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咄咄逼人

“你删除好友干嘛?”方子业手里拿着两只小布丁冰淇淋,从客厅走到了床头后,发现洛听竹在删好友。

洛听竹删完了第五个后,伸手就接冰淇淋,接过后一边打开包装一边道:“加好友的时候,他们找的理由,要么就是讨论学术,要么就是讨论学习。”

“这些可以啊,但如果是问起了私事的,一般都会删掉。”洛听竹回完,正好把小布丁往嘴里一塞。

重新单手搬出手机后,取出嘴噙着的冰淇淋,偏头糯声问:“师兄,你还上来么?”

洛听竹的眼神里有点期待,但又夹杂着害怕。而且方子业也捕捉到了她努力打开自己外装的那种努力。

方子业不知道洛听竹有没有言外之意,可她这话,就非常好地给方子业解释了她的人脉来源。

一个女孩子,家境非常普通的女孩子,想要认识更多的人,你总得有一些资本。

美貌也是一种资本,否则的话,别人凭啥就成为你的朋友,你为什么就有这么广的信息来源?

在不认识方子业之前,她是用这样的形式去拓宽着人脉,认识方子业之后,洛听竹依然如此。

只是以前洛听竹并未像今天解释得这么细致。

方子业看破但不说破,问道:“你想让我上来啊?”

洛听竹闻言立刻往另外一个方向挪了挪,低头看了看,而后又看了看方子业道:“我也不知道你来不来呀?”

“等会儿冰淇淋掉被子上了,你坐边上点吃,我先去买点菜。等我回来再午休一会儿。”方子业摇头道。

“奥,好。”洛听竹说完双腿同时翘起,然后绕转了九十度,慢慢挪到了床旁横坐,看起来像个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自处的憨憨。

方子业认真地想了一下,也没深入地去考虑现在该不该出去买菜的事情了。

本来是想着出去吃一吃,逛一逛,但可能昨天晚上的鞭挞,再加上今天上午的强撑上班,已经让洛听竹实在疲累了吧。

等方子业从菜市场买了排骨、毛肚、四季豆、青黄豆、西蓝花以及油麦菜开门后,方子业发现,洛听竹竟然坐在了书房,而且是在电脑前轻轻“打字”。

方子业菜都没先放冰箱,直接走了进去:“还在写论文?伱休息一下呀?”

“我想等会儿睡。”洛听竹转头,而后再编辑了两個单词之后,就习惯性伸脚找鞋子。

葱白的脚丫子很快地窜进了粉红色的凉拖中,这是洛听竹的一个习惯,她只要在家里穿了拖鞋,不管往哪里一坐,只要没有人,脚丫子就会不安分地从鞋子里掏出。

但如果在人前的话,她就会控制住。

洛听竹此刻穿着的是免扣式一体‘小衣服’,就没有让方子业一饱眼福的机会了。

方子业将青菜、四季豆放冰箱外厨房的水槽边,毛肚排骨扔进冰箱里后,快速地洗了个手,才直接绕过了洛听竹在身侧一趟。

头及枕头之后,便感慨了一句:“睡午觉的感觉真舒服,我都不记得上一次睡午觉是什么时候了。”

洛听竹斜身把手机一放,正想着去安慰一下“师兄”的,但她感觉到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双咸猪手。

“诶…”

这双手很有力,就洛听竹这一百零八九斤波动的体重,完全就不够他‘造’的。

洛听竹被强行搂进了方子业的怀里,洛听竹也不敢太挣扎。

其实,之前身侧有人睡着,但几个月又没了人,方子业再次回来,她从习惯了到不习惯,又得开始慢慢习惯,就有一种陌生感。

既然反抗不了,洛听竹就索性找一个比较舒适的位置,很显然方子业的三角肌和肱二头肌就是非常舒服的枕头了。

只是,洛听竹才找好了位置,就听到了耳旁竟然响起了轻鼾声。

洛听竹觉得心疼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可笑,在这一刻,她其实很希望方子业陪她多说会儿话的。说什么都好,甚至看个电影都行。

方子业就这么睡下去,即便洛听竹再如何知性,也不免内心深处会跑出自己只是“泄欲工具”这几个字。

当然,方子业的累她也是知道的。

方子业比她洛听竹要更累一些。

这样的心疼,出自于智商和情绪管控,而不是本能,所以在这一刻,洛听竹也在心里暗暗地检讨了一下自己。

而后,暂时还没有睡意的洛听竹就开始打量方子业。

打量了二十分钟,洛听竹总结出来了三条。

第一条,有点小帅,或者中帅,不是放进人群中就是‘吴彦祖’类型。

第二条,很努力,拼起来比自己拼得还要可怕。这一点是洛听竹这么多年,接触到过的最拼的人之一了。

也或许是洛听竹自己的运气不好,他之前遇到的‘拼搏者’,要么是别有用心,要么就是逢场作戏。

真正细看,从细节中就能感受得到,他们的努力都是假的,只是一种方式和工具。

而方子业的努力是啥?

在实验室里多开。

这样的努力,一方面颠覆了洛听竹的认知,一方面又看到方子业如同勤劳的蜜蜂一般,就直接吸引了洛听竹的好奇心。

而且,在这个很长一段时间里,方子业都没有和她有过其他方面的话题,甚至方子业都明言了——

我师父这里的课题经费也不是蛮多,我师弟们都可能没得用了,所以我要好好地用这些经费。

不过你可以用一些试验试剂。

那时候的方子业,眼里没有女人,只有合作伙伴和师兄师姐。

众所周知,把你贴上了师姐师妹标签后,那就是铁兄弟,没有太多的性别之分……

届时,得知自己的“同父异母”弟弟竟然放弃了本专业从数学、计算机双博士来到中南医院当‘住院医师’的洛听竹,非常心软,也非常大胆地退了一步和进了一步。

退一步是想继续了解一下当年伤害了自己的那个小屁孩到底是不是转性了,进一步就是主动去靠近。

从离开老家后,洛听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经历过那种无需防备的感情。

什么叫无需防备的感情?

唯有一点,亲情。

特例的奇葩除外。

一般的亲情,是你可以毫无顾忌地港湾,是可以随时可以退回去的避风港。

奶奶去世后,洛听竹就觉得自己是飘着的。

第三条,足够优秀了。

其实啊,这一条洛听竹本来没那么关系。她遇到方子业时,方子业还只是个潜力股那时候的方子业能谈得上什么积累啊。

sci没有多少,临床操作,也就那样,只是稍微比自己好点儿。

去年出国之前,方子业的课题甚至都还没做完,他也没下恩市……

洛听竹甚至在想,如果她当初遇到的是现在的方子业,恐怕她不敢接近方子业,因为她怕自己永远无法了解方子业,所以就避而退之。

但那时候的方子业,就正好。

就是方子业的进步太快,现在洛听竹就只觉得稍微有点惊喜。

思绪复杂着,洛听竹也困意来袭,挪了挪自己的右侧耳朵,再小心地捋了捋头发后,洛听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眯下了眼睛。

而后左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探,跨过了陌生感直接伸到方子业另一只手腋窝处,感觉抱了慢慢一大块后,才有点心安地睡了下去。

女孩子都需要安全感,洛听竹也如是……

方子业醒来后,左侧手臂的刺麻感就惊醒了大脑皮层,一阵阵酥麻夹杂针刺的感觉在左手泛动游走。使得方子业不由自主地咧了咧嘴。

侧头之后,就看到了洛听竹如同八爪鱼一般的,不仅左手将自己抓得紧紧的,腿也伸了过来。

股四头肌的强劲程度强于肱二头肌和肱二头肌,所以腿部倒是没有麻的感觉。

方子业抓握了两下左手成拳后,刺痛感竟然还加剧不少。

方子业就左侧了一下身子,挪动了一下手臂的位置。

但就这么一下,洛听竹眼皮睁开后,就近距离地给方子业送来了一双蝌蚪般的灵泛眼睛。

上下长睫毛如刷子一般地在眼前上下浮动,洛听竹眨了眨两下眼睛后,侧歪脖子让方子业把手臂拿出。

当然,方子业也没拿远,只是往洛听竹的头侧上方挪了一段距离后,让洛听竹枕在了枕头上。

洛听竹自己侧身去抓手机,点开了手机屏幕后轻呼道:“怎么五点四十多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个点也还好。”

“你要不继续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方子业建议。

洛听竹果断摇头:“那还是我去吧,你洗菜……”

洛听竹更中意自己的厨艺,方子业做菜也只能说能熟能吃,但洛听竹是实打实地跟着自己的奶奶学过厨艺的。

……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七点整,两人就整出来了四个菜。

洛听竹解下围裙洗完手坐在了方子业的对面后,一边拿纸巾一边擦手道:“师兄,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嗯?你说?”方子业以为洛听竹要说关于分离麻醉的事情。

“兰天罗通过基因测序的分析,找到了一条新的miRNA,好像这条miRNA是骨肉瘤独有的。”

“我们在软骨肉瘤、骨巨细胞瘤中,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我们近一年都没有特别多的基础研究产出,就是在做这个东西。”洛听竹用非常细腻的声音说道。

方子业闻言一愣,刚拿起的筷子都放了下去,语气轻颤:“找到了一条新的miRNA?骨肿瘤其他肿瘤细胞没有?”

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了,如果这个东西也没有在其他组织的肿瘤中发现,那么它就是骨肉瘤的特异性标志物。

特异性标志物如果可以被开发成试剂盒检测能有多好,它就可以发现超前期的骨肉瘤。

即便是在其他组织中有发现,那么在接诊骨肿瘤患者时,也能特异性地诊断为骨肉瘤,而不需要往其他方面去考虑。

当然,其实超早期诊断的意义更大于骨肿瘤的鉴别诊断。

“是的师兄,不过还在探索中。”

“就这一个miRNA就足够我们团队的基础课题行进很久很久了。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与这个miRNA有关的试剂盒,基础实验试剂的开发等等。”洛听竹眯着眼睛笑起来。

看到方子业能这么开心,洛听竹其实也蛮开心的。

她一直都不挤进方子业做的课题中镀金,其实就是为了两个人可以更好的相处。

如果情侣之间的课题有交叉的话,会很容易出现歧异。

“你们怎么没早点说呢?”方子业问。

这种新的东西,洛听竹等人发现了但不早点说,不知道方子业的基础细胞实验高等级现在在角落里吃灰么?

其实说一句多好啊,要搞什么惊喜?

这会节省很多时间的。

“师兄,你在任住院总,就没有打扰你了。”

“你本来空余的时间就少。”

“这是兰天罗的意思。”洛听竹现在已经很正常地在说兰天罗的名字,而不是用他来替代。

说完,洛听竹就先动起了筷子。

方子业也开始吃了起来。

吃饭的过程,两人并没有闲聊很多关于这个新的miRNA相关的话题。

然则在吃完了饭,洗了碗之后,两个人就去书房里并排坐着了。

方子业看了一眼洛听竹这边收集到的前期资料,而后道:“现在这个miRNA只是在细胞液提取物中被发现,并未进行命名,也未进行后续的实验是吧?”

洛听竹点头:“是的师兄,这个东西在测序中推测出来后,要栽细胞裂解液中把它找出来就很麻烦,因为也没有标记物,也没有提纯物。”

“我们私下里探讨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一些端倪,但也没有提纯,只是在miRNA中,发现了这个未命名的miRNA。”

“我们打算将其命名为MiRNA605,因为它是在这一天被发现的。当然,也可以叫其他的名字。”

基础科研就是这样,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性,即便是找到了一个东西,也还需要很多办法将其找出来,非常精准地将通路研究明白。

“6月5日。嗯,挺好的。”

“那么下一步,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把这个miRNA先提纯出来。”

“既然在基因测序中发现了它,我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miRNA的顺序和组成,可以想办法设计与它结合的mRNA……”

“如果可以完成简单的提纯后,我们还得对这样的miRNA在肿瘤细胞内的上下游调控路径进行筛选……”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将其努力证真或者证伪。”

“再下一步,我们就要在动物试验中发现它是否可以入血,或者说它调控的下游的某蛋白是否可以入血,以此反推……”

“接下来的五年时间,我们课题组都不怕没有事情做了。”

洛听竹看着方子业认真分析,抿嘴道:“师兄,兰天罗的意思是,希望你拿着这个东西直接申请一下优青课题试试。”

“现在的优青,申请起来很难,但也相对简单,只要你有足够新颖的课题,没有特别的年龄限制。”

方子业闻言,眉头紧皱:“这个东西,兰天罗自己拿来作为。”

“是的,这个如果作为市级或者省级课题,太浪费了,可能还会先一步被别人登记注册了去。”

“但如果更优化的使用,就是让师父邓勇拿去参加杰青答辩。”方子业道。

洛听竹则分析道:“可是,师兄,你要注意到,兰天罗不是邓勇老师的学生啊?”

“你和我都是,但他不是。”

“去年袁威宏老师已经拿到了优青课题,暂时肯定不能申请杰青课题。”

洛听竹自己也是邓勇的学生,都作了这样的分析。

这可能就是兰天罗的心声。

兰天罗在读博时,不需要借居到邓勇那里去,今年袁威宏就已经是博导了。

只是袁威宏今年并没有收学生。

揭翰今年下半年可以直接走葱研计划读博,兰天罗则是需要完成三年的住培才能毕业。

否则以兰天罗如今的技术积累,直接闯练功房读博,谁也拦不住。

现在在科室里,兰天罗都能勉强搞一搞毁损伤了。

方子业闻言,倒是也没有清高,只是说:“我会还给天罗的。”

方子业心里其实也有一些关于课题的想法,但要论新颖的程度,肯定不如兰天罗这个啊。

量级与这个可能差不多,但实际上的临床意义却不如一条独属于骨肉瘤的miRNA。

洛听竹低头说:“其实你已经先给了天罗了。”

“他爸妈本来是不同意他来读医学的,可他们偷偷来看到了天罗在这里过得很好,也很开心,更惊艳于他才入行几年就可以做一些手术了。”

“便也没再反驳,而这些……”

“一码归一码。”

“这真是好东西啊。”方子业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又看了一阵后,而后看了看洛听竹。

抱着狠狠地就啃了一口。

洛听竹一开始是欲羞还迎,可感觉到方子业的手动作不对后,惊恐往后一缩,大呼道:“今天不行,还好痛!”

方子业道:“别想多了,就只是抱抱。”

如果有外人看到这一幕,可能会好奇,学霸会亲亲么?学霸会羞羞么?

其实抛开了学习这层外衣,所有的男女独处一室,都很容易干柴烈火……

……

晚上,十点。

方子业与洛听竹二人在追剧时,方子业的手机铃声侵犯了四只认真的耳朵。

方子业侧身拿起手机一看,“是刘海华,我接一下。”

“海华…”

方子业才说了两个字,刘海华就说了一串。

“好,我马上过来。”方子业说完,起身。

洛听竹疑惑看着方子业,现在的方子业都不用做急诊手术和参加急会诊,怎么还要去医院。

“是之前安排住院的病人被取消了住院档期,现在有人过来闹事儿。值班护士与刘海华都镇不住,听说他还举报了总值班。”

“我要过去处理一下,毕竟我是住院总。”方子业道。

“一会儿就回来。”

洛听竹闻言点头,再看了看时间:“十点钟还在科室里闹?这病人是想干嘛啊?”

“不知道。”方子业苦笑。

方子业赶忙往科室方向赶,到了科室门口,里面的愤怒声就不断袭来:“明明说好了,并且通知了我们今天来住院,怎么就不让住了?”

“你们给我打电话了啊?”

刘海华的声音接着夹杂:“谁给你打的,你找谁去,我们都说了,你那个是私人号码,我们医院从来不用私人号码给排队病人打电话来住院。”

“你自己看医院的排队表嘛,你是多少号排的队?二十七号。”

“现在住院的病人是什么时候预约的?24号。”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每一个都有患者自己的签名,你自己看!”

“方师兄,你来了。”刘海华看到了方子业后,声音一收。

“你是谁啊?能管事么?不能管事就叫你们主任来。”与刘海华对喊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四十多岁,身材富态,穿着华贵,金项链估计得十几万。

在她旁边,还有一个中年,中年也是口干舌燥,满头大汗,再旁边还有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垂目看着眼前众人,并不开口说话。

方子业偏头:“现在住院的病人排序是多少号预约的?24号是吧?”

“对。”刘海华点头。

“这位老爷子是27号预约的吧?”方子业又问。

“对!~”刘海华又点头。

“那你们还说什么呢?排队先后,这是医院里的规定,病床有限。”方子业看向中年妇女。

“你能不能管事,你要我说几遍,你们给我打电话了。”中年妇女开始咆哮。

“谁给你打的?我吗?他吗?还是这位护士姐姐?”方子业问。

“那我不知道,你们医院这么大,我怎么知道是谁?”中年妇女左右一一看过去后,摇头道。

“那你找我们干嘛?”

“我们当天住院的病人,都是当天打电话通知,而且是值班护士通知,她没通知你来,其他人通知你来了,我们科室不认。”

“谁给你打电话了,你就找谁。”

“谁给你负责不了,你就打电话报警,打电话举报。”

“我们科室现在病人已经收满了,而且没收满……”方子业语气非常平静地解释着。

“你到底能不能管事?你们医院的护士代表着的是你们医院。”

“我不管,你们叫我来了,就必须给我安排住院的地方。这么大个医院,还说话不算话是吧?”中年妇女一挥手,打断了方子业的话。

“报警!~报安全办,打总值班电话!~”方子业偏头,看向刘海华。

“你还报上警了?谁怕谁啊,你们这么欺负老百姓?”中年妇女一点都不虚。

她有理啊!

“欺负不欺负老百姓,不是你说了算,我们也同样是老百姓,你来这里为难我们,也是欺负老百姓!”

“怎么,我穿上这个白大褂,连老百姓都不是了吗?谁告诉你的?”

“我们科室,住院是要靠排队的,大家都是同样的排。你不要以为你能找点关系就能搞特殊。”

“我还就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你打的电话。你不说,我们科室就按照诈骗报警。”

“不是我们科室的人说你来住院,你就可以住院?”

“那我问你,我说你可以去银行拿一百亿,银行会给吗?”

刘海华在旁,已经打了安全办的电话。

“嗯,好的!~”方子业平静地吸了两口气后,对病房里的病人家属道:“各位病友家属,都别看了,都先回去休息,都这个点了。”

“医生,你什么意思?那不是你们科室的人,给我打什么电话?”中年妇女戏笑。

“你可以报警,告她诈骗你,去举报她,明白吗?”方子业道。

“如果是我们科的值班护士打了电话,没让你住院,那是我们科室的问题。”

“其他人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住院,什么时候不能住院?你说呢?”方子业道。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大老远的过来,你看看我爸,你再看看我老公?我们来住院奔波了这么久,容易么?”

“我们都到了科室里……”中年妇女开始说。

“这不是容易不容易的事情。”

“不能说你先来你就可以占了位置,一个高二的成绩好的学生,是可以去清华,但也得等他考上了清华才能去。或者是保上了才能去,而不是直接去。”

“医院里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就只能排队,先排先住院,急诊优先。”方子业道。

“你能一直保证,你们按照排队的顺序么?”在旁已经累了的中年男子问。

“以后不知道,反正我这里是这样,我们主任还在主任位置上的时候是这样,我也不怕告诉你。”

“我们科室每天的预约病人排序以及住院病人的收治,都会拍摄视频发网上去。”

“你可以去看的啊。”

“而且,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人打电话进来要强行插队的,也可能会被发在网上去。”方子业笑着道。

“这是我们刘主任的意思,你为难我们也没用。”

“还是那句话,谁让你过来住院的,你去找谁……”中年男子沉默。

老人继续嗤之以鼻。

方子业与刘海华二人将三人引进到了医生办公室里。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院长办公室的总值班就出现在了创伤外科的病房,他进门后,就先问病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然,方子业非常理解并且欣赏他这样的工作作风,在医院里,大部分情况下,患者才是弱势群体,他们遇到难处或者不太理解的地方居多。

不一会儿,安全办的人也到了。

不过安全办的人看到总值班的人后,就道:“璐哥,你也来了?”

叫璐哥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安全办的人。点了点头。

在问清楚事情真相后,转头道:“谁是住院总啊?”

“老师,我是,我姓方,方子业。你可以叫我小方。”方子业上前自我介绍。

“今天这件事是这么回事……”

璐哥则道:“方医生,情况是这样啊,我们医院啊,还是要体现足够的人文关怀,你说病人大老远地都来到了我们医院。”

“这个点回去也不是,继续等也不是。”

“如果科室里还有空床位的话,就把他们收下吧。”

方子业抬头,表情一凝:“老师,科室里的两张空床位,是随时为急诊患者准备的。”

“不能占用。”

“做事情要变化嘛,如果没有床位,我们总值班也可以协调安排,来了急诊也可以先安排去隔壁病房啊?以前就是经常这么做的嘛。”

“我们大家都是为病人服务的,病人都劳顿了这么久。”

“大家也不容易,相互理解一下。”

璐哥接着看向患者和家属:“其实你们也要理解一下方医生,你看这预约本上这么多病人,是吧,如果都冲过来?”

“这几个科室也不够装的啊?”

方子业听到这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音的按钮:“老师,我要确定一件事,您是代表总值班要收下这个病人还是你个人?”

“如果是总值班,我收。”

“如果是你个人,不好意思,请您和我们科室的刘主任联系!~”

璐哥脸皮一僵:“方医生,这个没必要吧?”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和他们又不认识?”

方子业道:“我也和这几位病友不认识,我和您也不认识,所以我们大家都不会相互为难,不存在故意针对。”

“我们所有人进这个门前,都是无怨无恨。”

“但是,您的意见非常重要。”

“我们创伤外科,听从总值班的一切安排。”

方子业只说了听从总值班的安排。

这是医院甚至法律都支持的。

总值班甚至可以临时给主刀授权,那安排一两个病人你还能拒绝?

不能!!

璐哥僵住了,病人和家属也有点僵住。

仿佛实在是不知道方子业这情商,到底怎么混进这个医院的。

但方子业清楚得很,现在他要表达出来的情商,就是公平,不然的话,方子业会被冲得很惨,甚至就连刘煌龙都会受到牵连。

一山更有一山高,走狭路总会失足。

只有一步一步都按照原则走,大家可能会气愤,但不会格外愤怒。

不然,走一个人的关系不走一个人的关系,总有一天会翻车,这样是走不远的。

“老师,请您说清楚?您刚刚的意见,到底是代表总值班?还是代表个人?”方子业不依不饶地追问。

病人可以神通广大,但本院的人要当这个老好人,借着创伤外科的名义卖自己的人情,可不那么容易。

(本章完)

第449章 三条以上的腿走路

黄璐身材中等,身高一米七五,比方子业仅略矮了半个头。

身为行政人员的他,身着比较正式,一张笑脸逢迎。

方子业非常明显地注意到黄璐的笑脸慢慢严肃,而后转换成了略阴沉的脸色,目光垂定看到方子业面不改色,很明显选择要硬刚到底后。

低声道:“方医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方子业看患者和家属几个人在旁安静地看好戏没再吵闹,也就点了点头。

先转身走出了医生办公室,来到了隔壁的医生休息室。

“黄老师,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方子业道。

对面的黄璐抿了抿嘴,捧着嘴左右看了几眼后,道:“方医生,大家都是同事,不能给个面子嘛?”

“这个病人是我们医院一位副院长的亲戚。”

“之前就给你们科室的人打过招呼了。”

方子业摇头:“我没有接到这样的招呼,我们的值班医生同样如此,我们的值班护士,包括我这個住院总,都没接到招呼。”

“如果他真的是副院长的亲戚的话,至少通知一下我们其中一个人吧?”

“有吗?没有!”

“包括我们科室的主任,上级,也没有任何指令。你让我们怎么办?”

“黄老师,还是那句话,一,要么你以总值班的名义,将病人强行收治进来。”

“二,如果是个人请求,请通过我们科室的主任。”

“请不要为难我。谢谢。”方子业的话很直接,却也略带‘苦涩’。

现在这样的局面,只能是主任出来扛。

方子业扛个什么劲儿,他又不是主任,算起来他就是科室里一个打工的,扛这样的社会关系干嘛?

刘煌龙作为病区主任,你享受了这个位置的社会关系便利,就得为其承担责任。

黄璐继续压低声道:“方医生,帮个忙可以吗?”

“如果可以联系得到你们主任的话,我就直接联系了。但我听说创伤外科的主任是协和过来的,而且还是杰出青年,有点傲气。”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方医生你能替着说句话的话肯定…”

“黄老师,你太看得起我了。”方子业转身就要走。

黄璐伸手拉了一下方子业的袖子:“方医生,给个面子。以后方医生你肯定也可能需要安排家属入院什么的,对不对?”

方子业沉默了两秒钟,而后还是很淡定地说:“我不敢排除完全没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我能力有限,刘教授是从协和医院来的上级,我和他也不怎么熟。”

“是黄老师您太高看我了。”

“咱们也聊了这么久,还是先出去把病人的事情处理一下吧。”方子业直接拉门离开。

方子业承认,如果自己开口,刘煌龙肯定能同意让他住进来,但凭什么?

而且,方子业现在的局面是不能主动地打开这个便门的门栓的,否则以后创伤外科就完全会乱套。

这不是方子业自傲,而是对自己的能力自信,也对目前毁损伤、功能重建的潜在患者数量的自信。

都是成年人,方子业明确表态之后,黄璐也没有说威胁之类的话,这件事目前的重点在于刘煌龙,而不是方子业。

两人一起到了医生办公室后,黄璐就道:“方医生,辛苦伱们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咱们医院是人文医院,要尽量地体现人文关怀,老人家大晚上的来一趟不容易,都已经到了科室里了,而且住院证之类的也是齐全的。”

“就必须收治进来。”

这会儿,就连安全办的人也说:“方医生,科室里现在有空床位的话,就办理住院手续吧。”

“万一遇到了急诊患者,到时候再酌情想办法。”

“我们都是为病人解决问题的嘛。”

方子业闻言,点头,在家属和患者高傲甚至略带戏谑的眼神里开口:“刘海华,去通知护士站,办理入院手续,在住院证的右上角,标注总值班安排‘急诊’住院。”

刘海华一听,马上点头,转了笑脸:“好的。”

“您好,不好意思啊,让您久等了,我们先去护士站办理一下住院的登记,然后缴费完成住院手续即可,到时候住到床位上后,我会根据您的具体情况,提前开一下术前相关检查……”

“我们科室是这样的……”

随着刘海华的声音远去,方子业也就重新浮现出了笑脸:“谢谢黄主任,谢谢安全办的同志,其实这个病人这时候突然闯过来,我们这些下级医生也觉得很棘手难办。”

“所以才请求领导们的意见。”

方子业的客气,却是让黄璐尴尬不已,一张笑脸,却再也无法展开,吞咽了两口唾沫后喉结耸动:“方医生,其实这就是一件小事,住院手续办理完了就行了。”

“是吧,我们遇到了问题肯定是要解决问题,患者住院了,得到了治疗,我们医院也不用耗费更多的资源……”

“是啊,方医生,其实我们都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为了制造争端。”安全办的胡良培也如此说道。

方子业点头:“辛苦两位老师了,时间也很晚了,就不打扰两位老师的时间了。”

“谢谢啊,黄老师,胡老师。”方子业客客气气地将二人送到了科室门口。

转身回来时,站在护士站办理手续的几个人仍旧是面无表情的高傲在笑,方子业对其置之不理,转身走去了医生休息室方向……

创伤外科外,胡良培道:“黄主任,这个方医生好像是生气了,你可要小心点啊。”

“上一周的院里开会说,骨科有一个小同志,是直接对院长负责的。如果他告状了的话,你可能有点麻烦。”

黄璐闻言,满脸堆成苦笑状:“那也没办法啊,我们这份工作,左右不是人,就好像是个工具人一样。”

“临床科室有需要的时候就打电话,没需要的时候,我们算个啥?”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黄璐说完,电梯已到,他便与安全办的人一起上了电梯,而后到了一楼分开之后,他直接赶去了行政楼值班室。

总值班是需要二十四小时在岗的。

方子业在医生休息室给刘煌龙打了电话汇报清楚后,便出门在医生办公室找到了刘海华,道:“海华,你在患者入院之后,细致地完善术前检查。”

“一定要细心一点,问清楚基础疾病,安排在了袁老师组,你亲自负责啊,也要抓紧点什么时候安排手术。”

老人依旧坐在了轮椅上,稳坐钓鱼台,只看着刘海华。

老人的媳妇儿听了方子业的话,终于是顺了心气,说:“方医生,这就对了嘛,我们大晚上的赶来,就是为了求诊的,也不是为了吵架。”

“其实,这件事早点直接办理住院手续,就可以了。我都给你们说了,我已经给你们科室的护士打了电话,而且对方还通知我们来住院。”

“这还能有假么?”

女人一幅高傲的气质。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早给你说了要怎么怎么样,你看看你,搞得这么麻烦,最后还不是规规矩矩地完成了我们的诉求?

让你办理一个住院手续是客气,你不办,有的是人办。

“姐,我们也是按规矩和程序办事嘛,大家都是这么排队的。”

“既然住了进来,就好好休息啊,千万不要感冒了,如果术前感冒了,那可能会延期手术的……”

“现在这个时节天气比较热,也要避免中暑……”方子业关切地再回了几句后,就从创伤外科病房离开了。

……

与此同时,刘煌龙的电话直接打到了负责总值班行政的齐主任那里。

“齐主任,你好,我是创伤外科的刘煌龙。”刘煌龙直接自报家门。

然则,刘煌龙虽然七月份被提为了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可在总值班办公室的视角,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骨科内部的人事安排。

“刘医生,你好。请问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是有急事么?”齐东山不太认识刘煌龙,但对方能搞来自己的电话,证明有一定能量。

“是的,是有一件急事。”

“我想请问一下齐主任,现在的总值班,都可以直接干涉专科的住院病人收治的问题么?”

刘煌龙说得更加直白了:“比如说,谁先住院,谁后住院的问题?是这样吗?我们医院有这样的规定么?”

“哦,对了,非急诊。”

齐东山一听,对方这来者不善啊,赶紧清醒了几分:“刘医生,您先别生气,我这边都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总值班给创伤外科安排住院了一个非急诊的平诊排队患者是吧?”

“就只是安排住院?”

“对!~”刘煌龙点头回。

“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嘛,既然能够住进去,肯定科室里还是有空床位的,那给谁住不是住呀?”

“刘医生,这件事我不知道事情的具体始末啊,但根据您的描述,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啊?”

“所以,您找我是?有什么其他事吗?”齐东山问。

刘煌龙马上质问起来:“总值班给我们科室安排一个平诊病人急诊入院,你告诉我这不是太大的问题?”

“总值班开设的意义在于代表医院处理突发的事件,比如说急诊,而不是代为使用插队的权力。”

“我就两点诉求。”

“一,这件事可能与齐主任你无关,但你今天必须把塞进病房里的病人给我转走,这是核心诉求。”

“第二,不专业的人员,就不要留在总值班办公室了。”

刘煌龙直接一爆火,齐东山有点懵,这脾气?

齐东山道:“刘医生,你消消气,消消气。这都是小事。”

“你所说的这些诉求啊,也有点不太合适,安排已经住院的病人转走,这是不是太没有人文关怀了?”

“第二,总值班办公室的人员配置是医院统筹安排的,不是您说换就换的。”

“而且,这件事本来就不大嘛。”

刘煌龙闻言就说:“齐主任,你确定不大是吧?那我就给病人直接说有人插他队了,这个被插队的病人是谁,我就不负责后续了,行吗?”

“这只是最简单的。”

“明天,我会亲自去王院长那里,申请我们两个互换工作单位,你来创伤外科做手术,我来调到总值班工作。总值班的任务,即便我不会,最多学三天我也会做。”

“刘医生,你是哪个科的?你是什么职位啊?”齐东山都懵了,这TM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必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嘛?

莫说被插队的人有什么身份了,就算是没什么身份,不依不挠地闹起来,这件事也格外麻烦,到时候肯定总值班会受到处分。

如果说对方还有点身份的话,自己这主任都得脱掉衣服。

“创伤外科,暂任行政主任。”

“你也别管我是谁了,我的两点诉求就是这个!”

“还是那几句话,要么,你马上想办法把病人给我转走,要么,我现在直接去找王院长。”

“总值班办公室是对院长负责的是吧?”刘煌龙道。

齐东山马上道:“刘主任,您消消气,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了解一下事情经过?”

“五分钟,给我回电话,或者是我问能管事的人。”

“什么时候专科病人的收治权到了总值班那里,我问问到底是谁给的这个权力。”刘煌龙可不惯着对方。

身为一个病区主任,可不是牛马之辈,普通的行政科人员,都不敢随便招惹专科的行政主任。

毕竟,专科的行政主任大概率是难以替代的,而行政人员,随便找一个人就能顶上来。

行政人员离职,影响不了医院的地位和信誉,但如果一个顶级的教授离职去了隔壁医院,那肯定会带走大批量的患者。

齐东山挂断了电话后,就直接打了胡良培的电话。

了解清楚事情经过后,齐东山怒了起来:“你脑子有病还是脑子有坑?”

“副院长他不知道给专科主任打电话,直接给你打电话,你就把事情办了?现在这件事,刘主任已经发火了。”

“要么让你自己把病人解决走,要么他让院长把病人想办法解决走,你看着办吧。”

“哦,对了,这位刘教授什么来头?”齐东山刚受了憋屈后,又开始问刘煌龙的来历。

“之前是协和医院的教授,五月份来了我们医院,这个月就成了行政主任,升得非常快。”

“自己还拿到了杰出青年的课题,之前听科研科的同事说,这个刘教授非常强。”胡良培现在满脸都皱成了苦瓜脸。

“齐主任,现在病人都已经住院了,我要怎么把他转走啊,这不是难为我吗?”

“这个刘主任也是,明明是一件小事,却要闹得这么僵,这对谁有好处啊?”

齐东山则分析道:“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刘教授,只求名,不求利?”

胡良培沉默了。

只求名,不再求利的这一波人,是非常难搞的,你和他搞,他就和你死磕到底,而且这样的人大多占理。

如果对方身份不显的话,那还没问题,但一个专科主任,而且还是医院里绝对的大佬,他要和你硬搞,胡良培使上了吃奶的劲儿,也不够对方玩的。

胡良培只以为刘煌龙不会特别管这样的事情,或者就是得过且过嘛,不会注意这些细节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

“你没听到吗?你胡良培,负责把人搞走,不然的话,他就要叫王院长把人搞走。”

“你也是个人才,明明知道别人主任是医院里非常重视的人,你还往里面塞人,就你能耐是吧?”齐东山骂了起来。

“那病人不愿意走呢?”胡良培讲明了现在的一个情况。

“那可能就是你走,我们再调一个同事。”齐东山直接挂了电话。

胡良培在值班室里,沉默了足足三分钟,而后才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去你妈的,凭什么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胡良培先给自己打过电话的副院长打电话,希望对方可以出面帮忙。

只是,对方一听,就直接说谢谢,谢谢帮忙之类的话,其余的一句都不听。

置于劝说什么的,那怎么可能?

而后,胡良培又给病人的家属打了一个电话,给他们的意见就是让他们暂时周转去其他科室,过几天再转回来这样的折中条件。

病人和家属也没理会他。

再过了一会儿,王院长又是亲自打电话过问到底怎么回事,语气很不好,应该是刚刚听到了不好的语气。

胡良培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王院长?真的是邓院长让我安排一下住院的。”

“邓院长让你安排住院你就安排他住院,而且还是以总值班的名义,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呢?”

“小胡是吧,我前几天开会的时候,一直强调,创伤外科的病人收治权自理,我们要帮他们处理好非医疗之外的其他杂事。”

“你这边是怎么执行的?”

“王院长,我没有资格参会,所以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们主任回来之后也没说起,邓院长他是知情的,还让我出面,这不是故意害我吗?”胡良培为了自保,直接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讲了出来。

“他只是给你打了电话,你是权力的执行者。你可以拒绝地,小胡。这个医院不止一个邓院长。”王院长道。

胡良培便知道,他完了。

最苦就是底层人,但是,事情的确是你做的,就算是有人指使你,你也可以拒绝啊。又不是威胁着你的生命。

……

十一点四十分,方子业正好从浴室出来,又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是刘海华。

刘海华说:“方师兄,刚刚住院的那个病人,他说要出院。”

“我说这个点已经办理不了出院手续了,但他还是强烈要求出院,怎么办?”

方子业闻言,心说,我靠,刘煌龙的能力这么强?

“打总值班电话,询问这件事到底怎么做!~”

“这个病人是总值班收治进来的,问他们的意见。”方子业靠在了床头,声音很小地回。

“好的师兄。”刘海华挂断了电话。

旁边,洛听竹已经嘟着嘴巴入眠。夏天,方子业觉得一层薄被就已经足够,薄薄的蚕丝被盖住洛听竹大半身材后依旧显得窈窕。

洛听竹的睡姿有点可爱,她依旧双手抓着蚕丝被,如投降状。

方子业查了一下,知道这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下意识表现。

方子业掀开被子的时候,洛听竹的左手惊跳得如同招财猫一般地往床上一靠。

方子业就挤了进去,想了想今天早上的手麻,又想了想满香入怀的那种软绵感。

享受大于了痛苦,方子业就开始窸窸窣窣地打算穿过洛听竹的脖子。

但洛听竹睡觉时特别敏感,缩了缩之后就醒了,看到是方子业后,就转了一个方向,侧脸入怀地又“缩”进了方子业的怀中。

然后抬起下巴,在黑暗中与方子业对视。

方子业见状,调皮地rua了一下。

洛听竹的右肘一挡,“嗯嗯”一声。

“睡觉吧……”

……

翌日,方子业非常早地就来到了科室里。

方子业抵达科室时,才六点整,估计这个点,洛听竹都还在床上赖着。

病房里,昨天晚上的那位中年妇女再次出现了。

不过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她老公以及她公公都没来。

“刘医生,刘医生,你行行好,帮我说说好话,我们出院了啊?我们都已经出院了。”中年妇女的姿态低微。

刘海华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请您让开,我要开始工作了。”

“刘医生,刘医生,你知道的,你肯定知道的。你们肯定知道的呀。”中年妇女道。

方子业走进后,中年妇女又找上了方子业,说:“方医生,方医生,您帮我说说好话,我们已经出院了,我们不插队。”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您保持安静,现在这个点大部分患者还在休息。”方子业笑着道。

“你如果再闹的话,我就只能再报警和报安全办了。”

“方医生,别别别,我不吵不闹,你一定要帮我说说好话啊!”中年妇女拉着方子业不让走。

“放开我!~”

“放开我。”方子业对其进行警告。

限制人身自由肯定是不行的,拉拉扯扯,容易说不清楚。

……

中年妇女求了二十分钟,方子业和刘海华都不答话后,中年妇女终于崩溃地喊了一声:“啊!~”

“你们就只是一群冷血的屠夫,你们都见死不救,你们攀炎附势……”中年妇女骂完就走了。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不止是痛恨关系户,而是恨自己成不了关系户且享受不了其中的便利。

“莫名奇妙!”方子业道。

刘海华道:“她们家给孩子改中考成绩的事情,被发在了班级群里。”

“孩子昨天晚上就崩溃了,差一点割腕……”

方子业:“……”

内心一凛的同时,十分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一个俗人,最忌讳地就是牵涉进什么争端里。医生就是医生,好好的当一个医生,别站队,别想着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多少的捷径。

最大最好的捷径就是自己。

捷径这个东西,都伴随着危险。

要说因为插队的事情,闹到孩子身上,这件事的确有点不讲武德了。

可在孩子上发生的事情,却是修改中考分数这样的事情,想起来又不免觉得现实世界存在颇多的‘悲哀’。

很多人努力多年的付出,抵不过一句话的更改,就此人生别途……

应该看得出来,从那家人的老爷子一辈,就有些权力,所以心高气傲。

但有一些,也不多,遇到了比他们更强的权力和能量的时候,就会很快崩塌。

如果你迷信于权力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被这件事绞死,如果你不迷信权力,大部分权力也不会压死普通人。

这件事的阴霾,非常快速地就被赶来的揭翰扫开。

“师兄,你怎么来这么早?难道你是知道我们给你准备的惊喜了么?”揭翰与兰天罗两个人组队在六点半出现在科室里。

“什么惊喜啊?”方子业假装不知道。

因为这惊喜实在是太惊太大了,方子业都不觉得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承受。

“也没什么,就是将最近几个月的毁损伤病人的在院基本数据已经整理归纳成文,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发一篇了。”

揭翰接着道:“现在,已经有二十一个病例,没有随机对照试验,全都是阳性的。”

“这一例集中病例报告,可以宣告毁损伤的保肢术是可行的。只是目前还存在着技术限制,没有远期的随访结果。”

“但保肢肯定比截肢香啊!”

方子业闻言,马上明白了意思:“奥,你们是把文章拆分了啊?”

“也行吧,写好了就可以发。”

“不过,现在你们都不让我改稿了么?”方子业又问。

揭翰和兰天罗二人相视一笑。

方子业也承认,自己的英语写作水平,是不太好。但要知道,方子业出国了半年啊,这半年?

也多只练了口语。

“那你们准备投哪里?”方子业问。

“我们和师父考虑了一下,这种比较新颖的东西,JAMA,BMJ还有Nature应该都会有兴趣。”

“师父的意思是,哪家要就投哪家?如果不要的话,我们就再降点,反正我们小团队也不缺论文。”揭翰有些兴奋地道。

“怎么样,惊喜吧,师兄?”

方子业不断点头。

这肯定是惊喜啊。

做一个课题,病人的反馈是即时精神需求,同道的认可是中期的成就感,发表成文甚至整理成册,这是超远期的成就感。

没有谁会不想自己的成果可以被世界记忆。

而毁损伤这一系列,则完全出自方子业自己的参与孵育,不再像是之前老师们的投喂,他们想好了方向,自己去重复。

这就是原原本本属于方子业与大家一起共同进步,且方子业是占据了主导地位的。

兰天罗终于不再隐瞒,于是就把自己和揭翰在实验室里做基因测序,做了测序后的基因库分析等事情说了出来。

三人说着就挤进了住院总办公室,一边开始喝饮料,方子业一边给两位“大爷”安排早餐。

这得安排啊……

开玩笑,兰天罗给的东西,申请一个杰青都不是不可能,让方子业用来申请优青课题,其实有点浪费了。

不过,兵贵神速。

“加了两份牛肉够不够?”兰天罗问方子业问题时,方子业答非所问但投其所好。

兰天罗和揭翰尬住,嘴里没回话,但吞咽唾沫时喉结耸动的动作,却已经是给出了回应。

“那就加三份,从现在开始,到你们博士毕业所有的早餐我都包圆了,可以一直按照这个标准来。”方子业道。

这东西的恩情有多大?

就算你一天请一个人吃一百块的早餐,一天两百,一个月六千,一年算八万,二十年都未必能比得上这一份课题的价值,他可以让你在医院,在业内,在业界成为一种标杆,给你赚四五个一百多万回来。

“师兄,吃饭不是问题咯。”

“我和天罗打算以你的名义去申请一些市级和省级的小课题,可以吧?”揭翰问。

方子业继续点头。

正式的话题结束,兰天罗抬起头:“师兄,热干面和牛肉点了吗?画饼可吃不饱啊?”

“点了,三份,每份都是加了三份牛肉,微信里点的,商家还不会扣份量,肯定可以吃饱。”方子业回道。

“嘿嘿,其实吃素的也无所谓。”揭翰又憨憨的道。

方子业马上道:“天罗,你吃得完四分半的牛肉么?”

天罗对数据特别敏感,几乎秒懂:“谢谢揭师兄,你是该减肥一下了。”

“吃素的好。”兰天罗与揭翰熟了后,偶尔会开一开身材的玩笑,但也仅限于此。

这样挺好。

方子业则看着团队里现在是N条腿走路,也是相当之开心和兴奋。

聂明贤那边,如果搞出来,绝对是比毁损伤还要重磅的炸弹如水,波澜万里的那种。

七点十分,袁威宏端着一碗素的热干面走进了住院总办公室,说:“听人说你们都在这里,我来。”

袁威宏看着三小只,来不下去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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