,觉得很酷,很有趣。

74.常和大家说,我码字的环境很夜店,然后桌子是拼装的,比较晃,我跟着嗨起来抖腿,连带着桌子显示器码的字一起都在晃,感觉真的很嗨。

75.说来一直想弄个直播间来的,就仓鼠打碟,红的黄的绿的闪个没完那样。

76.然后又是老生常谈的那些,比如我最近学了些什么。

77.我这人就像德鲁伊,什么都会点,但好像又什么都不会,大概就是这样。想起我当初打怀旧服时,玩的就是一头从雷霆崖里爬出来的牛头人德鲁伊,然后在十字路口死了一路,愤而弃坑了。

78.这一阵我的码字逐渐稳定了下来,但我个人却闲不下来,在将码字视为日常后,码字已经无法满足我每日个人价值的产出了,为此我在学画画之类的东西,但进度缓慢,这东西真的很熬人,学着学着就心态崩了,很烦。

79.好在问题不大,问题不大,然后我又学了口琴,时不时给群友演奏一下,群友纷纷夸奖我,说我死歌打野一定玩的很好。

80.弄了个rpgmaker,试图弄一些文字的小游戏,当然目前都处于图一乐的状态,就连剧本都还没写完。

81.说来另一个女角色上的设计,其实很多书里都会出现这样的一个情况,就是主角的战斗力提升太快,导致女角色无法参与高级副本,又或者参与了一次高级副本,就直接原地退环境了。

82.如果强行提升女角色的力量,在副本里多了个叙事角色,写起来也比较麻烦,我也是第一次写,不知道该如何恰当地处理这些问题,苦思冥想了一阵后,我在想如何减少女角色的负担,又或者说,将她的出现合理化。

83.经过一段时间的琢磨后,我本着放松的心情,打开了lol,然后输了一页,整个心态都要碎掉的时候,补位到了辅助,本着摆烂的想法,玩了把魔法猫咪。

83.5.六级之后和ad说再见,挂在红凯身上嘎嘎乱杀,爽的一批。

84.等一等,我好像知道怎么写了。

85.女角色既能跟着下副本,又不会退环境,时不时还能和你扯扯淡聊聊天。

86.有我有你,一鼓作气!

87.我们就是杀手搭档!

88.为此艾缪的能力设定,也就这么敲定了,四舍五入主角也算猫爬架了。

89.其实本卷的设计中,还是砍掉了不少的情节,比如有一段关于欢乐园的副本,是插入在伯洛戈从大裂隙内逃出来的。

90.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落入了魔窟,但感觉有些太繁琐了,而且也没必要,就砍掉了,然后被我整合到了下一卷的剧情里。

91.然后我也在努力的提升码字速度,效率就是一切!

92.还有的就是……大概每个作者应该都有这样的想法吧,书才写了个开头,就开始研究新书写什么了。

93.我也是如此,除了之前和大家提过的,科幻短篇外,我还想了个大概……玄幻仙侠的。

94.当然,这一切都是有机会和大家见面才说吧,现在还是把眼前这些事弄好。

95.但!饼还是要画的!

96.然后就是一些自我怀疑的问题,本书相较于上本书,成绩上无疑是优于的,但我总会陷入莫名的自我怀疑中,思考自己到底适不适合码字,并且时常伴随着焦虑。

97.用修仙小说来讲,我就属于那种道心不稳的类型,时刻都处于心魔抗衡的阶段,如果度个天劫,必然是分分钟身死道消的那种。

98.嗨呀,码字本就逆天而行,是吧!

99.但我时常又觉得一切还好,都OK。

100.然后聊一聊,一些我之前忘记和各位提过的东西。

101.比如与魔对弈这个点子,这个点子一定程度上也来自于《第七封印》这部电影。

102.作为一位电影爱好者,我很久之前就对此久仰大名,但因为种种原因,都是跳着看的,直到最近才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其中有几段画面让我印象深刻。

103.一是男人与死神下棋对弈,二是影片结尾时,死神拉着人们,在荒野上漫步。

104.与魔对弈这个点子就源于第一幕的画面,人类和死神下棋,顺便聊聊自己的一生。

105.然后下一卷的内容,拓展一下世界观这样,当然,作为一个喜欢尝试些新东西的作者,肯定不会写的那么简单了。比如我说的故事中的故事,这样的剧情。

106.就比如本卷砍掉的欢乐园的剧情,就会加入下一卷中,然后大家一起打黑暗桌游什么之类的……

107.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了作者这里,我个人的经历与精神,相应的也会投射到笔下的故事中,所以我写故事,总会有些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阐述的倾向。

108.非要指定某个具体的话,我想我个人倾向所延伸的主题,大概就是和解与拯救了,我想会把这样的主题贯穿下去。

109.我想我会在下一卷中,将这种倾向写的更多一些,我很喜欢和人交流,探讨他人的内心世界,大概下一卷会写一个类似的故事。

110.比如一个人的告解之行。就像前面几条提到的,故事中的人书写故事中的故事,进而拯救自己。

111.然后最近的精神状态,怎么说呢,感觉有些糟,比较熟悉我的读者,应该知道,我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要死了和比较差之间。

112.坏消息是精神状态比较差,好消息是差的很稳定,乐。

113.要么是倒床上,跟一具尸体一样,连睡24小时,要么就跟猝死选手一样,几天几夜也不闭眼,脑子还会不断地胡思乱想,虽然说我觉得作为一个作者,脑子胡思乱想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我总觉得我的胡思乱想处于一个比较严重的情况了。

114.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弄了辆山地车,每天夜幕降临后,就出门蹬车子。

115.哇,兄弟,27速的真的快啊,我感觉我快的像条狗,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欢脱的口水,沈北最速传说索之郎了属于是。

116.说来人的心境确实会不断地变化,比如我印象里,这段感言是随着第二卷的进度,我每天都会写那么一两条上去的,所以前后文逻辑不通什么的,都是正常的,以此联想到我写感言开头时心境,再想到收尾时的心境,这确实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117.嗨呀,可能,这就是生活吧。

118.谢谢各位听我叨叨在这了,谢谢大家。

119.然后照例歇两天(其实是请假条不够了,不然我一定要休满四天),更新下一卷。

120.以下是前文中,我所提到的以jojo为原型写的短篇故事,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继续读下去,反正不花钱,是吧,是吧,是吧。

121.最后,引用我好友杜公的一句话。

122.我的梦,烂钱梦。

——————

首先,我是一只仓鼠。

准确来讲,我是一只学名为叙利亚仓鼠的啮齿类动物,也就是俗称的金丝熊,而那个正趴在笼子外、透过玻璃罩观察我的直立裸猿,从社会关系上来讲,他是我的主人。

我不清楚废除奴隶制时,是否包括了仓鼠,但他确实是用了十块钱从路边摊上将我买下。

在我拥有了自我意识后,从直立裸猿对我的称呼上来看,我的名字是jojo,这个名字源于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漫画里每一任主角的名字都叫做jojo,而我是这只直立裸猿的第二只仓鼠。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的全名是乔瑟夫·乔斯达。

我蛮喜欢这个名字的,毕竟我也确实很喜欢那部漫画,到了这里,你可能想问,为什么一只仓鼠会拥有思考的能力,并且还会自言自语这么多,而这一切的缘由就要追溯到两年前。

嗯,对于人类而言,这是他们漫长人生中的一小部分,对于平均寿命只有三到五年的叙利亚仓鼠而言,这相当于我的前半生。

在我前半生的某一天,我不清楚这只直立裸猿用了什么办法,他和他的两个室友成功地使我获得了与人类相同的智慧。

对,令一个大脑还不足瓜子般大的仓鼠,获得了与人类相同的思考能力。

我还记得直立裸猿们在笼子外手舞足蹈的那一天,他们说这会使他们获得诺贝尔奖,那应该是他们一生之中最幸福的一天,对于我而言,对于一只仓鼠而言,那一天是我噩梦的开端。

他们倒没有对我进行什么虐待行为,唯一算得上是虐待的行为,大概是经常忘记给我收拾笼子,导致我只能睡在我拉的屎上。

换作以往,换做之前的“jojo”,我可能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现在的我不同了,我拥有了与人类相同的智慧与思考能力,我很清楚地知道那是我的排泄物,也与人类一样,对其抱有相同的厌恶。

一想到我前半生时常以此为食,我便感到一阵头疼,虽然说那是来自生物的本能,可现在我拥有了智慧,理应从野兽的本能之中挣脱。

哪怕我只是一只仓鼠。

起初获得智慧的我很惶恐、很不安,那些对我而言未知的,本不该被察觉到的,一瞬间可以被知晓、被理解。

我的主人对我进行了一个小手术,在我本就不大的脑子上钻了一个洞,通过数据线的连接,他们可以将大量的知识,直接灌输进我的脑子里,这也是我为什么能懂得这么多,并且能理性叙述。

他们确实该获得诺贝尔奖。

源源不断的知识注入进我的大脑中,仿佛从连接插孔的那一瞬间起,我便诡异地学会了人类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识字、算数等认知这个世界的基础手段。

所有的文字、图像、声音,绕过了我的感知器官,直接作用在了我的脑海里,就像刹那间的顿悟感,我时常觉得,在我获得了智慧的那一刻时,我才真正地活了过来。

这只叙利亚仓鼠拥有了所谓的灵魂。

那一刻起,我不再是为了简单的延续生命而生存,而是为了新的知识而生活,每一天这些直立裸猿都能带来崭新的东西。

电影、音乐、漫画,无论哪一个,对我的吸引力都远超面包虫。

我为了这些东西,积极配合着他们的实验,只可惜仓鼠的身体能做到的,还是太少了,我与直立裸猿之间,仅仅能以吃不同的事物,来表达不同的字母,从而拼凑出简短的话语。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我拥有了智慧,是可以交流的。

直立裸猿们高呼着诺贝尔奖,推动世界进程之类的话,而我只想赶快连上数据线,去看《间谍过家家》的下一集。

那段时间,我和他们都过的很快乐,我想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仓鼠。

直到有一天。

直立裸猿认为我到了交配的季节,应该为我找一只母仓鼠,来让我的血脉延续下去——其实他并不关心我的血脉,他只是觉得由我的孩子继承第三代jojo之名,这很有趣而已。

对此我没什么想法,直到他们把一只毛茸茸的母仓鼠放进了笼子里,它对我嗅来嗅去,随后翘起了屁股。

我不喜欢母仓鼠,我喜欢的类型是新垣结衣那种。

可我是只仓鼠,我应该喜欢母仓鼠。

我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突然变得很愤怒,理应抛开动物本能的我重拾了野性,将母仓鼠撕成了团烂肉。

我杀死了我的同类,但我没什么感觉,我觉得我只是碾死了只仓鼠。

对,仅仅是一只仓鼠,虽然我也是只仓鼠。

直立裸猿对这惨状和我一样,也没有什么想法,他说仓鼠都这样,很常见而已。

对,仓鼠都这样。

我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我是一只仓鼠,却拥有了人类的智慧,我在以人类的思维去思考,又或者说,我在以高级的思维去思考,可这我动物的躯壳冲突着。

然后我变得痛苦。

按理说仓鼠应该吃仓鼠粮才对,可当我从小窝里爬出,扒开草屑时,看着那堆积成山的仓鼠粮,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我强迫着我自己进食,脑海里想的却是在数据中看到的那些山珍海味。

我不知道仓鼠是否会做噩梦,但我想那应该是噩梦,我梦见我原本是人类,但被邪恶的巫师释放了诅咒,就此变成了仓鼠。

可我知道,我本来就是仓鼠,只是幸运地获得了人类的智慧。

直立裸猿们开始准备进一步的实验,以验证我的思维能力,而我不再配合他们的实验,并且变得很消极。

我觉得我拥有人类的灵魂,但被束缚在了仓鼠的躯壳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不再期盼直立裸猿们带来的新知识,对这灿烂的世界越是了解,我越感到痛苦,每一天的幸福都变成了地狱般的煎熬。

我喜欢音乐,可我的喉咙结构无法支撑我发声,哪怕哼唱那旋律也做不到,我想品尝一口煎饼果子的味道,但我的嘴巴太小了,即便能吃到,我的味觉也无法复刻脑海里的美味。

我想亲眼去看看那绝美的风景,可我哪怕连逃出这笼子的力量都没有,更不要说仓鼠还都是近视眼。

我开始怀念当初那个无知的我,只遵循着动物本能的我。

知道越多,思考越多,痛苦越多,折磨越多。

我开始尝试逃避这一切,重新变回那只吃了睡、睡了吃的仓鼠,可思绪就像增生的病毒,它时时刻刻都在蔓延,直到将我撑破。

我还记得那一天,我在跑我心爱的跑轮,发泄自己无处释放的精力,可突然我开始撕咬自己,试着咬穿自己的肚子,我当时觉得只要撕开这层毛茸茸的躯壳,我就能打破这躯壳的封印,将人类的自己释放出来。

我知道这是假的,我是只仓鼠,哪怕我比绝大部分的人类都聪明,可无论我多么努力,我也难以成为其中之一。

我开始思考,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个倾诉者。

直立裸猿?

在直立裸猿的眼里,无论我再怎么聪慧,我也是一只聪明的仓鼠,一只实验品而已。

仓鼠?

别搞笑了,那些野蛮的、毛茸茸的东西,只会为了可笑的领地和我厮打起来。

心理医生?

他说不定会觉得我很可爱。

……

我没有同类,我是孤独的,世界只此一个的。

但幸运的是,作为仓鼠的我,还是有些能做到的事。

比如反抗。

我变回了我自己,那只遵循本能的仓鼠。

无论直立裸猿们对我怎么检测,带来多么有趣的知识,哪怕他们在笼子后哀求连连,我也不再理会直立裸猿们。

在他们眼里,仿佛一夜之间智慧从我的身上消失了,这只本能与他们进行沟通的仓鼠,突然变回了当初路边摊中的仓鼠,除了吃、睡、跑轮外,什么也不会。

直立裸猿们开始懊恼,互相憎恨,他们之间发生了争吵,很快,除了定期喂食外,他们不再来打扰我了。

这是我对他们的报复。

其实我更想咬他们谁一口的,但我不想伤害他们,我很痛苦,可也正因他们,我看到了那短暂的辉光。

就这样,我窝在自己的小窝里,不断地思考着。

我是一只仓鼠。

我是一只仓鼠。

我是一只仓鼠。

……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并非如人类那样的长寿,我知道我的痛苦很快便将得到终结,我会抱着我喜欢的零食,在我的小窝里平静地死去。

我的心情很安宁,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个体的生命在这恢弘的尺度面前毫无意义,无论是人类,还是他们所建立的伟大文明,更不要说区区一只仓鼠了。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我投身于这注定消亡的伟大洪流中,成为渺小的其一,哪怕这真实发生的一切,仅有我自己知晓。

可我很开心,我做到了,我小小地报复了这些自大的直立裸猿,对这糟糕的命运做出了微小的反抗。

这便我为自己选择的结局了。

至于你?

你并不存在,你是虚无的,你只是一只叙利亚仓鼠走向死亡前,自言自语的、一个虚幻的倾诉对象而已。

现在,我要迈入那永恒的梦境了。

(本章完)

第383章 序幕 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天空灰蒙蒙的,古老的城堡无言地屹立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树木与杂草野蛮生长,青藤爬满了冰冷的石壁,细碎的绿意在缝隙间蔓延,如果不是石窗中透来阵阵的微光,这座古堡仿佛在很多年前就被废弃掉了。

比起古堡本身,古堡的名字倒是早已消亡在了岁月中,据说古堡的诞生可以追溯到焦土之怒前,只是故事的真假,已无人可以验证。

很多年后,这座无名的古堡有了新的主人,也有了新的名字,附近的人常以雏菊城堡称呼它,只因在这杂乱绿意中,城堡的主人种了大片大片的雏菊,它们围绕着古堡形成了白黄的花海,每当微风拂过,花海便奏鸣起阵阵的乐曲。

那片花海给杜德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誓言城·欧泊斯那阴郁的钢铁丛林里生活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番美丽的自然景色了。

迈过布满灰尘的阶梯,不久后杜德尔在古堡的大书库内见到了古堡的主人。

以杜德尔对城堡主人的了解,那已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了,可第一眼看去,杜德尔并不觉得他年迈,反而在那双有神的眼瞳里读到了无止境的活力。

城堡主人穿着一身随意的睡衣,面带微笑地欢迎杜德尔的到来,这亲切的举动令杜德尔有些意外,他还记得有关城堡主人的传闻。

人们说这是个孤僻的怪家伙,明明有着如此宽广的领地,却从不打理,宏伟的城堡内也没有任何佣人,只有他孤身一人生活在这里。

对于传闻的后半段,杜德尔一直不怎么相信来的,可在来时的路上,他能观察到,城堡到处都布满了尘埃,有些地方甚至洒进了雨水,只有在城堡主人经常活动的地方,才能感受到些许生活的气息,就比如这间堆满无数书籍的大书库。

杜德尔觉得这里不止是城堡主人的大书库,城堡主人还在这里工作、生活。

不远处就能看到城堡主人的办公桌,上面摆着一台打字机,稿子堆积在一旁,在角落里铺着毛毯,旁边放着枕头与猎枪。

注意到猎枪,杜德尔微微地挑眉,他记起很久之前,某个报刊对城堡主人的采访,记者问他一个人住在这远离城市、空荡荡的城堡内,个人安全如何保证。

城堡主人笑着说他会随身佩戴猎枪,不受邀请的客人,都会饱饱地吃上枪子。

杜德尔当时只以为这是城堡主人的玩笑话,看起来他说的是真的,想起城堡主人年轻时的经历,杜德尔觉得倒也合理。

“杜德尔先生吗?”城堡主人看了眼杜德尔,随后看了眼腕表,“你很准时。”

城堡主人很在意时间,杜德尔知道这一点。

深呼吸,杜德尔努力让自己紧张情绪舒缓一下,随后他开口道。

“您好……”

刚开口杜德尔就再度紧张了起来,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也是啊,对方之所以被人视作孤僻的怪人,另一大原因就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人知晓他的真名。至少对公众而言是这样的。

“叫我冠蓝鸦就好。”

城堡主人笑了笑,他知道杜德尔在犹豫什么,这样的情节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城堡主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杜德尔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冠蓝鸦吗?”

来时杜德尔做足了功课,他知晓蓝冠鸦是什么,那是一种外貌美丽的鸟类,有着一身薰衣草蓝的色泽。

城堡主人曾在采访里提过,动物世界里很少有蓝色的存在,冠蓝鸦就是其中之一,它的羽色如此特殊且美丽……城堡主人喜欢这种稀少的独特性。

“不然呢?你现在采访的可是位作者,以我的笔名来称呼我,有什么问题吗?”

冠蓝鸦微笑地看着杜德尔,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了一起。

杜德尔逐渐适应了和冠蓝鸦的对话,自嘲地笑了笑,“抱歉,这次采访对我而言很重要,而且我也是您忠实的读者……”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冠蓝鸦摆了摆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起酒瓶为杜德尔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两者轻轻地碰杯。

“别那么紧张,放松些,就当午后的闲谈好了。”冠蓝鸦说着拍了拍杜德尔的肩膀。

杜德尔看着这位神秘孤僻的作者,心情有些复杂,工作的压力、见到真容的激动、传闻与现实的反差……杜德尔调整了一下心态,进入了工作状态。

“冠蓝鸦先生,我这次是代表《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电台节目来采访您。”

“我知道,我有在收听你们的节目,我还蛮喜欢的,”冠蓝鸦称赞道,“这么看,我也算是伱的粉丝了,杜德尔先生。”

冠蓝鸦的亲切让杜德尔感到一阵惶恐,随后他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喃喃道,“传闻与现实终究是有着偏差的。”

“就像幻想与现实一样,其中的偏差正是我们创作者的舞台。”

冠蓝鸦坐回位置上、翘起脚,毛茸茸的大腿从睡衣里探了出来,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请快一些吧,杜德尔先生,我一会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好,好的。”

杜德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记事本,上面已经罗列了几个杜德尔想问的问题,他按照序列逐一向冠蓝鸦发问。

“您所有的作品中都会出现那么一个女人,一个拥有着火欧泊眼瞳的女人,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是具备某种象征的意义吗?”

杜德尔说完又急匆匆地补充道,“我知道很多人都问过您这个问题,您也没有做过解答,如果您不想回答的话,我们可以略过这个问题。”

“没关系的,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冠蓝鸦解释道,“我之所以接受你的采访,其一的目的,就是觉得是时候和各位聊聊这些了。”

杜德尔愣住了,他用了几十秒的时间理解了冠蓝鸦言下的意义,情绪控制不住地激动了起来。

那个拥有着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冠蓝鸦的所有作品里都会有这么一个角色,她不参与剧情的主线,如同书纸文字中穿梭的突兀阴影。

无处不在,长存不灭。

曾有评论家批评这毫无意义的角色,可随着冠蓝鸦创造出一部部惊人的作品,火欧泊眼瞳的女人也逐渐成为了某种精神图腾,成为了冠蓝鸦作品的标志。

之后甚至有这样的笑话,如何判断一部作品是否出自于冠蓝鸦之手,只要看书中是否有着这样一位拥有着火欧泊眼瞳的女人就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往的批评不再,每个人都想知道火欧泊女人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曾有无数人采访过这个孤僻的怪人,尝试从他口中得知关于那个女人的一二,但冠蓝鸦向来闭口不言,无论对方许诺何等的价值,亦或是人身的威胁,他也毫不在意。

直到今日。

“抱歉,我有些失态……可以说,从我上学起,我就读过您的书籍,对于她我好奇,已经在我的内心存在已久。”

杜德尔连连抱歉着,作为一名在午夜侃侃而谈的电台主持人,他觉得自己社交能力蛮不错的,可在冠蓝鸦的面前,却丑态频出。

冠蓝鸦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的。”

“那么她究竟是谁呢?”

杜德尔拿起笔与记事本,认真仔细地聆听着冠蓝鸦接下来的每句话。

人们对于火欧泊眼瞳的女人有着诸多的猜测,其中最为可信的是,有人相信那是冠蓝鸦年轻时求而不得的女人。

从外界的认知来看,冠蓝鸦从未结婚,直到他现在五十九岁了依旧这样,冠蓝鸦越是如此,这一猜测越是令人信服。

“现在还是个不可说的秘密。”

冠蓝鸦竖起手指,挡在自己的嘴唇前,“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的新书将解释她的一切。”

“您的新书?您是说新书!”

杜德尔差点又没喘过气来,距离蓝冠鸦上一部作品出世,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人们都以为冠蓝鸦不会再写书了,毕竟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名声与海量的财富,如今冠蓝鸦的人生理应只剩下了享受才对。

“没错,我筹备了十年……不,远不止十年的新书,可以向你们透露的是,这会是一部……嗯……”

冠蓝鸦自己也没想好该如何形容这本书的内容,犹豫了一阵后,他确定了新书的类型。

“这会是一本自传式的幻想小说。

你们所关心的所有秘密,都会在这本书里得到解答。”

杜德尔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搞不懂什么叫自传式幻想小说,但他知道这消息的重要性,“这可是个大新闻啊,我们这算是独家的报道吗?”

“当然不是,”冠蓝鸦冲杜德尔挑了挑眉,“我向各个报社都写信表达了此事,而你只是刚好问到了。”

听到这,杜德尔有些失望,但失望的情绪很快就被激动的情绪掩盖。

杜德尔追问道,“那么您的新书什么时候会发布?”

冠蓝鸦认真地解释道,“应该还有段时间,我已经写完了前半段的故事,还差后半段的没有写完,等我整理好了,或许还可以分成上下部出版。”

杜德尔再次追问道,“新书的书名呢?”

冠蓝鸦脸上露出无奈的微笑,他摇了摇头,回应道,“这一点很抱歉,我自己也没想好,该为它取什么名字。”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可以透露的消息了吗?”杜德尔不死心地问道。

“没有了,我想把这部作品作为一个惊喜送给我的读者们,过多的言语,只会让这份惊喜失色。”

杜德尔表示理解,随后他感叹道,“对于像我这样的读者而言,您能有新的作品问世,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那么就请你们安心等待吧,我想它应该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冠蓝鸦对于自己的新书很是自信,向着杜德尔承诺着。

两人接下来又交谈了一段时间,直到冠蓝鸦站起身,令这场采访就此结束。

“好了,该结束了,杜德尔先生,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去忙。”

“好的,但我还想问一下……”

杜德尔看了眼记事本,还有几个问题他没有问,他抬头看向冠蓝鸦,冠蓝鸦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之前的和善荡然无存,他直勾勾地盯着杜德尔,眼神里充斥着不容置疑的神情。

“时间到了,杜德尔先生。”

冠蓝鸦抬起手腕,敲了敲腕表的表壳。

冠蓝鸦是个极为准守时间的人,杜德尔知道这一点,可从冠蓝鸦口中得知的种种消息,令他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抱……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杜德尔起身,鞠躬道歉着,冠蓝鸦没有和杜德尔客套的意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该离开了。

前不久两人还相谈甚欢,现在就变得无比陌生,还有些敌视。

这时杜德尔发觉,传闻也不是没有道理,在一些方面,冠蓝鸦真是个古怪的人。

拿起自己的东西,杜德尔又打了几声招呼,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冠蓝鸦则站在原地,直到杜德尔的脚步声逐渐在古堡内远去、消散,他才有所动弹。

走到自己睡觉的毛毯旁,冠蓝鸦拿起猎枪,确定猎枪填满弹药后,他一手拖着猎枪,一手举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踩着拖鞋,在幽寂的长廊内漫步。

沿着螺旋向下的石梯走向石堡的地窖,冠蓝鸦喝一口酒,将酒杯随意地放在地上,拿起壁架上的烛台,用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侵袭而来的黑暗。

四周的温度逐渐降低,伴随着冠蓝鸦的呼吸,阵阵的白雾浮现,冷彻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许的血气,仿佛黑暗的深处通往某个碎尸满地的屠宰厂。

不久后一道斑驳的铁门伫立在冠蓝鸦的眼前,他将猎枪支在墙角,从腰间取出一串从不离身的钥匙,解开数重锁芯的封锁,古朴的铁门缓缓展开,凝腥的血气更加浓重了起来。

冠蓝鸦已经习惯了这味道,从容地走了进去,并且随手带上了铁门。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地窖,这里算是冠蓝鸦的另一处工作间,一处不可告人的工作间。

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便签、剪切下的报纸、黑白的相片,还有一些从书籍上撕下的纸页……

冠蓝鸦的目光从另一侧的墙壁上扫过,上面挂满了与冠蓝鸦有关的相片。

如果有人仔细去钻研其中的内容,他会发现冠蓝鸦曾是水手,也当过列车员,冠蓝鸦不仅会使用绝大部分的枪械,在格斗与剑术上也有所了解。

实际上冠蓝鸦的这些经历并不是什么秘密,较为关注他的读者们都知晓冠蓝鸦这精彩人生的过去。

很长时间里,对于冠蓝鸦而言,作者只是他的副业,他真正的职业是一名四处游荡的冒险家,只是人们搞不懂的是,如今的世界已被人类探明,冒险家就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那么如今的冠蓝鸦又是在追逐些什么。

冠蓝鸦的手拂过桌面的边缘,古老的书籍被翻开,潦草的笔迹填满书页的空白,所有的信息被整合在一起,汇总在厚厚的笔记中。

黑暗的深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紧随而来的就是铁链与地面的摩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束缚在牢笼中。

冠蓝鸦没有去理会那些,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指尖轻轻地拂过漆黑的文字,一个又一个不该被世人知晓的词汇从他口中吐露,犹如一段被诉说的魔咒。

“秘源与魔鬼,凝华者与恶魔……”

冠蓝鸦实际上已经不再需要笔记了,他用了自己一生的时间去调查那超凡的世界,漫长的挖掘中,这些隐秘的知识早已如钢印般铭刻进他的记忆里。

在笔记的尾页,夹着一枚书签,说是书签,这实际上是一张车票,根据上面标注的时间来看,这张车票源自于三十三年前的一班列车。

三十三年过去了,这张车票在冠蓝鸦的细心收藏下,除了纸张有些泛黄外,没有丝毫的破损,就连折痕也少之又少。

冠蓝鸦深深地看着这张改变了他一生的车票,直到黑暗里传来的躁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眼中闪过不悦,端起猎枪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冠蓝鸦……冠蓝鸦……”

黑暗中传来诱人的呻吟声,女人深情地呼唤着冠蓝鸦,仿佛是他久违的爱人。

冠蓝鸦站在了牢笼前,注视着被囚禁其中的女人,她绝大部分的身体隐藏在浑浊的黑暗里,裸露出来的皮肤光滑白嫩。

她注意到了冠蓝鸦的到来,双手拄地爬到了牢笼的边缘,借着昏暗的光芒,能看到女人的关节处被钉入了铁钉,这些长钉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干涸的鲜血凝固成暗色的污渍,和粗糙的锈迹混合在了一起。

冠蓝鸦凝视着牢笼中的女人,她不因身体的伤势感到痛苦,反而以一种迷离的眼神与冠蓝鸦对视在了一起,伸出舌头魅惑地舔着嘴角。

“这对我没用的,你很多年前就该知道了。”冠蓝鸦语气冰冷道。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吟吟的笑意,对此冠蓝鸦并不意外,女人很少回答他的问题,对于自身所处的困境也不在意,至于那举手投足的诱惑,以冠蓝鸦对于这一群体的认知来看,这更像是动物狩猎的本能。

“我好饿啊,冠蓝鸦,我能嗅到活人的气息,你是为我带来新的食物了吗?”

女人将手伸出牢笼,尽情地扭动着腰肢,向着冠蓝鸦展示着自己。

“没有,我让他离开了,”冠蓝鸦摇了摇头,“而且我觉得以后也没必要这样了。”

女人有些不理解冠蓝鸦的话,“没必要?”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仔细去想,女人脑海里传来的深沉饥饿感便令她痛苦不堪。

女人已经这样痛苦很多年了,从她潜入雏菊古堡中,准备狩猎冠蓝鸦的灵魂,结果被其反制、囚禁时起,女人就失去了自由,仅依靠着冠蓝鸦时不时的施舍苟活至今。

每个人都有着一个不可告人的一面,冠蓝鸦也是如此,那些擅自闯入他的古堡,对他心怀不轨的人,最终都死在了冠蓝鸦的手中,然后交付给女人,延续着她那可悲的生命。

这算是冠蓝鸦与女人之间的一种交易,一种互惠共生,但今天起,冠蓝鸦觉得是时候结束这畸形的关系了。

“我记得你说过的,你……作为恶魔的你,你记得你造物主的气息,对吗?”

冠蓝鸦说着取出了一张信封,将它悬停于女人的头顶。

“那么你能确定它的真伪吗?”

女人直愣愣地望着信封,她能察觉到那纸张下蕴藏的力量,无比熟悉又令人惊恐的力量,即便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但也足以证明它的真实。

“我可以得到什么呢?”女人努力维持着理智,抵御着饥饿感,反问着冠蓝鸦。

“你将得到自由。”

冠蓝鸦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态度。

“你不必担心我会食言,我为你带来灵魂的粮食,你为我提供那超凡世界的线索,我们已经合作了几十年,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具备着一定程度的信任吧。”

女人神情犹豫了起来,随后她露出了迷人的笑意,脸庞顶在牢笼前。

她肯定着,“是她,是她的力量。”

女人知晓冠蓝鸦要做什么,她继续说道。

“我该恭喜你吗?冠蓝鸦,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你终于找到了她的踪迹。”

冠蓝鸦冰冷的表情持续了几秒,随后癫狂的笑意从他脸上绽放,咧开嘴,无声狂笑着。

“你该释放我了,冠蓝鸦,你不会食言的。”

女人哀求着,目光楚楚可怜,令人怜惜。

冠蓝鸦觉得少有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女人,然后他又想,可能这就是恶魔的力量,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女人依旧年轻、魅惑十足,而自己已经从雄壮的青年变成了老家伙。

“不……”冠蓝鸦摇了摇头,不等女人愤怒斥责他,冠蓝鸦伸出手,轻轻地抬起了女人的脸,“我们已经相处了这么多年,不是吗?”

冰冷的目光里充满了温情,女人有些恍惚,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从这个怪胎的眼里,读到这样的情绪。

“如果我释放了你,你就不再属于我了。”

冠蓝鸦冲着女人微笑,靠近了牢笼,一只手提着猎枪,一只手拉开了睡衣,肌肉将年老的身体撑起,连同着那些疤痕一起,昏暗的光芒下,他如同古旧的铜像。

“闭上眼,抬起头。”

冠蓝鸦低下身,就像要亲吻女人一样,声音传入女人的耳中,女人迟疑了一阵,她反复确认着冠蓝鸦的意图,从那苍老的目光里,唯有真诚展露。

女人轻声嘲笑着,“我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冠蓝鸦。”

“没办法,人类是具备情感的动物,再怎么理智的人,对于一个朝夕相伴的人,也难免产生情愫……你也是如此,对吗?哪怕你是恶魔,但你至少曾经是人类,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冠蓝鸦勾起女人的下巴,“闭上眼。”

女人微笑着闭上了眼,她猜可能是岁月腐化了冠蓝鸦的意志,也可能是目的将要达成的欣喜令他放松了警惕,被冠蓝鸦折磨了这么多年,女人一直寻找着复仇的机会,现在机会就在她眼前。

她配合地做出亲吻的模样,心里却已想好了接下来的袭杀,她毕竟是头恶魔,而冠蓝鸦只是一个老家伙而已,如果不是牢笼与长钉的限制,自己杀死他轻而易举。

女人这样想着,轰鸣的枪声击碎了她所有的思绪。

冠蓝鸦放下猎枪,女人的身体横在牢笼内,整颗头颅炸裂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均匀地铺盖在黑暗中。

看着死去的尸体,冠蓝鸦再度举起猎枪,朝着尸体的腹部开火,将尸体打成了半截。

“你自由了……”

冠蓝鸦冷漠道,他还想说些什么,比如诉说女人的名字,这样告别会更有仪式感,可这时冠蓝鸦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女人的名字。

倒不是女人在向自己隐瞒什么,只是冠蓝鸦从未去问过这些,记忆里女人似乎提过几次自己的名字,但冠蓝鸦也从不在意过。

冠蓝鸦扯来裹尸袋,花了一段时间将女人的尸体收拾起来,把这些碎肉团在一起是件麻烦事,但不将这些恶魔切成碎块,冠蓝鸦又不安心。

从接触这超凡世界起,冠蓝鸦就极为警惕,这世界上充斥着邪异的恶魔,以及那执掌超凡之力的凝华者,自己只不过是个误打误撞瞥见世界阴影的普通人,再怎么警惕也不为过。

扛起裹尸袋,冠蓝鸦走过幽邃阴暗的地下长廊,长廊的两侧列满了封死的铁门,斑驳的血迹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血气溢满在空气中。

冠蓝鸦有想过清理一下这些,但雏菊堡垒内只有他一个人,收拾起来终究是太麻烦了,他干脆就放任这里持续下去了。

耳边传来蚊蝇的嗡嗡声,冠蓝鸦前进的同时目光扫视过一道道铁门,低声念叨着其中的编号。

最终他来到了地下的深处,微弱的火光只能映亮冠蓝鸦的脚下,阶梯之后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作为雏菊城堡的主人,冠蓝鸦第一次发现这座城堡有着如此巨大的地下空间时,他也吓了一跳,本以为这里会被永远地搁置着,但不久后冠蓝鸦就将其完美地利用了起来。

“最后一个。”

冠蓝鸦计数着,将肩头的裹尸袋丢入黑暗里,几秒后坠落声传来。

冠蓝鸦本想直接离开的,但他想起了自己笔下的角色们,每个凶手都会回到自己的案发地点,享受着自己的作品。

抱有这样的想法,冠蓝鸦将手中的烛火丢了下去。

火光在黑暗里跳跃了几下,闪动的微光在黑暗里勾勒出狰狞扭曲的影子,隐约可见那堆积成山的裹尸袋。

冠蓝鸦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转身离去,铁门缓缓闭合,遮蔽所有的光芒,令此地被永恒遗忘。

走出雏菊城堡,冠蓝鸦已经换了一身衣装,他看起来是要去旅行,手中拖着行李箱。

冠蓝鸦停留在雏菊的花海旁,阵阵微风拂过,带来浓郁的花香。

甜蜜的气息仿佛令空气都化作了蜜糖,冠蓝鸦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欣喜过了,记得上一次他有这样的心情,还是在三十三年前,在那列永不停息的火车上。

冠蓝鸦拿出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崭新的车票,这张车票有些奇怪,它标注着乘车时间,却没有标注乘车地点,并且列车的名字也令人捉摸不透。

漆黑的文字交错在了一起,冠蓝鸦轻声道。

“欢乐园……”

恍惚间冠蓝鸦听到了从远方而来的汽笛声,那列火车轰隆而至,它没有起始站,也没有终点站,唯有铁轨永无尽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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