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惧内的小程总(求月票)

小宝又揍她的同学小明了?

在唐筱叶的印象中,小宝揍小明已经是日常活动了。

听到白若兰提及那个经常被小宝打的小明,唐筱叶心中一动。

组织上业已查明,吕晓明的父亲吕启祥乃是日本特务。

她有心提醒白若兰,却又担心泄露自己的身份。

另外,考虑到自己哥哥程千帆亲日的郑智态度,唐筱叶甚至不得不怀疑程千帆是否早就知道这个,甚或于,她突发奇想,小宝揍那个小明是否是程千帆同日本人之间某种别致的信号方式?

……

“细妹。”小宝欢呼一声,热情的抱住了杨细妹。

“来了啊。”程千帆从楼梯上下来,冲着唐筱叶微笑点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茶几上的礼盒,不禁皱眉,“来家里吃饭,还拿东西做什么?我这什么都不缺。”

“又不是给千帆哥你买的,是给嫂子买的化妆品。”唐筱叶瞪了哥哥一眼,说道。

“你看看,小时候多听话,现在都敢顶嘴了。”程千帆冲着白若兰无奈苦笑。

“都是大姑娘了呢。”白若兰含笑说道。

“先生,太太,可以开饭了吗?”厨娘周茹腰间系着围裙过来问道。

“吃饭。”小程总大手一挥。

晚饭后。

小丫鬟栗子摆上水果,茶水,瓜子零嘴。

“你现在还在妇女俱乐部工作?”程千帆拿起一片蜜瓜,咬了一大口,问道。

“嗯。”唐筱叶嗑着瓜子,点点头说道。

“现在在忙些什么?”程千帆面上表情不变,看似随口问道。

“俱乐部的太太们关心民生疾苦,呼吁大家为黄包车夫募捐,我正在做一个关于黄包车夫生存状况的调查。”唐筱叶说道。

牟丽颖特别指示她,只要不涉及到组织机密,这些只要稍稍打探就能够知道的事情,没必要向程千帆隐瞒。

甚至于,在不涉及到政治倾向问题的时候,倘若和程千帆有不同意见,是可以争吵辩解的。

因为,这样才符合唐筱叶一直以来留给程千帆的热血青年的印象。

此外,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方面可以令程千帆认为唐筱叶这个妹妹虽然会顶嘴,但是,什么事情都愿意说,故而还算老实听话。

另外就是,一旦唐筱叶出事了,因为曾经就这些表面工作向‘小程总’这个哥哥‘报备’过,这就有了利用程千帆营救的可能性。

“黄包车夫?”程千帆皱眉,“关心那帮泥腿子做什么?你们俱乐部真是闲得慌。”

“那总比太太们整日介喊着抗日要好吧。”唐筱叶哼了一声说道,“若是那样,还得劳烦千帆哥保释我。”

此前职业妇女俱乐部因为宣传抗日被法租界巡捕房贴了封条,唐筱叶也被抓起来了,最后还是程千帆打了电话放人。

“你还敢顶嘴?”程千帆瞪了唐筱叶一眼,“我不让你和人力车夫接触,也是为你好,那帮泥腿子你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上一个个坑蒙拐骗,没个好心眼。”

冥顽不灵的剥削阶级!

顽固的反革命!

唐筱叶看着程千帆,为自己的哥哥下达了两个诠释词。

“可是我接触的黄包车夫都很淳朴老实。”唐筱叶不服气说道。

“好了,吃蜜瓜。”白若兰分别拿了两片蜜瓜递给这对兄妹,嗔了丈夫一眼,“不要总是欺负筱叶。”

“我欺负她?”程千帆指了指妹妹,“就她现在这脾性,我说一句,她有一百句顶撞我。”

“我也是实话实说,千帆哥说的不对,还不让人反驳了?”唐筱叶噘嘴,不服气说道。

“嘿哟。”程千帆冷嘲热讽,“那你说说,我倒要听听方家二小姐的高论。”

“黄包车夫都很热心,他们今天还帮着抓拐子呢。”唐筱叶气咻咻说道。

“抓拐子?什么拐子?”白若兰下意识问道。

她本在养育院长大,生性善良,又兼已为人母,最听不得的就是拍花子、拐子这样的惨事。

“说是有福建来的两个人,拐了沪西一户人家来走亲戚家的孩子。”唐筱叶说道,“车夫们就接到话,让他们帮着找拐子。”

“拐子在哪里拐孩子的?”‘小程总’皱眉,正色问道,“法租界?”

“好像不是法租界。”唐筱叶摇摇头,思忖说道,“是虹口,好像是在礼查饭店附近。”

虹口。

礼查饭店附近。

两个福建来的拐子?

程千帆心中一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蜜瓜皮放在茶几上,“看来被拐的孩子家非富即贵。”

“不晓得。”唐筱叶摇摇头。

“不是中央区就好。”程千帆随口说道。

“嫂子,你看看千帆哥。”唐筱叶闻言立刻表达不满,“这是一位副总巡长该说的话嘛。”

“千帆。”白若兰忧心忡忡看向丈夫,“孩子丢了,当爸妈的不得急疯了,你若是能帮忙就帮一下。”

“行吧。”程千帆点点头,拿起手帕擦拭了双手,起身,“我有时间打电话问一下。”

“你们姑嫂俩谈天吧,我还有事。”他说道,“出去一趟。”

“本就要出去的,要不是这位二小姐过来,我今晚许就没时间回来吃饭。”程千帆瞪了唐筱叶一眼,没好气说道。

唐筱叶翻了翻白眼。

“你这丫头。”白若兰敲了敲唐筱叶的脑壳,“别总是气你哥,他不知道多关心你呢。”

“晓得嘞。”唐筱叶搂着白若兰的臂弯,笑着说道,“那我也关心一下千帆哥。”

说着,她看着程千帆,关切问道,“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

“汪先生和平运动如火如荼,法租界内部总有不同政见分子闹腾。”程千帆打了个哈欠,“这不,汪先生要召开六大……”

说到这里,程千帆及时收嘴,打了个哈哈,摆摆手,“总之是非常时期,平平安安。”

“平安好。”唐筱叶说着,闷头吃蜜瓜,耳朵恨不得竖起来收听这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情报。

“那你小心点。”白若兰叮嘱说道。

“抽查哨卡什么的。”程千帆起身上楼,走到一半,喊了一嗓子,“浩子,浩子。”

“欸欸欸。”浩子人未至,声先到。

自从确定了盛叔玉要来沪上配合他进行制裁王鉄沐、陈明初之任务,程千帆便命令浩子以增强防护工作的名义住在程府,为的就是不备之需。

“备车,例行查岗。”程千帆说道,“我上去换身衣服。”

“好的,帆哥。”李浩听到‘例行查岗’,心中凛然。

程千帆停住脚步,似是想起什么了,扭头又对浩子说道,“筱叶说黄包车夫在找两个福建来的拐子,打个电话问一下人抓到没?”

“是。”

……

书房。

程千帆先是反锁了房门。

他快速打开了保险柜。

拿起一把保养的极好的几乎九成新的毛瑟手枪,程千帆略一犹豫,将枪支放回去,转而取了一把磨掉了枪号的旧枪。

快速的检查了手枪,从弹匣到撞针,确认枪支一切正常后,程千帆将手枪放进公文包,又取了两枚压满子弹的桥夹。

顺手取了两枚德制M4手榴弹放进公文包。

做好这一切,锁好保险柜,程千帆拉开抽屉,拿起一款他平时从未在外人面前抽的香烟放进公文包。

下楼同白若兰以及唐筱叶打了声招呼,他阔步走向院子里。

“早些回来。”白若兰的目光在丈夫拎着的公文包上有瞬间的停留,微笑说道。

程千帆摆了摆手,弯腰上了车子。

李浩一踩油门,出了院门,方向盘向左拐,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千帆哥也不多带些保镖。”唐筱叶说道。

“街口就有巡捕房哨卡,估摸着他就是做做样子,然后直接去薛华立路了。”白若兰说道,“反正离得近。”

“噢。”唐筱叶点点头。

这是一个新发现,看来正是因为从辣斐德路到薛华立路比较近,以至于程千帆会麻痹大意,出行没有保镖车辆护卫。

她心中想的是,倘若组织上决定对汉奸程千帆动手,那么,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从辣斐德路到薛华立路这段较短的路程,反而可能是难得的动手机会。

虽然她不确定若是真有这么一天,自己是否能狠得下心,但是,却是不由自主的这般去想——

她从牟丽颖的口中得知,敌工部的罗延年部长早就曾建议组织上对程千帆动手。

……

“打听到什么了?”程千帆问道。

“我打电话到家里,阿呆出去打探消息了。”李浩说道,他想了想,“帆哥,小道士手下不是有人在车行吗?”

“不行。”程千帆摇摇头,“不合适。”

他现在需要的是快速掌握情况。

小道士手下的黄包车夫活动范围在法租界霞飞区,并不在虹口区,冒然去打探虹口区的事情,容易引人注意。

倘若不是紧急打探消息,小道士的手下聊天吹牛一般去不着痕迹的慢吞吞打探,那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最重要的是,小道士的行动二组是要参与制裁王鉄沐、陈明初的行动的,除非确有必要,不得妄动。

还有一点,那就是阿呆、皮蛋这些小乞丐出身的小家伙,他们打探起情报来,更加不引人瞩目。

最重要的一点是,别看阿呆年龄小,却值得信任!

‘小程总’先是视察了辣斐德路路口的哨卡,扔了几包烟,亲切勉励手下们打起精神来,维护一方平安。

随后,一切正如白若兰所预料的那般,车辆直接开到了薛华立路二十二号的中央巡捕房。

‘小程总’夜查,巡捕房上下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对于众下属努力工作之精神面貌,‘小程总’颇为满意。

他自掏腰包,令酒家准备了一些酒菜犒劳手下。

心情不错的‘小程总’也陪着手下多喝了几杯。

“帆哥,嫂子再三嘱托不让你喝酒。”李浩看着微醺的帆哥,面露难色说道。

“她还能管得了我?”‘小程总’面色一板,然后说道,“今晚去你那里歇息。”

众下属皆是捂嘴偷笑。

“笑个屁。”程千帆指着手下骂道,最后他自己也乐了,“我可不是怕你们嫂子……”

“知道。”

“那是,帆哥是谁。”

程千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打了个酒嗝,转身离开。

身后却是忽而传来了一声笑。

程千帆转身,面带怒色指了指手下,众人皆是一本正经。

‘小程总’这才作罢,冷哼一声出门上了车。

车子驶离巡捕房,捕厅里立刻响起了快活的笑声。

小程总艳福不浅,情人不少,关于他的桃色新闻更是诸如《晶报》之类的报刊最热衷的,但是,在家里小程总却反而有些惧内,这已经是巡捕房内部茶余饭后保留话题。

……

李浩的家中。

汇报完打听来的情况,阿呆拿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连续喝了几口水。

“阿呆,你确定听到他们说找的是一个福建口音,一个湖南口音的?”

“是的,帆哥。”阿呆说道,“一开始说是找两个福建的,不过,很快又说弄错了,是一个福建的,一个湖南口音的。”

盛叔玉是湖南湘潭人。

至于说盛叔玉带的人,程千帆不确定此人是否是福建人。

“华美香烟……”程千帆露出沉思之色。

按照阿呆所说,车行令黄包车夫找人的命令来自青帮。

甚至于,青帮那边还特别指出来,那个福建口音的人会向车夫们打听哪里可以买到华美香烟。

这就有意思了。

且不说青帮竟然大张旗鼓的帮着找拐子,就是能够一声令下迫使这么多的黄包车夫帮着寻人,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程千帆心中一动,“知道青帮那边是哪个发话?”

“听说是纪老爷子。”阿呆说道。

程千帆闻言,几乎立刻便在心中确定了,这不是青帮在找什么拐子,这是七十六号在搜查盛叔玉!

阿呆又喝了口水,不确定的口吻说道,“我还听说,虾姑巷的阿才想着领赏钱,撒谎去报告,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听阿才的家里婆对人说,阿才倒霉催的,那边已经找到那两个拐子了。”

糟糕!

程千帆心知不妙。

他起身来到院子里,李浩即刻跟着出来。

“化妆一下,出去找个隐蔽的电话厅,用暗语打电话到四号安全屋。”程千帆压低声音,表情严肃说道,“令行动二组即刻奔赴贝当区与我汇合。”

“在哪里汇合?”浩子下意识问道。

“我先行一步。”程千帆沉声说道,“哪里响枪,就向哪里去。”

他不知道盛叔玉的具体落脚点,却知道盛叔玉在贝当区。

而且,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盛叔玉绝不会束手就擒!

说完,他表情认真对浩子说道,“打完电话,你立刻回来,我喝醉了在这里歇息,你一直在我身边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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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58章 示警(求月票)

“咳咳咳。”

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听得这咳嗽,在走廊隐蔽处已经就位待命的陆飞不禁皱起眉头。

他甚至担心那个许志新咳出个好歹来。

陆飞朝着手下使了个眼色:盯紧点。

他自己则悄悄的沿着走廊来到靠近边缘的一个房间。

在走廊左右两侧靠近楼梯口的位置的房间,已经被陆飞令人分别进驻。

他的任务是带队盯着许志新。

在外围抓捕盛叔玉的任务则由董正国带队负责。

对于这个安排,陆飞的内心是有些不满的。

不过,陈明初态度明确的表示,不论是谁抓住盛叔玉,功劳都是大家的,且陈明初表示,他亲自随同陆飞所部行动,如此,陆飞心中才算舒服了一些。

不过,作为陈明初在上海站的‘老部下’,陆飞对于陈明初还是较为了解的,他觉得陈明初之所以会选择在内线抓捕许志新,最大之可能是:

陈明初怕死,这里安全一些。

“一直在咳嗽,这哪里是来大上海干大事的精锐。”陆飞摇摇头说道,“简直就是痨病鬼。”

说着,他不无讥讽的口吻说道,“盛叔玉就选了这么个玩意……”

“许是咽炎犯了。”陈明初微笑说道,“再者说了,若非这许志新烟瘾大,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找到这里。”

就在此时,有手下闪进房间,“组长,许志新出门了。”

陈明初眉头一皱,他看向陆飞。

“我们的人都很小心,许志新发现的可能性不大。”陆飞知道陈明初目光何意,回答说道。

“盯着。”陈明初表情凝重,“不要轻举妄动。”

“我亲自去盯着。”陆飞说道。

陈明初点点头。

……

“赛脸木!”许志新一边咳嗽,一边低声骂道,“死卖假烟的,全家扑街!”

能够被盛叔玉看中带来上海,他自有他的本事,他的本事就是记忆力非常强,这对于电报员来说堪称天才能耐。

此外,许志新的发报指法非常迅速,是军统厦门特别电讯班的优等毕业生。

他烟瘾大,是因为电报员需要强大的记忆力,而他因为曾经被日本人抓过,受过刑,以至于精神出了问题,容易困倦。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曾经被日本人逮捕过,经受了日本人的严刑拷打都没有暴露,这份忠心和坚强意志更是盛叔玉对许志新高看一眼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嗓子被辣椒水毒坏了还是怎么了,他的嗓子对烟卷非常苛刻,只能抽老家的烟丝。

这不,今天刚买的华美香烟,他只抽了两口就觉得不对劲:

这烟丝不对。

果然,嗓子就开始难受,难以抑制的咳嗽。

“咳咳咳。”许志新来到一楼柜台,“掌柜的,有喉症散吗?”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张广告纸拍在了柜台上,“喏,就是这个。”

这是一张‘马氏药行监制喉症散’的广告纸,是他坐黄包车的时候,黄包车车夫散发的。

车夫还热情的提醒,此药在各大旅社柜台都有兜售。

广告纸上说了,此药统治喉部一切病痛。

掌柜的不知道怎么了,在发呆。

“咳咳咳,掌柜的,喉症散,咳咳咳。”许志新又问。

掌柜的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有,有,有。”

“那个,麻烦让一下。”掌柜的来到柜台后那一排立柜前,低声冲着伙计说道。

伙计愣了下,赶紧说道,“掌柜的,我来拿。”

在掌柜的眼神示意下,伙计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药瓶,仔细看了看药瓶上的名字,这才将药瓶递给了掌柜的。

“咳咳咳,快点,咳死人了。”

这边,许志新似乎是咳的不行了,连连催促。

“来了。”‘波’的一声,掌柜的拔掉药瓶木塞子,“要几颗?”

“三颗。”许志新不耐烦说道,“快些啦。”

说着,他接过掌柜的倒出来的三枚药丸,扔下一句,‘挂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一枚药丸塞进嘴巴里,没有喝水,楞是硬生生的吞进了肚子里。

却是似乎噎住了,好不容易才咽下去,然后又是剧烈的咳嗽。

“可惜了。”掌柜的看着上楼的许志新,叹了口气。

然后就看到伙计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他赶紧闭嘴,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楼上。

“没有异常。”陆飞回到了房间向陈明初汇报,他刚才在角落隐蔽窥视,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许志新喉咙不舒服,去柜台买马氏喉症散。”

陈明初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现在就等盛叔玉入彀了。”他目露期待之光。

回到房间。

许志新一边咳嗽,一边反手关门上闩。

当房门被关闭,将他与外面的一切隔开,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凝重。

刚才掌柜的拿药的那一幕,不足半分钟的时间里,其中种种细节,他至少看到了三个不对劲之处。

他说了要喉症散,一般这种时候都是伙计主动迎上来说话。

刚才却是,掌柜的发愣,伙计没有发愣,伙计在盯着他看。

然后,掌柜的回过神去拿药,伙计依然没有主动去拿药的觉悟。

再然后,掌柜的竟然对伙计说‘麻烦让一下’,尽管掌柜的声音很低,许志新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电报员的听力必须极好。

哪有掌柜的对伙计如此客客气气的?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伙计是假的。

此外,伙计找到药瓶,还仔细的看了看药瓶的名字。

这也不对,是不是他要的喉症散,伙计只是看一眼瓶子,就都心里有数,根本不需要看药瓶名字。

当时,许志新心中就落入谷底。

这些细节都说明了:

暴露了!

并且是已经被敌人包围了!

他虽然不是经验丰富的外勤,或许对敌经验不多,会犯下一些错误,但是,作为电报员,他观察仔细。

许志新当时想过直接冲出旅社,谋求那一线生机。

不过,瞬间他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敌人既然已经摸到这里,并且布下了包围,岂是他单枪匹马、当时手无寸铁可以突围的。

他放弃了这种冲动且无效的想法,回到了房间里。

不是因为他有别的办法,只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敌人没有动手,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想着瓮中捉鳖,他们在等盛主任!

许志新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向盛叔玉示警的时机。

何时是示警的时机。

他要在盛叔玉还未踏入旅社,还未进入到敌人的包围圈之前开枪示警。

完成这一切,他要做的就是完成最后的战斗,然后直面死亡。

……

时间在流逝。

许志新不时地摸出怀表看时间。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许志新的心中愈发紧张。

盛叔玉出门前讲了,如无特殊情况,必然会返回旅社。

许志新来到窗口,他掀起了窗帘的一角向外看。

今夜,夜色深沉,乌云盖顶,似有暴雨将来。

“这喉症散竟然真的不错。”许志新嘟囔了一句,吃了那药丸,竟然真的不咳嗽了。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毛瑟手枪,关闭保险,重新回到窗口,做好了随时开枪示警的准备。

约莫十来分钟后。

许志新眼睛眯起来,他看到一辆黄包车正跑来。

他紧张起来。

他的手心都是汗水,他不确定黄包车中坐的是不是盛叔玉。

按理说,他需要看到盛叔玉,确认是盛叔玉才开枪,如此才能完成最直接的示警,他相信以盛叔玉的本事,只要没有进入旅社,没有进入敌人的包围圈,就一定能成功逃出去的。

不过,许志新忽而想到了一点:

敌人是有备而来,就等着盛叔玉入彀呢。

如此充分准备的敌人会不会在旅社外也设下了陷阱?

想到了这一点,许志新现在更加难为,他不知道该不该开枪,该什么时候开枪示警。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黄包车在距离旅社还有三四十步的时候停下来了。

……

盛叔玉没有选择让黄包车直接停到旅社门口。

选择在距离旅社还有三四十步的时候下车,然后走路过去,这是他自己养成的谨慎习惯。

无他。

盛叔玉一贯认为,身处沦陷区,在抵达落脚点(安全屋)的最后几十步这段距离是最需要格外警惕的。

因为,倘若有危险,譬如说是落脚点已经被敌人包围,按照他自己的抓捕习惯来说,他不会只在旅社设伏,而是会在旅社外围就做好抓捕准备。

倘若果真有敌人设伏,他相信以自己的经验和警觉性,是可以觉察到的。

唔!

太平无事。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盛叔玉从身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又划了一根洋火点燃。

就在此时。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为民旅社的二楼,二零六房间,许志新打开窗户,朝着天空放了一枪,大声喊,“有汉奸埋伏!”

盛叔玉划了一根洋火,这微弱的火光令许志新确认了是他。

……

“尼莫搓比!”

“侧恁娘!”

楼上。

陈明初和陆飞脸色大变,陆飞骂了声,就冲出了房间,手中挥舞着短枪,冲着手下咆哮,“冲进去!抓住许志新!”

旅社外,带队设伏的董正国也是骂了句,忙不迭带人从三个方向向盛叔玉冲了过来。

他刚才一直没有下令动手,是寄希望于盛叔玉能够走近旅社走廊,如果那样的话,走廊上面有陆飞所部,下面有他带的人,盛叔玉将会被困在走廊,只有束手就擒一途。

却是没想到那许志新不知怎的就发现了端倪,忽而开枪示警了。

……

在枪响后。

盛叔玉下意识的倒地翻滚,然后他就听到了许志新的咆哮声。

中了敌人的埋伏了!

敌人怎么找到这里的?

盛叔玉大惊!

他想不通。

“盛叔玉,你跑不掉了!”董正国带人围上来,同时喊道。

盛叔玉心下一沉。

敌人竟然连他的名字身份都掌握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郭荩宇?

程千帆不是说郭荩宇没有暴露,只是被汪伪抓去当什么劳什子的六大代表吗?

砰砰砰!

董正国的人开枪射击。

只不过,许是因为夜色如墨,枪法差劲,等原因,连续数枪都没有能打中盛叔玉。

盛叔玉此时也顾不上考虑这么多的疑惑,他迅速拔出腰间的短枪,咔嚓一声关闭保险。

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名特工总部特工胸膛中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小心。”董正国提醒手下。

他的心中也是一惊。

盛叔玉果然名不虚传,枪法精准。

他有些后悔刚才想着要将盛叔玉引入旅社的打算,若是刚才暗中开枪射击,譬如说只打盛叔玉的双腿,也许现在已经抓住盛叔玉了。

只是刚才盛叔玉点烟之前,董正国虽然怀疑此人是盛叔玉,却一直没有能够确认。

而礼查饭店的那个叫海带的侍应也表示,天色太黑,距离远,他看不清,无法确认。

……

“盛叔玉,投降吧。”董正国猫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后面,喊道,“弃暗投明,追随汪先生,我等还是袍泽。”

“老麻批!”盛叔玉大声骂道,“魑魅魍魉,史笔如刀!你们没有好下场的!”

说着,他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击中了电线杆,溅起的水泥碎片擦着董正国的脸颊飞过去。

“打!”董正国大怒,厉声喝道。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解决战斗,再耽搁一些的话,巡捕就该赶到了。

“别打脑袋。”董正国又低声叮嘱了一句。

他还是想着要抓活的,无论是盛叔玉本身的价值,还是盛叔玉背后所能够牵连出的肖勉,最好是能够活捉盛叔玉。

“董组长。”一名特工迂回到他的身旁,趴在地上说道,“陈科长说了抓活的,不要急,巡捕多会来不了。”

董正国大喜,他早就隐约有听说贝当区巡捕房高层暗中是投靠了日本人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盛叔玉,你跑不掉了。”董正国喊道。

盛叔玉现在被他们压迫到马路边上,身后是一个日杂店的院墙,左右两边以及正面都有围堵之兵,根本是逃不掉的。

“老麻批!”盛叔玉还是骂,“老子死也拉你垫背!”

“盛叔玉,识时务者为俊杰。”董正国继续喊,“留有有用之身,追随汪先生……”

就在此时。

“盛大哥!小弟先走一步!”

楼上,许志新大吼着,打开门,冲出来对着外面之敌疯狂开枪。

砰砰砰!

他被敌人打成了马蜂窝。

他是电报员,他不能被敌人活捉。

他在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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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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