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194章 我哥是李靖

第194章 我哥是李靖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乖乖出来投降!”

一大清早,坊市刚开、衙门刚点卯,李明就气势汹汹地纠集了一帮兄弟,包围了长安县衙。

为什么选在大清早这个时间段呢?

因为这时候路人少。

千万别让刚吃到救济粮没几天的老百姓知道,他们的救命钱被贪了。

朝廷的脸面还是其次。

老百姓才不管你朝廷本意是好的只是执行坏了,肯定是照冲不误的。

要是再掀起一波打砸抢零元购,把好不容易靠大撒币压制下去的动乱又煽动起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谁啊谁啊!艹!”

县衙的门卫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出来了。

开门就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武侯,以及五大三粗的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各部衙役,正面容和蔼地瞪着他。

你是要当一辈子的懦夫,还是一秒钟螳臂当车的沙比?

感受到不属于他这个级别压力的小门卫,立刻无比恭顺地叉手行礼:

“诸位英雄请稍候小的我这就麻溜地进去通报诸位千万要冷静啊!”

语无伦次地跑进了衙门。

“殿下……”同行的刑部刘德全尚书有些无语:

“提审一个李乾祐,倒也不必如此阵仗吧?”

李明威风凛凛地站在队伍最前列,抱着胳膊说道:

“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谁敢不来。”

服从性测试听说过伐啦?

韦挺和刘德全也都无奈地苦笑:

“您有令,我等安敢不从?”

李乾祐倒不是有什么“不可近身”的魔法。

更不可能像慕容燕那样,把长安当成了当初的平州,在这里当起了无法无天的土皇帝。

没人想搞他,纯粹是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懂怎么当长安令。

把李乾祐下了,谁能接任这个比烫手山芋还难搞的官职,做这个夹心饼干?

平时就没有人愿意接这口锅。

尤其还是现在,正在闹钱荒的关键时刻。

更何况,李乾祐老哥八面玲珑、办事机灵,谄上而惠下,把上下级官员都打点得舒舒服服的。

既不站队,也不结仇,绝不掺和党争,即使在四子夺嫡中也罕见地没有给自己竖立政敌。

这么一位合理合法地给京中大小官员“谋福利”、并且还手握着大家小辫子的“交际花”。

就像一只会帮你做家务的岭南特产双马尾——

只要假装它不存在,一切便岁月静好。

而当你真的不想和它演戏了,要把它一脚踩爆。

虽然它无力抵抗,但爆浆爆起来也还是蛮恶心的。

当然,也只是“恶心”而已。

所以,当李明嘴上说说要“将李乾祐绳之以法”后,大家也就口头上推诿塞责几下。

不想让自己当那个脚踩蟑螂的倒霉鬼。

而当皇子明真的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的名义,向各衙下发协查函以后。

几位官员自然不敢顶撞,老老实实地派人配合调查。

毕竟这里是长安,没有什么“地头蛇”一说。

小拇指还妄想拧得过大腿?

“殿下,我们衙门都已经出人了。这些武侯是做什么的?”韦挺有些纳闷儿地问。

武侯卫,隶属南衙十六卫之一,在李治一朝被改为了更响当当的名字——金吾卫。

主要负责宫中和京城的巡警、治安工作。

上到禁卫、下到片儿警,属于是虽然上限很高、但是下限更低的职业。

“我向我家山鸡哥摇来的帮手。”李明威风凛凛地说。

晋王李治“恰好”就担任着右武侯卫大将军一职。

虽然这个名义一把手只是个吉祥物,并不真的调兵管事。

但当大将军的可爱弟弟,一声声“雉哥哥”喊得他汗毛倒竖时,他便实在无法拒绝对方的调兵请求:

行行行,给你兵给你兵,别叫唤了别叫唤了!

“如果你们不跟着我抓人,我就让武侯卫来抓你们!”

李明张牙舞爪地恐吓着这三个试图阳奉阴违的属官。

三法司的哥仨瑟瑟发抖。

“那……接下来怎么办?”大理寺卿孙伏伽弱弱地问。

他平时以审案为主,从没有出现场抓过人,这次也顶多是个气氛组。

当然是大吼一声,扑向李乾祐……李明很想这么爽一把。

然而,针对他大胆的想法,大唐有一套完整的律法。

确实如房玄龄所说,汤圆遇水膨胀,官员进京膨胀。

长安令确实不是一般的七品县令。

而是高达正五品、不亚于一州刺史的超级县令。

虽然在买包盐都能撞上一打侍郎的长安,正五品也不怎么够看。

但已经足够够得上“刑不上大夫”的等级,不得用刑、不得暴力逮捕了——

这也是防止高层政治人物对同行下黑手、把宫斗片玩儿成战争片的一种预防机制。

但轮到今天这事上,就给李明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谁去把李乾祐‘请’出来?”

三法司三巨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您先请”的客气表情。

“也不用客气了,你们全给老子进去!”

李明一人一脚,把三人踹进了县衙。

“踏马的,国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一同前来“督战”的长孙延忿忿不平道:

“三法司是虫豸的老巢吗?!”

他一大晚上就催着阿翁,向李明殿下实名举报了长安的父母官。

结果过了好几天,仍然没见到县令李乾祐头悬市曹,他就感到了不对劲。

过来一看,好家伙,朝廷各衙门正在踢皮球呢!

“那家伙广施恩惠,从不结仇,关系又广。

“纠集官员斗他,比斗你阿翁还难。”

李明退下了脸上的怒意,十分平静地说道。

长孙延总觉得明哥的话怪怪的,但他没有证据。

“李乾祐那厮倒是玩得一手好借花献佛,贪墨朝廷和百姓的钱,从其中再抠出一块用来上下级打点,给自己做人情、交朋友。”

李明抱着胳膊道。

“朝廷的大小官员自然是喜欢他,风评自然是不错。

“可是百姓呢?天下呢?

“我们在辽东也要引以为戒,不能让这种善于钻营的人精,钻了我们的空子。”

长孙延严肃地点头。

两人等了一会儿,那三巨头还没把人犯捉拿出来。

长孙延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奶奶的,要是在辽东,敢这么窝工?看我不扣他们工资!

“和那些虫豸怎么能搞好政治呢?一定要出重拳!”

他撸起袖子就往县衙里冲。

这小子行动力一直可以的,这才是我理想中的官僚……李明很是欣慰,激动地勉励自己的心腹下属:

“长孙,咱可是辽东的刀枪里滚出来的,咱可别丢份儿啊!

“精神点!好样的!”

被领导这么一拱火,长孙延的感觉立马就上来了,跨过门槛,直奔县衙正堂。

门卫们也不敢阻拦,任由那贵公子打扮的脚夫冲了进去,当头就是一句:

“李乾佑,我艹泥马!

“你一个小小的县令,五品的芝麻官,凭什么在那里贪墨朝廷钱款啊!”

好哇,不愧是我们东北的人中龙凤,将来是要当高句丽大都督的……

李明十分满意地盘算着。

盘算着。

盘算着……

然后,就见以长孙延为首,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四名佞臣,和一名满脸堆笑的陌生官员,有说有笑地出来了。

那陌生官员珠圆玉润,眼角因为常年的笑容,却刻出了深刻的鱼尾纹。

他远远称不上仪表堂堂,但那笑容一看就给人一种很真诚、很舒服的感觉。

看着那五人勾肩搭背、狼狈为奸,李明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嘿嘿。”长孙延的态度谄媚起来,分明叫道:

“表叔。”

李明似乎打了一个寒噤,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表叔,这位便是长安令。

“这次钱荒事件中,多亏他忙前忙后。”

长孙延前倨后恭。

李明眉毛拧成了川字。

长孙延靠了过来,小声道:

“明哥你一直住皇宫,所以有所不知。

“按礼制,京官的府邸、包括我家、房家和尉迟家在内,是不能造得现在这么大的。

“是那李乾佑给大伙儿开了后门,允许以防火天井为名扩建,才让百官的住所有如今这么宽敞。

“如果换一个长安令,届时收回了这政策,恐怕……”

就动了大家的蛋糕,会有极大的阻力……

“啧。”李明咂了咂嘴,同样感到棘手。

这李乾佑做人类不行,当官儿倒是挺有水平。

把自己的平安落地,和绝大部分官员的利益绑定在了一起。

还都是和京官的衣食住行切身相关,算不上多大权力,但没了他,还真挺不方便。

挺会取巧啊这厮。

虽然是借朝廷的花,献百官的佛。

但只要献的佛足够多,那厮还真就成了百足之虫,不好撼动。

“节度使殿下。”

李乾佑恭敬地作了个揖,露出真诚的营业笑容:

“不知是何方宵小的谗言挑拨,让殿下生了误会,在处理钱荒大案的百忙之中,还拨冗莅临这小小的衙门。”

李明斜了一眼满脸堆笑的某位“谗言宵小”,照旧是板着一张脸:

“先跟我回衙门说话。”

李乾佑大约能讨好每一个京官,但唯独讨好不了他。

站在老百姓立场,这货在侵吞民脂民膏;站在家天下立场,这货在挖朝廷墙角。

不论李明给自己戴哪顶帽子,这长安令对他来说都是大坏蛋。

…………

“还有这事?!

“定然是手下哪个不长眼的虫豸所为。

“下官治官不严、御下无方,多谢殿下指正。”

到了御史台,李乾佑不出所料地装起了无辜,熟练地把锅甩得一干二净。

李明把他提溜到御史台,主要是为了一个审问的“氛围感”。

不过显然,这种官油子对抗审查是有一套的。

要是能扔大理寺狱,老子高低让来俊臣教教你为什么花儿这样红……李明心里嘀咕,面无表情地反问:

“半城居民的救命口粮消失无踪,这是几个小喽啰能整出的动静?”

李乾佑不置可否,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不变:

“百姓又不知道朝廷到底发了多少钱。

“只要这事儿别闹大,他们拿了救济款,还得谢谢咱呢。”

李明肃然起敬。

这是既侯君集的“进步论”之后,另一个让他肃然起敬的贪污歪理。

踏马的,你们贪官一个个都要考研么……

“你就在这里好好琢磨琢磨几天,我有事先忙。”

李明暂时不与他一般计较,很大牌地甩下一句话后,便回尚书省的衙门去了。

御史台的布局,和别处的监狱是不同的。

能来这里“协助调查”的人员都不一般,所以条件都不错,一人一间反省用的“书房”,人身自由也没有被完全剥夺。

李乾佑熟门熟路地唤来一名小吏:

“这里可以寄信吧?”

小吏回答:

“得看明府想写什么。”

“一封家书,写给我的堂兄。”李乾佑微笑着说:

“能替我送到卫国公,李靖李药师府上吗?”

…………

李靖府。

武庙十哲、后世成为民间传说、现世让四方蛮夷闻之胆寒的卫国公李靖,

如今只是一位绰号“羊尿泡”的、胖胖的普通小老头。

嗯,如果忽视那头被他坐在屁股底下、当成坐垫的猛虎的话。

“唉……”

李靖一边撸着华南金渐层,一边唉声叹气。

“良人何故叹息?”

坐在他身边的,是另一位矮矮胖胖的红衣小老太,也是李靖的结发妻,张出尘。

也就是唐朝同期同人小说里,红拂女的原型。

李靖心不在焉地拍着华南虎的巴掌,唐突道:

“你我还是速速逃离京城,逃离大唐为善。”

对于夫君突兀的言行,张出尘丝毫不感到意外,还是笑呵呵地宽慰道:

“当今陛下宽仁天下,连曾献计暗杀他的魏征,最后不也能当门下侍中吗?

“良人为何仍然觉得,陛下要杀你呢?”

李靖也是一如既往地简短回答,直指重点:

“因为魏征威胁不了皇位,而我能。”

开国皇帝杀开国功臣,并不是一件很难以理解的事。

李世民不这么干,因为他自己就是唐朝最大的功臣。

而且,他这个功臣也确实让当时的皇帝噩梦成真——杀了太子、逼皇帝退位。

所以,要说李世民对功臣集团没有防备之心,那是把他当弱智了。

只是李世民自己的功劳、威望足够高,而且又很年轻,自以为能熬过老功臣们。

加上他性格确实多情。

这才让功臣们不但活到现在,而且还个个身居高位。

但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李靖。

因为李靖的军功,相比陛下只是略逊一筹。

统一全国的战争,李世民搞定北方,李靖摆平南方。

后来,他又摆平东突厥、吐谷浑,把大唐两个最大的边患打成了能歌善舞的兄弟民族。

这是能让封建君主忌惮到没边的泼天大功。

就算李世民再怎么多情,他也是一位皇帝,也不可能放着这位有才又有名的头号功臣不管。

李靖想告老,李世民却强行把他留在京中,又不委以重任和军权,连个荣誉性质的散官官职都没有。

监视的意味不可谓不浓重。

在去年,当与他一同荡平南方的老伙计李孝恭被刺杀后。

李靖觉得风头不对,皇室有大变,立刻开始了金蝉脱壳的计划。

第一步,安排妻子张出尘假死。

第二步,自己称病不出。

现在,他准备进行第三步了。

“良人是想趁京中动乱,也假死脱身吗?”张出尘好奇地问。

“再不走就晚了。”李靖胖萌胖萌的脸上,忧虑的神色挥之不去:

“陛下身体每况愈下,又安排四子争储,说明他自觉大限将至,在为下一代储君铺路了。

“铺路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我。”

李世民也许能勉强镇住李靖。

但下一代温室里长出的小花朵,是绝对容不得他的。

所以,为了李唐王朝的长治久安,李世民一定会替后代做这个恶人,把李靖这个不稳定因素除掉。

“此次征薛延陀,宁可启用李世绩也不用我,就是例证。”李靖忧心忡忡道。

作为青史留名的帅才,他对政坛的空气、趋势的变化,同样是非常敏感的。

而且与他的战法一样,李靖也永远为自己留足了后路。

一定要把握战场的主动权,千万不能把小命,寄托于对方的仁慈大度上。

“那,我们做好北上的准备,取出私藏的铠甲,杀向高句丽?”

张出尘乐呵呵地说出了可怕的话语。

带上私兵,在高句丽杀出一片栖身的地盘,一直是李靖的逃跑路线。

南方太热,西北太干,东北正合适。

她反正无所谓的,良人去哪她去哪。

“不行,如今的高句丽,已是辽东节度使的禁脔。

“他绝对容不得我放肆。

“我们还是取道海路,荡平南扶余吧。”

南扶余,就是半岛南部、盘踞汉城的百济。

李靖虽然没去过新·辽东,也不知道李明这几个月在高句丽搞的渗透操作。

但当去年、九成宫事变之后,李明出乎意料地选定了辽东二州作为封地。

李靖便立刻猜透了李明的战略意图——金角银边草肚皮,占据东北角,鲸吞高句丽,最后伺机南下。

旁观者清,他比李明的亲爹李世民,更早看到了这一步计划。

那个当初一脑袋扎进了李孝恭案、让自己被满朝文武和其他皇子误以为是“太子党”的十四子。

已经成长为了,能做如此高深战略布局的少年雄主啊……

李靖抱持着“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的态度,为李明绕道,决定绕过高句丽。

将自己养老的目的地,改在了更偏远蛮荒的百济。

“良人何不投那节度使?”

张出尘冷不丁地说。

“投他?!”

李靖耸然一惊,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

但思虑了一会儿,他又若有所思地念叨着:

“投他……”

投靠李明——结发妻的这个主意,并不是心血来潮。

因为李靖与皇室的根本矛盾,在于下一代的皇帝镇不住上一代的头号功臣。

一般来说,开国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新皇在刚登基时,不论威望还是能力,都肯定无法与开国皇帝相媲美。

这是整个王朝最脆弱的时期。

如果开国功臣这时候骤然发难,大唐很有可能就三世而亡了。

但李明不同。

这家伙以皇子之尊,却孤身一人大闹辽东,空手拉起一支队伍,把那地方一寸一寸地从侵略者手中打了下来。

相当于白手起家,又开了一个“辽东国”。

如果说平、营两州的体量还太小、功劳的成色还不值一提的话。

待李明鲸吞高句丽,那含金量就很足够了。

为大唐开疆拓土如此,功勋不亚于又开了一次国。

“节度使也是起于草莽、筚路蓝缕,威名赫赫,还有一支自己信得过的军队。”

张出尘规劝道:

“若是节度使继承大统,以他的文治武功,那不论是现在的陛下、还是未来的陛下,就都不会忌惮良人你了。

“你无需逃到蛮荒之地,甚至还有可能将你重新启用,继续南征北讨呢。”

“呵,我还是安安心心地乞骸骨,就此度过余生也不错……”

李靖嘴上说着躺平,可眼神却恍惚飘到了远方,耳边响起了金戈铁马……

“卫公,您的信件。”

这时,小厮来报。

李靖仍然若有所思地摸着老虎耳朵:

“哦?还有人给我这快在角落发霉的老头写信?”

小厮似乎很是忌惮主人座下的老虎,伸长了手呈上信件,立刻麻溜地退下了。

“这虎不会伤人,怎么还如此骇怕?”

李靖看着不成器的小厮,笑着摇头。

张出尘说道:

“只要有伤人的能力,便总是会引人忌惮的。无需真的伤人。”

“是么……”

妻子的无心一言,让李靖又陷入了沉思。

这说得,好像就是他自己啊。

他李靖也好,这头华南虎也好。

哪怕什么都不做,本身的存在好像都是一种罪过。

如果,如果能投奔一位也不怕猛虎的明主……

他摇摇头,将视线集中在手里的信上。

一看姓名,他的眉头就下意识地皱起:

“李乾祐?那条毒蛇想干什么?”

“良人对自己的堂弟何必如此苛责。”张出尘劝道。

李靖一脸嫌弃,边看信边吐槽道:

“你不了解他。那厮和李义府一个样,都是笑里藏刀的家伙。

“谁都不知道,在他的笑容之下,究竟包藏着何等祸……

“心?!”

最后一个字,李靖几乎是喊出来的。

张出尘有些紧张:

“发生什么事了?”

李靖脸色变幻,胸膛剧烈地起伏,将那封信丢到了远处,好像那是一条危险的毒蛇。

良久,他才从老虎的背上下来,拍拍屁股,神色相当不悦道:

“我去宫里一趟,面见陛下。”

(本章完)

203.第195章 大唐的虫豸不在外边,就在这立

第195章 大唐的虫豸不在外边,就在这立政殿!

“李卫公~”

接到宦官通报,李世民亲自迎出立政殿,连鞋子都来不及穿。

“陛下~”

李靖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跪倒在陛下的足边。

“哎呀李卫公何至于此~快快请起~”

李世民亲切地握住李靖的双手,将老合作伙伴扶了起来。

君臣感情笃深,令见者落泪。

起居郎褚遂良下笔如有神,誓要将大唐二位军神的这次史诗级会晤,描绘成官渡之战前曹操光脚迎许攸那样、千古传唱的佳话。

至于许攸最后下场如何,别问。

“快快有请!”

李世民热情地把李靖迎进了立政殿的御书房,门一关。

书房里没有外人,只剩下了一南一北、分别统一全国的两人。

两人脸上的笑容没有淡去,但不知为何,气氛有些冷却下来。

“李卫公不常来宫中看望吾,吾思念汝久矣。”李世民的笑容中带上了几分寂寞。

李靖也假装压抑着咳嗽:

“自从去年内人过世后,末将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

“不能常进宫拜谒,请陛下恕罪。”

“唉……令妻故逝,眨眼间已是一年。”李世民不由得感叹道:

“也是在去年,河间郡王故去。

“唉,吾与汝上次见面,也是在郡王的……葬仪上。”

两人同时沉默了。

“不过。”李世民抬高了嗓音,语气轻松了些。

“那瓢虫酒色不拒,活得逍遥自在,也算够本了。”

“是啊,逍遥。”李靖不无羡慕地说。

“记得当时在扬州,我去买包盐都能看见妓女捂着屁股。”

“哦?还有这事?细说。”

两人追忆往昔,气氛逐渐热闹欢快了起来。

“哈哈哈!河间郡王,真不愧七星瓢虫之名。”

李世民抚掌大笑,又消沉了下来,脸上浮现哀伤的神色。

是真诚的哀伤。

“河间郡王,不在了。魏征也不在了,你知道么?”

李靖也慢慢收起了笑容,点点头。

“吾总感觉……在李孝恭驾鹤西去后,时间仿佛一下子加快了一般。”李世民有些多愁善感:

“朝堂演变得吾看不懂了,而吾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恐怕……”

“小恙只是暂时的,陛下仍然春秋鼎盛,还能再带领大唐继续开疆拓土。”

李靖慌忙说道。

他觉得话题变得有些危险了。

大唐军神的逻辑是非常明晰的:陛下忌惮→陛下衰老→陛下上路前先送他上路。

“那就承你吉言咯,羊尿泡。”

李世民坏笑道,语气有些不正经,好像是和朋友开玩笑似的:

“依我看,你的小恙也是暂时的,你也还挺精神的。”

刚温馨起来的氛围,又瞬间跌到了冰点。

李靖的冷汗顺着背脊就流下来了,但脸上只是挂了一丝苦涩的微笑:

“岁数不饶人啊陛下,末将今年已七十整。

“古人有云,人生七十古来稀。我已是强弩之末……

“不,末将连强弩都不是,只是风烛残年的小老头了。”

李世民眼睛微眯地看着这位老合作伙伴,道:

“汝长期不任职位,只有一个国公的名号。

“吾以为不妥,不但配不上汝的赫赫战功,吾心难安,也让天下人以为吾吝啬寡恩。

“封汝为司徒,如何?”

三公之位,除了功勋彪炳的外戚(比如大司空长孙无忌)能活着拿。

其他外臣想拿,只能等到死后追封。

陛下这是想干什么……

李靖总觉得陛下慷慨的offer下,包藏着一个很刺激的想法,所以果断谢绝:

“末将已垂垂老矣,惟祈无灾无恙地度完余生。”

李世民余光看着跪伏在地的老合作伙伴,心里很不是滋味,换了个话题,语气也恢复了国君的威严:

“李卫公今日能来看望朕,朕心甚慰。

“但内侍通报,汝似乎还有其他要事?”

一番太极以后,终于说到主题了。

李靖还是伏在地上,有些尴尬地说:

“是关于舍弟,李乾祐之事……”

“哦,长安令啊。”

李世民没有继续让李靖低声下气地求饶,高情商地主动接过话题:

“近来各地州县有些异动,不知李卫公知否?”

李靖很无知地摇头:

“末将常年卧病,不知外面的情况。

“只是这个月的薪俸是用‘纸’发的,似乎是使用如同铜钱……”

“如卫公所见,发生了钱荒,朝廷以纸币暂代。”李世民简短地说:

“长安令将朝廷发给饥民的纸币贪污近半,被李明发现了。”

这毒蛇居然与饥民争利,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让我给他擦屁股……

而且对手还是李明!

李靖从李世民口中,才得知事情的真实经纬,开始有些汗流浃背了。

奶奶的。

要不是有把柄被窝在那条毒蛇手里,是真不想帮那厮啊……

“不过。”

李世民看着尴尬得恨不得钻地缝里的李靖,还是主动地替他解围:

“李乾祐贪腐没有证据,现在也正是用人的时候。

“朕会与李明说道说道,一早放人,卫公可以安心矣。”

轻飘飘一句话,正事就算完成,不成器的堂弟就算捞出来了。

皇帝陛下并没有让他太难堪,对此李靖还是很感激的,再三拜谢。

“只是。”李世民眉头微皱。

李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非常时期,皇十四子明担任同平章事、参知政事,为百姓东奔西走,为朕纾解难题。”

李世民威严十足地缓缓道:

“希望汝好生管教令弟,让他别挡了皇子明的道。”

李靖两腿发软,几乎要停止呼吸,战战兢兢地回答:

“义……义不容辞!”

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含有深意。

为什么要用那一串冗长而显赫的官职,来称呼李明?

不就是为了提醒李靖,此皇子地位特殊么!

至于那句“别挡李明的道”,更是差点把警告贴在脑门上了。

区区一个长安令,如何能挡道?

那是指桑骂槐,在警告李乾祐背后的李靖!

果然,即使垂垂老矣,陛下也完全没有对我放松警惕的意思……李靖心中惴惴不安,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太极宫。

天下安定的这几年,李世民是一点也不避讳自己对这位合作伙伴——而非老伙计——的猜疑的。

这也让李靖从此谨小慎微、急流勇退。

去年李孝恭死后的豆腐饭上,他还能就此指点李明一二,说他不够谨慎,稀里糊涂就成了太子党。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自己也稀里糊涂地被陛下标记成了“反十四党”——

因为捞出了阻碍李明施政的李乾祐,而被视为与李明敌对。

尽管自己其实完全没有掺和第二季的意思……

李靖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家里。

结发妻张出尘,也就是唐朝同人小说里的“红拂女”,忧虑地看着丈夫的脸色:

“良人,出了什么事?陛下不同意?”

李靖垂头丧气地摇头:

“不,他同意了。这才是问题所在。”

张出尘安静而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李靖心情郁闷地说:

“看来,恐怕没法投奔辽东节度使了。

“把李乾祐捞出来,被陛下解读成我与李明有嫌隙了。

“不出几日,朝野恐怕就会传出‘李靖与李明不和’的谣言了。”

张出尘觉得丈夫有些太杞人忧天了:

“此事只有你知、我知、李乾祐知、陛下知,我们四人应该都不会将禁中语到处乱传吧?”

李靖摇摇头:

“可我今天进宫拜谒皇帝,第二天李乾祐被释放。

“节度使殿下看似不拘小节、实则心思缜密,他会推断不出李乾祐是我捞的?他不会觉得,我是在故意给他使绊子?”

真是日了老虎了,明明什么都没干,被全天下最具有权力的一对父子误会猜忌。

张出尘理解了夫君的烦恼,不再言语,白净圆润的胖脸上也蒙了一层阴影。

和假装的傻白甜不同,李靖夫妻一直在密切关注朝野局势。

别人关注是为了争权夺利。

他俩关注则是为了保命。

求生欲可比权力欲的动力足多了,因此他俩对朝政的洞见也更深刻。

他俩一眼就看出,在这场陛下攒的“不流血的玄武门”中,李明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决赛圈。

而这次史无前例的钱荒,就是对他最后的试炼。

只要顺利通过,储君之位几乎非他莫属。

换句话说。

得罪了李明,就相当于得罪了未来的皇帝。

而众所周知,李明殿下是有点睚眦必报的……

“陷入如此被动,一切皆因李乾祐这条毒蛇!”

李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顺手捡起了李乾祐刚寄给他的那封求救信。

信里的内容简直不能用直白来形容。

就是赤果果的威胁:

「堂兄,你也不希望你的秘密被发现吧?

「如果我被捕入狱,你猜我会不会用这个秘密戴罪立功?」

“我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堂弟!”

李靖气得将这封信撕得粉碎。

是的,他把李乾祐捞出来,绝不是因为他对这位“毒蛇”堂弟有什么好感。

纯粹是因为,他的把柄被抓在那厮手里。

他的大把柄。

就算杀李乾祐灭口也没用。

那条毒蛇已经做好了后手的准备,将堂兄李靖的秘密和证据写在纸上,塞入锦囊,藏在某个密室的暗格之中。

他如果死于非命,他的家人下属便会依照遗嘱搜查那里,将李靖的秘密公之于众的。

“良人何必如此焦急。”张出尘平静了下来,劝慰道:

“我们已经被陛下忌惮了,再多一人又如何?

“就当成没有‘投靠李明’这个选项。

“我们仍然可以依据原有计划,远赴百济。”

离开华夏核心,出奔荒蛮之地。

这不是一个容易做的抉择。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李明那般的魄力。

“只能如此了……”李靖长叹一口气,有些有气无力地说:

“恐怕等不到陛下大行。

“一旦李明殿下正式成为太子,李乾祐就会被清算。

“而你我,也难逃波及。”

张出尘微微点头:

“我们得提前计议了。

“不知萧道光将士卒训练得如何,盔甲武器保养得如何。

“若要逃离长安、在百济打出一片天,那支部队是关键……”

…………

“那小子,居然找上了李乾祐的麻烦。”

李靖走后,李世民亲自给李明写信,让儿子放人。

一边写信,老李一边吐槽:

“朕那愚蠢的儿子啊,不知道李乾祐是敲打他堂兄李靖的一根棒槌吗?”

没有李乾祐这么作,能逼得李靖灰溜溜地进宫求他这个皇帝吗?

作为权力最大的人,皇帝不怕被求。

而是怕没人求。

因为那样会显得皇帝像一个不被需要的傀儡。

“李乾祐这根趁手好用的棒槌,怎么能轻易折断呢?

“得教教那乳臭儿,让他开开窍。”

李世民的嘴角勾勒愈甚,御笔一批:

放人!

…………

尚书省。

“瞧你们一个个不愿意脏了自己手的怂样。

“我一出马,不还是让李乾祐那厮乖乖蹲局子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啊,房相公。”

李明唾沫横飞,向房玄龄吹嘘着自己的光辉战绩。

大致是,带着武侯卫等一大帮兄弟,把长安县令从办公室揪了出来,扔进了御史台的审问间。

房玄龄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听着,几次欲言又止。

“房相,你有话不妨直说。”

李明心情还不错地说。

“臣无意败坏殿下的兴致,只是……”房玄龄有些犹豫地说。

“你想败坏就直说。”李明道。

老房斟酌着用词:

“殿下并不是第一位想抓李乾祐的人,而李乾祐也并不是第一次进御史台。

“他甚至还进过几次天牢,但每次都全身而退。

“这才是三法司不愿意碰他的真实原因,动他是徒劳无获的。”

李明呵呵一笑:

“有本节度使镇着,就不信他能有三头六臂,还能再溜出来!

“难道他还能让皇帝陛下亲自为他说情不成?”

要说李乾祐这种借花献佛、八面玲珑的官油子,最招谁讨厌。

除了他李明之外,也就只有李世民陛下了。

因为那贪官就是在挖朝廷、在挖大唐这个整体的墙角。

从家天下的角度来看。

李乾祐贪的,可是朕的钱!

“嗯……殿下英明,说的没错。”

房玄龄有些讽刺地说道。

李明眉毛一皱: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没错在哪里?”

就在这时,小吏来报:

“殿下,宫里的宦官送来了陛下的敕令。”

敕令?

李明嘴角一抽,从宦官手中接过卷轴,展开一看。

只见拮据敖牙的御笔朱批之中,密密麻麻地写着两个字:

放人!

李明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看向老房。

那老狐狸重新低头工作,当做没听见。

…………

李世民是直接一步到位,颁发的敕令。

也就是正式的行政命令。

而不是没有强制力的“密信”、或者“衣带诏”什么的。

李世民也是预判了自己儿子李明的预判,不给他任何打马虎眼的机会,直接霸王硬上弓下死命令放人。

和今天一早李明霸王硬上弓,下死命令抓人如出一辙。

不愧是父子。

“那,臣这就起草文书,让韦御史放人?”

房玄龄小心翼翼地征询。

李明手指弹着桌子,好像一个充满气的羊尿泡,气鼓鼓的一戳就炸。

好家伙,他总算知道朝廷官员们,为什么像见到蟑螂一样不愿意碰李乾祐那厮了。

不是百官有问题。

敌在太极殿!

有问题的,居然是李世民陛下啊!

原来那个长安大贪官的后台,是皇帝老爹!

难怪不论是韦挺,还是孙伏伽、刘德全,都不愿意抓他。

确实吃力不讨好啊!

好不容易逮住,皇帝大笔一挥,就放了!

多来这么几次,谁的心气儿都会泄了。

奶奶的,原来虫豸竟在立政殿!

老李和李乾祐,那两人究竟是有什么py交易?

难道李世民陛下微服私访,在平康坊女票女昌,把柄也被李乾祐那厮抓到了?

“殿下?”

看着小主子那张臭脸,房玄龄有些担心地问。

“不必找人。”

李明从牙齿缝挤出一句话,旋即表情放松,嘴角勾勒:

“我亲自释放他,给他一个惊喜。”

李乾祐大约是不知道,李明在设计纸币之初,已经给他这样的贪官预留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谁不会埋坑啊?

…………

御史台。

“殿下……”

韦挺亲自迎出了衙门,迎接李明殿下的莅临,一脸“你看我说的吧”的表情。

但是看着李明满脸春风,他下意识地汗毛倒竖,不敢多说什么。

低着头,将李明领到了长安令“暂歇”的书房里。

“呵,拘留条件不错啊。”

李明阴阳怪气地说。

韦挺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大家都是体面人……”

“退下吧。”李明挥挥手。

韦挺如蒙大赦,带着衙门众人匆匆退下。

书房中,只留李明殿下与李乾祐明府独处。

一看这架势,李乾祐就知道,李靖老哥又把他成功捞出去了。

呵,你这乳臭儿,和本官斗还差些火候……李乾祐心中得意满满。

不过作为在官场屹立不倒的老江湖,他完全没有把心里的嚣张表现出来,更没有作死的企图,表面依旧十分谦和地微笑道: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陛下有令,你把赃款吐出来,就既往不咎。”李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假话。

李乾祐一怔。

他分不清这位小皇子是在咋呼他,还是确有其事。

他还从没有把吃进去的利益,又吐出来的经历。

毕竟,我哥是李靖。

连皇帝陛下都得卖几分薄面。

可是,要说这小皇子是咋呼吧,那胆子也太大了。

往严重的说,这可是假传圣旨啊!

思虑再三,他还是听从心的感觉,十分无辜地摇头:

“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或许下官的属下有几个不长眼的,确实拿了亿些赈济款。

“但下官敢对渭水发誓,下官没有贪污,钱也不在我手里。”

见鬼,渭水究竟做错了什么,继洛水之后,你们非要把渭水的信用也干崩么……

李明心中吐槽,抱起胳膊威胁道:

“老实点!不把钱交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充满了辽东的匪气。

这一番威吓,却让李乾祐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虽说这乳臭儿敢乱来的名声,从渭水到辽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这次,他对我的威胁却始终停留在口头。

不但没有真动刑,连怎么对我“不客气”都没有具体说。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说明……他确实黔驴技穷,拿我没办法!

一念及此,李乾祐的自信心腾地就上来了。

只要自己矢口否认、拒不配合,就算李明殿下统揽大权,又能如何!

“下官委实不知殿下在说什么,钱不是我拿的,我从不贪污钱。”

李乾祐否认三连:

“虽然下官也很想替殿下补平这个亏空,但下官一生朴素,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不如殿下先将下官放回衙门,好好自查一番?”

见李明没什么反应,李乾祐心中愈发得意,态度也硬气了起来

“殿下也可以趁此机会,再搜集搜集证据。

“或许能发现,这钱并不是在长安县,而是在别的环节漏出去的呢。”

看着李乾祐这张越来越有些欠扁的微笑脸,李明微笑以对:

“行,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对这番虚张声势,李乾祐颇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耸耸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皇帝已经赦免我了,只要我咬死不承认、不交钱,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李明久久地看着他,冷不丁道:

“听说,你在朝中的人缘挺广?”

李乾祐不知这小孩提这茬干什么,姑且点头回答:

“只是真诚待人罢了。”

李明点点头,嘴角幅度愈发深刻:

“过两天,他们可能会对你比较有意见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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