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0.第510章 想郑公了

第510章 想郑公了

在长安坊民的眼中,县官们每每来京兆府,而后灰头土脸地离开这都是常态,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当年京兆府尹是许敬宗,那是一个十分严厉的府尹,而现在的颜勤礼更有一种变本加厉的架势。

京兆府的严厉只对县官,对各县的县民还是长安城的坊民还是很温和的,有时京兆府还会帮着乡民骂这些县官。

坊民与各县的县民是京兆府的根基,这是当年陛下所定的基调,因此这么多年以来,不论京兆府对这些县官如何,哪怕是将这些县官当牛使,各县的县民依旧是拥护京兆府的。

至于各县的县令如何想,京兆府的人根本不在乎,京兆府上下经营关中多年,其根基深厚,京兆府早已成了关中乡民维护自己的腰杆。

只是现在,刘仁轨去了西域,要是刘仁轨在关中,恐怕关中的乡民遇到不平事,多半是会去打县官的。

颜勤礼忙完眼前的事,有些疲惫地站起身,整理好眼前的卷宗。

朝会还未正式开始,朝中各部都开始忙碌起来了。

眼前的事刚结束,又有内侍快步而来,面向京兆府的众官吏,这位年轻的内侍笑着行礼道:“陛下知晓诸位忙碌,近来为了社稷而少了许多休沐时节,赐京兆府茶叶蛋一锅。”

言罢,放下了一锅热乎的茶叶蛋,这些内侍就离开了。

颜勤礼整了整衣襟,拿了一颗茶叶蛋吩咐道:“都分了吧。”

“喏。”

今天是颜勤礼祭拜祖父的时日,也不好在京兆府多留,祖父颜之推留在世上的后人不多了,如今也就剩下自己这一脉兴旺。

颜勤礼穿着官服快步离开了京兆府,一路上还吃着陛下所赐的茶叶蛋。

翌日,卢照邻向吏部递交了文书,正式接过了官身,现在他是朝中的礼部侍郎,并且还要继续兼任崇文馆编撰。

吏部侍郎张玄素道:“往后,你听从礼部安排。”

卢照邻一想到许敬宗其人,为人睚眦必报也是个出了名的酷吏,便觉得多有为难,又道:“下官……”

“礼部需要一个善写文书的人。”

未等卢照邻说完,张玄素便言语了一句,他又道:“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卢照邻本想说自己在礼部任职侍郎,恐做不好,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行礼道:“这就去礼部。”

张玄素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忙自己的事。

卢照邻拿着文书走出吏部,他抬眼看去见到了皇城内忙忙碌碌的人,找到了礼部的方向,就快步走去。

自从来长安入仕之后,这些年卢照邻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崇文馆任职,那时候在崇文馆也都是与书卷为伍,当时还觉得一切都挺好的,可现在走出崇文馆,要与朝中各种各样的人来往,莫名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来到礼部的官邸门前,卢照邻站在原地迟疑了良久,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走进去。

“卢……卢照邻?”

话语声传来,卢照邻回头看去,见到来人忙行礼道:“原来是郭寺卿。”

来人正是鸿胪寺卿郭正一,鸿胪寺本就在礼部的下辖,时常会过来走动。

郭正一打量着卢照邻的新官服,又道:“今天是来任职的?”

卢照邻颔首。

“我今日也是来任职的。”郭正一整了整自己的官服道:“我即是鸿胪寺卿,还升任礼部侍郎,你我往后一起共事。”

卢照邻作揖行礼。

郭正一比卢照邻还年长几岁,便又道:“现在鸿胪寺少卿是李敬玄,你我任职礼部侍郎,往后可以相互帮扶,我帮着许尚书处置诸国往来的事,你写得一手好文章,往后文书往来就有劳了。”

听着对方三言两语就将事分好了,卢照邻心中感到莫名地踏实,心中对礼部又有了改观。

难怪礼部近年来功劳不少,朝中才俊众多,这位郭正一看着只比自己年长几岁,却大有指挥若定,能够独当一面的气势。

卢照邻行礼道:“往后有劳郭兄照拂了。”

“无妨,当该互相帮扶的。”郭正一整了整衣襟道:“随我来吧。”

两人走入礼部,现在礼部尚书许敬宗并不在这里,卢照邻听了众人的谈论这才知道,许敬宗与上官仪去陪陛下钓鱼了。

卢照邻还发现今年晋升了很多人,除却自己还有赵仁本,李义琰,上官庭芝,岑长倩等人,官至侍郎的人有许多新面孔。

西北的寒风依旧吹着关中大地,倒春寒让关中经历了几天的雨雪,现在又是接连的阴天,还寒风不断。

好在钓鱼的位置是在背风处,一片高高的旱塬挡住了从西北方向吹来的寒风。

河岸两侧都是枯树枝,暖春还未到来,这里的一切都增添几分枯寂之色。

这种景色看起来就令人不自觉感觉到几分凄凉。

实际上,现在大唐正是一片兴兴向荣,人们都在说着大唐就要迎来盛世了,千万不要话凄凉。

不过,在李承乾看来,这样的大唐真的能算盛世吗?犹未可知,大致上大唐应该能更好才是。

近来朝臣的进谏多有拍马屁之嫌,比如说又有人说封禅事宜,哪怕皇帝不去泰山封禅,天下名山这么多,再找一处名山也不是不可以,还有人想要皇帝改年号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皇帝做过改年号的事,大抵上朝臣们都喜欢用以前的经验,以一种过来人的角度教自己如何做好一个皇帝。

也有人说皇帝也该休息,朝臣也该休息,让皇帝放慢发展的脚步,再用奇怪角度下解读出来的黄老之学,来教导皇帝该怎么做事。

听别人教自己做事,这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

皇帝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为保持贤明的形象需要欣然接受朝臣的这种行为。

当了十一年的皇帝,也早就习惯了,看归看,看了之后该如何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承乾提着鱼竿,看着河面沉默不言。

上官仪与许敬宗也提着鱼竿,陪着陛下坐在一旁,见陛下似乎有心事,两人也不敢开口讲话,并且蹙眉思考是不是在来时,有什么举动让陛下不悦了。

“市税的事还是要看紧,不得徇私,更不得讲情面,这是朝中的底线。”

陛下忽然开口讲话,许敬宗先是一愣,而后忙道:“喏。”

李承乾又吩咐道:“此事御史台也可以多过问,不定期私访,不定期查探,做到应知尽知。”

“喏。”

李道彦脚步匆匆而来,递上一卷奏章道:“陛下,这是苏主事送来的。”

李承乾拿过文书,看着自家丈人让人送来的奏章。

钓鱼的闲暇片刻,还能静下心处置国事,却也是极好的。

现在崇文馆正在积累着自己的师资力量,并且留在各地建设书舍的支教夫子也已有一定规模了,这些人绝大多数都不求仕途,不求在朝中能够得到多大的权力,而是一心在教书。

苏亶觉得可以提高他们的待遇,并且鼓励更多人能够留在地方任职支教,形成一种团体。

师资力量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就比如说在汉朝,许多文人想要入仕,或者是想要在朝中为官,尤其看重出身门第,以及师承何人,或者说各地的老师名望如何。

而这种风气在东汉时期尤甚,一个名仕的弟子名额,动辄需要数十万钱才能得到,并且直接成了世家与门阀的便捷渠道,而这种风气一直持续了很多年。

从而也就有了入朝为官必问出处的风俗,大抵上来说,这可以归结为一种风俗。

其实,李承乾也能够感觉到,现在的大唐也有这种情况,关中的师资力量是很强大的,在围绕科举的体制下,虽说更公平了,但师资力量的差距也让关中的学子第一时间成了既得利益者。

这是一种很无奈的现状,崇文馆也只能一次次将人手散出去,从中找补一些均衡。

所以不论是京兆府还是崇文馆,在学子们的精神意志建设上很重要,而这种建设绝大多数都来自郑公。

让学子们背诵郑公说过的话语,让学子们将郑公当作一生的老师,李承乾很乐意促成这个局面,没有人比郑公更合适了,因郑公不像孔子或者孟子这么遥远。

郑公距离他们更近,甚至学子们还能前往郑公的灵位前祭拜。

将郑公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也就抛却了其它,诸子百家都化作了古典。

换言之,唯有现在需要的,才是最合适的。

见陛下又沉默了,坐在胡凳上的许敬宗稍稍换了姿势,身子后仰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他打了一个哈欠。

上官仪钓上了一条鱼,将鱼从钩子上取下来,放入一旁的鱼篓中,前后动作连贯又娴熟。

时常陪着陛下来钓鱼的臣子,都已如此。

看罢苏亶的奏章,李承乾道:“让崇文馆先放慢脚步,不用太着急,将书卷编写好更重要。”

李道彦行礼道:“喏。”

李承乾提起自己的鱼竿,见也没有鱼,摇头笑着道:“这关中的鱼真是越来越难钓了。”

许敬宗忙道:“臣也是。”

“倒是上官仪有三两条鱼。”

上官仪行礼道:“臣在陛下与许尚书的上游,自然先得鱼。”

李承乾提着鱼竿往回路走着,道:“钓鱼的风气在关中越来越盛行,若是刘仁轨在这里,多半会指责朕,人们为了见一面皇帝皆在钓鱼,让关中的鱼苗减少,而影响了民生,他多半会说朕不该显露喜好的。”

说着话,李承乾走上了回去的车驾,在将士们的护送下回了宫。

上官仪还站在原地,蹙眉想着陛下的话语。

许敬宗看了看他鱼篓中的活鱼,道:“你家可有酒?”

上官仪道:“老许,你说陛下这话是何深意?”

“再念想刘仁轨了,说不定他就要被召回来了。”

“非也。”上官仪摇头道:“刘仁轨不是郑公,他不会对陛下说那样的话的。”

“那又是为何?”

“与刘仁轨无关。”上官仪又是重重一叹,神色带有颇重的悲伤之意,缓缓道:“陛下是在想郑公了。”

不知为何,许敬宗也是突然鼻子一酸,眼泪竟当场流了下来,用袖子一边擦拭着,可泪水一时间越来越多。

上官仪领着他走回长安城,又道:“你这是怎了?”

许敬宗道:“年纪大了,一吹风就流泪。”

天气依旧很冷,钦天监内,小兕子走在一条绳索,一手拿着书正在看着,双脚踩在绳索上,如履平地般走着,又递给一旁的宫女一块令牌,道:“明日开朝?”

宫女道:“回公主殿下,正是明日开朝。”

“告诉皇兄,明天多穿一些,会下雪的。”

“喏。”

过了上元节,已是二月,关中下起了大雪,寒风吹着鹅毛大雪落下。

皇帝下旨,除了必要的早朝臣子,其余人等及五品以下的官吏皆不用至太极殿前。

因此,今天的早朝在太极殿内进行,太极殿外的空地上没有留下官吏。

外面天寒地冻,太极殿内还能听到大臣们因受冻,而有些吸鼻子的声响。

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着陛下前来早朝。

许敬宗听着颜勤礼的讲述,好在京兆府是把该收的市税都收上来了,他低声道:“当年老夫执掌京兆府,各县为了自己的功绩也急功近利,没想到如今又是如此,这些县官竟然敢用市税向商贾约定,定要严惩,此风决不可助长。”

卢照邻站在后方,与郭正一站在一起,正巧听见了许尚书的话语。

又有人快步赶来,在殿前拍去身上的积雪,快步进入殿内道:“今年葱岭多半又要打仗了。”

上官仪手拿着笏板道:“何以见得?”

“前些天送来的消息,大宛国与小勃律国打了一仗,碎叶城的兵开拔怛逻斯城。”

言语中几人看向了站在朝班中如同入定一般的兵部尚书于志宁。

许敬宗不动声色地走向褚遂良,问道:“今年可有粮食调往葱岭?”

褚遂良也摆着一副入定的模样,闭着眼低声道:“有,而且有很多。”

(本章完)

511.第511章 战争从未离开

第511章 战争从未离开

民部都有调度粮草的记录,的确有不少粮草送去了西域,这些事都是英公在安排,而且是陛下授意的?

直到英公从雪中走入太极殿,这些议论声这才缓缓平静了下去。

许敬宗站回自己的位置前,路过颜勤礼时又叮嘱道:“市税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老夫问过陛下,陛下说要做到应知尽知。”

颜勤礼稍稍颔首。

朝班上,随着英公一步步走回武将一列,文官这一侧也随着马周的站定,众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自贞观年间以来,受两位皇帝的倚重,英公这些年反倒是越来越低调。

直到内侍一声高喝,李承乾走入朝堂中,群臣纷纷行礼。

今天是乾庆十一年,新年的大朝会,李承乾穿戴天子冠冕,坐在皇位上,准备听着朝臣的奏报。

殿内,安静片刻,于志宁上前道:“陛下,事关关中农事,司农寺询问昆明池之事。”

李承乾颔首。

褚遂良会意,唤道:“郭寺卿。”

言罢,郭骆驼站出朝班,虽说只是一个寺卿可此人是唯一一个当朝位列凌烟阁的功臣,即便不是位高权重,但在朝中人人敬重。

郭骆驼虽说是个寺卿但穿着三品以上的朝服,他行礼道:“陛下,近来司农寺与太府寺,文学馆查明,昆明池水位历年下降,去年秋后已露出了大片的河滩。”

太府寺卿高智周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司农寺所言确有此事,近年来秦岭以北雨水有所减少,昆明池自大业年间至今已多年失修,水位连年下降,到了不得不管的地步。”

话音落下,殿内的群臣开始议论起来。

李承乾思量着没有言语,昆明池是汉武帝扩建的,因占地位置特殊,又是独特的水源地,昆明池所在的三百顷地也就成了上林苑,成了一座皇家的林苑。

可自武德以来,大唐一直鼓励耕种,上林苑这片地时常给乡民耕种。

昆明池是一座人造湖,或许算是有正式史料记录的最早的一座,且规模最大的人造湖,也就是一座水库。

这座水库给养着周遭数个村县,甚至与长安城的水系相连。

只是安静了片刻,李承乾便想到许多缘由,思考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而朝堂上的众人也开始争论起来,又有人开始提起迁都之事,一旦昆明池枯竭意味着水路干涸,加之秦岭以北的降雨连年减少,一时间朝臣们又重提迁都。

这种争论多了,有人就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干了昆明池的水,引起昆明池就要枯竭的情况,以此来搅乱陛下视听,就是为了让陛下迁都。

李承乾吩咐道:“去调阅钦天监的记录。”

殿前侍卫行礼道:“喏。”

现在的钦天监全由晋阳公主做主,并且这里摆放着各种模型与沙盘,平日里这里也只有晋阳公主一人,或者绝大多数时候,这里是没人的。

今天侍卫来得正巧,晋阳公主正带着另一位小公主在这里。

小孟极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道服,用还显稚嫩的话语声,言道:“姑姑正在推算日照角,不能打扰。”

“可是陛下让末将来调阅钦天监的记录。”

小孟极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言道:“父皇因何事需要调阅?”

这位小公主的话语声很快,且咬字清晰,好似很忙但又显得有些从容不迫,不愧是当今陛下的女儿,气度果然不简单。

这位殿前侍卫说了今日早朝的缘由。

闻言,小孟极点头,还显矮小的她推着一个可以滑动的梯子,而后来到一处书架前,从中挑选了两卷书道:“这两卷书足矣。”

侍卫躬身接过书,还有些为难,道:“公主殿下,这……”

小孟极先是看了看钦天监内,又看了看眼前的侍卫,抬首道:“我与你去一趟太极殿吧。”

又是十分快且咬字清晰的话语声。

这个侍卫的脑中还在过着话语,这位公主就走到钦天监外,他只好跟上脚步,生怕这位年幼的公主会磕着摔着。

十二岁的小孟极一步步走入承天门,在沿途侍卫诧异的目光下,走向了太极殿。

“我讲话是不是太快了?”

“末将……”

小孟极有些因寒冷而泛红的小脸上神色平静,解释道:“我平日里要学的学识有很多,时常很忙,因此讲话很快。”

殿前侍卫闻言,又是汗颜。

待到了殿前,侍卫神色有些慌乱道:“陛下,公主殿下来了。”

来殿前的正是还没有正式封号的小公主。

小孟极在殿前行礼道:“孟极拜见父皇,诸位大臣。”

“不用多礼了,入殿吧。”

“喏。”她回应着,垫脚从侍卫手中拿着两卷书,书卷抱在怀中又十分从容地走入殿内,而后在群臣面前站定,她也丝毫不怯,而是十分懂事地行礼,开始解释。

“听闻父皇与诸位大臣有提及昆明池,孟极会意之后便明白父皇所需,其实钦天监这些年来一直在记录关中的每年的点雨量。”

言罢,她打开书卷递给一旁的郭骆驼,道:“这是这三年来的点雨量,近些年关中的点雨量看似有下降,但其实是因雨季比往年更集中了。”

郭骆驼一边看着钦天监的记录,时而点头。

在太极殿内,郭骆驼特意想要挺直腰背,但常年种地的郭骆驼后背依旧有些弯曲,即便是尽力挺直了,也显得有些佝偻。

小孟极站到了一旁,与年迈的老内侍站在一起,乖巧地等父皇结束早朝。

又见父皇侧目看过来,她乖巧一笑,眯着眼牵着杨内侍的手。

杨内侍面带笑容,身形也有些佝偻,被小公主牵着手感受到莫大的幸福。

再看回眼前,众人纷纷翘首,想看看钦天监记录的卷宗上究竟写着什么,而郭骆驼似乎看得很入神,口中似有低语正在盘算。

待看完之后,郭骆驼又将卷宗传阅给其他人。

点雨量又是一个新词,是从钦天监的记录中出现的,而且钦天监记录了每年每一场雨季的点雨量,奇怪的是这种点雨量是用分,寸,尺来记录雨量,而不是用一斗,或者斛来记录。

原来钦天监每年都在做这些事。

若是钦天监与太府寺,司农寺三方能够通力合作,关中的农事说不定会更好。

一直以来颇为神秘的钦天监原来一直在为民生所计,为民生记录每年风雨,令朝臣心生惭愧又感动。

郭骆驼道:“陛下,正如钦天监所记录,与臣所知并无二致,秦岭以北的雨水看起来少了,但降雨量更集中,若推算实际的雨量该是不减反增的。”

太府寺卿高智周行礼道:“陛下,臣以为该重修昆明池。”

见有人还要反驳,李承乾缓声道:“自古以来,有人觉得天时地利不可逆,但在朕看来如今河西走廊以西种了二十余年的树,成千上万的人们迁徙至沙州,瓜州,在那里种出了大片树林,甚至还能种出一片能够种瓜果的果林。”

说是迁徙了成千上万的人去沙州,其中有绝大多数都是犯人,自贞观十八年以来,陛下还是太子时就将大量的犯人送去了西域种树,有些人在西域活下来了,并且在西域安家。

有些人在西域没活下来,他们成为了树木养活所需的人肥。

不管这些犯人死了还是活着,都在为社稷燃烧自己,哪怕是人肥,那也是有用处的。

在多年来的传闻中,河西走廊以西的确有了一大片的树林,成了西域商贾来往的休息场所,甚至还能开设酒肆。

而这片树林还在继续扩张,甚至一路往高昌与焉耆而去,谁也不知李唐这一朝要种多久的树,大抵上可能还要延续十年,二十年?

既迁徙了人口,又种了树,这难道不是一段佳话吗?

李承乾又道:“需要昆明池用水的村县有十余个,说要让朕迁都的难道是要朕坐视水源枯竭,而看着他们土地荒芜,他们的生活水源断绝吗?迁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往后不要再轻言迁都。”

英公率先躬身行礼,道:“陛下圣明。”

而后群臣跟着一起行礼,道:“陛下圣明。”

当年有人觉得关中种不出葡萄,但关中种出来了。

当初有人觉得关中修不好淤地坝,但关中还是修好了。

虽说西域种树很难,可二十余年过去了,总算是有了些许成果,哪怕这个成果很小。

哪怕老天也不希望皇帝留在这关中,皇帝大抵也想与这天时地利争一争的,到时候即便是输了,皇帝没有任何损失,也能够收获大片的民心。

因此,许敬宗十分确信,当今陛下就是天生适合当皇帝的。

昆明池的事由工部主持,司农寺,太府寺,文学馆配合,重修昆明池,将其重新开辟到三百顷地作为水库,加深蓄水量。

人不能知难而退,这是郑公精神,皇帝如此,朝臣也该如此,来济在一旁写下了今天大朝会的过程。

昆明池的事有了着落之后,早朝依旧在继续,英公拿着一卷书,朗声道:“陛下,老臣有葱岭急报上奏。”

李承乾颔首道:“英公请讲。”

李绩用雄浑的嗓音道:“石国,大宛这些葱岭诸胡几次冒犯唐军,去年冬月太子前往怛逻斯城遇袭,好在太子无恙,裴行俭于风雪中追击敌军数十余里地,杀敌百余人,但葱岭诸胡近来屡屡与大食人走动,老臣以为不可不提防。”

随后,李绩面向众人再次雄浑地嗓音朗声道:“他们安敢冒犯太子,老臣请命,扫平葱岭诸胡!”

英公像是一头猛虎,在朝堂上的发言如同猛兽的咆哮。

这些年英公就是一头沉睡的猛虎,没人敢去招惹,而现在一份葱岭的急报现在才送到长安,才惹怒了英公。

平日里也没什么事能够让英公生气,也只有这件事了。

在太极殿内,英公还是国之支柱,是护国大将军。

在外,这位英公如同一头猛虎,光是直视英公的目光就有一种要被撕碎的感觉。

娄师德忙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这些年大食人几番东进,已吞并波斯诸多旧地,兵锋直指葱岭。”

李承乾沉声道:“传朕旨意,命梁建方为葱岭道行军总管,裴行俭为葱岭道行军副总管,携安西都护府六万兵马,进军葱岭。”

该来的还是来了,当年与大食人的遭遇战已过去了四年,而安西大都护也建设了四年,这四年间经营与积累就是为了战争。

先前的种种猜测都印证了众人的猜测,直到现在陛下一道旨意下达,众人心中了然,大唐又要开战了。

这才是人们心中的大唐的真正样子,自大唐立国以来,从武德年间到贞观,再到如今,战争从未离开过。

太极殿内,英公道:“陛下圣明!”

群臣再一次行礼,高呼道:“陛下圣明。”

待朝臣禀报完余下的事,今天的大朝会临近尾声,又有人进谏召回在外的太子,国之储君不容有失。

李承乾打心里是想锻炼锻炼这个儿子,与朝臣答应写一封家书让他早些回来。

这场战争不需要在关中募兵,也不需要抽调别处的兵马,该抽调的兵马早就在去年秋季时,英公都抽调好了,早就铺好了路,就等一个开战的理由。

早朝结束之后,陛下又请英公,于志宁,马周,褚遂良,许敬宗五人在新殿内用饭。

随后正在用饭的陛下,让人送来了旨意,旨意一路送到了吏部,陛下有旨命崇文馆再派五十名支教夫子前往西域支教。

来济回到了秘书监,他坐下来,对一旁的小吏道:“拿笔墨来。”

“喏。”

一卷书铺开,来济执笔在史书上书写今天的大朝会发生的事,将陛下的言行记录在了国史上。

“老先生,今年的政令要贴在朱雀门边的城墙上。”小吏询问道:“老先生是否要添几笔?”

来济笑呵呵道:“不必了,拟好就张贴出去吧,人们都还等着看呢,每年都不能落下。”

“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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