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确定!真凶的范围!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心头不由狠狠跳了一下。

其他人面对翠云的突然被杀,是惋惜,是愤怒,是警惕,是懊恼,是一切的负面情绪,可林枫,看到的却是事件本身所隐藏的真相,是他们苦苦追寻的真凶就在眼前的确切结果,就仿佛在林枫眼中,这世上的一切事,都没有能让他消极的一般。

这种积极乐观的态度,有如清风吹进室内,瞬间让整个房间压抑沉闷的气氛,都仿佛随之轻松了许多。

孙伏伽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他长出一口郁气,重重点头:“不错,翠云的死,恰巧验证了我们的判断……看来,那杀害了秦奋与张横的真凶,就是杀害翠云的真凶!”

林枫微微颔首,他看向翠云单薄的尸首,缓缓道:“我们发现秦奋与张横的尸首时,已然是被真凶挪尸过后的第二现场了,真凶有太多的时间去仔细打扫他杀人的痕迹,所以想要找到他极其困难。”

“可翠云不同。”

众人闻言,下意识看向林枫。

便听林枫平静道:“翠云就死在我们的面前,真凶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来清扫现场,来隐藏他杀人的毒药,也就是说,如果说有什么机会能找到谨慎到极点的真凶的话,那个机会……就在眼下!”

听着林枫的话,原本因翠云的死而内心沉重的众人,仿佛瞬间窥探到了希望,而激动兴奋了起来。

赵斜阳看向林枫,心中止不住的感慨,要不咋说只有林枫能被称为神探呢,自己看到翠云的死直接就傻了,觉得完蛋了,唯一的线索断了,可林枫却反而因此确定了来找翠云没有错,并且直接找到了唯一能够揪出真凶的机会。

“这就是差距啊……”赵斜阳感慨的同时,连忙向林枫道:“林寺正,你能找到真凶?”

林枫笑了笑,道:“暂时还找不到他,但我可以对他进行初步的判断。”

“判断?”赵斜阳一愣。

便见林枫漆黑的眸光闪烁着凛凛精芒,缓缓道:“从客栈,找到了秦奋的家,又从秦奋的家去到了大牢,最后又从大牢来到了这里……我们折腾了这么久,若对他还一无所知,那也未免太丢人了。”

说着,他直接抬起头看向老鸨,道:“接下来本官会说几个条件,你来判断一下是否有符合条件的人。”

老鸨甚至对秦奋张横的死都不知道,整个人都是懵的,可此刻闻言,根本不敢多问,连忙下意识点头:“林寺正请说。”

赵斜阳刚刚已经称呼林枫为林寺正,所以老鸨也已然知晓林枫的身份。

林枫直接开口:“第一,男子,身高七尺半左右,身材魁梧,体型健硕。”

在秦奋的宅邸茅厕旁,秦奋被杀的现场附近,留下了真凶的脚印,以及在茅厕的墙壁上,林枫也发现了明显被蹭掉的灰尘。

根据脚印的深浅和步间距,以及真凶贴着墙壁站立时蹭出的痕迹,可以很容易判断出身高体重,而真凶可以用手直接拧断会武的秦奋脖子,则可以判断出他绝对十分魁梧有力。

老鸨皱眉想了想,道:“符合林寺正条件的人,奴家认识的不算少。”

“别急。”

林枫平静道:“本官还没说完,等本官说完了所有条件,你再开口也不迟。”

老鸨闻言,哪敢再多言,连忙如捣蒜般点头称是。

林枫继续道:“第二,非富即贵,拥有不菲的身家,喜好穿品质极佳的丝绸制品。”

在秦奋的宅邸,林枫发现了一缕墨绿色的丝线,那丝线乃江南地区特制的罕见丝绸,十分昂贵。

出来杀人,明知可能会因沾血而损失所穿的衣服,却仍旧穿如此昂贵的丝绸制品,足以说明真凶的身家,以及对丝绸制品的喜爱。

“非富即贵?喜欢穿丝绸制品?”老鸨蹙了蹙眉,脸色开始有了变化,似乎人员范围瞬间减少了一大批。

林枫看了老鸨一眼,继续道:“而第三,以此时向前数半個时辰的时间内,曾经出现在妙春院,或者干脆此时仍旧在妙春院的人。”

他刚到翠云房间时,水杯还仍旧留有些许的余温,说明来人离开的时间并不久。

半个时辰,已经算林枫出于谨慎而多说的了。

“现在是午时,正是你妙春院休息的时间,想来客人应该也不多吧?那么……”

他看向老鸨,缓缓道:“就这三个条件,不知你能为本官想到几人?”

老鸨听着林枫的话,看着林枫那黑洞洞的,仿佛直接就能洞穿自己内心,窥探到自己心中藏得最深的秘密的双眼,心中不由悚然一惊,她不敢与林枫对视,连忙低下头,道:“林寺正再给奴家点时间,奴家再好好想想。”

林枫笑道:“不着急,你随便想,不过与此同时,你们妙春院的大门恐怕得先关闭了,你什么时候能想到,什么时候找出了杀害翠云的凶手,伱们妙春院才能什么时候继续营业。”

说着,他直接给赵斜阳使了个眼色。

赵斜阳见状,当即道:“来人,立即封锁妙春院,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同时将所有人全部从房间里叫出来,对他们一一进行盘问!”

老鸨听到赵斜阳的话,脸色不由一变,她忙道:“赵县尉,我们还有客人在,你这样做,我们以后就不好做生意了啊……”

“你还想着生意?”

赵斜阳目光冰冷,冷声道:“老鸨子,你们妙春院的姑娘都被人残忍毒杀了,结果你不想着找出凶手,反而还怕我们找凶手时耽误你们做生意,你还有没有人性?”

老鸨被赵斜阳呵斥,不由畏惧的缩了缩脖子,她说道:“我当然也想找到真凶,可我们妙春院还有这么多人要养呢,我也得考虑活人啊……”

赵斜阳当然不信老鸨的话,他直接一摆手,向衙役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做?”

衙役们哪敢迟疑,连忙转身快步离去。

老鸨看到这一幕,急的不由来回跺脚。

林枫瞥了老鸨一眼,淡淡道:“你若能快速为本官确定范围,那么自然就不会打扰太多的人……而且越早让本官找到嫌疑人,确定真凶身份,你们妙春院也能越早的恢复正常,可若你久久都没有结果,那你们妙春院会被封锁到什么时候,可就是未知数了。”

听着林枫的话,老鸨双眼一再闪烁,她忽然道:“我已经想到了!”

孙伏伽闻言,眸光陡然一闪,他不由有些锐利的看向老鸨。

没有林枫与赵斜阳的行动,老鸨说还要想一想,可现在耽误了他们的生意,老鸨直接说想到了,这意味着什么,孙伏伽自然明白。

林枫神色如常,对老鸨的反应毫不意外,一个是已死的翠竹,再也不能被利用,不能为妙春院赚得一文钱,一个可能是他们妙春院的贵客,随随便便就在妙春院一掷千金,在老鸨这种人心中,哪个轻哪个重,林枫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所以想让老鸨干脆点,必须击中她的痛点才行。

“说。”林枫看着老鸨,平静开口。

老鸨耳听着外面传来的喧嚣声,再也不敢耽搁,连忙道:“在这段时间内,没有任何人离开妙春院,而此时妙春院内,符合林寺正所说的人,一共有三人。”

“三人?”

孙伏伽与林枫对视了一眼,他忙道:“哪三人?”

老鸨深吸一口气,既然开口了,便没有再迟疑,她说道:“有两人是我们妙春院的常客。”

“一人是书生王湾,一人是富商金丰禄。”

“王湾?金丰禄?”

林枫对这两个名字十分陌生,他转头看向赵斜阳,道:“赵县尉可知道他们?”

赵斜阳连忙点头:“这都是我们神山县大名鼎鼎的人物,下官自然知晓。”

不用林枫询问,赵斜阳就向林枫介绍两人的情况。

“王湾家境殷厚,自幼就以才学闻名,他三岁识字,五岁拜师读书,七岁作诗,十岁便可做文章,乃是我们神山县有名的青年才俊,不过他运道可能不是太好,参加了两次科举,成绩都不理想,但他仍未放弃,仍旧在继续读书,为下一次科举准备。”

“而金丰禄则是我们神山县有名的富商,他主要经营金银玉器,十分富有,他的宅邸在我们神山县内,仅次于杜家宅邸。”

林枫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怪不得老鸨不愿直接开口说出他们,这两人,一人有钱,一人有才,有钱的金丰禄随便一赏赐,可能就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财,而有才的王湾若能在妙春院做出一首优秀的诗词,很可能直接就让妙春院的姑娘身价大涨,这两人对妙春院而言重要性远高于其他人,老鸨不愿说出他们也很正常。

不过,这两人已然算是客人中的佼佼者了,还有谁,能和他们相媲美,让老鸨也不愿开口的?

林枫指尖微微挑动,说道:“还有第三人呢?”

老鸨有些犹豫,但终于还是说道:“第三人……是我们妙春院的掌柜。”

“你们的掌柜?”林枫眉毛一挑。

老鸨点头:“没错,我们掌柜也符合林寺正说的条件。”

林枫转头看向赵斜阳,道:“你对妙春院的掌柜,有多少了解?”

赵斜阳没想到竟然还涉及到妙春院的掌柜,他不由磨了磨牙,道:“妙春院的掌柜比较神秘,平常不怎么露面,不过我们都知道他不能得罪。”

“哦?”

林枫好奇道:“为何不能得罪?他有什么背景吗?”

赵斜阳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能开青楼的人,不可能是普通人,而且县令专门告诉过我们,不要找妙春院的霉头……连县令都忌惮,我们哪敢得罪?”

林枫眯了眯眼睛。

的确,青楼与赌坊这种地方,非一般人所能开。

如果没有背景,早就被各方势力吞食干净了。

可这个妙春院的掌柜,连神山县的堂堂县尉都不清楚底细,连县令都专门告知手下不能得罪,这样一看,还真的有些来头。

他想了想,看向老鸨,道:“说说你们掌柜的情况。”

老鸨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们掌柜姓安,单名一个神字。”

“安神?倒是一个有趣的名字。”

林枫道:“继续。”

可老鸨却摇了摇头,道:“更多的我就也不清楚了。”

林枫眉毛一挑:“不清楚?别告诉本官,你和他共事这么多年,结果只知道他的一个名字?”

老鸨有些汗颜,她点头:“不敢隐瞒林寺正,我真的对掌柜不了解,我只知道掌柜手腕通天,任何人来找我们妙春院的麻烦,都会以各种理由被赶出神山县,而且官府对我们也十分照顾,我知道这都是掌柜做的,可他是如何做的,我完全不知道,掌柜从不对我们说这些,他只让我做好分内的事,其余的事根本不让我管。”

听着老鸨的话,林枫难得起了除了案子之外的兴趣。

一个神秘莫测的人,对他这种就喜欢探究秘密的人来说,简直有着致命吸引。

他笑道:“看来这位叫安神的人,还真是有些意思。”

说着,他看向赵斜阳,道:“赵县尉,麻烦你将这三位依次请来,本官要和他们单独聊聊。”

赵斜阳闻言,自然不会忤逆,他连忙点头:“下官这就去做。”

说罢,他便快步离去。

林枫想了想,他重新看向老鸨,道:“这三人,与翠云都有过露水姻缘吗?”

老鸨道:“翠云是我们妙春院的头牌之一,以纯真率性著称,人气不比花魁低,王湾与金丰禄自然都让翠云陪伴过。”

“不过我们掌柜从不碰自己的姑娘,一直都洁身自好。”

洁身自好四个字出现在青楼老板的身上,真是怎么听怎么怪。

不过林枫倒也不怀疑老鸨的话,能开青楼的狠人,有着一定的意志力并不值得意外。

他想了想,又道:“你们掌柜与翠云关系如何?”

老鸨想了想,道:“平常基本上没有接触吧,姑娘们有事情都会找我,我会整理好她们的诉求然后去找掌柜,他们之间很少有直接的接触。”

林枫点了点头,没想到这青楼还有完善的上下级之间的规章制度。

这时,他想到了什么,叫来赵十五道:“十五,你去一趟县衙,找到县令,向他询问安神的情况。”

想了想,林枫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交给赵十五,道:“不用跟他客气,告诉他,如果敢隐瞒,或者敢说谎,后果自负。”

赵十五对这个庇护青楼的县令一点好感都没有,他接过令牌,咧嘴道:“义父放心,孩儿一定办的妥妥的。”

说完,赵十五便快步离去。

看着赵十五离去的背影,孙伏伽不由道:“子德,你是怀疑安掌柜?”

林枫摇了摇头:“还没见面呢,何谈怀疑?”

他明白孙伏伽的疑惑,解释道:“我只是想弄清楚他的底细,在目前神山县这般复杂的局势下,我不能允许有任何神神秘秘的人存在……神山县这盘棋即将要到翻桌子的时候了,我必须确保所有棋子都在我眼皮底下。”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内心也不由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随着案子渐渐清晰,真凶范围渐渐确定,也就意味着四象组织即将要行动了,这个时候,案子的真相重要也不重要了,如何利用这个案子,平衡各方关系,如何完美的操控各方势力,让他们顺利度过这次的危机,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由看向林枫,便见林枫正含笑看着他,林枫轻笑道:“孙郎中放宽心,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孙伏伽紧绷的神经,因这一句话,陡然放松了下来。

林枫笑了笑,重新看向老鸨,道:“这等待他们到来的时间,我们也别浪费……和本官说说翠云吧。”

“翠云?”老鸨一怔:“说她什么?”

林枫淡淡道:“说说她的身世,她是怎么来到你们妙春院的?”

老鸨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回忆一个已经死了的,对他们妙春院再无任何价值的前员工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

“翠云的身世没什么特别的,她家境不好,出生在一个十分穷困的人家里。”

“父母就是普通的农民,然后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你们也知道嘛,女人嘛,生下来就是赔钱货,又不能传宗接代,所以她父母对她很不好,好吃的好穿的全都给她的弟弟,而她又要强,干着最累的活,天天吃不饱也不开口,就一个人硬挺着,以为长大嫁人就好了,可谁知没多久就遇到了旱年,他们家颗粒无收,吃饭都成问题了。”

老鸨说起翠云的悲惨身世,语气十分自然,仿佛这种事见的太多了,根本无法在她心中掀起任何涟漪。

“为了让她弟弟吃饱,她父母削减了她本就不多的粮食,最后更是不给她饭吃了,说她弟弟的命比她重要,他们家还指望着她弟弟传宗接代呢。”

“可这样也不足以让她弟弟吃饱,然后她父母就想着把她卖给村东头的傻子,但谁都知道,那哪是卖个傻子一个人啊,傻子一家光棍,她去了之后的后果可想而知……为了逃避这个悲惨的结局,她直接偷偷跑到了我们妙春院,说想要卖身给我们。”

林枫视线看向躺在柔软的地毯之上的瘦削身影,道:“然后你们就收下了她?”

老鸨摇头:“哪那么容易,我们妙春院可不缺好看的姑娘……而她那个时候瘦的就跟那木头一样,要什么没什么,长相也因为满脸污渍看不清楚,我差点就让人把她赶出去了。”

“可她也够狠的,当场直接脱光了衣服,就往一个客人怀里钻……哦对了,那个客人就是王湾,当时把王湾吓的够呛,但这一幕恰巧被我们掌柜看到了,掌柜就说翠云是个有趣的人,让我们收下了。”

听着老鸨的讲述,在场众人心里都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们怎么都没想过,刚刚那个看起来清纯妖冶的翠云,竟是在加入妙春院之前,还有这些经历。

原生家庭的痛苦,为了逃避悲惨的生活,直接将自己卖到了青楼,甚至青楼还嫌弃她,而她也干脆,直接脱光衣服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这是将一个女子逼到了怎样的地步,才能让她做出这些来?

林枫穿越到大唐后,因为身份的原因,所接触的一直都是大唐的中上层人物,所以对大唐真正的底层,今天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复杂的心绪,以冷静的心态去分析翠云的过去。

一个人的行为,一个人的个性,一定与其成长经历有关。

所以,在知道了翠云的过往后,就可以以此来分析她可能喜欢什么样的人,以及愿意为什么样的人付出一切……

“林寺正。”

这时,赵斜阳返回了,他向林枫道:“王湾带到。”

(本章完)

第218章 三人证词,谁在说谎?

王湾有着二十六七岁的年龄,身着青色丝绸长衫,面如冠玉,身材修长,长相俊美。

虽然是读书人,可步伐沉稳有力,手臂粗壮,双眼炯炯有神,毫无书生的柔弱,反倒有着武夫的健硕,拥有着大唐特有的书生特质。

王湾来到林枫等人面前,见林枫坐着而赵斜阳站在一旁,便顿时明白眼前这个穿道袍的年轻男子是地位最高者,他双手拱起,彬彬有礼的行了一礼。

林枫打量了王湾一眼,旋即微微颔首,道:“不必多礼,本官召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些事情,你只需要如实回答便可。”

王湾自是点头称是。

林枫让人给王湾递去一把凳子,让王湾坐下后,便开口道:“王湾,昨夜子时,不知你在何处?”

“昨夜子时?”

王湾想了想,旋即手腕一转,手中折扇直接展开,他轻轻扇动扇子,笑道:“自是在这妙春院内休息。”

“哦?”林枫道:“可有人证?”

“昨夜是春香姑娘陪的我,自然能为我证明。”

林枫转头看向老鸨,不用他询问,老鸨就连忙点头,道:“确实是春香服侍的王公子。”

林枫想了想,又看向孙伏伽。

两人的默契,使得不用林枫开口,孙伏伽就明白林枫的意思,他点头道:“我去见春香。”

说完,孙伏伽便直接大步离去。

林枫重新收回视线,看向王湾,脸上仍是温和笑容,道:“王公子觉得翠云姑娘如何?”

“翠云?”

王湾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明白林枫为何会询问翠云……林枫命人将翠云的尸首搬到了内室,所以王湾并未看到翠云的尸首,也就不知道翠云已然身死。

他想了想,旋即道:“翠云姑娘单纯率性,很是贴心,我确实比较钟意她。”

“哦?”

林枫挑眉道:“也就是说,王公子还是很喜欢翠云的?”

王湾点了点头:“算喜欢吧……当然,我也喜欢其他姑娘,妙春院的姑娘各有各的特点,我都很乐意为她们作诗。”

这么爱给青楼姑娘写诗,如果不知道你姓王,我都得问问你是不是姓柳了……林枫沉吟了一下,道:“我听说翠云姑娘刚到妙春院时,第一个扑上去的人就是你……不知王公子是否还记得此事?”

王湾眉头皱了一下,显得很意外:“是吗?我还真不记得。”

“不记得?”林枫指尖轻轻在桌子上磕动,他说道:“翠云刚到妙春院时,很瘦弱,当时她还不是妙春院的女子,想要加入妙春院但被妙春院拒绝,所以她便干脆脱光了衣服扑到了一个客人怀里证明自己的决心,那个客人就是你王公子……这样提醒,不知王公子能否回忆起来?”

王湾听着林枫的话,双眼不由瞪大,满脸都是意外之色:“那個瘦杆竟然是翠云?真的假的?”

林枫双眼凝视着王湾,将王湾每一个细微反应都收归眼底,沉吟片刻后,他缓缓道:“看来王公子是真的忘记了这件事。”

王湾折扇一合,用力的敲着左手掌心,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我在给翠云姑娘作诗时,肯定会加上这个典故……我现在已经有了思路了,我觉得我很可能会做出一首流芳千古的佳作。”

林枫瞥了王湾一眼,没理睬这个风流书生,他想了想,突然道:“王公子可知道……翠云已经死了?”

“什么!?”

王湾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有着隐藏不住的惊色:“翠云死了!?这……真的吗?”

林枫微微点头:“本官没必要骗你,翠云刚死不超过半个时辰。”

王湾脸色一阵变幻,片刻后,他叹息的摇了摇头:“既已死,那就不要再打扰翠云姑娘了,看来这首佳作,没机会面世了……哎,世事无常啊。”

人死了,流芳千古的佳作就不为其作了,还真是够现实的……林枫盯着王湾的双眼,突然身体前倾,顷刻间给予王湾巨大的压迫感,道:“在翠云临死前,她曾在本官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王公子可想知道翠云在人世间最后说的话是什么?”

王湾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道:“难道翠云对我动了真情,人世间最后时刻想的人是我?”

林枫双眼直视着王湾,听完了王湾这句话后,与王湾双眼对视片刻,才收回了视线,笑了笑:“王公子这样想也可以。”

说完,他便身体向后一仰,平静道:“本官的问题暂时就这些,王公子先去休息吧,若有需要,本官会再唤王公子的。”

王湾闻言,当即向林枫拱了拱手,然后便仰着头离开了房间。

“义父,怎么样?”赵十五连忙向林枫询问,赵斜阳也下意识看向林枫。

林枫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还需看看孙郎中那里的情况。”

是时,孙伏伽正好返回,他一进门就向林枫道:“我问过春香了,昨夜的确是春香服侍的王湾,不过春香说王湾早早就开始折腾她,未到子时她就熬不住昏睡过去了,再睁开眼睛已然天亮,所以她不能确定王湾在她睡着后是否离开过。”

“不久之前呢?王湾是否离开过房间?”林枫继续询问。

孙伏伽摇了摇头:“春香也不确定,白天正是她休息的时间,不过春香说她在沉睡时,曾闭着眼睛想要找王湾搂抱,伸手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王湾,她不确定王湾是起来喝水,还是出去了。”

林枫微微颔首,他闭上双眼,大脑如同播放幻灯片一般,将王湾出现后的一幕幕画面重新在脑海里播放了一遍。

王湾的神情,王湾的细节反应,王湾的回答,以及自己在提起翠云时王湾的反应,都在林枫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片刻后,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赵斜阳道:“叫下一人。”

很快,一个身着华服,体型略胖的男子,走进了房间。

男子身高七尺半,因为体形略胖,显得如同小山般魁梧,可他脸上却一直带着笑容,同时微微弯曲腰背,使得他那魁梧的体型并不吓人,反倒是多了几分和善之感。

“小人金丰禄见过官爷。”

富商金丰禄态度摆的很低,比王湾更懂人情世故,一进房间便连忙行礼。

林枫态度温和道:“不必紧张,本官就是有一些问题要问伱,你如实回答就可。”

金丰禄连连点头:“官爷尽管询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好,那本官就开门见山了。”

林枫看向金丰禄,直接道:“昨夜子时,你在何处?”

金丰禄忙道:“小人现在还在这妙春院内,昨夜当然也在这里……不瞒官爷,昨夜小人在妙春院与人谈生意应酬,之后就留宿在妙春院了,因昨夜喝酒太多,一觉醒来就这个时候了……否则的话,小人即便来逛妙春院,也不会中午了还不离开。”

孙伏伽这时低声在林枫耳旁道:“刚刚我也询问过服侍金丰禄的女子,她说金丰禄昨夜的确喝多了,一直在睡觉,不过那个女子也很早就睡了,醒来也天亮了,同样不能确定金丰禄是否中途离开过。”

林枫点了点头,这很正常,没人知晓枕边人是否会去做恶事,自然不会熬夜不睡觉,去专门注意枕边人是否中途离开。

这种不在场证明,在一开始,林枫就没指望能够确切的为谁排除嫌疑。

他会询问,一方面是看对方如何回答,一方面也是为了降低对方的防备之心。

林枫继续向金丰禄询问:“如你所说,你从昨夜到本官叫你之前,都没有离开过房间?没有出来过?”

金丰禄连连点头:“没错,小人实在是宿醉的厉害,一觉醒来就大中午了,实在是惭愧。”

林枫看向孙伏伽,孙伏伽低声道:“差不多……不过服侍他的女子曾经中途离开过房间,但她说离开和返回房间时,金丰禄都在床榻上睡觉,应该没有醒来过。”

林枫心中明了,他继续向金丰禄道:“你觉得翠云怎样?”

“翠云?”

金丰禄愣了一下,旋即道:“不错,很会服侍人。”

“只是会服侍人?”

“不然呢?”金丰禄觉得林枫的问题很奇怪:“青楼女子还能有什么特别的?”

林枫点了点头,道:“也是……”

说着,他将手边的水杯推到了金丰禄面前,道:“你宿醉应该很口渴吧,喝点水润润喉。”

金丰禄见状,连忙起身,一脸的受宠若惊:“多谢官爷,小人的确口渴的厉害,那小人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连忙端起水杯,仰头就要去喝。

林枫视线紧盯着金丰禄,见金丰禄没有任何迟疑的喝水,眼见水即将被他喝到嘴里,林枫声音突然响起:“等一下!”

金丰禄一怔,他端着水杯,茫然看着林枫。

便见林枫起身,从金丰禄手中将水杯要了回来,他笑道:“这水已经凉了,深秋时节,喝凉水对身体不好,一会儿你回去后还是喝点热水好。”

金丰禄神色有些茫然,不过见林枫这样说,懂得人情世故的他仍是一脸感激道:“多谢官爷关心,小人回去一定多喝热水。”

林枫将水杯放到桌子上,重新看向金丰禄,突然道:“翠云死了,你可知道?”

“什么?翠云姑娘死了?”

金丰禄有些意外,但并无悲伤,他一脸疑惑:“前些天我还看到了翠云姑娘呢,怎么忽然就死了呢?”

林枫道:“翠云姑娘在临死前,曾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你可知她说的什么?”

“小人怎么可能知道。”金丰禄挠着脑袋,觉得林枫这话太奇怪了。

林枫视线与金丰禄四目相对,看着金丰禄眸中的坦然与自若,他摇了摇头,笑道:“也是……就这样吧,本官的问题就这些,你可以回去喝热水了。”

金丰禄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但见林枫送客了,识趣的他自然不会拂逆林枫,连忙道:“那小人就先下去了,若官爷还有其他问题,随时召唤小人。”

说完,他便快步离去。

看着金丰禄离去的背影,赵斜阳道:“看来他的嫌疑最小。”

林枫没有回应赵斜阳的判断,他指尖轻轻磕着桌子,沉思片刻后,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老鸨,道:“翠云加入了你们妙春院后,她的家人怎么样了?她还和家人联系吗?”

老鸨摇了摇头,道:“她家人来闹过一次,让她给钱,但她没给,求护院将她家人赶走,然后她家人就被赶走了,后来她家人还不断来闹事,哪怕没法进入妙春院,也会在门口骂她,说她白眼狼,没人性之类的。”

“就这样一直骂了能有一个月吧,她家人似乎觉得翠云真的不会再理他们了,也就放弃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而翠云也仿佛真的没有这些家人一样,从来没有去见过他们。”

听着老鸨的话,林枫眯了下眼睛。

趴在翠云身上吸血的家人,会因为翠云不理会他们就轻易放弃?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林枫不认为这种父母会轻易放过能吸血的女儿。

所以……这里面,恐怕发生了什么老鸨不知道的事。

他想了想,忽然看向赵斜阳,道:“赵县尉,帮我调查一件事。”

赵斜阳连忙道:“林寺正请吩咐。”

林枫道:“去调查一下翠云的家人,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然后询问一下他们,为何没有再去找翠云的麻烦。”

赵斜阳闻言,自是二话不说,道:“下官这就去做。”

“顺便将妙春院的掌柜也叫来……”林枫见赵斜阳转身离去,直接说道。

赵斜阳点头:“明白。”

没多久,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走进了房间内。

他有着四十余岁的年龄,样貌端正,脸型方正,长得不怒自威,这张脸放在外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正派之人,而不会去猜他会是神山县唯一的青楼老板。

看着最神秘的青楼老板到来,众人视线都在第一时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安神从容来到林枫面前,向林枫拱手道:“见过林寺正。”

林枫眉毛一挑,道:“你认得本官?”

安神不卑不亢道:“林寺正乃最近几个月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小人自然对林寺正早有耳闻,而不久前小人听闻林寺正在临水县打捞出了沉船,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神山县又正好是临水县返回长安的必经之路,再加上林寺正正好搭乘西域商队赶赴长安,因此种种,小人便大胆推断林寺正的身份。”

听着安神的话,林枫眼眸陡然一眯,他带着深意道:“素闻妙春院掌柜神秘莫测,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安神轻轻一笑:“与林寺正相比,还差得远,小人也就能在这神山县摆摆威风了,不像林寺正,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安神从出现开始,就和王湾与金丰禄不同,他的态度更加自然冷静,面对林枫也完全没有任何畏惧之心,这让孙伏伽等人都意识到安神的不同寻常。

他们不由看向林枫,想知道林枫会如何应对这个神秘的,还颇有手段头脑的青楼掌柜。

而出乎他们意料,林枫面对毫无任何谦逊的安神,不仅没有面露不满,反而露出了更多的笑意。

“安掌柜果真有趣,本官就喜欢有趣之人……请坐。”林枫邀请安神入座。

安神也不推辞,直接大大方方坐了下去。

林枫看着安神,也不墨迹,直接问道:“昨夜子时,不知安掌柜身在何处?”

安神道:“在妙春院后院,我的房间内休息。”

“妙春院后院?可有人证?”

安神摇头:“孑然一身,无亲无故,自然无人能证明。”

林枫看向安神,道:“无人能证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安神笑道:“若遇到其他官员,自然不是好事,但遇到的是林寺正,那就不同了。”

“你对本官很有信心?”

“谁不知道林寺正断案如神?”

林枫笑了笑,道:“你好像很了解本官?”

安神摇头:“身处远离长安的神山县,多数都是道听途说,说很了解还差得远。”

林枫点了点头:“倒也是……我们换个话题。”

他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觉得翠云怎么样?”

“一个有趣的姑娘。”

“有趣?”

“主动投身火海,见我们拒绝,还决绝的脱光衣服往男人身上跳,还不够有趣?”

林枫默然片刻,旋即点头:“确实有趣。”

“那你可知……”他忽然盯着安神,目光灼灼道:“她死了?”

安神脸上的从容神情难得顿了一下,但很快,他视线下移,脸上无悲无喜:“可惜了。”

“可惜?”

“是可惜,可惜一个有趣的姑娘了。”

“她在死前,曾经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你能猜出她说了什么吗?”林枫继续询问。

安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和她不熟,她人生最后的话,应该不是留给我的。”

林枫视线看了安神好一会儿,忽然道:“最后一个问题。”

在安神的注视下,林枫直勾勾盯着他,道:“你能认出我,是因为你见过我或者我的画像吧?你刚刚给出的理由……都是编撰的,安掌柜,我说的没错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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