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我来

“他的名字,什么意思?”不只是刘信,其余人等也都稀里糊涂,不知韦无缺是什么意思。

“你们白莲教姓白,他就姓黑, 摆明了势不两立!”韦无缺朗声说道:“你们是白莲,他就是黑剪,黑剪断白莲,分明是要将你们一刀两断!”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便大声问道:“那他的字‘流狻’是什么意思?”

“流狻(音suan)……”韦无缺有些没面子的干咳一声道:“这个么……”

“听说是一种专吃信徒的猛兽。”有人提醒一句。

“不错,就是这种猛兽。”韦无缺像见到救星一样, 马上点头。

“我瞎编的……”那人的下一句, 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把韦公子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唐长老黑着脸咳嗽两声, 制止众人的哄笑。论起对王贤的看重,在场众人加起来都不如他,但也正是如此,他才愈加患得患失,唯恐所托非人,让自己的千秋大业成了镜花水月。

所以当韦无缺拿着汉王的亲笔信找上门,尽管唐长老一万个不想相信,但还是答应给他一个跟王贤对质的机会。只是没想到王贤重伤昏迷,一场对质成了韦无缺的独角戏……

“其实证据还有很多!”小小插曲,完全无法改变韦公子排山倒海的气势,待众人笑声停止,韦无缺响亮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如黑翦除掉宾鸿,杀掉董彦皋、白拜儿、郝允中这些亲汉王的势力,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杀害了汉王的世子殿下!这一切的一切, 都是为了挑起汉王和白莲教的战争, 好让朝廷坐收渔利啊!”

“你胡说!”如果说之前刘信替王贤说话,还是处于交情感激之类, 但韦无缺提到杀朱瞻坦、董彦皋,他就拼了命也得反驳了,因为在这件事上,他和王贤是同伙啊!

“当初是朱瞻坦勾结董彦皋他们,阴谋杀害法王,夺去青州的控制权,我们才不得以出手的!”刘信说着,激动的看向众人道:“朱高煦写给朱瞻坦的那封信,当时你们可都是看过的!”

“这倒是……”众人不由点头。

“哈哈哈,可笑!”可是论起斗嘴皮子,十个刘信绑一起,也不是韦无缺的对手啊!只见韦公子刷得合上折扇,放声大笑道:“可笑可笑,栽赃陷害也请用点心好吗?!既然我们世子殿下来青州搞阴谋,为何不把信件留在临淄,反而非得带在身上?这跟头上悬着利剑有什么区别?我们世子会那么蠢吗?”

“这倒是……”众人听了,也是不由自主点头,感觉韦无缺说的也蛮有道理,朱瞻坦确实没必要把那封信带在身上。

“你胡说什么?!那封信法王看过,认定是汉王的笔迹!”刘信涨红了脸,高声吆喝起来。

“你忘了王贤是干什么的?堂堂锦衣卫大都督,手下能人异士无数,伪造一封书信,岂费吹灰之力?!”韦无缺笑着一指王贤身边的几人道:“说到王贤身边的能人异士,这里就隆重介绍一下,这位英姿勃发的青年英雄,乃是武当掌教孙碧云孙真人的嫡孙闲云公子!”

闲云冷哼一声:“随你胡说八道。”

“呵呵,”韦无缺笑笑,又指着心严道:“这位乃道衍大师座下首徒心严大师!”说着他朝心严笑笑道:“心严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您敢否认自己的身份吗?”

“呵呵……”心严那张古板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讥讽的笑,然后心严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头浓密的头发!

“哈哈哈哈……”众人见状,再度捧腹大笑起来,小声比之前还要夸张。

“抵赖也没有用!”韦无缺也放声大笑起来,他已经玩耍够了,图穷匕见道:“因为有个简单的办法!可以让诸位看个清清楚楚!”说着他朝唐天德一抱拳,高声说道:“法王,在下也算精通易容,请允许在下上前,在黑先生的脸上施为一番,保准能戳破他的假面,让他露出真容!”

众人登时安静下来,都看唐长老如何回答。这次连心严的眉头都微微跳动起来……

“不能答应他啊,法王!”刘信一下噗通一下,跪在唐天德面前,放声大哭道:“军师为咱们大宋国鞠躬尽瘁,连命都要搭上了,他如今还不知能不能活过来呢,怎么能让人这样糟蹋他啊?法王啊,您想过没有,等军师醒过来会怎么想?他肯定会心寒意冷的啊,法王!”

刘信之前的话,唐长老听听也就罢了,但最后一句,一下就让唐天德变了脸色,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过,要是军师是被污蔑的,自己让人这般****于他,将来可如何相见?

唐天德脸色数变,城门下一片死寂。

“法王明鉴,”韦无缺见唐天德又动摇了,不紧不慢的说道:“有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人身上这么多的疑点,若不澄清的话,您还敢用他不成?”

这话又击中了唐长老的心坎,沉默半晌,他死死盯着韦无缺,幽幽问道:“要是不能怎么办?”

“若是在下诬陷了军师,把这条命给他赔罪就是。”韦无缺信心满满,大言炎炎。

“这可是你说的。”唐长老点点头,挥下手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请诸位擦亮眼睛,看好这难得的奇观。”韦无缺长笑一声,转身向王贤走去。

“你不能过去!”刘信急了,伸出双臂挡在韦无缺身前,嘶声朝唐长老喊道:“法王,您想想啊,要是黑先生真是王贤假扮的,他为何会拼死救佛母?看着佛母被汉王杀死,不是更好吗!”

“是啊,是这个理儿……”丁谷刚等人不禁暗暗点头,

“是啊爹,”唐封也终于忍不住,跳出来道:“朱高煦追杀我姐姐,总不是假的吧!您老可得擦亮招子,不能让他们这么拙劣的反间计给骗了噢!”

韦无缺明明可以轻易越过两人,却含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两人推搡自己。

“……”唐长老面色数变,最终还是硬下心肠,猛地一挥手,道:“拉开他们!”

便有数名卫士上前,道一声:“大公子,刘将军,得罪了。”说着将不断挣扎咒骂的两人扯到一旁。

韦无缺掸掸身上的灰,摇头笑笑,款款走向王贤。他此刻的心情好极了,任何事都不会让他生气。

“三、二、一……”韦无缺轻声倒数,数到一的时候,果然,闲云公子仗剑挡在王贤身前。

“怎么,闲云公子又有什么理由?”韦无缺轻摇折扇,好整以暇的看着闲云。

“你不能接近我家先生,万一你趁机下毒手谋害先生怎么办?!”闲云冷冷说道。

“是啊!”此言一出,刚刚稍稍消停的唐封和刘信,马上大嚷大叫起来:“法王,我看他就是想趁机行刺军师!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啊!”

唐长老愣了一下,神情有些踯躅。

韦无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两人,放声笑道:“这是在什么地方,难道我活腻了不成?!”

“那不好说,你这疯子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唐封尖叫道:“别以为你在山西做的那些好事,别人不知道!好端端的山西白莲教,就让你一手给毁了!”

“是啊……”旁观的众人骚动起来,投向韦无缺的目光,登时变得极不友善。

“呵呵,那就没办法了……”韦无缺双手抱臂,有恃无恐的笑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唐长老,唐天德满脸的纠结,满心的顾忌,都抵不过脑海中的一句话——不过就是验一验,验一验就真相大白!

就在他要咬牙下令,隔开王贤的护卫时,突然凭空传来一声清冷如冰泉的女子的声音:

“怎么会没有办法?!”

听到这一声,城上城下众人齐刷刷望过去,便见面罩薄纱,一身白衣白裙,一尘不染的佛母,步态娴雅的出现在场中。

“拜见佛母!”城上城下的教徒,登时望风而拜,中下层的官兵,激动的不能自已,高层的将领,也规规矩矩,丝毫不敢放肆。

佛母微微点头,走到场中。

见她一出现,就把风头全部夺去,完全盖过了自己的光辉,唐长老心下老大不痛快,但碍于大庭广众之下,还得拱手行礼道:“佛母,听说您不知所踪,我等正担心呢。”

“本座当来时便来,当去时便去,不劳法王挂怀。”佛母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佛母乃是全军将士的依托,老夫怎能不挂怀?”唐长老似笑非笑道。

“……”佛母用沉默回答唐长老的废话,弄得唐天德颇为尴尬,只得干咳一声道:“方才佛母说有办法,敢问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有本座来检验军师的脸,到底是真容还是易容。”佛母淡淡说道。

“好主意!佛母圣明!”此言一出,众人便纷纷点头,谁都知道,佛母和王贤的深仇大恨,可谓不共戴天!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绝对不会包庇王贤,那一定非佛母莫属!

唐长老也深为认同,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那么,就有劳佛母了。”

(本章完)

第990章 结果……

“那么,就有劳佛母了。”唐长老越想越觉着,这法子实在太好了,既不用担心军师的安危,又不用担心会有人包庇, 若是冤枉了军师,等军师醒过来,也好交代。毕竟佛母亲自动手,那是天大的福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佛母点点头,缓步向王贤走去, 韦无缺看着蒙面的佛母,他感到有些不安, 遂开口道:“他好像刚刚救过你……”

“……”佛母冷冷看一眼韦无缺,从牙缝蹦出霸气四射的几个字道:“你是在质疑本座吗?!”

“呃……”韦无缺用余光看看四周愤怒的教徒,心头升起一丝明悟,自己要是敢说‘是’,这帮疯子肯定会撕碎自己!

“韦公子,你不可胡言乱语!”唐长老也在一旁警告道:“佛母与王贤不共戴天,难道你不知道吗?!”

最终,韦无缺在和佛母的对视中败下阵来,摊开两手道:“不敢……”

佛母冷哼一声,继续向前,闲云挡在她的面前,手中宝剑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闲云知道佛母的身份,亲眼目睹过她刺向王贤的那一刀,在他眼里,这女人和韦无缺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危险。

一旁的心严大师却微微摇头, 示意闲云让开。闲云狐疑的看着心严,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老和尚到底和谁一边的了。

“相信我没错的。”心严朝闲云笑笑, 闲云心神一松,不知怎的,就乖乖让到一旁。

佛母上前,到了王贤身旁,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盒,打开药盒,拿出瓶瓶罐罐,将药膏在手上调匀,缓缓抹在王贤脸上……

佛母这一出手,戴华等人就变得面无人色,正因为锦衣卫精通易容,所以一看就知道,这下遇到行家了!

白莲教自诞生起,便是朝廷打击的对象,自然神神秘秘,易容的本领独步天下,所以只要王贤脸上真的有鬼,绝对逃不过佛母的眼睛!

城门上下一片安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尤其是王贤这边的人,全都忍不住全身绷紧,悄然握住兵器,随时准备猝起发难!

漫长的一炷香时间过去,佛母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唐天德、刘信、丁谷刚,还有闲云、戴华,心严,这一张张神情各异,或是忐忑,或是凝重的面孔,目光最后落在韦无缺身上,轻启朱唇,声如冰泉,清清楚楚的说道:

“军师没有易容,更不是王贤!”

此言一出,城门上下,登时炸开了锅,欢呼声响成一片,刘信和唐封激动的抱在一起,哈哈大笑!唐长老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旋即就被满脸的愧疚和忐忑所替代,搓着一双手道:“哎呀,这事儿搞得,可怎么跟军师交代啊!”

戴华等人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们可是都以为在劫难逃了!

只有刚刚回过神来的闲云公子,惊怒交加的瞪着心严大师,低声质问道:“你敢对我用魔音入脑!”

“事有从权嘛。”心严大师满脸严肃。

“你是佛家弟子,怎么会用魔教的招数!”闲云瞪着心严,转念一想,才记起这和尚的师傅可是姚广孝,会什么都不稀奇!

“咳咳!”心严赶忙把闲云的注意力,转移到佛母身上:“你看,是不是相信我没错的。”

“呃……”闲云果然上当,不明所以道:“你怎么知道的?”

“不可说,不可说。”心严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

整个场中,只有韦无缺怒不可遏,他指着佛母,怒极反笑道:“你包庇他!”

“呔!还敢胡扯!”刘信等人此刻哪能任由他继续大放厥词,朝唐天德嚷嚷起来道:“法王,他刚才怎么保证的来着?!”

“把这厮拿下!”这时候,唐天德自然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韦无缺身上推,赶忙顺从民意,让人逮捕韦无缺!

卫士们一拥而上,就要擒住韦无缺!

“哎!唐天德你这个糊涂鬼!”韦无缺郁闷的长啸一声,登时,十几名潜伏在白莲教徒中的明教死士,从四面八方冲进场中,拔出雪亮的倭刀,却不营救重围中的韦无缺,而是径直扑向唐天德!

惊呼声中,唐天德和身边人都蒙圈了,还是佛母划一道虚影,闪身挡在他面前,手中银妆刀一闪,格挡住了数柄倭刀!

这时,佛母的白衣卫士也加入战团,和佛母一起挡住刺客的进攻!唐天德手下将领也回过神来,赶忙纷纷拔出兵刃,一边抵挡,一边高呼快快救驾!唐天德猫腰躲在护卫身后,快步向城门洞内撤去,不小心被人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形状狼狈不堪!

人们叫喊着,怒吼着,推搡着,场面登时混乱无比!只有王贤身边,在心严、闲云等人的严密防护下,俨然成了一方置身事外的净土。

但心严闲云等人也只是防护好王贤的安全,便冷眼看着白莲教的乱七八糟,绝无一丝出手相助的意图。

等到唐长老离开城下,场面终于被众将领控制住,刘信等人再想去寻找韦无缺,却早已经不知所踪了……

“哎!”刘信抓住一个明教死士,却发现他已经服毒自尽了,晦气的将其摔在地上,骂道:“便宜那小子了!”

要是刘信知道,韦无缺曾经从王贤手下逃脱了不下五次,一定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惋惜……

既然证明黑先生是被冤枉的,唐天德自然要对王贤多加优抚,非但将县衙的正房空出来,给王贤养病,还亲自带了最好的大夫,到王贤床头殷勤探视。

可惜王贤仍然昏迷不醒,唐长老做的再多也没人领情。王贤身边的众人,全都冷着个脸,让满面堆笑的唐长老好生没趣。

“你们好生侍奉先生,一旦醒了,速速报于老夫。”唐长老吩咐众人好生照看王贤,便有些灰溜溜的离去了。

唐长老一走,他带来的医生,也被戴华等人撵了出去,房间里只剩王贤的一干亲信。

闲云终于憋不住,马上问心严道:“大师,你到底看穿了什么,怎么就笃定最后会没事儿呢!”他回想从在高青开始心严的表现,发现老和尚已经猜到结局,所以才一直不让众人轻举妄动……当然,这个众人,主要是指他。

“呵呵……”心严却笑而不语,被闲云追问急了,便眼观鼻鼻观心,自顾自打坐不理外物。

“这老和尚……”闲云郁闷的直翻白眼,却又拿心严无可奈何。

过午时分,王贤终于醒了,他缓缓转动眼珠,看着围在床前的闲云等人,又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水……”

戴华赶紧给王贤去端水,趁这功夫,闲云将王贤昏迷后的情形,简单扼要讲给他知道,然后见鬼似的嘟囔道:“也不知那佛母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替你遮掩,不然这一关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也许是好人有好报吧……”王贤正色道。

“呸!”闲云的回答简明扼要。

“水来了!”戴华端着水,正走到门口时,屋门突然被推开,吓得他碗里的水洒了一地。戴华刚要发作,待看清来人,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来人薄纱罩面、白衣胜雪,不是佛母又是哪位?!

一屋子人目光怪异的看向佛母,心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怎么先生前脚一醒,这位后脚就到了?!

不理会众人的目光,佛母径直走入屋中,瞥一眼王贤,然后冷声说道:“你们都出去!”

“……”众人自然不会听从佛母的命令,都纹丝不动站在那里。

“都出去吧。”王贤轻声说道。

“是。”众人这才鱼贯而出。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偌大的房中,只剩下王贤和佛母两个。

王贤仰头看着佛母,夕阳的光透过窗棂,照在佛母的身上,光线半明半暗,让人捉摸不定。

佛母低头看了王贤半晌,缓缓走到床前,刷得一道白光闪过,雪亮的银妆刀,架在了王贤的脖子上,刀尖深深的插入枕头中。

王贤只觉得脖颈一阵阵渗人的冰凉,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认得这把刀吗?!”佛母的声音,比银妆刀给人的感觉更冰凉。

“……”王贤略一沉默,面现苦笑道:“怎么会认不得,当年这把刀,差点要了我的命。”

见他如此坦率默认了真实的身份,佛母愣怔了一下,冷哼道:“当年算你命大,但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次你躲不过了!”

“是,我现在动弹不得,你动动手指,就能要我的性命。”王贤目光平静的看着佛母道:“只是我不明白,你既然要杀我,又何苦替我掩饰,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当然不是!”佛母有些羞恼,手中的银妆刀轻轻一转,锋利的刀刃,轻易将王贤颈脖的皮肤割破,鲜血便顺着刀身,缓缓流淌下来。看着王贤的鲜血,佛母恨声道:“我不过是要亲自取你的狗命!王!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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