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塞人骑兵

下了雨之后,这里的道路很泥泞,后方大军距此还有六十里地,快马一天倒也是能到的,只不过大军行进不是单枪匹马,连着辎重一起运输,至少还要两天。

众人将这里收拾了一番,将尸体就地掩埋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在冬季时,帕米尔高原一天只有两个时辰是天亮的,余下的十个时辰都是黑夜。

到了现在的夏季,帕米尔高原的夜晚又十分短暂。

离开这里之后,李治与狄仁杰一行人在葱岭度过了昼夜最快的一天,在温暖的夏天,这个夜晚好像只有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恍惚间天又亮了。

还来不及休息,夜晚短暂得令人猝不及防。

一行人绕过安国继续北上,为避免被人追击一路上不断派出斥候,交替查探。

众人来到一处村落,这里有很多用碎石头垒成的屋子,胡人向导正在比划着说着胡人语。

裴炎听了好会儿,这才听明白,翻译道:“他说这里是一群波斯人聚居的地方。”

可这里哪还有人呀,这里的房屋都破破落落的,还有许多屋子都倒塌了。

雨水落在这些破屋子上,在屋子间小道上还有不少积水。

狄仁杰抬头看去,见到了几只黑色的鸟群飞掠而过,便蹙眉望着天空,神色上带着些许困惑。

众人在这座村子前停下,裴炎先是派出一队人进入这片村子去查探,确认了没有危险,这才进入。

只是进入村子之后,众人见到了一个场面,这个场面令人难以言语。

这是一具具被绑在木头架子上的尸体,地上还有不少的木炭。

狄仁杰脚踩着泥泞的地面,牵着马匹低声道:“应该是他们将这里的人绑在木头架子上,想要一把火将村子和人一起烧掉。”

胡人向导那些已被风干的尸体跪拜,他嘴里说着这里发生的事。

原来是大食与波斯在打仗时,就有很多波斯人逃到了葱岭地界,并且在这里定居为生。

胡人向导接着讲述着,细雨还在下着。

他的话语声也越来越大,似被眼前的景象激怒了,胡人向导语气尖锐地骂着大食人的恶行。

在这里的都是手无寸铁的人,他们能够活在这里就很容易,可大食灭了波斯之后,不仅没有放过这些流亡的波斯人,甚至还追杀逃入葱岭的波斯人。

这些波斯的遗民没有走远,被大食人找到之后就被杀了,并且还是以惨无人道的方式杀害。

等雨水停歇之后,李慎就让人将这里的尸首收拾干净,也没心思在这里停留。

临走前,李慎在这里找到了一块石碑,这块石碑上雕刻着浮雕,那是一个穿着波斯人战甲的人。

裴炎用胡人语问胡人向导,“这石碑上的浮雕是什么?”

胡人向导解释了一番。

裴炎又翻译给众人道:“他说这是一位波斯的女将军。”

李治来了兴致问道:“女将军?”

裴炎又听胡人向导讲述了一段故事,翻译道:“他说这是波斯的阿普拉女将军,这位女将军的父亲战死了,这位女将军就代替了她的父亲,带着兵马出征与大食作战。”

“征战多年,这位女将军很骁勇,可即便如此,波斯到了最后就剩下了一座城,阿普拉带着最后一支大军冲向了大食人,最后战死。”

李治觉得这应该会是一个更加感人的故事,不该说得这么平淡。

波斯的遗民想要祭拜这位女将军,可如今这里的人也都死了,没人祭拜她,只留下了这块嵌在人家墙体中的一块石碑。

众人在村外简单的休息了一天,到了夜里便出动,开始截杀周边零散的大食人。

先前那支伏兵被杀了之后,的确有不少大食人出来寻找唐军,他们可以通过尸体的伤口来判断,是唐军下的杀手。

留不留踪迹不重要了,因为唐人的大军已经到了。

从安西都护府来到这里的众人都被晒黑了几分,以前在大宛或者是在攻打东曹时,没见过大食人的踪迹。

来到安国地界之后,越是靠近阿姆河大食人就越多,就越清楚大食人对待战俘的方式是多么残忍。

狄仁杰与裴炎亲自去见梁建方大将军,讲述这些天的情况。

梁建方对太子的照顾向来是大方的,军中的辎重车中,有几驾车放满了水果。

於菟就坐在装满水果的车上,吃着葡萄。

正是葱岭水果丰收的时节,这里的水果多到泛滥,吃都吃不完。

这就导致从怛逻斯城与大宛送来的粮食根本没什么人吃。

这些天,将士们都是吃着水果度日,偶尔会吃些牛羊肉。

於菟望着远处的安国王城,好奇道:“皇叔,这大食人好对付吗?”

李慎往嘴里放了一棵硕大的桑葚,道:“大食人与胡人没什么区别,杀起来都一样。”

唐军与大食的打仗方式不同,唐军在对敌时会擂鼓。

擂鼓声亢奋之时,正是唐军要进攻的时候。

高侃与李孟尝各领一支大军开始了攻城。

这一次,唐军的精锐直面攻城,安国的土城虽高,但唐军的攻势十分凶猛。

须发已白了一半的高侃,他指挥大军,嗓门洪亮且雄厚,随着一声高喝,“放!”

数十架连成一排的投石机,一齐投掷火球,这些火球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留下一道乌黑浓烟的轨迹,落在安国城中。

“再放!”高侃扯着嗓门,梗着脖子再一次大吼。

四五轮投石之后,安国王城的城头上已是一片混乱,高侃坐在马背上,手中提着一把大戟,朗声道:“儿郎们!随老夫拿下此城!”

高侃的话语声在军阵前回响着。

“喏!”后方的大军齐声响应。

当李孟尝的大军攻上了城头,高侃领着大军向着安国的城门冲去,巨大的木桩将城门撞开。

唐军看到了城门后举着盾牌的大食人。

“杀!”高侃大吼着,脖子都红了。

唐军的战马撞开城门前的大食人,战马的嘶鸣声与人群的喊叫声在城门混成一片。

在城门的后方还有更多的大食人举着盾牌,手中拿着马刀,准备迎击冲入城中的唐军。

城前的人群被撞开,骑着战马的唐军鱼贯入城。

李孟尝拿下了城墙,他站在城墙上,看到了城内人群密集且黑压压的大食人,这些大食人将城内的诸多房屋都拆了,留下一片大空地。

李孟尝大声道:“放箭!”

城墙被唐军拿下之后,城墙上的唐军开始向城内的大食人放箭。

大食人将盾牌斜斜上举,落下来的箭矢重重钉在盾牌之上。

高侃单手提着大戟冲入了大食人的军中,后方的唐军接连而至,唐军的骑兵像是一把利刃,将敌人那密不透风的防御,活活撕开了一个口子。

前方大军正在攻城,梁建方又得到了军报,钦陵带着吐蕃兵奔赴火寻国。

这个吐蕃少年将领倒是心气大,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带着他的吐蕃兵去灭了一个国。

此刻梁建方也不在乎什么昭武九姓,或者是葱岭诸胡,甚至也不在乎这里还有多少个小国,只要悉数拿下就够了。

出征以来钦陵这个吐蕃将领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还以为那个茹来杰这个吐蕃老人会对这个少年有些照顾。

可众人现在才发觉,原来茹来杰与钦陵虽说都是吐蕃人,但这两人颇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感觉。

唐军正在攻城,而在安国王城的后方,从阿姆河方向有一支大食人正在冲来。

他们竟还有十余头战象,用来驰援。

狄仁杰与裴炎站在刚在城头上站定,杀了一片大食人,再抬头看去,远处的大食人正朝着安国王城驰援而来。

尤其是那高大的战象,让向来行事冷静的狄仁杰有些看愣了。

“娘的!他们还有这么多援军!”

肩膀上的伤口抽痛让狄仁杰回神,他忙道:“弟兄们,守好了!等高将军扫平城内。”

李慎扶了扶自己的头盔,看着奔腾而来的大食援军忙道:“我去告知大将军。”

前来驰援的大食人一眼看不到尽头,从人数上来看大抵有六七万人。

狄仁杰手执长弓正要放箭,却见裴炎一声高呼。

李治寻声看去,在安国王城的侧后方也有一支骑兵正在朝着安国而来,而且人数不少,挤满了整条山道。

那支骑兵从狭窄的山道中出来,在平原上奔腾着展开,黑漆漆一片的骑兵看模样也有两万人有余。

李治拿出望远镜看了一眼,道:“是回鹘人还有……”

狄仁杰追问道:“回鹘骑兵?哪路回鹘骑兵,还有什么!”

李治眯着一只眼,望远镜搁在另一只眼上又瞅了片刻,等对方更近一些,又道:“是刘仁轨!骑兵是……这是塞人吗?”

刘仁轨与塞人骑兵从西南方向而来,这支突兀而来的骑兵从黑衣大食人的侧翼冲入,迎面击溃了大食人的冲锋,让原本就要冲到西城门的大食人硬生生停下了冲锋的架势,不得不分出兵力去应付西南方向的变故。

裴炎看到了塞人骑兵中领头的一人,他站在城墙上喊道:“塔那!”

对方听不到这一声高喊,而是杀入了大食人的军阵中。

原本刘仁轨与张大安是在后方筹措粮草运送的,谁能想到他们会带着一支塞人骑兵,从后方杀出来。

思虑须臾间,大食人的战象又冲到了城前。

“杀啊!”李慎狼狈地跑来,口中大喊着,后方一队队唐军驰援而来,几个呼吸间,安国王城的西城门站满了唐军。

战象嘶鸣着,硬生生撞开了西城门,但战象硕大的身躯也挡住了城门,后方的大食人一时进不去城。

听到战象的嘶鸣声,在城中厮杀的高侃与李孟尝也是一愣,忽然意识到大食人在城外还有援军。

在葱岭连连大捷的唐军都快忘了,敌军也会有驰援与埋伏的。

梁建方听闻了情况,带着大军前往西面的城门驰援。

围绕安国王城的攻城战,到了如今城内城外都在打,唐军低估了大食人的兵力。

大食人也低估了唐军的攻城速度。

城内与城外早已乱成一团,人数加起来,五万唐军加上两万塞人与回鹘人组成的骑兵,七万人对阵十万大食人,这处战场上近二十万人在此厮杀。

塞人塔那,他提着弯刀策马在战场上穿行,直到被人群挤得摔下马,他在地上一个翻滚,而后用宽厚的后背撞开了三五个合围而来的大食,如同一头猛兽般在战场上怒吼着,又吓退了数人。

塔那的蛮力在这片战场上无可匹敌,他将一个大食人举起来,像是举起一块轻巧的石头砸向了远处。

不愧是石国战奴中从未败过的人,刘仁轨心中暗暗惊叹。

梁建方带着大军杀入,西城门的危局这才缓解。

这一仗一直从早晨打到了傍晚,直到唐军完全拿下安国的王城。

一次冲锋没有见到成效,且还被塞人骑兵伏击,后续赶来的大食人放弃了攻城,开始后撤溃逃。

李孟尝与高侃从安国王城的东城门,一路杀到了西城门口。

唐军的后方是一地的尸体,没有一个敌人是站着的。

若说大唐的年轻将领骁勇,那大唐的老将就是既骁勇又有智谋,高侃朗声道:“众将士听令,二十人一队,拿下战象!”

“喏!”

李孟尝已带着骑兵先一步杀出了城,不仅如此,他还朝着溃逃的大食人追了下去。

眼看大队的大食人西逃,杀红眼的塔那拉起了汗血马的缰绳,一个跳跃便上了马,带着他的族人大声呼喊着开始了追杀。

本想与唐军过招的大食人哪里想过,向来凶横惯了的他们,竟然还会被人追着打。

唐军向来如此,什么穷寇莫追?穷寇不追就不是唐军作风。

夕阳已挂在了西边的地平线,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夏季的葱岭,白昼格外漫长,唐军像是已奋战十余个时辰。

当梁建方带人控制了十余头遍体鳞伤的战象,他爬到战象的后背上,朗声道:“大唐万胜!”

迟迟赶来的於菟有些狼狈,也来到城墙上,看着欢呼的唐军,也高喊道:“大唐万胜!”

娄师德觉得太子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这孩子一直在身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大军冲杀,也不会冒进,顶多只是扫清几支零碎的大食人队伍。

似乎这位太子心里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出门在外依旧保持着严格的家风。

当然了,太子这种严格的家风是从小教出来的,而且还有薛万备看着。

在大军中,太子最听薛万备大将军的话语,而薛万备对太子也是最忠心的。

葱岭战场的另一边,跋涉了三天的薛仁贵与裴行俭,还带着茹来杰与慕容顺,距离东天竺很近了。

众人穿过一片山谷,来到一处要道口,这里看不到别的活人。

薛仁贵拉住马儿的缰绳停下,目光看着满地的尸体。

茹来杰从这些尸体上跨过,这些尸体有大食人,也有天竺人的,还有吐蕃人。

大食与天竺已经开战,也不知王玄策如今的形势如何。

(本章完)

第526章 谋士与险地

这片战场的战事像是刚结束不久,薛仁贵查看着尸体的分布,低声道:“这两支兵马像是突然遇上的,不得不打了起来。”

放眼看去,尸体数百具,裴行俭很认同薛仁贵的分析,并且还能看到地上的车辙印,该是运输辎重时交战的。

薛仁贵回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以及车辙印去的方向,情况就很明显了,从吐蕃方向来的辎重似乎是运去天竺的,半道上遇到了大食人的阻截,也就能解释为何这里会有这么多吐蕃兵了。

裴行俭坐在马背上,蹙眉看着这里不语。

薛仁贵道:“吐蕃往来这里的兵马多吗?”

茹来杰道:“很多。”

慕容顺道:“先去天竺吧。”

裴行俭有些迟疑,询问道:“此事,要告知吐蕃都护府。”

薛仁贵也颔首。

拉住马匹的缰绳,裴行俭又对身边的裨将王方翼叮嘱了几句,就让他去吐蕃送军报。

两位唐军将领有了决定,茹来杰与慕容顺都不好多言。

薛仁贵是唐军的将领,他行事自然不可能只有横平竖直的果决行为,当即就派出一队兵马前往吐蕃,告知吐蕃都护府的李安期。

众人休整了片刻,将这些尸体焚烧之后,这才继续前往东天竺。

有了先前的场面,裴行俭与薛仁贵都警惕了几分,一路上派出斥候查探,担心还有大食人埋伏。

慕容顺策马在一侧,道:“裴将军。”

裴行俭的目光还在观察着这片荒凉戈壁,道:“怎了?”

慕容顺道:“裴将军,如今的战事早已不是大唐与大食的战事了,事涉塞人,波斯旧民,还有吐蕃人,天竺,还有小勃律国。”

裴行俭询问道:“你放心,大唐不会置身事外。”

茹来杰道:“王将军就在前面了,沿着狮泉河走就到了。”

队伍又走了一天一夜,还算是顺利,裴行俭在这里见到了一队队天竺人。

这些天竺人赤着脚举着木盾,酷热的天气里正在河边饮水,他们看到唐军纷纷站起身,甚至有人往后跑去。

薛仁贵让马儿在河边休息饮水,双方人马就在这里互相观望着。

似乎天竺人认识唐军,也没有敌意,甚至还投来笑容。

过了一个时辰,一骑快马而来,来人穿着唐军的甲胄,大声吼道:“末将王孝杰,敢问是哪路将军!”

“葱岭薛仁贵,裴行俭!”

王孝杰驾着马走入河中,马蹄踩着浅浅的水面过了河来到近前。

裴行俭道:“王孝杰?听说过你的名号,当年陛下出游军中将领对你多有夸赞。”

王孝杰朗声道:“裴将军过誉。”

薛仁贵问道:“这里形势如何?”

闻言,王孝杰领着众人过了河,一边讲述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五天前,大食人南下攻打天竺,四大天竺王将国事一应都交给了王玄策,并且让王玄策统兵。

裴行俭道:“恐怕,大食此番派来的兵力不少。”

王孝杰道:“正是如此,已派人去查探了。”

早在长安时,薛仁贵就也听说过王玄策与大食人有过节,这个过节还要从当年征讨阿罗那顺说起。

大概是玄奘回到了关中,王玄策出使天竺,也就是大食灭亡波斯之时,就是那三两年间,王玄策就与大食人交手过。

听闻当年蒋师仁还差点死在大食人的牲口口中。

过了狮泉河之后,裴行俭与薛仁贵见到了慕容顺的五万兵马。

慕容顺很诚实,他说自己有五万大军,那就真有五万大军。

越往狮泉河的下游走去,一路上的天竺人对这支唐军十分恭敬。

来到一座漂亮的大城之前,东天竺王亲自来迎接这支唐军,薛仁贵下马还打算客气一番,却见一年多不见的王玄策先一步走上前。

“王将军!”薛仁贵抱拳道。

“来城内说话,让大军先休息!”王玄策二话不说揽着薛仁贵走入城内,直接无视了站在原地极为尴尬的东天竺王。

东天竺王是个很年迈的老人,当年王玄策拿下了阿罗那顺之后,就愿意投效大唐,甚至愿意拜入道祖门下。

要说这个老人家是会审时度势也罢,鼠首两端也好,怎么看都让人提不起什么好感。

裴行俭也是无奈一笑,就领着大军进入了狮泉河边这座大城,这座城很漂亮,它的北面是雪山,面朝狮泉河。

这座城也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波特瓦尔。

而这里就是天竺的西大门,与大食人就差隔着狮泉河相望,越过了河就是战争。

一走入城内就能闻到粮食的香气,这座城内有各种各样的城堡,可是因为战争,这里的一切资源都是为战争准备的,所以这里的人基本上没什么生活。

王玄策将这里打造成了一座边疆重镇。

蒸出来的稻米很香,看到天竺人将碗递来,裴行俭又见到他们往稻米上浇了一些湿润的豆泥,就没有多大的食欲了。

这里的王宫边上有几间装点华丽的土屋,这些土屋上种满了鲜花,裴行俭与茹来杰,慕容顺三人暂时在这里住下。

随之而来的大军到了天竺之后,由王孝杰照顾。

吐蕃老人茹来杰颇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他一进屋内便自得其乐地煮着奶茶,吃着糌粑。

这位老人家好似有吃不完的糌粑与奶茶,不论到了哪里他都不会委屈自己。

好在这间土屋外种着不少鲜花,不然屋内的味道也不会太好闻。

茹来杰见到裴行俭不愿意吃天竺人的饭食,又见陶锅内的奶茶煮好了,茹来杰倒出一碗,看裴行俭在屋内来回走着,有点焦急不安,在等着薛将军的回来。

薛仁贵与王玄策多半有很多话语要讲,因要一起对付继续南下的大食人。

茹来杰递上一碗奶茶,又道:“裴将军喝碗奶茶如何?”

裴行俭这才停下脚步,接过这碗热乎的奶茶,就着一张饼吃着。

再看慕容顺,他倒是不挑食,吃着天竺人的豆泥与稻米饭。

三人简单地对付了一顿,茹来杰解释道:“其实整个天竺已是王将军说了算的,裴将军不用担忧。”

裴行俭咽下一口奶茶,迟疑道:“当真?”

茹来杰抚着花白的胡须点头,道:“当年我在吐蕃都准备好去死了,是王将军将我带来了天竺,他说我这样的人要是就这般死在吐蕃的雪山上,太可惜了。”

“王将军与天竺女王的孩子已成了新的天竺王,还有唐军在,其余三大天竺王只能成为附庸,呵呵……其余的几个天竺国都是个胆小怕事的。”

茹来杰说起了当年的缘由。

去年,王玄策带着天竺女王一家人回到了天竺,天竺的臣民迎接了他们的新天竺王,并且这位新天竺王是说关中话的。

而王玄策回到曲女城时候,崇文馆的刘弘业已在天竺经营多年了。

等王玄策与天竺女王回来,刘弘业已为王玄策备足了粮草,人口与牲口。

王玄策重回曲女城休整了一番之后,就召见了其余几个天竺王,并且将这几个天竺王客客气气地收入曲女城中,将他们照顾了起来,应该是软禁更合适一些。

听到这里,裴行俭带着怀疑的神色询问道:“王将军真的没有将刀放在那几个天竺王的脖子上?”

茹来杰笑着道:“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地将王权交给王将军的,如今曲女城的天竺王是唐人血脉,既然是唐人血脉的天竺王,一统天竺也还是应该的。”

慕容顺嘴里还嚼着米饭道:“王玄策本就是天竺王的父亲,天竺女王说天竺臣民都是天可汗的子民,也就不分东天竺还是南北天竺了。”

茹来杰继续讲述着,之后的一年,王玄策一直在招兵买马,如今天竺有兵马十余万,苦役二十余口,并且刘弘业在天竺各地开垦田地,修建驿道,将后方的粮草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

外面的天色已入夜,听茹来杰说完了天竺的近况,裴行俭走在这座王城中。

夜色的王城内实行宵禁,只有唐人将士能够在这里走动。

刘弘业从王宫内走出来就撞见了等在这里的裴行俭,行礼道:“裴将军?”

“正是,当面是……”

“在下天竺崇文馆的主事刘弘业。”

刘弘业是长安关中人士,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显得很老成,只是在天竺久了,依旧没有改变他的为人仪态。

说来也是,只有唐人改变别人的,没有别的地方的人能够改变唐人。

先前裴行俭就听说了刘弘业的事迹,吐蕃老人茹来杰将他说成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王玄策在天竺有如此成就,并且能够要挟天竺诸王,与刘弘业有很大的关系。

茹来杰说刘弘业是中原出身的谋士,应该算是一个天生的谋士,不论是手段还是治理才能都十分了得。

茹来杰只可惜他的吐蕃孩子中,没有这样的能人。

裴行俭心中明白,其实刘弘业是刘洎的儿子。

大家都在异乡,其实都不容易,裴行俭不知刘弘业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拍着他的后背道:“这些年有劳你了。”

刘弘业低着头道:“我要回去了。”

裴行俭道:“恐怕天竺人会舍不得吧。”

刘弘业解释道:“关中送来的家书,我的家书从相隔万里之外的长安送来,途经西域与吐蕃,再过泥婆罗送到天竺,这种事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在现在吐蕃有了都护府与崇文馆。”

“你知道吗?”刘弘业的神色上带着骄傲,他仰头道:“如今天竺与吐蕃都护府之间竟然能够有文书往来了,我们天竺的文书能够在吐蕃都护府有了批复,甚至可以送去关中,这是千百年来,从未有过之事。”

刘弘业是个谋士,也是一个十分典型的文臣,是呀……他的出身就是文臣,在贞观年间刘洎就是一个出类拔萃的文人。

裴行俭道:“听说这里的几大天竺王也是你派人绑来的?”

“其实要办成这件事很简单,我只是以天竺王的名义给各地的天竺王送去旨意,再让王玄策带着大军出去转一转,各地的天竺还以为王玄策要攻打他们,就纷纷前来投效了。”

“真是投效吗?”裴行俭又问道。

“要挟也罢,投效也罢。”刘弘业一手背负,一手拿着一卷书,道:“大战在即,不得不这么做,这些天竺王分居各地对天竺来说是个隐患,大战在前更是如此,一定要控制住他们,并且让他们全力支持唐军,与大食一战,才有更大的胜算。”

“他们不得不来投效我们,也必须要来,若各地天竺王不来投效,那他们就必须要死。”

话语声冰冷,裴行俭从这个人的神色上看到了些许刚毅与果决,以及一些不容置疑。

再想如今的朝堂,如刘弘业这样的人一旦走入朝堂上,想必也会是个很厉害的文臣,有手段,有算计,还有果决。

考虑如今朝堂上的文武矛盾,裴行俭又觉得头疼,深吸一口气,又问道:“打算何时归家?”

刘弘业道:“打完这一仗。”

裴行俭道:“好,打完这一仗我们一起回家。”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王孝杰,他行礼道:“刘主事,裴将军,入王宫内说话。”

“好。”

这座王宫内点着几个火盆,一张巨大的地图挂在墙上,黄灿灿的火光照在地图上,图上可以见到如今的天竺与大食隔着狮泉河相望。

王玄策盘腿坐着,笑着道:“裴将军,许久不见了。”

裴行俭还记得当初自己还在长安城,王玄策要来天竺时就将兵书送给了自己。

那卷兵书留在安西都护府,倒也没有随身带来。

刘弘业递上一卷书道:“这是吐蕃都护府送来的书信。”

在这里没有外人,只有王玄策,裴行俭,薛仁贵,刘弘业,王孝杰五个唐军将领。

这场对话,就连茹来杰与慕容顺也没有参与。

刘弘业又道:“吐蕃愿意再派出三千兵前来驰援。”

刘弘业看起来是个阴沉的谋士,不过此人有智谋有手段,虽说看起来不像好人,可在这种偏远险地,就需要这种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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