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悬翦照人,磁法太妄心

中奇群岛之上。

鲛人族大公主的身体,已躺在了一座冰棺里面。

雷玉竹取回了自己的真身,正在完成突破。

从玉镯中取出的一份渊界气息,在跟她真身的对抗中,逐渐消磨殆尽。

从这一刻开始,她渡过了九渊神魔之道的第一劫,相当于进入武道第四境玄胎的程度。

不过她的气息没有半点停滞回落,还在继续酝酿上涨,对于降魔武道的感悟,纷纷炼化在真身的根基之中,外界的魔性纷至沓来,转瞬降服。

九渊神魔之道,号称是上古兵家正统,对渊界魔气抗性最强的道路。

与本土降魔武道结合起来的难度,其实相对是最低的,说不定最初,降魔武道发源的时候,就有很多被揉碎了的九渊神魔之道的要点混在里面。

雷玉竹能够在借尸还魂的状态下,先行突破到陆行仙,如今不过是把这份应有的修为,叠加到自己的真身之上。

两条道路的融合,如同螺旋双柱,互为倚仗,互为矫正。

作为本命法器的玉镯器灵,可以无比清晰的感觉到雷玉竹的修行状态,用自己的眼光,给出最细节的修正意见。

还有那把华山玉斧的辅助。

雷玉竹的修为,简直是直冲到了某个界限之后,气息连续八变,神魂隐隐大于肉身,又收回肉身之中,如此反反复复,才耗尽了上涨的势头。

洞府外面的几个人,感受到气势内敛,明白雷玉竹已经在收功,立刻传音进去。

金色的念力,如直线光束,但靠近了洞府之后,却越来越慢,越来越重,缓缓偏转,形成一个圆弧,绕着洞府转了一圈,根本没能传递进去。

“什么?”

刚刚传音的少林老和尚,为之一愣。

如果只是屏蔽念力,倒还罢了,关键是他发现,自己的念力竟然收不回来,好像进入了洞府附近之后,念力也变成一种可以被直接拖拽的沉重事物。

欧阳方丈沉声道:“是磁力,此地看似风平浪静,但好像跟天地间的磁力大势,有所勾连。”

旁边疯僧醉菩提右手一张,五指轮弹,快如幻影,正是少林绝学,多罗叶指。

瞬息之间,就已经从他指尖迸发出去数千道金色流光。

靠近洞府之后,这些流光也纷纷变得沉重迟钝,偏转开来。

因为数量够多,这一回偏转出来的场景,仿佛是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星球轮廓。

按照地球上陆地海洋的分布,在陆地的方位,光线扭曲的就比较密,海洋方位就比较稀疏,把这个洞府涵盖在内。

虽然只是一个百丈大小的空松球体,但其中精妙之处,着实令人咂舌。

他们几个是收到太一令牌上的消息,决定赶往陆地上帮帮场子。

因为想起太一令牌的设计图与雷玉竹有关,虽然雷玉竹的修为,只不过是初入陆行仙的感觉。

和尚们还是决定顺路看一眼,如果也要去,正好同行。

现在看来,还真是来对了,雷玉竹回到自己的肉身之后,修为亦大有长进啊。

“几位有什么事情?”

雷玉竹感受到外面的动静,主动出了洞府,外面作为守护的玄黄真磁,也因此淡化。

“不是我们有事,是陆上那边出了大事。”

醉菩提快言快语,“你闭关肯定屏蔽了太一令牌的消息吧,拿出来一看也就懂了。”

雷玉竹拿出令牌,神念一扫之间,知道了原委,蹙眉说道:“末日七剑?!”

苏寒山的群发情报,是把修为到了第四境,又抽得出手的人,全都算上了。

“宋辽国都高手如云,大名府也有狄青统帅大宋最精锐的兵力,应该还都能撑一撑。”

欧阳方丈双手合十,目露悲悯之色,说道,“广州多风,四元剑中的毫曹,善于引动风灾,很可能是要在那里出世,鲸王一族的海氏兄弟、杖龟老仙、云母仙子,还有龙云凤、欧阳春、陶福安,都已经应邀赶往那边。”

“登州处在地震带上,从大宋庆历六年,也就是十几年前开始,常有山崩地吼,滚石如雷,砸入大海的异动。”

“倘若不出预料,在那边出世的魔剑,应该会是四元剑之一的真刚,要引动地灾之力。”

“我们少林禅定经文,不乏有安定水火,安抚地脉的效力,准备由我等八人带上木棉袈裟,往那边走一趟。”

“雷施主,你修炼大地磁力,前往登州,应该也是最为恰当的。”

雷玉竹眸光一转,摇头道:“登州之剑还没有出世,况且按你们这个布局,每个地方都只是硬拖,不如集中些力量,先断其一指。”

欧阳方丈诧异:“按照苏施主传过来的情报,三心诡谲,四元浩大,各有奇妙神通,施主有把握断其一指?”

“跟我来就知道了。”

雷玉竹不愿再废话,当空一跃,混身爆发出湛蓝神光,如同一条惊天长虹飞去。

少林八僧不假思索,催动木棉袈裟跟上。

………………

大名府。

天空中的剑影,被狄青攻击了这么多次,仍然是一点损伤都没有。

“说了你们的小伎俩没有效果,只会让我越来越强。”

剑影发出笑声,庞大的影像之中,有一处四尺长的剑形,越来越凝实,仿佛要彻底进入这个世界。

周边手足并用,凌空飞奔,口咬宝剑,尖角红皮的魔鬼,也有一种化虚为实的迹象。

末日七剑,最初常态下,只是介乎于第四境和第五境之间,还比不上真正的元神强者。

但是如果在适合他们的环境里发挥起来,他们的神通异力,可以很快增长到超乎普通元神强者的程度。

甚至他们每一把剑都统治着大量的渊界魔族,如果能够持续率领这些魔族吞噬人间事物,他们所代表的灾难力量,还能够继续上涨。

“再给你十个呼吸的机会吧。”

剑影发出威严而轻蔑的声音,“十息之内,就是你,你的手下,你们这座城池里的人,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交集。”

恐怖压抑的氛围,弥漫全城。

剑影的威压气势,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元神才会拥有的那种档次。

大地上的军队,虽然斗志未灭,但军旗也被压得向下弯曲,胡乱抖动,阵型已经不如最开始那样严密。

狄青凝视空中,攥紧了枪杆,指节也显得有些苍白。

他有些想不明白,就算是度过水火双灾的元神强者,直接承受他统合三军的攻击,至少也该被磨损掉一部分气息。

可是这条剑影,从始到终就没有半点损失迹象。

武者,军人,不怕强大的敌人。

但也不得不怕一个根本不会受损,根本无法揣度的敌人。

“我来拖住,你们……”

狄青气息深沉,有了决断,正要传音发令,怀里的太一令牌,突然闪烁了一下,已经被他读取到末日七剑的情报。

“原来是这样!”

青铜鬼神的面具顿了顿,两个眼眶的位置陡然发亮。

狄青披散的头发,如同鬼神的触须,散发出凶厉血煞的气势,征战沙场的杀意,彻底释放出来。

“你这只剑形魔怪,竟然如此狡诈,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人。”

“其实我的第一枪,就已经伤到了你!”

“之后的一切,只不过是你在虚张声势。”

空中的剑影不为所动,仿佛泰山不因蝼蚁的讥嘲而动摇,只是淡淡的说道:“这样的疯话,就是你的遗言了吗?”

“悬翦!!!”

狄青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满空魔鬼,都为之一滞。

“三心剑之一,代表心之软弱不定。”

“在你剑威辐射的区域内,只要人们产生犹疑,现实就会朝着向你有利的一面偏转。”

“之前我们的攻击,其实已经造成了伤害,但因为我们心中有一个不确定的念头,想要知道到底有没有受伤。”

“你就借着我们的不确定,抹消自己的伤势,让自己的实力恢复。”

“你装腔作势,装得越好,我们的犹疑越多,从原本质疑你有没有受伤,改成担心你依旧不受伤,直到担心自己一方连逃跑都没有机会,你的优势增益,也就会越来越大。”

狄青原本对于太一令牌中的情报,还不敢完全相信,实在是这种神通听起来太过古怪。

悬翦,明显并没有从别人身上汲取实际的念力能量。

只是因为大众“认知”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就能够被它转变成自身的真实影响?

可是,狄青这段话,用最大限度的音波扩散出去之后,就已经感觉到城池上空,某种气息的微妙变化。

城池里的人,几乎都听到了这段话。

尤其是狄青麾下的将士,更是对他们的元帅抱有万分的尊敬信任,士气再度涌起。

狄青心中一动,属于武曲星君的净土,还有自身的功力,与三军之力,近乎浑然一体,这时候大军士气再鼓,他手里的枪自然而然就挥了出去。

这一枪之力,由内而外的爆发,滚滚的碾过武曲星君的净土,甚至把他自己的杂念都给碾碎,只剩一股纯粹至极的沙场战意。

一枪扎出,让那些满空乱飞的魔鬼,都像是陷入了战场之中,天地间只剩下了战斗这一个主题。

人的心灵,与天地的氛围相合,浑然忘我。

当!!!!

这一枪之下,那天柱般的巍峨剑影,轰轰震动,推移出去数十丈。

城中大军,都发出惊喜的大喝之声。

“令牌情报,果然无差。”

狄青心中也是一喜。

随即,却见那把两百丈长的庞大剑影,灵动的像是一根竹棍,突然脱离天空中的黑云。

似乎只是一晃,剑尖就刺到了狄青身边。

狄青身影闪烁,浑厚的力道抽打出去,跟那把剑斗在一处。

这幅场景,仿佛是巨剑追逐着一颗明珠,剑身的前端跟那颗明珠不断碰撞。

不错,当这把剑主动出击的时候,狄青竟然找不到更好的蓄势机会,节节退后。

三军之力,依然贯彻在他身上。

但多次非正面的碰撞之下,已经让下方很多将士功力衰落,神态昏沉。

巨剑的剑法精妙无比,更透出一股森然无情,高不可攀的威严。

“你们身为人族,这种修为居然就能化用魔气,已经是咄咄怪事,竟然还知道我的神通,果然古怪。”

巨剑闪动追击,如同一条粗大冰冷的恶龙,在天空中翻卷扑咬,发出只有狄青能够听到的阴寒笑声。

“但你以为,知道了我的神通,就能够免除我的神通之力吗?”

“这座城池里面,现在有多少个活人?别说他们,就算是你的部下,又是否真正树立起一定能击伤我的信念?”

巨剑现在的气势意念,已经完全有了元神境界的特征。

就算是狄青,也没有一枪下去,一定能击伤对方的信心。

他刚才出手的那一击,能够撼动巨剑,也是因为动用了忘我的战心,能够短暂的压下所有现实考量。

可是在他每一次出枪收枪的间隙里,还是难免有计较。

有个观察对方,确定自己这一枪,有多少效果的判断。

一旦有了这种判断过程,就已经是有了质疑。

狄青毕竟是从来没有对付这种神通的经验,连连倒退,心中已经越来越紧迫。

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已经是大名府军队第二次士气高涨的状态,却没有办法取得战果。

最多再撑一轮,士气就要极速跌落,到时候三军之力剥离出去。

狄青纵然有降魔武道、净土真仙的双重修为,恐怕也连拖延这把巨剑,都难以办到了。

“哈哈哈哈!!”

悬翦狂笑,“你知道吗?曾经有人为了对抗我,抢先杀掉我领域内的其余活人,你要不要也试一试,这样能不能削弱我的神通?”

“一命已是无价宝,你的神通,不值那个钱。”

远方的天空中,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嗓音。

那个音调其实非常的平淡,但是太快了。

女子本身就在以一种被天地磁力弹射的速度,狂暴飞行,而她的意念传音,还要更快的向前推移。

最后这种平淡的声音,直接在云层间,留下了一条细长的、凄厉的、粉碎性的裂痕。

这个范围内的所有活物,感受到的都是一股震慑心魂,反复回荡,让脑子一片空白的巨大尖啸。

只有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才分辨得出这股剧啸里包含的意思。

而这个时候,那条湛蓝色的长虹,已经撞在了巨剑之上。

湛蓝色光芒的最顶端,是雷玉竹双手抡转,斩出去的刀刃。

刀剑对撞的巨响,又像是一根超越雷音的玄钢长钉,撞在了铁山之上。

狄青抓住机会,再度忘我的一枪,将剑影轰退出去。

这时候后方一面巨大的袈裟,跟了过来。

少林八大名僧同时运功,五座历代高僧累加下来的净土,三尊自我修行出来的佛仙,竭尽全力,将自己的力量,灌注在达摩祖师留下的这件元神重宝之上。

木棉袈裟,禅宗衣钵之所在。

袈裟如同大云起伏,瞬间千倍万倍的扩大,布料变得越来越淡,金色网格状的线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最后在大名府城上空,所有人都能够看到那一面袈裟的存在。

更仿佛看到,那袈裟上浮现出来一张高古质拙的胡僧面相,却慈和到了极致,俯瞰大地,念诵经文。

这是达摩祖师留在袈裟中的烙印,以少林八大名僧为支撑,短暂的重现出来。

听到念经声的人,自己神志心魂之中,自生光明祥和,不是被操控影响,而是转出人心里具有佛性的一面,心中一尘不染,一念不起,既没有仇恨愤怒,也没有恐惧质疑,什么都不想,如同在发呆,人却轻松到了极点。

八大高僧的这种手段,似乎是很克制悬翦的神通。

但他们之前根本没想过先来大名府,就是因为这种手段,其实是很中看不中用的。

在这个状态下,他们的力量,基本都用来牵制城中百姓,提供不了更多帮助。

而那边的大军,显然不能用同样的手段去影响,否则的话,战力就会集体下降,抵抗不了悬翦。

但如果不去影响大军的话,大军的质疑,仍然足以让悬翦始终处在无伤的状态。

等于八大名僧和少林至宝都成了鸡肋。

可是,经过一路上的谈论,现在八大名僧,却毫不犹豫地施展出了这种手段。

因为在他们出手的同时,雷玉竹也向着狄青斩了一刀。

这一刀没有任何敌意,斩的也不是狄青的身体,而是透过他,斩入了武曲星君的净土之中。

武曲星君的净土,是狄青用来统合三军之力的关键,净土里面常年是刀枪剑戟,林立如坟,荒芜大地的场景。

现在这片兵坟大地上,被一道雷霆刀光,劈出了一个湛蓝旋转的星盘八卦印记。

狄青立刻看出些端倪,全力推动这个印记,加速运转起来。

玄黄磁层之力,转化神魂真磁,通过这个印记传入净土,又传到所有将士心中。

“雷府之道?!”

悬翦哈哈大笑,“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们的认知,确实不错,但是你修为太低了,你能隔得了多厚,保得了多久?”

剑影平刺,速度暴增,剑刃周边,隐隐都出现了空间的扭曲。

“保护?就像你不够值钱一样,我也不擅长防御。”

雷玉竹直面这一剑,心念电闪,体内如电光旋转,又好像传出了千百层轮盘,咔咔旋转的声响。

狄青这一刻,仿佛看到在那个女刀客人形的轮廓之下,是一片凶猛的雷霆波涛。

湛蓝色的雷光内,仿佛潜藏着无数活跃的灵物,波涛之上,却盘踞着一座繁奥至绝的阵图。

乍一看,如同八卦纹理,但内外分为很多层轮盘,接引着天地间的玄黄磁力,与这片雷霆功元相通。

在阵盘的最中心处,还有另一个雷玉竹,银冠玉镯,素衣提刀。

虽然相貌功体完全相同,但比起往日温和淡然的雷玉竹。

这个处在阵盘中央的刀客,更有一种不属于正常俗世的非人之感,似乎要超越生死的执着。

雷玉竹的修为,其实还没有达到陆行仙最巅峰,必须要面对水灾的那种程度。

但是,她已经提前凝练了本土武者用来对抗水灾的武道执念……

“依稀一念在,死而能复生!”

雷玉竹的这个执念,如果是指她自己的话,要是将来能修行达到第六境以上,还真就可以做到。

只要自己有一个念头留存,就能复活过来。

但是,她指的不是自己,而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死去多年,世上早就没有属于那个人的思维存在。

所谓的“依稀一念在”,实则指的是,凭她心中的一点印象,逆转现实,否定死亡,把自己的母亲从过去的时光,从死亡之中,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先不说这种事情,在正常的世界里面需要什么样的修为,才可以做到。

就说九层渊界和天限之力的存在,要在大楚人间用这样的方式复活一个人,武道最顶峰的第十境,都办不到的。

曾经的雷玉竹,还不知道世界上那么多的隐秘。

可作为区区沧水县里的气海武者,那时的她也该明白,要用自己的力量复活一个只剩记忆怀念的人物,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个风雷武馆的女刀客,看起来平平淡淡,进退有度的姑娘,竟然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在练功。

直到那一年,她所带领的队伍被精怪袭击,生死一线的时候,心意跟墨玉手镯产生了联系。

世上终于多了一个知道她心思的……器灵。

“有梦想是很正常的事情,偶尔把不可能达成的念头,放在心里盘一盘,幻想快活一下,也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奢望,但是,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无论外表做什么,心里都从无间断的在想这件事。”

“这就不是正常人的幻想,而是彻头彻尾的妄人。”

那个时候,从漫长沉眠中刚刚醒来的器灵,很好奇的剖析着小姑娘的心思。

“此等痴妄,在佛家称第一毒,在道家是第一病,但有这种妄念的,要么是疯子狂人邪魔,要么也是自高自大的行事荒诞之辈。”

“你心里病成这个样子,外表还这么正常,真是有点少见。”

“多亏你这老家是个偏僻的小地方,没有什么真正有眼力劲的人物,否则的话,你这种肯定是邪道最爱的良材美玉,把你抓过去,碎体抽髓,熬炼魂魄,指不定能培养出很厉害的恶鬼呢。”

当时的雷玉竹稍作沉默,笑道:“那前辈觉得怎么炮制我,最能物尽其用呢?”

“我可是纯正无比的正道啊。”

玉镯器灵也笑了起来,“但我怀疑,我冲不过龙伯雷府的最终试炼,就是因为我太正常了。”

“死了变器灵,还能遇到这么一个小姑娘,也许正是我残余的气运在发威,所以,我来教你自己炼自己,如何!”

雷玉竹的母亲在外人看起来,只是世间很平庸的一个人,温柔大方,心灵手巧,患病而死,没有什么伟岸事迹,值得铭记。

她从这样的生涯中,养出那样的执念,看起来好像跟龙伯雷府客观唯物,耐心细致追究事物本质的方法不符。

但,仔细想想,龙伯雷府那些祖师,竟然想要把世上最短暂的雷霆,化为最长久的事物,永恒伴随在自己身边,真的会是那种一味追求、屈从于现实规律的人吗?

只怕他们修炼到最后,也全是一群不肯在乎现实的家伙,外表最正常,内里最执着。

玉镯器灵为此设想而尽心,哪怕这份教导的进度,之前完全处于一个中规中矩的档次。

到了今天,雷玉竹终于有些超出玉镯器灵的预设进度,焕发出几分器灵期待的光彩,开始把那份虚幻痴妄的执念,带来实际的用处。

武道执念,必须要发自真心才有用,才能够蛊惑降魔武道炼化出来的根基活性。

雷玉竹的执着之真,足以超越这个标准。

但武道执念,还不能太空泛太高远,以免让降魔活性无从入手。

所以,雷玉竹在自己的心神和肉身之间,刻下了玄黄星盘八景阵。

利用玄黄磁力,转化神魂真磁,八卦易位,流转无穷,形成一层真磁屏障。

降魔武道的根基活性,去感受那武道执念的时候,所感受到的就是被真磁屏障折射、糊化、夯实、降低后的状态。

如此,降魔活性就误以为目标是处在一个可以达成的范围之内,有了真切的门路,将所有的潜力都发挥起来。

利用九渊神魔之体铭刻接引的玄黄真磁,也会因为这份活性,不断被调和炼化,时刻以最巅峰的速度,给神魂功力进补。

悬翦是个骗子,欺骗自己领域范围内的智慧生灵,最后甚至引以欺骗现实,用来达成自己始终不受伤,愈发壮大的现象。

而雷玉竹也是个骗子。

她连自己的武功都欺骗了。

此时她把星盘之阵的一个投影,打入武曲星君净土,狄青还主动帮她运转,吸收玄黄磁力,覆盖到自己所有将士身上。

这一举动,等于是把狄青自己,和三军将士,都添加到了这个阵法中。

而硬生生在自己神魂和肉身之间切割出一座阵图的雷玉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权限者。

当翘曲空间的巨剑袭来。

沟通玄黄磁力,借御三军的阵法,推动着雷玉竹的刀,也扫出了一道纯净的、坚硬的、蓝色的弧光。

这片弧光,映射着天上的黑云,使黑云被撕裂出了弧光状的一个空洞,露出蓝天。

这片弧光,映在所有将士眼中心底,至少占据了九成的心海,心潮澎湃。

天地人心的磁力,统御在这一刀里面,让湛蓝刀光出现之后,就极速膨胀暴涨。

竟然赶在那一剑刺过来之前,使整个湛蓝刀光的体积,膨胀到不逊于巨剑全貌。

弧光前端最圆满的一处,正劈在剑尖之上。

咔!!!!

那一瞬间,简直是摧枯拉朽。

四周飞天的魔鬼,庞大的剑影,轰然炸碎,只剩下中间的四尺剑形。

暴涨的蓝色弧光也炸碎。

雷玉竹破空而至,畅通无阻的绝速一刀,劈在了悬翦的剑身之上。

“你?!!”

剑如果会流血,必定是悬翦这一刻的样子。

她的刀,她的人,不但不含有任何质疑,甚至有一种揭破骗术的感觉。

把悬翦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有受到的打击,一举揭发出来。

魔剑被压弯了剑刃。

玄黄人磁大阵推动的刀,爆发出了更多更密,无休无止的打击,覆盖在了这把剑上下正反的每一点上。

(本章完)

第332章 半篇灵乌,文星换鬼王

大宋的都城汴梁,又叫开封。

在各地被迫齐心协力,铸造五雷铁塔的那段时间里面,包拯已经回到了开封。

他是开封府尹,虽然又出使辽国,又巡查东南,先后遇上金陵和襄阳相关的两位王爷造反之事,忙了许久,但开封府的本职,也不能放下。

回到开封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面,他一直在处理之前积压下来的卷宗。

要求王公贵戚,文武百官,尽量拍摄上传影象的事情,对于有很多正事要处理的包拯等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强制的命令。

但出乎意料,包拯对于太一令牌非常喜爱,在得知了太一令牌的拍摄上传功能之后,尤其高兴。

连日以来的每一场公堂断案的过程,他都让公孙策用令牌拍摄下来,然后将相关的证据、涉及的律条,也附在每一段影像的注解中。

天下不敢犯法者甚多,但知法者甚少,殊为可惜,更很不利于完善律法。

这太一令牌,不管有别的什么用处,至少在包拯看来,大可以有教养天下、矫正法令之德。

不认识的字,可以让令牌直接读出,而想要留下评论的话,却必须自己认字。

光这一条,天长日久之后,就不知能为天下带来多大的变化了。

可惜,今天的这场断案影像,注定是没办法上传了。

案子审到一半,刚确定了犯人的罪行,还没有画押、定刑的时候,突然,城中千庄万户,门窗地面,横桥流水的魔性,都有躁动之态。

太一令牌发出的示警红光未熄,公堂上就出现了变故。

那满脸怨毒的犯人,本是个脑满肠肥的豪商,突然脸颊抽动,痛哭流涕,大男人嘴里竟悲呼:“我家汉子……”

几个字含混不清,语音未定,就一头撞死在了公堂之上。

展昭当时正全力运功降魔,功力散发入地底深处蔓延。

包拯和公孙策,则正释放念力,要探查城中的情况。

大家一时疏忽,竟都没有拦下这个案犯。

也是因为这犯人本就当杀。

受害者也在公堂之上,十几户人家,都只剩孤儿寡母。

其中一个妇人忽然崩溃似的,想要撞向柱子的时候,公孙策连忙就抬手一指,念念安魂,让悲伤过度的妇人沉沉睡去。

不过公孙策从这一点念力接触之下,只觉得反馈过来的哀伤情绪甚为杂乱,不像是单独一个妇人能够拥有的情绪。

又有一个妇人,倏然哇哇大哭,两脚乱蹬,嘴里不住呼喊“阿娘”。

旁边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慌忙抱过去,叫道:“小兰莫哭,阿娘在这里,阿娘就在这里啊。”

展昭诧异道:“她们的魂魄……”

“她们的魂魄还好好在自己体内。”

包拯额头月牙一闪,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些人的魂魄,都还在自己体内,各安其位,但相比于普通人魂魄应有的迟缓程度,她们的魂魄现在都显得有些……过于灵活了。

假如说正常人的魂魄处在肉身中的时候,像是一块嫩豆腐,会因为外界的接触,颤动晃悠,遇到过于惊心伤神的事情,就会受损。

那么现在,这些人的魂魄变得像是浓稠的面汤,某种意义上来说,要远比豆腐灵动得多。

而且奇怪的是,小姑娘拥有了作为母亲的意识之后,去安慰哭泣的妇人时,好像没有对这件事情感觉到任何异常。

她要安慰的是一个成年妇人,但她去抱的时候,手掌收拢的那个姿态,却还是把对面当成一个小姑娘的体形。

以至于,手张到一半就碰到了人,她好像还愣了一下,依旧试图把对面的成年人兜在怀里抱起来。

公孙策看着这一幕,心中有许多猜测,眉头死死拧住。

他放出的五鬼,已经在巡视全城,口中说道:“城中有很多地方,也开始出现这样的情况。”

“魂魄应该都在他们自己体内,但表现出来的,就像是魂魄被胡乱置换之后的样子。”

公堂上,母女意识对调的,都还算是好的。

如果是那正拎着重物爬梯,准备修补房屋的壮汉,突然变成了一个婴儿的意识。

如果是那年纪本就老迈的妇人,变成一个正在跳跃杂耍的汉子意识。

而他们自己,又没发现自己的躯体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也不知道会闹出多少悲剧。

公孙策放出的五鬼,在巡查全城的时候,沿途已经处理了不少类似的事情,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让这类人在安稳处暂时昏睡过去。

展昭这时说道:“我找到魔性最重的方位了。”

魔性躁动的范围,囊括了整个汴京城,其中魔气最为浓烈,逐渐形成剑影的地方,却并非是汴京城中最繁华、受到士兵拱卫最多的皇宫。

而是,汴京城的天牢。

那条淡淡的剑影,就是在天牢的上方,剑尖指天,逐渐生长出来的。

开封府众人飞在半空,赶过去的时候,发现那边已经有人先到了。

八贤王双手拢着袖子,站在天牢外,脸上的表情僵硬呆板,眼神挣扎,时而迷茫,不像平日里那样清醒睿智。

八贤王府的车架,就在不远处,他应该是坐车出门闲逛的时候,正好遇上变故,离天牢很近,就最先到这边查看。

开封府众人刚到,大街边的一个小贩就突然开口:“包……”

胭脂铺门口的伙计抬头,喊道:“拯……

茶楼里的老板娘、卖汤饼的老汉、墙角玩泥的小孩、街尾出殡队伍里的一具尸体,纷纷起身,各说一字,连成四个字。

“不、要、出、手!”

开封府众人都是一惊。

包拯目光一扫:“你们是……王爷?”

开口的所有人,都是八贤王。

唯独站在那里的八贤王,现在说不准内里是什么样的意识在主导。

大街上四面八方,又有种种嗓音响起,一个字一个字拼凑成句。

“是我,我察觉那条剑影,在影响周边百姓的心智,就出手想要将它镇压,不料一碰之下,我的意识,突然从净土之中……流走!”

“而四面八方,又不知道有多少个视角,流入了我的净土之中。”

“现在我那具身体里面,可能有上万种意识,但却只有我自身原有的一条魂魄,情况非常诡异。”

周围的那些声音,略微停顿之后,继续响起。

“但我能够感觉出来,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继续下去的话,那么就不只是意识流动,而是所有人的三魂七魄,都真的会莫名的流动起来。”

“以所有人的身躯为河道,以所有魂魄、意念、视角,为水流。”

“沧海横流,每一滴水之间再无分界,再无定势。”

宋朝起家的时间虽然不长,靠自家人和文武臣子攒下来的净土,数量极少。

但赵匡胤当年南征北战,从各国中抢夺下来的净土,却有好几座,当今皇帝和刘太后都是能够承接净土的人物。

刘太后还掌管赵宋皇室的至宝,烈火珍珠旗,如果通通赶到这里,也是很可观的一股战力。

但是,这帮人里面,对自身净土掌控力最高的,莫过于八贤王。

他的净土,本来也是后蜀王净土,是到了他身上之后,被他以一己之力,重新熔炼,才变成了贤王净土。

这座净土与他的契合程度,跟他自己从无到有修炼出净土,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连他都这样被克住,其余人最好还是不来为妙,不如在城中分散开来,运转净土,施法维持大局。

展昭握住剑柄:“让我试一试。”

净土仙的念力修为,本来就跟肉身修为脱节。

但降魔武道不同。

展昭准备收敛意念,纯凭天地元气,化作剑罡,试试能不能给天牢上空那条剑影造成阻碍。

这时,他们几个人的太一令牌上,突然闪烁情报。

苏寒山群发的末日七剑相关消息,也被他们读取。

“末日七剑,三心四元。”

“那么,这一剑的症状,应该对应的是三心剑中的工布,代表心之贪狂扩张。”

展昭握剑的手,紧了又紧,依然没有拔出剑来,低声道,“刚才,险些就不知要误伤多少无辜了。”

工布者,公布也。

人心私念,公示于众,希望所有人都对自己的看法有触动,有共鸣,这点本来无可厚非。

但工布的神通,是直接作用于很多人身上,让所有人的意识视角都开始流通。

这样自然就能让别人体验到自己的心意。

可是,人心与人心之间的间隔,本来也是一种保护。

当这种保护墙开始被钻孔、渗透、彻底坍塌,人心可以彼此交融的时候,所有人也都不再是原本的人了。

工布之剑的神通,只要稍微发展一段时间,就可以把对他产生的攻击敌意,链接到周边生灵的意识中,顺势完成对调。

也能够把周边生灵已经开始有流动趋势的魂力,借势调动,为自己抵挡元气类的攻击。

再发展一段时间,这把魔剑身边,就会形成众多魂魄缝合起来的巨大怪物。

在夏侯的记忆中,魔剑工布最顶峰的时候,身边驾驭着近千尊大如山体的魂魄缝合怪。

每一尊缝合怪身上,都有不知道多少手脚、人脸、婴儿、精怪、妖族、魔族。

不错,它巅峰时刻,只要是智慧生灵,不管什么东西都会往里面缝。

那个时候,有小型城镇的百姓,都不用等到被神通影响,光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心灵就承受了无法理解的冲击,疯了大半。

开封府众人,没有见过工布那样的巅峰,但已经深深感受到了压力。

净土仙对工布出手,会被克制。

陆行仙对工布出手,则等同于在轰击周围百姓的魂力。

除非是真正修成元神的人,以强大到可以渗透微观,篡改物质的心力,在周围布下隔绝圈,阻断内外干涉,才能够有效的阻碍工布。

但工布也是会移动的。

元神强者的攻击,相当于每一次都要比工布多浪费一部分,用来营造隔绝场。

要想保证占据优势,恐怕只有乌灵圣母、金昌那种精通虚空之道,又或苏寒山亲自过来才行。

至于要说保证能镇压,那谁也不能保证。

魔剑工布,七剑之首。

“我看那剑,似乎还没有彻底显化,但凡武道修炼到第二境以上的,只要没有靠近这边,直接攻击它,应该都还没受到影响。”

公孙策说道,“为今之计,只有通过太一令牌,号召所有没被影响的人,携带周边已被影响的人,一起逃走。”

“离那把剑越远越好。”

展昭摇头道:“从魔性躁动到剑影出现,就这么一点时间,即使此剑现在不动,估计很快也能动了,大家逃不了的。”

公孙策叹道:“这也是万般无奈,能拖一点是一点吧,等冥界的气脉投影完成,寒山先生他们就能赶过来了,也许就真差了这么一点时间呢?”

展昭忽然道:“公孙先生的五鬼天罗,最强的一式杀招,是不是制造五个冥界漩涡,把旁人生魂强行吞入冥界,借助冥界环境来分解敌人?”

公孙策道:“我这招若对它用,未必有效。”

“降魔武道可以对魔性产生极大吸力,冥界也会对陆行仙的魂魄产生极大吸力。”

展昭话未说尽,身边的元气蓦然散去,转而吞纳魔性,而且吞入体内之后并不急于降服。

多年默契,已经让公孙策和包拯,都明白了他的设想。

不用元气,不用剑意,不用攻击,而用吸力,以魔性肉身,尝试拉扯工布。

再以魂魄现世,配合公孙策的手段,看看能不能把这柄魔剑吸入冥界。

就算这个过程,也可能会拖走不少魂力进入冥界,但总比放任下去要好。

“这个计划,只怕成功的可能不大。”

包拯缓缓开口,“先让本府前去一试,倘若我事败,万不得已,再请展护卫尝试这个法子。”

开封府众人都发出惊声:“大人!”

包拯虽然修成月牙天眼的神通,善于观望万灵魂魄,甚至能摄取刚死之人分解在冥界的念头来断案。

文曲净土在他手上,虽然钻研出更大妙用,在净土内分化众多包拯投影,同时处理成千上万的卷宗,意念清晰,井井有条,净土秩序之明朗,更胜于历代前人。

但,他从来就不善于战斗。

开封府众人都有一个共识,真要是刀剑相对,只怕包大人这个净土仙,连一个善战的第三境武者,都未必能拿下。

“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包拯微微扭头,似乎想要回头把所有人都再看一遍,却并未真的回过头去,只是略微一顿,就昂首阔步,坦然向前。

展昭和公孙策都盯着他的背影,但并没有跟上前去。

这种情况下,容不得太多的犹豫。

包拯有他的意向,展昭和公孙策,也必须要为了那成功率不高的最后计划,留在这里。

大街两旁的很多八贤王,都张了嘴,但没有一个字吐出来。

所有人只是看着包拯走过去,进入了天牢。

牢狱中的犯人、衙役们的魂魄,已经纷纷流转,胡乱置换。

而他们的意识,仍然跟魂魄不在一处,为这种混乱的程度,又多添了一层乱象。

包拯走在牢狱栅栏之间,踏着地上潮湿的茅草,面部一直抬着,眼睛看向上方。

“你的魂魄和意识,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勾走。”

飘渺莫测,又仿佛是很多很多人叠在一起的声音,在天牢中响起,轻轻点评着包拯。

“果然是个很出众的人,难怪能在那么多人的心中,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是你来这里,又有什么用处呢?”

包拯答应:“我想看得更仔细一点,看清你和最早被你影响的事物。”

“看清我?呵呵,我很喜欢人族的这种狂妄。”

魔剑语调很平和,但那种叠加而摇荡的嗓音,足以让任何语调变得恐怖。

“我是人心的一面,也可以说,在我的存在中,就有着属于你的一部分,你要看清我,那你有没有先看清自己呢?”

“我从这座城池的所有人心中,都看到了包青天,我相信这三个字在天下间的分量,并不局限于这座城。”

“这样的你,应该不是一个只求虚名的人,那么你追求的,是赏善罚恶,警示世人,四海升平?”

包拯并没有回答它的话,还在继续前进。

天牢中心,已经成为了魔剑养分汇集之地,越是靠近,魔性就越发浓郁,而这些魔性,还会按照工布的神通,演变出更多的现象。

汴京城中,被工布观察影响过的所有意识,都在这些魔性之中,有一份映照,又相互交融。

包拯走着走着,不知何时,身边已经看不到属于牢狱的景象,只有无穷光点。

看似平淡的每个光点,都会在不可测的时机,膨胀一下,流露出内里许许多多相似又不同的景象。

有密密麻麻的不同视角,源源不断的要向包拯心中流淌,以“万”这个单位,持续叠加。

数量之庞大,使人毫不怀疑,最后有可能集齐汴京城所有的人口视角。

“要了解恶犯,才能更好地惩罚他们,有什么能比我提供的这个机会更好呢?”

魔剑的声音,似有若无,“未曾犯法的人,其实也全部都是潜在的罪犯,要想让他们永远不走上那条路,也必须对他们有更深的了解,而我,为你打开了这样的门户。”

“与这一切交融,你才有可能明白人之为物,有可能创造出完美的律令,引导世间走向你想要的模样。”

“也只有,有过这样交融的经历,你才有可能看清我。”

魔剑工布,所代表的就是人心渴望得到共鸣,渴望交融的那种现象。

倘若撑不过人心交融的洗礼,自然就不可能观察到,在最核心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够诱发出这样的现象。

这是正确的道路。

可是,工布从来不怕别人来探索它的内核。

因为这种对他者之心的探索,已经是符合了它本命神通的内涵。

凡是对它做出这种举动的人,已经落入它的神通之中。

不了解它,就不能破它神通,要了解它,就已经中了它的神通。

“彼希声之凤皇,亦见讥于楚狂;彼不世之麒麟,亦见伤于鲁人。”

“凤岂以讥而不灵,麟岂以伤而不仁?故割而可卷,孰为神兵;焚而可变,孰为英琼。”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魔剑轻笑:“你自比凤凰麒麟,是要因其高洁,不愿与凡尘交融吗?”

包拯淡然道:“错,这是范学士的文章。”

当年范仲淹上书,为民请命,要清除冗官之患,减少官职,节制豪强,简直要把朝廷上下都得罪遍了。

连他好友梅尧臣,也被他的举动吓到,为他担心,写了一篇文章,劝他明哲保身。

范仲淹就回赠了一篇《灵乌赋》,表明心志。

这段话是说,就算是凤凰麒麟这样罕见的神兽,品行高尚,作为祥瑞,寡言少语,也会被人无端端嘲讽中伤。

但凤凰和麒麟,不会因为这样的攻击而失去自己的灵性。

如果一被别的兵器切割,一被焚烧,就屈服变软,岂能算是神兵神玉?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包拯既不能发凤凰鸣,也不能做麒麟章,于芸芸众生,也没有什么超越当廷的高明见解,只有一份朴拙之心,一点对法典的浅薄见解。”

包拯沉声说道,“世上应有法,而此法,至少应使……”

“鸣者不必死,生者不必默。”

生存和表达,从来不该是对立的关系。

倘若天下苍生,都只是草间的小虫。

那么,包拯想求的,只是一个让他们可以鸣叫的权利。

但,既然包拯的本心是想要让天下苍生,有自己表达出来的权利。

又岂能是强行闯入他们的内心,窥探他们的一切?

包拯持此真心,并不理会那些被迫涌向自己的视角,继续行走。

魔剑再有任何言语,他也并不回答,直到走到魔气深重,阻碍他步伐的地方,他骤然运起神魂念力,双目和额头月牙印记一起放光,照射过去。

果然如八贤王所言。

这么一撞之下,包拯的意念,就被分散置换出去。

然而下一刻,分散出去的意念,又齐齐朝着魔剑工布,发动冲击。

人的每一个想法,都是要由多个不同的意念组成的。

比如想要针对魔剑这件事,就是先想到魔剑造成的危害,想到自己的立场,按照自己的道德观,最后得出结果。

意念被分散置换之后,按理说,这个想法就会自动被分割开来,而每一部分意念,遇到别人的意念视角,人类本性中窥探隐私的那一面,就会自发有所触动,产生新的杂思。

如此积累的杂思,一回回增多,就算是净土仙,最后也将尾大不掉,无法掌控自己的意念力量,被动成为魔剑工布所能调动的魂力的一部分。

所以,魔剑工布并不急着杀人,把整座汴京城的生灵,全看成自己潜在的力量。

如此壮大之后,才能去围困磨杀那些元神强者。

但,包拯竟然没有杂思,他封闭了自己,完全不去窥探任何隐私。

所有念头,都依然只怀有冲击魔剑这个想法,又冲了回来。

魔剑微感惊奇,将他再度置换出去。

下一刻,包拯的意念又冲了回来。

意念的光芒,如同千万水滴,去而复返,去而复返,去而复返。

魔剑从诧异到厌烦,最后变得恼怒,只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这几个呼吸之间,包拯已经冲了太多次。

这厮之前嘴上说的那些话,竟然不是装装样子。

他真能克制住窥探隐私的这种本性,这怎么可能?

窥探隐私,虽然说着不好听,但再往深里说,那其实是人类的求知欲,是人类亘古以来前进的动力,甚至无数次压过人类求生的欲望,可谓最强的先天本性。

包拯绝不可能没有求知欲,那么就只能证明,他是在强行克制。

用所谓的尊重,所谓让众生可以自鸣的追求,以后天道德修成的本心,来克制先天本性。

简直是倒反天罡!

魔剑工布当年在人间的生涯中,也没有见过,区区第四境的人族中,就有这样的人物。

它起了性子,非要看看包拯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的水滴,也不知道重复到第几次的时候。

魔剑工布,忽觉不对。

它对于城中生灵的掌控程度,本来在不断加深,借这种掌控,来扭曲方圆百里的环境魔气,聚拢魔性,让自己加速壮大。

可是现在,这种壮大速度在减缓。

那些被它当做辅助工具的意念视角,都在变得迟钝,隐隐约约传出一种反抗的声浪。

“我、我想回去,我不想看别人了。”“我不想看别的,我要我自己。”“包大人说的对,你是魔怔……”“是魔障!”

“魔障!”“魔障!”“魔障!”

包拯确实没有窥探别人,但每一次置换中,他都已经向别人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不要顺着外界的力量,窥探不属于自己的事物,外界那股力量,其实根本还没有强大到可以一举扭曲方圆百里的程度。

只是你们自己接受了那种借口,顺势而为,才助长了它的气焰,也终将被它所害。

这借口即是魔障,此心即是魔头。

人不能剔除本性,但应当降服它!

魔剑每一次把他分散置换的时候,为了力求能够引动他的本性,都是把他投向不同的意识视角。

这么多次下来,魔剑自己一时都想不清,到底他接触过多少个视角了。

当这些视角都有反抗散离的趋势,最浓郁的中心魔气,也略有淡化之相。

工布之剑所深藏的,力量运转的轨迹,隐约显露一角。

看清犯人,缉拿犯人,并不是只有跟罪犯共情,跑去了解他这一条。

还有最好的办法,是发动群众,让未曾犯法,并厌恶犯法的民众,无形中把罪犯孤立,凸显出来。

“原来你是怀着这样的心思!”

魔剑陡然一动,在那些水滴重新汇聚到包拯身上的时候,剑影轰然而至,贯穿了包拯的心口。

“可惜,你还是太弱了。”

“大不了损失你这份净土仙的修为,汴京依然要回到我的掌控之中。”

包拯眼睛睁大,低头看着刺穿自己的那把剑,口中流出鲜血。

就该是这个时候了,展护卫,公孙先生……

展昭和公孙策没有辜负他的希望,两道身影已经杀入天牢。

“就这种程度吗?太可笑,太慢了!”

魔剑工布,轰然一抖,震碎了包拯的肉身。

三心剑的神通诡谲,但它们靠的不仅仅是神通。

三种本命神通,都是为了壮大自己的根本战力。

现在的魔剑工布,即使不靠神通助力,也接近完整的元神战力。

展昭和公孙策的举动,在魔剑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求一点渺茫的机会。

公孙策的五鬼漩涡,被魔剑的气势一压,当场封闭。

展昭看到包拯炸成血雾的一幕,双目发红,怒喝一声,挣脱魔剑的威压,手里长剑,沉重到了极点,方圆十里之内的天光日影,大地磁场,都微微偏移。

南天巨力,汇聚在这一剑之上。

咚!!!

魔剑一击之下,竟然未能击溃展昭,只是将之震退,魔剑的剑影也微微颤动。

“居然是光阴剑道?倘若再给你一两年,倒还真是个劲敌!”

魔剑轰鸣,剑身上的神意,诡谲的增长,似乎是千种万种不同视角的剑意,在它这里交汇。

“但我杀过的天才奇才,也不止一万了,包拯、展昭你们两个也算有幸,可以名列其中。”

魔剑工布的声音,依旧柔和,人间大魔劫时期的天才,可是一茬一茬的爆发。

但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就什么东西都不是。

当前境界比自己低,他们就绝没有翻盘的机会。

展昭七窍流血,以剑支地,试图再度发招,却很明白,魔剑再度发出的这一击,要比自己快了太多,他已经连阻拦都完全来不及了。

剑影横空,突破空间形成的层层波动,瞬间把整座天牢粉碎如沙,极速直刺而来。

但在天牢粉碎,牢内环境与外界光景相接的一刻。

一只手,似乎从光暗的界限,阴阳的分化中,探了出来,捏住了魔剑。

那只手骤然凝实,掌纹依旧,指甲红润,只是皮肤有点黑,从手腕到衣袖、长袍、肩背、脖颈。

直到那张脸,也完全重现出来,面黑如炭,额头月牙,熠熠生辉。

魔剑惊愕的被这股力量挫住。

“包拯?!你怎么……”

“看来,我想的没有错。”

只有包拯自己知道,在当初大巴山余脉那场元神之战、冥河姥姥被斩后。

包拯明明不在战场,却觉得自己脑海中,多了很多很多东西。

只是他无法看清那些东西的真貌,似乎只有彻底修成自身的某种心性,才有可能突破迷障,掌控那些事物。

他独自走向天牢,是无奈的抉择,也是存了要印证自己本心的想法。

而魔剑工布反复的折磨和最后的一剑,已经证明在心性上,包拯修成的本心,超越了对手。

在包拯肉身粉碎,连魂魄也被剑威震成碎片的那一刻,他彻底掌控了脑海中的事物,那是他前世的遗留。

是一片轮回莲,以及,属于鬼王钟馗的大半感悟!

在这个没有轮回转世的世界,鬼王与轮回莲联合创造的,也不算是真正的轮回,更应该算是一种传承。

不过,这种独特的传承方式,也不亚于传说中,连菩萨都需要重新修持,才能打破的胎中之谜。

有如此的艰难,自有无比的回报。

当包拯破开前世今生的迷锁,只在这一弹指间,就已经修成了传承所具备的力量。

“鸣者不必死,生者不必默。”

包拯的身影,原地放大,十丈,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高度达到三百丈的虚影,将低空的云层,都向上推高。

黑云散去,白云溶解,天光明媚,旷然一片,全城所有的人都能够看到这尊身影。

“天下人心所渴望的表达,岂可被汝邪魔一流歪曲!”

包拯取回了钟馗的力量,却是以今生的理解来施展。

他的声音传遍全城,法度的力量扩散出去,秩序守护着所有人,让他们的魂魄、意识,回到应有的位置,各安其心。

展昭、公孙策、八贤王,所有人都又惊又喜的抬头看着。

魔剑工布,被包拯的虚影握在掌中,似乎还要发出很多很多的声音,但竟然没有一点能传的出去,只传出了模糊的剑鸣。

剑身抖动挣扎,始终无法挣脱。

包拯的手握得很紧,目光扫视天下,似乎能够分辨出极远处的气息。

这一刻,大名府的悬翦,也已经被镇压。

不用太一令牌,包拯的意念,就已经囊括了汴京城的五雷铁塔,发出信息,通知了变动。

下一刻,包拯的身影,一步踏入了冥界。

他刚刚取回前世的力量,在阳间镇压一柄魔剑之后,很难再有余力镇压第二柄。

但是,他是鬼体,如果是在冥界的环境中,那么他在镇压工布的同时,还有余力,做些别的事情。

苏寒山坐在灵台之门前,眼中也有惊喜之色,看着天空中巨大的虚影降落下来。

他直接送出自己手上的四瓣莲花,与包拯眉心飘出的一片莲花结合。

轮回莲终于完整,当场放大数百倍。

包拯一手握住魔剑,一手捏住莲花,回身盘坐在灵台之门前。

钟馗当初虽然只有一片轮回莲,但对轮回莲执掌数百年,理解远比苏寒山深。

要包拯暂时接过调节灵台趋势的任务,绝对不在话下。

“包大人,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苏寒山的真身,已经迫不及待,没等答复,就化作一条五色神光,轰然贯穿冥界天穹。

“魔剑是吧,带来末日是吧,让我来看看你们的口味怎么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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