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他不一样(求月票!)

初春的夜空无月,唯余繁星点点。

涤心寺濒西湖而建,所见最美光景,莫过于三四月细雨乍歇时分。

其时风停水静,云天俱暗,晚上而有星夜之肃穆,四周宿鸟啁啾,响彻湖岸。

佛堂内,师弟早就走了。

昏黄的烛火下,少年龙儿则依旧弓着身,持着凿子细细雕刻,雕出佛陀身上线条、衣襟下摆,寥寥数下,尽得韵致。

龙儿一双凤目冷光四射,手中的凿子沉稳无比,一点一划,尽皆准确无误,落子无悔。

这一刻,他不是雕刻佛像的小和尚。

而是一个绝顶的剑客。

堂内一时静荡荡的,只剩下龙儿凿子刻石像的“叮叮”声。

想是觉出气氛有异,不一阵,叮叮声也消失了。

龙儿默默放下凿子,起身走出门外。

夜色正浓,薄雾暝暝。西湖上泛着几叶小舟,舟轻如羽,水柔如不胜桨。

岸上四周的柳树随风摇摆,夜色下,妖冶鬼魅,好似群魔乱舞。

龙儿望着垂柳,越发烦躁,但觉湖风轻寒,溶溶侵肌,吹在身上,却乱在心底。

“阿弥陀佛!”

就在此时,忽听背后传来一声佛号。

龙儿回头看去,一个胖大和尚走来,正是涤心寺主持,法我禅师。

法我看着眼前少年,又看了眼佛堂内的佛像,笑道:“这就是我要你造的佛?”

龙儿冷浸浸的声音响起:“不是。”

法我笑道:“念佛无非是念心,自心为佛莫他寻。这个,是你的心中之佛吗?”

这轻轻一句,有如一石入水,在龙儿的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让他神色愈发桀骜冷峻。

“佛本无相,诸佛慈悲色相,皆源自凡人敬仰之心。”法我淡淡道,“你心如狂潮,定静不得,如何能雕出安详忘忧的佛?”

龙儿细眉一扬,冷声道:“我该雕什么佛?”

“老衲不知,唯有你知。”法我道,“只是佛典中的佛,绝不是你心中之佛。龙儿,你还是再另造一尊吧。”

说罢此话,法我长长宣了声佛号,转身走了。

龙儿则凝立原地许久,突然,他大怒道:“狗屁!”

倏见灰影晃处,“砰”的一声,碎石飞溅。

却是他怒极挥掌,将那日夜雕刻的佛像生生劈碎。

他仰头望天,忽纵声狂笑,震得墙土皆落。突然之间,一股剑气纵起冲霄,直如一道天光洒落。

涤心寺众僧纷纷赶来,却是根本近身不得,只听“砰砰砰”几声大响,俱都都稀里糊涂地飞撞向四壁,背上痛极,险些晕死过去。

噌!

大殿内的佛案上,一口漆黑的,和绝世好剑肖似的长剑飞起,凌空画了个圆,轻巧地落在小和尚的手里。

远处,那个给龙儿送馒头的小沙弥,目瞪口呆:“师弟,你这么厉害啊!”

龙儿轻抚“两极剑”微微一笑:“师兄,我好像明白了。”

小沙弥一愣:“什么明白了?”

龙儿笑道:“我雕刻佛像,就是具现心中之佛。”

“是啊,方丈说这是修行。”小沙弥道,突然,他反应过来,“师弟,你找到了心中之佛?”

龙儿昂起下颌,一字一顿:“是!”嘴角咧开,露出桀骜的笑意,“剑,就是我的心!”

“用心造佛,便必须用曾与自己心神合一的剑!”

龙儿说罢,将两极剑轻轻一抖,霎那间黑光寥落,一股如魔似狂的力量随之而生。

佛堂之内,竟如佛魔狂斗之场。

小沙弥承受不住,大叫声中,栽倒在地。

锵!

龙儿收剑笑道:“在寺里不好显我剑法!只恨年岁不足,修为低微,不能寻剑神、天剑、绝剑称量,随我心愿!”

“阿弥陀佛。”

法我禅师缓步走来,凝目看向龙儿对面。

一尊小小的石像立在那里,眉眼宛然,栩栩如生。

“想不到,你心中的佛,竟是自己!”

龙儿淡淡笑道:“不好么?”

法我叹了口气,上前轻抚龙儿的头,说道:“痴儿,你性子太痴,为剑、为人、为心中那股凶气都太极端。为师本以为让你雕刻心中之佛,可以消解.”

胖和尚摇摇头,心中悲苦,涩声道:“却还是低估了天命,不仅没能消解,反而提前激发了凶气”说到这里,想了想,忽道,“龙儿,你听说了剑神要和盗取大邪王之人在雷峰塔大战么?”

龙儿甚感意外,细眉展开,凤眸精光一闪:“何时?”

“三日后。”

龙儿横剑在胸,嘴角勾起:“剑神么”

法我看着他,忽叹了口气道:“老衲一见你,便已猜到了几分,你根本不是落发辞家的僧侣,却是日角插天的剑圣!天下原本才是你的去处,涤心寺,不过是让你涤荡心中迷茫,打磨剑心之所。”

“龙儿啊,你只管去吧。去雷峰塔看看剑神,看看你未来大敌,也是同道之人!”

“谢师父!”

龙儿既惊且感,双手合十,宣了个佛号。

——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象山县。

一处茶楼内,武无敌正大马金刀地坐着,手中捏着茶盏,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却见远山连绵,奇秀高俊。茫茫一派气象卓绝,入目神飞。

“嘿!”武无敌呷了口茶,低笑一声,“又是剑圣么?”摇了摇头,“希望‘剑廿三’有点变化,要不太无趣了。”

就在这时,花香阵阵,有个细目和尚走了过来,笑道:“主人,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手拿一支画轴赶了上来。

武无敌接过一瞧,挑眉道:“竟是文同的《雪竹图》!无悲,你从哪弄来的?”

无悲一身白色僧袍,双掌合十:“从一个官员手里讨来的,没花钱。”

“唔,干得不错。”

武无敌点点头,看着画微微出神,不自禁用指头一点一捺比划起来。

过了半响,武无敌满足的放下画轴,笑道:“这墨竹画的疑风可动,不荀而成,不足一尺,却有万丈之势。某家,很喜欢啊。”

转头一看,却见无悲在一旁候着,武无敌皱眉道:“还有事?”

无悲道:“主人,大邪王,坏了”

武无敌吃了一惊,忙将墨竹卷起,说道:“坏了!怎么说?”

无悲道:“探子回报,刀皇和一刀仙大战,最后,任红袖嚼碎了‘大邪王’的一根逆刺”

武无敌呆了呆,手中摩挲那幅墨竹,仿佛心游物外,过了好半响,他才摇头一笑,问道:“无悲,你盗来‘大邪王’的时候,是何感觉?”

无悲细目一张,声音有些发颤:“贫僧甫一接触那邪刀,便觉心情颠簸,忽上忽下,忽悲忽喜。杀性狂涨之余,又有自戕之想。”

和尚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悲苦:“若非主人相救,打掉了邪刀,只怕贫僧已经死了。”

武无敌招呼他坐下,倒了些茶水,又叫来几品点心。

无悲吃了两块,又喝了几口热茶。

便听武无敌幽幽道:“大邪王啊,害了我们武家三百年。”

无悲点头道:“的确是至凶至邪之物。”

武无敌道:“哪知,任红袖比大邪王更邪?”

无悲迟疑道:“既然大邪王被损,那诅咒”

武无敌摇头道:“不打败手持‘大邪王’的绝世高手,武家永世不得翻身!”

“为何不寻刀皇,邪皇等人持刀,一定要找剑神呢?”

武无敌笑看他一眼,悠然道:“我名无敌,自然无敌。若不找最无敌的对手,那就太无趣了。”

无悲赞道:“主人气概惊世,贫僧拜服。”

武无敌笑了笑,漫不经意地道:“无悲,若是某家不敌剑神。吾子小武,便拜托你了。”

无悲大惊失色,道:“主人,何出此言?”

武无敌对他敬了杯茶,笑道:“以防万一。”

无悲回敬,皱眉饮茶:“主人,我不明白,您为何如此悲观?”

“某家向来勇猛精进,自信无敌。便是帝释天那老鬼,也不放在眼里。”

武无敌淡淡一笑,徐徐道,“可任剑神此人却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剑神与道合真,深不可测。”武无敌昂起头来,目光凛凛,“绝非帝释天之流可比!”

——

ps:al输了,唉,心情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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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94章 杭州城内(加更求月票!)

“扑啦啦!”

伴随杂乱的鸟翅扇动声,一群麻雀飞快地掠过长空。

一辆驴车慢悠悠地跑着,暖洋洋的日头下,连拂过的风都带着些许柔和,沿途红花绿草,惹人驻足。

兴许是鸟叫声太过清脆,引得驾车的黑衣汉子,饶有兴致地抬头观望。

这是一条林间官道,两旁参天的古木遮天避日,头顶只见得到一线光天。

那鸟一掠而过,自然无从再寻,但定安仍伸头望了半晌,叹道:“哎,好久没有吃烤鸟了。”

车帘刷地拉开,一个圆脸少女探头出来,道:“烤麻雀啊?你好残忍的。”

定安嘿嘿一笑,拍拍肚子:“饿了的话,可.可什么都吃得下。”说着咂咂嘴,突然他反应过来,斜眼看她,“海上的时候,你可没少烤海鸥!”

红袖娇憨道:“要不是你天天嚷嚷饿,我才不打鸟呢!”

定安闻言,憨笑挠头。

过了会儿,红袖温言道:“别着急,刚才牧童不说了吗,再有几里就是杭州了。到那里,咱们痛痛快快吃上一顿西湖醋鱼。”

车内的任韶扬:Σ(⊙▽⊙“a

定安闻言一振,笑道:“哎呀,这个俺久仰大名,这么多年还从没吃过呢!”

任韶扬:ε=(ο`*)))唉

定安听他叹气,转头问道:“瘸子,你是会吃的,这玩意儿咋样啊?”

任韶扬皱眉抿嘴,便秘了好半天,才憋出六个字:“鱼是鱼,醋是醋。”

定安张大眼睛,满怀期待:“你意思是,鱼够鲜,醋够香?”

任韶扬不忍骗他,便掩面不语。

红袖眼珠子一转,轻轻笑道:“瘸子都没否认,你还担心啥?到时候,鱼全都给你!”

定安嘿嘿笑道:“我怕不够。”

“不够?”小叫花道,“大不了买一屉馒头什么的,你蘸着汤吃!”

定安开心了,拍掌大笑:“好,这个好!”

啪!

任韶扬一拍额头,心中暗叹:“造孽啊!”

定安倏地扭头过来,皱眉道:“瘸子你啥意思?”

红袖急忙捂住韶扬的嘴,找补道:“他糟心着呢!”

“为啥?”

“因为吃不到西湖醋鱼啊!全都给你了不是?”小叫花眼都不眨一下。

定安放下心来,呵呵笑着转过头,继续驾车。

任韶扬看着红袖:“你就爱坑他!”

红袖哼了一声,盯回去:“断手学聪明了,可狡猾的狐狸还是比不过老猎人啊!”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任韶扬摇摇头:“唉,他的肚肠也是倒霉。”

红袖狐疑:“真有那么难吃?”

任韶扬平静看她:“我骗过人嘛?”

红袖点点头:“那一定很难吃了。”挑挑小眉毛,“正好治一治断手的馋病!”

马车一路前行,到了午后时分,眼见着渐渐地势开阔,已出了山,远远的炊烟缭绕,定安兴奋莫名,一个劲催驴前行。

转过一处山头,众人眼前一亮,便见前方开阔地立着个大城,周遭江河破山而出,浩浩荡荡向南而行,正是古新河。

却是杭州府到了。

先到古新河畔,停车放白毛驴和滚滚饮水。

任韶扬负手看着苏杭气象,晚春微风拂过,怡人畅心。

树荫下,定安和几个河边纳凉歇脚的旅客攀谈起来,他们说了什么,开始哈哈大笑,过了会儿竟然勾肩搭背,彼此喝上了酒。

另一边,小叫花蹿到一个杂剧班子处。

不一会儿,眯眼睛观瞧苏杭气象的任韶扬不由转过头来。

远处传来干鼓牙子、大锣小锣、铰子银锣等声,还有一阵清丽的嗓音。

就见小叫花鼓着腮帮子,正卖力地吹唢呐,跟这个杂剧团打成一片,引得阵阵喝彩。

任韶扬笑了笑:“行走江湖,得会吹牛逼,还得有才艺,能‘艺术交流’,不只有打打杀杀”

正看得开心,忽听河边哗哗响声大作,乒乓声也随之而起。

任韶扬转头看去,就见白毛驴和滚滚一同围殴胖虎,打得它嗷嗷直叫,满处乱窜。

任剑神随手一点,虚空顿时泛起一阵涟漪,他凝目看去,顿时面色一黑,怒骂道:“活该你挨揍!驴哥和滚滚下游喝水,你上游撒尿是吧?!”

白毛驴和滚滚听得任韶扬骂声,更是卖力围殴贱嗖嗖的胖虎。

霎时间,鱼竿呼啸乱挥,驴蹄翻飞,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胖虎被打得嗷嗷惨叫,满身肥肉迎风荡漾,左涌右动,看似狼狈不堪,实则没受一丝伤。

三兽翻翻滚滚,朝着林子深处拥去,惊起来一树飞鸟。

可就算闹出如此大阵仗,定安和小叫花那边依旧岁月静好,不仅看不见甚至都听不到,刚刚三兽打得多凶。

小半个时辰过去,驴车继续上路。

“瘸子,那几个行商说了,西湖醋鱼好吃着呢,味道像豆汤饭!”

“他们是川蜀来的吧?”

“你咋知道?”

“还是群棒棒。”

“你又知道了!”

“这些人,没吃过啥好东西啊.”

“……”

(ps:豆汤饭好吃着呢!)

——

“哎呦,客官,你咋吐沫子了?”

楼外楼的掌柜大惊失色,连忙迎了上去,急得声儿都变了。

“他,他是不是羊癫疯啦?”

任韶扬温言道:“没事没事!”

掌柜忙端上茶水,瞅了瞅定安,不安道:“真没事?”

定安:()

红袖嘿嘿一笑:“他吃顶着了,歇会就好,歇会就好。”

掌柜道:“不是被鱼腥着了?”

任韶扬和红袖一同斜眼看他。

掌柜连忙小跑下楼,半刻也不敢停留。

“他知道啊。”红袖浅尝了一口茶水,呵呵笑道。

“他当然知道。”任韶扬笑道,“开店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菜的味道?”

红袖疑问道:“为何不做的好吃点儿呢?”

任韶扬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她:“小叫花,现在你觉得很难吃?”

红袖蒯点汁儿尝了尝,皱起鼻子:“难吃!”

“那你再想想。”任韶扬笑了笑,“若是当年吃都吃不饱,冷不丁吃这一份儿‘醋鱼’,是什么感觉?”

“哇!”红袖眼睛一亮,“甜甜的,酸酸的,还有肉,简直是神仙享受!”

“吃过见过,要求便不知不觉变高了。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任韶扬哈哈笑道:“就是这么个理儿。”

“哈哈哈,好观点!”

一声豪迈的声音,冷不防在他们耳边响起。

忽听马蹄声响,停在楼外,楼内食客悄声议论起来。

任韶扬侧目望去,一个黄衣大汉阔步而来。

红袖小眉毛一扬:“武无敌!”

“正是某家。”武无敌哈哈一笑,看到任韶扬,眼睛一亮。

大马金刀一坐,叫来一壶酒慢饮细品。

任韶扬也在打量他的样貌,却见此人顶髻宽脸,面黄浓眉,一双眸子精光熠熠,横扫全场,顾盼生辉。

“好汉子。”

武无敌笑道:“好剑神!”看向红袖,“又见面了,红袖姑娘。”

小叫花没有答话,而是上上下左右仔细看他。

“我脸上有花么?”武无敌皱眉道,“如此看某家。”

“哎呀,你这回不是由气化形啊!”

武无敌眉头一轩,长笑道:“在任剑神面前,某家可不敢乱使小手段。”虎目看向韶扬,说道,“若被觑见破绽,可是会死的。”

任韶扬笑了笑,举杯道:“讨口口酒喝?”

“荣幸!”

武无敌大笑出声,亲自为他斟酒。

二人一饮而尽,彼此目光湛然。

忽然,武无敌看向一旁的定安,疑惑道:“刀皇,他是”

红袖耸耸肩:“一大盘西湖醋鱼,吃哕了。”

武无敌握着酒杯的手一顿,呆了呆:

“他真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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