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2.第759章 致辞

第759章 致辞

“最危险的音程以最危险的组织形态挤入.正是布满这种令人惊讶的、没有任何预示的因素,使他能一直不断地把新的材料引入到其中!同样是无标题音乐,同样是结构备受关注,这种情形在古典交响曲中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临近整部交响曲结束之时,也是整个庆典即将落幕之前,最传统的乐评人与最激进的先锋派同时都在心底嘶吼!

最传统的赋格,最叛逆的对位与和声。

这座调性大厦显然已在超载中遍布裂缝,但那些更耀眼的新时代的辉光,如此从其中迸射了出来!

“轰!!!——”

尾奏句,第一个强击和弦炸响的瞬间,广场漫山灯火一瞬爆闪,将后方那座巨大的神圣骄阳教堂的墙体照得透明如琉璃。

听众们,甚至很多大师,当场落泪!

感触极深之人里,就有与范宁交情较早、合作颇多,对他的艺术生涯和道德品行都很了解的尼曼大师与席林斯大师!

“我从中听到了一个成熟的人同所有主体之间的关系,我听到他从孤独之中朝向人、朝向每一个人、朝向故国、朝向辉光的呼喊,我几乎看到他匍匐在地,我听到他倔强地大笑,我感觉到他庄重地赢得了胜利!”

“眼泪么?或许吧我生平第一次为一部他人的艺术作品而哭泣起来!在最初的第二乐章,它曾以一种陌生的悔恨袭击了我,逼使我屈下双膝.对我而言,‘小柔板’可以不计,我注意到感情的用事对终曲存在某些干扰但不管怎么说,终曲乐章彻底地点燃了我的灵性,我简直是吞咽般地听进去了每一个音符!!.”

当众赞歌的洪流冲毁所有堤坝时,听众们注定将在废墟上放声歌唱.此时范宁如是而想,眯起双目。

“轰!——”“轰!——”

尾奏的乐队强击之音接连出现。

“轰!!!!!!”

最后一音,范宁的右手高高扬起,不似斩落的刀锋,更像是播种者般的挥洒!

那些迸溅的音符碎屑自此落入了时空裂缝,或在未来生长成一方用神性构筑的殿堂!

掌声和欢呼响起来了。

带着比例和尺度十分标准的“大师!”与“Bravo!”一类的盛赞。

范宁从指挥台上转过身时,目光再度与波格莱里奇相对。

此人一如既往地在演出结束时鼓掌。

击掌频率适中、干脆、稳定。

巡视长们亦在鼓掌。

三万广场听众,辐散更远范围的站立聆听市民,亦在努力鼓掌,或挥舞双手。

在此期间,范宁带领乐团谢了几次幕,从中间,到旁边,又回到中间。

回到中间的时候,他的眼神穿过重重人头,落在了正对自己的空中,那一面悬挂圆桌与刀子标识的巨幅旗帜图案上。

广场上整体的掌声与喝彩,则经历了一个平稳爬升的过程后,固定在一个较为热烈的层次。

持续悬停,持续涌动。

就像厚重的菌毯,细腻的蛛丝,或者是细碎干燥的流沙,它们是每一位听众自己生成的,但生成后包裹住了自己。

有一部分喝彩者,想本能地做出一些改变,比如,加大拍手的声量,或是扯开嗓子更狂热地赞美呼喊等等。

多少要有点七日前《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那史无前例的爆炸式反响的样子,现在不应该是更高潮的时刻么?

他们的确先是这样做了,不过对广场上整体的声浪并没有很大的提升。

后来又尝试停止自己的鼓掌。

嗯?为什么会尝试不喝彩、反而停止呢?有人在自己问自己。

因为这部交响曲的首演意义必然是特殊的,无论是从作品、从时间、从意义、抑或从作曲家身上论证,都是如此,可是现在的“谢幕盛况”似乎就是“不够特殊”,如果要与《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比,更是不够。

为什么无法更加爆燃一点?既然无法,那么“冷场”是不是也可以?毕竟这也算是“特殊”。

在这么一种奇怪的思维作用下,部分听众停住了手和嘴,但同样的——广场上整体的声浪也没有明显的下降。

很是热烈,极为热烈——极为热烈而已。

如果再额外施以词藻描绘,就会用力过猛了。

直到10分钟后.

声浪像稳稳踩下了汽车的刹车片一般,平滑弱下去,平滑弱下去。

如此结束。

指挥家在接受献花后退场;乐手们陆续起身;舞台灯光熄灭、其余区域的照明开启;有工作人员开始跑上去拆卸设备。

哦,对,还是有互动的,指挥家往台下抛了三束鲜花——每次激起一片更大的声浪,以及笑声。

就如石子投入水中后溅起水花一样,必然且寻常的物理规律。

一场标准的成功演出应有的模样。

这时候的时间是晚十点半。

按照往届的惯例,最终结果的宣布、筹委会的致辞与颁奖、艺术家们的感言,会在十一点时开始。

大家停留在坐席位置上,哪都没去。

确实没什么好的去处,也没心思关注其他。

放眼望去,彼此间有人在私底下交谈,或是独自一人等候出神、把玩着手中的小物件。

这次的时间似乎等得有点漫长难熬。

而且是真正长了一些,11点钟声敲响的时候,礼台上还没动静。

11点出头的时候,旧日交响乐团的演职人员们回到了广场坐席,与其他艺术家与市民们一道等待。

直到11点25分的时候,台上的灯亮了。

广场立马变得鸦雀无声。

按照惯例,应该是作为东道主的教宗陛下做主持,邀请筹委会的代表上司先致辞,这次的致辞者应该是特巡厅的拉絮斯。

鲜艳的花团簇拥着发言台。

却是一位坐轮椅的男子,手摇扶杆滑了过去。

顿时,有两名工作人员从另一侧加速小跑上前。

他们在那里临时调低着麦克风的位置,以适应轮椅的高度——显然,此人不是拉絮斯,这是临时变动。

也没有主持人引导,教宗陛下仍旧稳稳坐在下方的席位中。

轮椅上的男子抵达发言台前,翻开了手中的发言簿。

“第40届丰收艺术节即将落幕,感谢雅努斯,感谢教宗陛下,感谢圣珀尔托音乐之友协会,感谢圣珀尔托舞者与美术沙龙,感谢诸位市民与艺术家。我是拉絮斯的同僚、上级,讨论组员,忠实乐迷,历史学家,受领袖委托的潜力艺术家考察官和节日筹委会代表之一。我的代号是‘蜡’。”

“一会后,拉絮斯先生会正常按照安排上台,向市民公布大家期待已久的结果,在此之前,先占用诸位一小会时间。”

783.第760章 “特别表彰名单”

第760章 “特别表彰名单”

“咔啦——”

台上传来致辞簿的硬质书页被翻动的声音,人群屏息聆听着。

“这七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蜡先生低头看稿,又抬头看市民。

“一开始是前所未有的繁荣,每个人的所在国家,产值都在以大于十个百分点的年速增长;在提欧莱恩,蒸汽工业的文明之火已到达璀璨夺目的境地,天际出现了属于电气时代的新的曙光;流民和罪犯在减少;劳工的权益得到了更多的保障;我们拆除了七千多处贫民窟,建造了四百座模范工厂,孩子们在装配线上获得了比田间劳作更值得期待的未来;更多人享受到世界工厂的优质商品;遍布各郡的铁路网络不断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将民众送去希望的远方目的地”

“不过,世界似乎并没有明显变得更好。”

“尤其从后面发生的事情来看。”

咔哒的翻页声又起。

“庆祝丰收的节日,本不应过多提及郁郁不快之事,不过它们已发生在那里,大大小小,无可回避。”

“一些人承受了难以愈合的伤痛记忆,他们对命运的抱怨、对管理者的愤懑理所当然;另外一些人勤于反思、擅长总结、富有社会责任心,他们的发声也应当被鼓励。”

范宁双手抱胸,视线落在在礼台中央的铜声传声筒与放大器上面。

说这些干什么?

后方一面面无风自动的巨幅旗帜在视野里飘扬。

“我们接受‘有许多人活在不满或遗憾中’的现实,我们必须接受.一个庞大的管理系统,难以做到事事让所有人都无憾。当我们意识到,一个人无法理解组织考虑问题的难度与风险时,我们总是对他抱有对等的歉意与遗憾——就如我们在做决策时,也时常忽视个体的感受一样。”

“但是,一个困惑,也是我始终在思考的地方。”

蜡先生的双目再次抬起。

“为何总有人抱怨自由在消退?”

底下有观众在互相张望。

“当一座歌剧院,或生产车间,被安装上指定参数的防火幕帘、要求执行各种严格的消防规定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说这是禁锢;当市政方面稍稍规范街头艺人的演奏时间,并对街头涂鸦者处以罚金时,他们就哭喊艺术已死;当一幅悬挂于画廊的优秀作品,因为神秘主义倾向引发我们的关注和约谈的时候,‘迫害’一词就马上出现在了美术家的脑子里.”

蜡先生叹了口气以表遗憾。

“审查不是审讯,自由不等于放任自流。”

“这世界上强弱有别,朋友们,这是客观事实。规则,在大多数情况下是用来保护弱者的。”

轮椅上的那双眼睛,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位市民。

“也许从结果上看,很多规则到头来似乎并没起到理想中的效果,但总归是令越界者有所忌惮,我们所获得的教训,只能是进一步加强管控,而非反过来苛责规则本身,朋友们,你们觉得呢?”

“整体秩序的失控一定是场悲剧,我们一直在为更稳定更安全的秩序而努力。哪怕付出过代价,一些注定且真实的代价。”

“代价啊”蜡先生摇头笑笑,“何其忧郁感伤。不过,好在有艺术,诞于辉光,滋养心灵。”

“是啊,我甚至须先停下来,再次由衷赞美和感激这个丰饶的七年。”

“然而——”台上声音陡然尖锐如钢针,忽然有人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动,就连座席扶手上的铜制号牌都开始发热。

“某些堕落的灵与肉,正在玷污圣珀尔托!”

“他们用神秘和弦传播禁忌,用油画颜料语及怪力乱神,用十四行诗编写熟人与清客之间的接头暗号,甚至.打着创作交响乐的幌子,行探讨‘蠕虫学’之实!!”

再度,一声硬质书页的“咔哒”翻动声。

有些人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到,气氛什么时候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这些日子,我们已处理了相当一批内部人员,部分没有公布,比诸位想的只多不少”

蜡先生的语气慢条斯理,但仔细品味,似乎,带着更加的痛惜与叹惋?

有更多的灯光光束打进了广场坐席。

很白,很强,超出了夜间庆典必要的照明或节庆氛围之需。

甚至有点像军事用途的探照灯。

已回到原座位的范宁,与身旁的罗伊和希兰相视一眼,又与隔了好几个座次的麦克亚当侯爵夫妇眼神交汇。

脸部皮肤的温感在升高,每个人的脸都被照得雪白一片。

范宁不由得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原因?有很多。”蜡先生端起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除却无可救药的‘蠕虫学’研习者之外,其实有相当一部分,令人可惜又可恨,可恨又可惜。”

“这些内部人士,有人为组织效力多年,却还是不改一厢情愿的幼稚,没有学会站在大局的高度思考问题;有人本身的想法里有一定可取之处,却不懂在合适的时宜下以合适的形式通过合适的渠道去表达;有人天赋很高,被组织重用,升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上,拥有了很强的公众影响力,然后做事情就不再注意影响;还有些人,更是单纯地唯恐局势不够混乱.领袖的本意是好的,但这些人很‘聪明’,他们以一己之力增加了公众对于我们的成见,他们有自己的妙招,他们反对一件事情的办法,就是200%的去执行”

“呵即便是今天最后一天,我们都了解到了一些新的人、新的情况、和他们新的想法。”

“这里面有些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只是最新知悉,有些则就发生在昨天、今天,它们都是很令人惊讶的感谢恪尽职守的调查员们,当市民朋友们放松休闲时,他们仍在紧张工作,感谢他们。”

蜡先生再一次低头看稿,又抬头看人。

恪尽职守的调查员们仍在紧张工作???

众人忽然感觉脊背一阵凉意,有人开始用惊疑、戒备的眼神打量起身边的人,或互相打量。

“所以,在正式宣布结果之前,先公布一批‘特别表彰’名单吧之前是内部,现在继续外部哦,对,其实,这已经是第五十六批了。”

如同催命符般的稿纸翻动声再次响起。

“唐·耶图斯先生。”

!?

《提欧莱恩文化周报》主编!?

那位最初在“死神与少女”音乐沙龙上结识的期刊主编?

这就是第一个?他就是第一个?

“啪啦!!”

身后传来玻璃杯失手坠地的脆响。

范宁猛然扭头望去,身后第三排的左七位置,一位带时髦墨镜、穿深色夹克的绅士脸庞苍白如纸!

为什么是他?不知道。

犯了什么事情?没说。

这是什么意思准备干什么?不知道。

反正三位警察不知已何时站在了那里。

其中的两人,将其胳膊架了起来。

另一人拿出便携式写字板,在夹带的纸张上开始记录着什么。

唐·耶图斯直接被当场架走,背影渐行渐远,膝盖和脚腕似乎已不着力。

只留下地上那一摊玻璃碎渣和茶水痕迹。

“奥兰普·贝谢女士。”

下一个“特别表彰”的人名,继续在市民耳旁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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