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诸夏亲昵

“此事可也!”

扶苏还在思量,蒙毅却先说话了。

蒙氏三代为秦将,蒙骜、蒙武,都干过类似的事情,虽然所杀人数只是白起的零头,但蒙氏一族, 也早已习惯了秦军中的杀俘惯例。

此事虽会遭到朝中一些文官诟病,但却是实实在在有利于士卒的事情。秦军以首级论功,一个视卒为赤子的将军,会毫不犹豫砍掉敌军俘虏的脑袋,为他们多挣一级爵,百亩地。

这件事做了, 利益是如此之大,可能遭受的惩罚却又如此之小, 故自从商鞅变法后,便一直如蛆附骨般存在于秦军中。

虽然,在白起自杀前说“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阬之,是足以死。”这句话后,杀俘现象收敛了很多,但小规模的仍然随处可见。

所以,杀七千匈奴胡虏,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蒙毅表了态,黑夫目光便看向了扶苏,笑道:

“公子,你以为如何?”

扶苏仍在踌躇,黑夫追问两遍后, 他才道:“我来塞外之前,曾读古之兵法,《司马法》有言,伐不道之邦, 入罪人之地,无暴圣祗,无行田猎,无毁土功,无燔墙屋,无伐林木,无取六畜,禾黍、器械,见其老幼,奉归勿伤。虽遇壮者,不校勿敌,敌若伤之,医药归之。”

“先前父皇兴义兵,诛残贼,灭六国,故对六国之人杀俘杀良,实在是不可做之事。”

他言语之中,对秦的诸位将军每次交战后都杀俘的恶习,是深深诟病的,并认为,这是造成六国虽并于秦,其民众却仍与秦离心离德的重要原因!

“故诸夏之战,当依此法,不然妄加杀戮,彼此为仇,那么所谓天下大同,七国合一便成了一句空话,不过……”

公子扶苏抬起头,下定了决心:

“不过此法,只适于诸夏内战,而御戎之战,又有不同!”

“哦?”黑夫道:“有何不同?”

扶苏道:“古时虞征有苗,商征氐羌,周征玁狁(xiǎnyǔn),穆公伐戎国,皆有献俘斩馘(guó)之礼,以其桀骜不驯,难以感化,譬如禽兽!今尉、李二将军为主帅,孤悬塞外,无法押俘还都听侯陛下发落,只能从权。”

“若将军认可杀之为当,此事,亦无不可!”

虽然扶苏心里对杀俘这件事本身有些膈应,但好歹还是同意了。

“献俘斩馘……”

黑夫颔首,读书多还是有用的,扶苏倒是为杀俘找个了好借口。

那是上古以来的惯例,俘虏常常是献祭给祖先、天神的祭品,听说殷商最好这口,祭祀坑里的羌人、周人俘虏层层叠叠。

即便是被后世儒生包装成“仁义之师”的周武王,杀起殷商俘虏来也毫不手软,十数万人,都是当牲畜一样宰掉,周庙面前,商人馘首堆成了山,纣王、妲己的脑袋,高高悬着,数百殷商贵族,比如秦国的祖宗恶来,其首级则被扔进火里做成碳烤人头,当了祭品。

直到春秋时,“诸夏”的概念产生后,各国之间才约定成俗,不再杀戮对方俘虏,贵族被抓还能相互交换回去,战争多了点文明的色彩。

不过进入战国后,托了孙武开的头,战争复又变得残酷和诡诈起来。

黑夫是亲历者,无数次厮杀让他明白,这本就是个残酷的时代啊。争地之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

孟子说,不嗜杀人者,能一天下。可实际上,却是杀人最多的秦国完成了统一……

这时候,扶苏却又道:“尉将军,我还有一个建议!”

“公子请说。”

扶苏道:“兵卒战死受伤,尚且有人收敛,有医者治疗,但我昨夜又去民夫处巡视了一番,发现也有不少人受伤,却无人管其死活。”

黑夫颔首:“此事我已知晓,但实在是医者不足,无法照应所有人。”

他早在统一战争时,就提出了设立医务兵的建议,在军中推行。但一个屯也只能分到一个粗通医术,会包扎的医务兵,大战之后,伤者数千,他们忙得没时间合眼,民夫的轻伤,也就没功夫管了。

扶苏却动容地说道:“除了伤病外,我以为,那些推着武刚车,与大军一同进退,承受匈奴人箭雨的民夫,他们没有功劳,亦有苦劳。还有那些沿途累死病死的民夫,亦是为秦而死。我不希望这些人,在此战后,什么都得不到!”

“故我希望将军,在杀死匈奴俘虏,以其首充作军功后,也能将关东民夫们的功绩,写入捷报之中!使生者得赏,死者得抚恤,甚至,能将其纳入忠士墓园中!”

言罢,扶苏起身朝黑夫拱手:

“古人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今尉将军斩豺狼之首,当不可弃忘山东民夫。不论他们过去是楚燕韩赵魏齐之人,既然入了秦军,在塞外流血流汗,皆当不分畛域,同等视之!”

此言一出,蒙恬有些惊愕,黑夫也十分诧异。

因为在秦,黔首服役是义务,是不计回报的。除非是特例,比如秦昭王发河内郡全体男丁驰援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全郡十五岁以上集体赐爵一级。否则民夫很少会得到奖赏,升爵更不可能。

但沉吟片刻后,黑夫还是点了头。

“公子有大仁矣!关于此事,我会与公子一同上书,求得陛下同意!”

……

三日后,绿地的边缘,干燥的沙漠中,一座座沙丘下满是尸横遍野,满目所见,都是匈奴人的尸体……

七千人被分作七十队,分别带入沙漠中,被秦军一围,赶到沙丘下射杀,还不时有人上去补刀!杀俘持续了一整天,到了次日,数千关东民夫又被赶到这来,要他们去将匈奴人的首级全放到车上推出来。

“呕!”

血腥味弥漫在沙漠中,一个外黄县民夫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灌婴过去帮此人拍背,他倒是没事,反笑那民夫道:“你还吹嘘当年做过游侠,杀人不眨眼,怎吐成这样,这些时日,见到的尸体还少?”

外黄人擦了擦嘴,说道:“这些胡虏死了也就死了,但我见此情形,不由想起当年秦军攻外黄时,那个叫杨熊的秦将,也是将投降的游侠砍了脑袋,我兄长就在其中。到最后,我只能去一堆无头死尸里寻他……”

“对了,北地郡的那位尉将军,当年好像也在外黄,说不定,他就是杀我兄长的人!”

眼前的一幕,让外黄人胃里发酸,想起当年的仇怨,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我说,秦人跟匈奴人一样,都是虎狼!”

“别说了,噤声!”

灌婴连忙示意,不远处,管他们的小屯长正得意洋洋地巡视过来,站在沙丘上,对收捡首级的民夫们道:“算汝等好运气,尉将军和公子,会为汝等表功!虽然不可能人人都获得爵位,但也能得到一些赏赐,甚至能被授予土地!至于病死累死者,将军说了,也会妥善埋葬在忠士墓园边上。”

民夫们面面相觑,秦朝征夫,从来都是不去犯律,要遭到严惩,去了也没好处,甚至还会落得一身伤病。兵卒们斩首能够换爵得地,却从未听说过,哪个将军会给民夫计功、收尸。

“一定是公子扶苏知道吾等的苦劳!”

脑筋简单的人,已开始感恩戴德了,扶苏一路来对民夫十分照顾,战后抚恤完秦兵,还来看望了他们,这等好处,定是公子为他们争取来的。

那个兄弟死在秦军手里的外黄民夫却低声道:“呸,小恩小惠,再说了,谁稀罕葬在秦人的坟堆里,那样的话,我死了都不能合眼……”

灌婴深以为然,盯着小屯长倨傲的背影:“除了公子扶苏是真仁德外,其余秦吏,都是一副施舍嘴脸!”

而且,他还有一桩担心的事。

“我家一直贩缯,不是愿意做商贾,而是因为,睢阳早有没有空闲土地,若真能分到地,确实是好事,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外黄人问。

灌婴看向身后的绿洲,乃至于南方两百里外,他们已经见识过的贺兰山草原,忧虑地说道:

“我害怕,秦吏要授予吾等的田地,就在这塞外啊!”

……

一个月后,秦始皇二十九年七月中旬,位于咸阳章台宫的秦始皇,终于接到了贺兰山前线的军报!

“打开,念!”

秦始皇让御史大夫冯去疾念出来,这是秦始皇在收到上郡方面奏报,说单于王庭已空,匈奴主力不知去向后,等待已久的消息!

匈奴坚壁清野,甚至不惜放弃王庭,秦始皇当然不会天真地觉得,是因为怕了自己而匆忙遁逃,这些胡虏,肯定在打着什么主意。

他虽然表现得十分镇定,但内心也难免有些烦躁。

这场战争从开始到现在,遭到的反对声音已不小,秦始皇需要一场畅快淋漓的胜利,来打反对者的脸,所以,他绝不容有失!

更何况,他的儿子,尚在塞外,千金之子,若殁于危堂,那黑夫这厮,若不战死,就可以提头来见了……

冯去疾打开后,发现不是儿子冯劫的奏报,心里已暗道不妙,但还是大声念道:

“北地郡尉黑夫再拜顿首言:赖陛下之明,士卒用命,公子监军督战有方……”

“臣及李将军,已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PS:周武王杀俘一事,见《逸周书·世俘解》

(本章完)

第453章 赏罚分明

七月下旬,章台宫大朝会上,秦始皇令谒者大声诵读着黑夫送至的那封捷报,让群臣好好听,好好学!

“匈奴单于头曼以精兵袭我于大河之东,与陇西、北地两军接战, 为李将军突骑所败,又遭徒卒逼压,遂大溃。会暮,大风起,臣与李将军纵左右翼合围头曼,头曼自度战不能如秦兵, 遂独身与壮骑数千渡油河遁走,其余诸部亦星散。恰逢风沙大起, 我军夜追不得,遂返,李将军以数千步骑顺流而下,欲逐单于,斩其首悬于林光宫冀阙……”

“此战夺匈奴贺兰山东麓数百里地,又解上郡兵白羊之围,并斩捕匈奴首虏万两千级,白羊等部闻匈奴败,已望风而降,北河之南,尽为秦地矣!”

读罢,秦始皇捋着胡须道:“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大善!也只有朕的犬马二将,才能做下这豪气冲天的壮举!”

他扫视众臣, 冷笑道:“诸卿,谁还要再说,此乃巫祝妄语?谁还要力劝,伐匈奴必不利?”

群臣, 尤其是儒生、方士们面面相觑。

前些天,当羌瘣、蒙恬扑了个空,匈奴主力去向成迷,冯劫与内地联络中断数日的时候,他们可没少妄议战事。认为进攻匈奴是妄开边衅,即便赶跑了匈奴人,所得也远少于所出,说什么“得匈奴地,泽卤,非可居也”。

在这战事胜负未知之际,若折损了一部,死伤数万,恐怕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会喧嚣尘上……

但眼下,一切声响,都被贺兰山的大捷,被黑夫那句“踏破贺兰山缺”给压下去了!

更凑巧的是,原本预计作为主力的羌瘣、蒙恬部愣是没找到的匈奴单于,叫黑夫、李信二人碰上了。一场大胜打下来,现在谁还敢说,“白马黑犬西拓”是巫师乱说的鬼话?原本将信将疑的皇帝,心中已深信不疑。

至此,各方面军的奏报都已陆续传回,朝廷总算可以梳理出这场战争完整的经过。

除了黑夫、李信击溃单于主力外,其余各军,斩获都不大。

率领军队最多的老将羌瘣,北上时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吓得沿途楼烦诸部投降。他们顺利渡过大河,收复了九原废墟,但却并未找到匈奴人,只找到了一个躲藏在森林里的部落。将其男丁全杀了充作斩首,但也只凑了五百级出来,兵卒民夫十五万人啊,这五百级哪里够分?实在是有些难看……

蒙恬部则稍微好些,云中也多有车骑,虽然没有装备实验性的高鞍马镫,但还是有一定的战斗力,发现单于王庭和头曼城空空如也后,蒙恬令游骑四散,找不到匈奴人的军队不要紧,先找他们的畜群!

结果还真在阴山附近,找到了一个庞大的畜群,是未及时退走的匈奴右大当户部,结果自不必说,那支匈奴人溃败,蒙恬军斩首一千,并虏获了五万头牛羊马匹!

作为蒙恬副手的王离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与一个上郡的都尉奉命带两万人南渡大河,经楼烦,过库结沙至河南地,寻找匈奴人踪迹,结果却亡导失道,也就是迷了路,两万人在沙漠边缘打转,最后不得不返回楼烦,军队已有数百人渴死或失踪。

这位小小王将军,“迷路校尉”的称号,是甩不掉了。

当然,比起冯劫而言,他的损失不算什么,冯劫才是真正的大败仗,三千车骑尽没于匈奴,步卒也多死伤。甚至在北地、陇西两军与匈奴决战时,冯劫还“作壁上观”,虽然他辩解说自己疑心是匈奴之计,不敢贸然出击,但秦始皇不打算原谅他。

秦始皇缓缓说道:“兵法云,赏罚不宜缓,赏之不及则疑,罚之不及则怠,则军不整也。收军赏罚,务广议论功以求彰,今日,诸卿且议各将军之功!”

廷尉李斯督军上郡,丞相又不管这方面的事,太尉一职,自从尉缭死后又不再设,于是秦始皇一扬手,直接令御史大夫冯去疾主持朝议。

冯去疾连忙出列道:“臣之不肖子劫为胡所败,丧师辱国,臣身为其父,理当避嫌,不当议……”

皇帝却道:“祁黄羊为晋国之尉,掌刑狱兵事,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举如此,罚亦如此,他做得到,你便做不到?”

站在殿下的赵高脑袋缩了缩,明白人都听得出,皇帝动怒了,他怒的不是别的,是冯劫的败绩,让这场本该大获全胜的战争,多了些瑕疵。

皇帝陛下,不喜欢瑕疵。

冯去疾只得奉命,又道:“敢问陛下,论主将之功,当以斩首计,以拓地计?”

这是秦朝计算功劳的两种方式,斩首或者夺城。

秦始皇淡淡地说道:“斩首为主。”

冯去疾顿时明白了,与御使府众人一阵交谈后,很快就按照律令里对功爵的升迁规定,做出了对各位将军的评定。

北地、陇西斩首万两千级,当然是大功,且超出盈论两倍,足够李信、黑夫连升两级了;蒙恬夺头曼城,至于北河,斩首一千,虏获牲畜甚众,当为中等功;羌瘣降服楼烦,夺九原故城,斩首五百,只能算小功。

王离失道,不过也没有人规定他必须何日抵达何处会战,不算失期,小过!

到了最难评定的了,御史们偷眼看了冯去疾,他面色严肃,当着皇帝的群臣的面,非但不敢放儿子一马,甚至要刻意加重惩罚!

议定之后,冯去疾正要将结果禀明秦始皇,却又有军报送至!

……

“是李信的捷报。”

秦始皇接过看了一眼,龙颜大悦,既然是好消息,便让谒者当众读出,让史官速速记下来。

“臣陇西尉李信再拜言,臣轻骑追逐头曼,阻截其于贺兰北五百里之沃野渡。陆有突骑,水有舟师,杀虏五千,斩匈奴左骨都侯。恰逢云中兵将至合围,头曼余三万骑不敢敌,遂大溃向西遁走!”

这奏疏还附带监军蒙毅的上书,已验明李信斩首之数!

至此,头曼单于带到河南地的六万人,死伤失散已经过半,而蒙恬也已率军占据了大半个河套,重新点燃了高阙塞的烽火……

仗打到这份上,原先预定的战略目标,已全部达成,只可惜头曼跑得太快,未能全歼匈奴。

冯去疾只得让御史们再算一遍,随后按照先罚后赏的次序道:

“禀陛下,冯劫死伤四千余,辎重尽失,败军辱国,大过!当连贬四级,为五大夫!削去上郡郡尉一职,回都待罪!”

群臣缄默,不少人为冯去疾惋惜。近几年来,王氏被皇帝高高捧起,但却任由王翦告老,亦不招王贲回朝,反而渐渐重用起蒙、冯两家来,冯去疾甚至是丞相的有力竞争者,但经过这件事,冯去疾恐怕要受其子连累,在皇帝心中地位大打折扣啊……

“王离贬一级,为左庶长!”

对此,众人却面无表情,就算王离被贬斥成庶人又如何,王翦老将军没多少年寿命了,按照规矩,他死后,因为王贲自己就是侯爵,故可以直接将侯位传给孙子王离……

但靠军功挣来的侯爵,和继承的侯爵,分量是天差地别的。

而后是羌瘣的赏罚,他得以升一级,至驷车庶长!这还是秦始皇优待老将了,打完这一仗,羌瘣也要告老。

冯去疾继续奏道:“蒙恬、黑夫次之,蒙恬升两级至驷车庶长。尉黑夫升两级,至少上造!”

蒙恬成为驷车庶长,这在众人意料之中,倒是黑夫,近几年连续立功,越级升爵,爬升速度惊人!

“二十七岁的少上造啊,叶内史真找了个好女婿……”所有人心中都如此作想。

最后,万众期待的戏肉来了……

“李信当为首功!直升大上造!”

“大上造!”

群臣表情各异,有惊异的,也有嗟叹的,大上造,这是李信极盛时的爵位啊!

当年李信伐楚大败后,被秦始皇一撸到底,做了五大夫,去代北当校尉,他又羞又愧,一夜白头。

但李信没有就此沉寂,他抓住每个机会,重新立功,且再也没有失败过一次,如今对匈奴一战,打了两个大胜仗,一雪前耻!

“古有穆公之三用败将,今有陛下再起李将军。孟明视誓师渡河破晋军,而李将军数千轻骑扫匈奴!”

“然也,李将军,真乃今之孟明视!”

“白马飞将军!”

赞誉之声络绎不绝,群臣都有感觉,经此一战,李信将重新成为最受皇帝重用的将军之一。

秦始皇也颇为欣慰,李信啊李信,总算没有辜负自己。

赏罚已毕,一场大战下来,秦朝的军方,发生了剧烈的变动,有人坠落深谷,有人平庸无为,也有人脱颖而出……

“蒙、李、尉,这当是未来十年,大秦在北疆,最受重用的三位将军了!”

……

八月中旬,赏罚消息传到贺兰山,引发了一阵轰动。

在一众部下“尉少上造”的恭贺声中,却有一丝不谐之音。

“若将军听我的,也率军一齐北上追逐单于,现在恐怕也是大上造了!”

因为去年、今年两次作战英勇,已成为一位“公大夫”的共敖顿足不已,他在为黑夫可惜。

黑夫却只是淡然处之,丝毫没有嫉妒李信的意思,甚至还暗喜道:“多亏了李信为我挡枪。”

妻子早就劝过黑夫,年少得志,太过锋芒毕露不是什么好事,爬得越快,摔下来也更惨。

所以这场战争,很多时候,黑夫都藏身于李信的光芒后。

于是,黑夫没有急着去争头功,而是在贺兰山东麓安营扎寨,修筑城池,并令兵卒民夫开辟了些肥沃的田地,挖掘沟渠,种植宿麦。

眼下,外面正欢喜两重天:秦兵在欢呼,靠了那些杀俘的斩首,北地、上郡两军三万将士皆得赏赐,每人升爵一级,与李信一同北上,追击单于的骑兵,更是每人两级!

民夫却有些发怔,面对朝廷的赏赐,喜忧参半,默然不言。

原来,和将士功爵一起来的,还有秦始皇对黑夫、扶苏提议的回复,皇帝这次或许是因大胜而高兴,倒是从善如流,同意分功给民夫。

“大秦胜功,泽及牛马,莫不受德,何况黔首乎?”

于是,民夫死者赐抚恤,一如士卒之亡,并准其葬于当地修建忠士墓园,待建立郡县后,官府按时祭拜。

至于生者,皇帝严守军律,认为不宜赐爵,但可按照律令,给没有土地的人授田五十亩。

但问题是,所授之田,皆在贺兰山东麓!

“有家室者妻子者,准其服役结束迁回原籍……无妻、子者,于贺兰山屯垦戍守落籍,官府为其娶当地白羊、楼烦胡女为妻!”

看到这一条时,黑夫先是一愣,随后暗暗嘀咕道:

“单身狗招谁惹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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